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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仿佛知道的太多》第85章
第85章

  正德帝端坐在屋內, 一本正經地看著手頭的書籍, 耳邊卻一直聚精會神地聽著宮人們的回報——

  「焦大人進了宮門。」

  「焦大人穿過了畫廊。」

  「焦大人正在往西苑走來。」

  「焦大人入了豹房。」

  ……

  朱厚照已經能夠聽到焦適之的腳步聲,沉穩得一如既往, 而那輕盈的感覺則代表著今日的事情並不複雜,應該在合理的解決範圍內。正德帝抬眼對著剛剛入門的焦適之,上下看了一眼來人後,微笑地對自己的判斷下了一個準確的評價。

  「今日看起來沒什麼大問題?」他問道。

  焦適之好奇地看著他, 似乎覺得皇上問的這個問題很奇怪, 「的確是沒有什麼大問題。幾個案子他們都能夠處理, 還不需要我出面。之前您吩咐下來的那兩個人已經抓到了, 現在正在刑訊, 大概明天能出結果。」

  一邊聽著適之清朗的話語,他伸出一隻手對著焦適之, 面對著青年的疑惑毫不遲疑。焦適之先是訝然地瞪大了眼睛,隨後帶著猶豫往前走了幾步,遲疑地握住了正德帝的手。整個過程朱厚照都能感覺到適之的視線落到他身上, 似乎他有一星半點反應都有可能把他嚇跑。

  事實上, 看到這樣子小心翼翼的適之,已經令正德帝的小心思默默地萌動起來了。圈住焦適之的手往身邊一拉,正德帝摟著他在旁邊坐下,感受著焦適之僵硬得如同一塊木板的模樣, 他一邊竊笑著一邊說道:「難道適之今天真的不生氣?」

  焦適之終於知道皇上在說哪件事情了,心裡一陣好笑,今天的事情的確不麻煩, 但是很多很瑣碎,令他倒是忘記了早上那場小鬧劇,「皇上,不過是瘋言瘋語罷了,我並沒有放在心上。而且,我不是已經把這兩位侯爺小懲大誡了嗎?相比較我的事情,現在他們應該更加恨我吧。」

  正德帝嗤笑了一聲,輕聲道:「適之還真是大膽,難道不怕我責罰你嗎?」

  焦適之道:「皇上如此深明大義,我相信您也一定是個願意犧牲小我之人。」

  朱厚照嗯哼了一聲,認真地點頭說道:「我猜也是如此,不過某些小我我不打算犧牲,我下令把他們關上半個月了。」

  焦適之詫異道:「皇上,這樣子太后娘娘會生氣的。」

  「可我已經生氣了。」

  不知何時出現在焦適之腹部的手臂把焦適之往朱厚照懷裡一帶,令他整個人不得不往上坐在了朱厚照的懷裡。雖然焦適之的個頭比朱厚照稍矮,然而這樣的姿勢使得他整個人都不得不往上,還真的是第一次從高處眺望了一下正德帝的頭顱。

  朱厚照抱著一塊硬邦邦的木板無奈道:「適之,就算你覺得不舒服,也不用緊繃得如同現在這幅樣子吧?」焦適之僵硬地把雙手放在了膝蓋上,強忍住去推開身側這具火熱身軀的慾望,低聲說道:「皇上,我已經在強自忍耐更加令您傷心的反應,還請您不要這麼說好嗎?」

  焦適之的聲線帶著無可奈何的絕望之感,令正德帝撲哧一聲笑出來,卻絲毫沒有鬆手的想法,反倒是把他往懷裡摟得更緊,原本焦適之與正德帝之間還隔著那麼微弱的距離,焦適之挺直的腰板顯然對此助益頗深,然而現在因為正德帝那力道所致,焦適之的背脊完全靠上了正德帝的胸膛,還沒等焦適之對這個姿勢有任何的評價,炙熱的氣息貼上了焦適之的脖頸處。

  正德帝能夠感覺到身前的軀體在僵硬之外,還多了點不明不白的感覺,貼著那溫熱的肌理輕笑了兩聲,他悶悶地說道:「適之,你知不知道,你現在越這樣僵持下去,我就越有想啃下去的衝動。」

  那因為貼著身體而發悶的聲音令焦適之越發不自在了起來,原本放在膝蓋上的手指握緊,聲音從喉嚨口逼出來,「皇上,不要逗弄我。」正德帝隱約從裡面聽到了幾分臨近底線的聲音,這才萬分不捨得地抬起頭來,把話題轉身正事:「他們兩個罵了你,為何不同我說?」

  焦適之道:「皇上,不過是幾句閒言碎語,我真的沒有生……」他驟然停頓下來,想起正德帝的那句話,「……您別生氣。」原本放在膝蓋上的左手輕柔地搭在腰間強硬的手臂上,那幾乎是一個很輕柔的安慰了。

  正德帝嘆了口氣,把整張臉都埋在了焦適之背後,嘟噥著說道:「太后一直想著我能跟張家打好關係,但是張家扶不起來的模樣她實際上心裡也清楚。她越是逼著我給張家謀利,我便越是不喜歡。或許是當初父皇還在世的時候,父皇一直把她放在掌心寵愛吧。我也不是想說對她做什麼,可是父皇能容忍的事情,我沒辦法一而再再而三當做不知道。」

  「當初那種溫馨的感覺至今一直令我覺得留戀,可太后始終不明白,我現在已經不是當初那個年幼需要她保護的稚子,她一廂情願地停留在過去,用過去的方式保護我,用過去的方式對待我,還真的是……」後續的話朱厚照沒有說出來,焦適之卻知道面對太后的他,已經是用盡了全部的忍耐了。

  正德帝本來便是個不喜歡被箝制的性格,偏偏張太后一直依著以往的方式對待他,往往有著一種高高在上誘哄他去做事的感覺。孩子幼小的時候如此是常事,可若是長大了,便截然不同了。若是不能意識到這一點,問題還會繼續存在。但正是因為此前那十幾年如同普通家庭的生活,才造就了如今的正德帝,也令皇室的情感溫情脈脈到了極致的地步。若是就此去破壞,正德帝一直於心不忍。

  「可惜在此事上,我不能為皇上分憂了。」焦適之輕嘆了一聲,若是其他的事情還好說,張太后是皇上的母親,他又是皇上的侍從,這怎麼都搭不到一起去,更別說張太后是如此的厭惡他……

  「哈哈,適之別想了,我可怕極了你與太后相遇,保不定某天我還得去救你,那可就太恐怖了,我可不願意適之受苦。」正德帝爽朗地說道,話裡的意思令焦適之覺得面上發紅,皇上看起來把坤寧宮當成狼虎之地了。

  「皇上,您還要這樣抱著我多久,如此不合禮數,還請你快快撒手。」眼見著正德帝的情緒恢復了正常,卻還一直沒有放手的意思,焦適之不得不出聲勸阻這件事情。雖然屋內只有他們兩個人,但是屋門卻是沒有關上的,雖然豹房的宮人不會隨隨便便進來,但若是有個萬一,便會被看得一清二楚了。

  正德帝不捨地在他背上蹭了蹭,「難得適之有如此乖巧的時候,讓我再感受一下。」

  焦適之:「……都是男人有什麼好感受的,皇上快放手!」他原本放在膝蓋上的右手也一起搭在皇上圈著他的手臂上,試圖把皇上拉開。感受到了焦適之堅定的拒絕,朱厚照訕訕地放開了焦適之,可憐兮兮地說道:「適之好絕情。」

  焦適之扶額:「皇上最近難道看了什麼不該看的話本,明明最近事情也不算少,應該沒有這樣的時間才對吧。」

  正德帝嘿嘿笑了兩聲,「戲園子裡剛剛排了一出新戲,適之有沒有興趣?」在除了小曲兒外,他這兩年還喜歡上看戲,偶爾悠哉的時候還會去戲園子裡晃一晃。焦適之想像了一下當初在焦家感受到的氣氛,十分無情地拒絕了,「皇上,您好好享受吧,我就不必了。」

  這邊氣氛融融,張太后那邊是無論如何都想像不到,原本只需要在詔獄呆兩天的侯爺們被正德帝上下嘴巴這麼一合,硬生生又多待了半個月。半個月後出來整個人都是飄著的,回家躺了四五天後,便再也不提焦適之的事情,連領回來的張遠程也是匆匆下葬,再也沒有提及到。

  這半個月多張太后一直派人請正德帝去坤寧宮,然而不知道這一次他是真的下定決心要讓張太后認清楚事情的真相還是怎麼回事,他用各種理由迴避了,連張太后親自去豹房,也會「碰巧」遇到他不在的時候,連著半個月都沒能見上一面。

  這令張太后異常惱火。

  而在這個時候,她又收到了不太好的消息。準確來說,應該是非常不好的消息。

  她看著手裡頭兩位男子依偎在一起的畫像,恨不得撕扯了它,又不得不強忍著耐心仔細看著,「你過來看看,這上面的人像誰?」

  張太后強壓怒火把莫姑姑叫了過來,莫姑姑一眼看到了畫像上左側的男子,他的服飾令她輕而易舉地看出這是正德帝,而另外一位……她的心顫抖了一下,那位男子其實大半張臉都被皇上摟著的姿勢所擋住,就連衣服也沒有露出來,根本看不出是什麼模樣。

  可是那樣的姿勢,那樣親暱的態度,難道……

  皇上喜歡的人是男子?!這才是他一直不肯成婚的理由?

  張太后自然比她想的還要多,「若是喜歡玩男人也就算了,但是喜歡玩男人與喜歡男人這可不一樣,難道當初皇上同我說要找到個喜歡的人,便是這個意思?」她現在已經是憤怒得出奇了,卻還不得不強行理智的思考這個問題。

  張太后畢竟是張太后,她雖然在張家的事情上偶爾會失去理智,但是在宮內這麼多年,這畫像能夠千方百計地送到她面前來,她便已經覺察到其中深深的惡意,對正德帝的惡意。這令她無論如何都不能忍受,居然會有人敢窺伺她的孩子!

  然最關鍵的問題卻在畫像上,雖然與皇帝通氣這件事情是必須的,但是……她的指尖落在另外一人半掩的畫像上,最重要的是把這個人找出來!

  她不信,有人費這麼大的力氣,這件事情可不像是假的!

  而首先被懷疑的人,當然是時時刻刻跟在皇上身邊的焦適之,除此之外劉瑾等人也全部給歸屬在內。

  不過奇異的是,朱厚照身邊的大多數人,除了內侍外,基本上都還未成婚,而且這也不是從是否成婚便能看出來的事情,因此太后在徹底排查後確定了幾個人選。

  焦適之還是第一個。

  張太后神情莫名地看著查出來的東西,在焦君的名字上點了點,「我記得,焦適之還沒有娶妻?」

  ……

  焦適之被傳喚去坤寧宮的時候,心裡還是有些茫然的,全然不知道張太后叫他過去是為了什麼事情。

  等等……或許他知道是為了什麼事情了。

  焦適之想起自己之前把張家兩位侯爺關了半個月的事情,張太后若是為了這件事情來找他的話也是正常。只是他沒想打會在隔了半個月之後才來找他,是因為要做什麼準備嗎?等到他到了坤寧宮的時候,焦適之發現他已經不自覺地構想出接下來會發生什麼事情了……只希望皇上不要那麼早接到消息就好,不然待會衝突起來可就難了。

  帶著一種被罵的預感而來,焦適之在入了殿內後卻明顯覺得殿內的氣氛不大對勁。他心裡疑惑,行動卻是利索,迅速跪下行禮,「臣焦適之,拜見太后娘娘——」

  張太后溫和地坐在上方笑道:「任之無需多禮,還請坐下吧。」焦適之微怔,太后如今的模樣,倒是與前幾年有些相近了,那個時候她還沒有跟現在這麼排斥他,對他這個經常跟在太子身後伺候的人也多有和悅之色。

  焦適之順從地在張太后的下首坐下,聽著張太后說道:「任之,我記得你在皇上身邊伺候了也有十幾年了,這麼些年了,我倒還從未跟你談過皇上的事情。」

  焦適之說道:「太后娘娘過獎了,臣伺候皇上乃是本分,您這樣倒是折煞臣了。」焦適之眼波微動,帶著深藏的疑惑,畢竟這一位不是巴不得不見他嗎?

  總有種掉了陷阱的感覺。

  張太后含笑道:「呵呵,也不能這麼說,畢竟你們這些在皇上身邊伺候的人,才是實際上跟著皇上最久的人。皇上對婚事的抗拒你們也都看在眼裡,可皇上如今都二十多歲了,再這麼拖延下去可不行。任之在皇上身邊這麼久,可知道皇上喜歡什麼樣的女子?」

  張太后的問題出乎焦適之的意料,卻也不是那麼難以回答的問題,「皇上身邊甚少有宮內存在,平日也從未見過他接觸過。從皇上聽戲的經驗來看,他的視線多會停留在高挑的女子身上,其他的臣並不清楚。」

  「……高挑的女子?」張太后遲疑道。

  焦適之默默點頭。其實是因為高挑的女子在唱曲兒的時候總會比尋常人更加吸引注意,而正德帝本來對這些便喜歡,自然也花了心神。但若要真的挑出一個他喜不喜歡的人……焦適之自認還是沒有這個能力。

  他到現在還是學不會如何鑑賞這些曲調。

  「那皇上平時有沒有什麼獨特的愛好,例如騎射遊船,或者是……養伶人之類的?」張太后耐人尋味的問道。

  養伶人?

  焦適之終於明白張太后的意思,控制住所有可能洩露情緒的動作,他面色如常地說道:「皇上最喜歡的便是在演武場練習,平日裡也嘗會帶著人出去跑馬,除此之外,偶爾還會出宮遊玩,便再也沒有其他愛好了。」

  張太后輕笑地看了焦適之一眼,「原來如此,那還真是太好了。畢竟皇上的性格如此,我還生怕他會做什麼出格的事情呢,這樣一來倒是好事。」

  焦適之微鬆了口氣,卻不覺得壓力盡去。張太后的每一句話都帶著深意,似乎是意有所指,仔細聽來卻什麼意思都沒有。然雖沒有證據,焦適之卻隱隱知道,那件事情張太后怕是知道了。

  即便知道得應該不是很清楚,但最關鍵的東西卻還是知道了……皇上喜歡男人,光是這件事就足以令張太后樹起防備。

  「……既然焦大人現在還未娶妻,不如我為你介紹可好?說來為了幫皇上物色個好皇后的人選,哀家可是把京城適齡的女子都過眼了一遍,絕對不會委屈了你的。」與人談話時走神就是這個下場,焦適之回過神來的時候被這個走向不明的對話嚇了一跳,當即抬起頭來看著張太后,「太后娘娘,這怎麼可以,臣實在不敢當。而且這乃是太后娘娘特地為皇上挑選的,怎麼能落到微臣身上?」

  張太后淡笑道:「焦大人就不必擔心了,雖然是為了皇上挑選的。不過皇家向來是在家世清白的女子中挑選即可,並不看重家世。如此說來自然也有與你合適的人選。你比皇上大上幾歲,算下來應該比皇上還著急才是。」她意味深長地看著焦適之,

  「還是說,焦大人有什麼難言之隱,並不想娶妻呢?」

  ……

  時間倒回去半個時辰前,焦適之剛剛被張太后叫走的時候,正德帝正從演武場回來,滿眼惺忪。雖然早上強撐著去了早朝,實際上他幾乎要困死了。昨天晚上莫名其妙睡不著覺,令他到現在情緒都很不對頭,就連劉瑾現在也離他遠遠的,生怕莫名其妙就戳中皇上的爆點。

  這個時候,御前伺候的傢伙都把希望放在了焦適之身上,畢竟今日是北鎮撫司那邊休沐,剛好能在御前多待一會兒,可沒想到這個眾人眼中的救星,居然並不在豹房!

  等正德帝知道焦適之是被誰叫走之後,他頓時覺得不對勁。要知道張太后對焦適之的厭惡就如同他對張家的厭惡一般不可改變,怎麼突然間張太后便和顏悅色地想要見一見焦適之了呢?

  幾乎是從頭到腳都沒有一個能令人覺得安心的地方。

  而恰恰在這個時候,劉瑾匆匆從門外趕來,同時帶來了不怎麼好的消息,「皇上,東廠剛剛逮住了一個形色可疑之人,從他身上搜到了這個,請皇上過目。」

  正德帝接過來上下掃了一眼,頓時臉色陰沉下來,「好呀,我還想著母后怎麼突然就喜歡上適之了,原來是這樣的喜愛呀,恐怕適之消受不起吧。」他把畫像隨意丟下,視線落到劉瑾身上,「你不會只問了這點東西就打算來打發我吧?」

  劉瑾連忙說道:「小人已經命人拷問過了,此人已經不是第一次這麼做了。第一次把畫像留在了坤寧宮,這一次是打算出宮去首輔府。原本小人還想著他是不是有什麼後盾,但是後來發現他在半年前遇到了所謂的老鄉,發了一大筆橫財,因而才鋌而走險。」

  「哼,掩藏得倒是挺深,但是目的性這麼明確,還真當我是瞎子嗎?劉瑾,封鎖皇宮,派人把最近在京城裡活動得最厲害的那幾個藩王都給朕找出來,我倒是要看看,到底是哪個沒腦子敢在宮中鬧事,看朕不削了他的腦袋!」正德帝厲聲說道,隨後站起身來。

  雖然劉瑾很不想在這個時候去拔虎鬚,但還是不得不硬著頭皮問道:「皇上,這與藩王有何關係?」

  正德帝一邊換衣裳一邊丟給劉瑾一個看白痴的眼神,「散播這樣的消息看似除了動搖朝政外,並沒有什麼好處。所以要找到一個主事人的確是比較困難。可是換個方面想想,如果我喜歡男人,而且喜歡到了不願意娶妻生子的時候,對誰好處最大呢?」

  劉瑾嚥了嚥口水,自然是那些子孫滿堂的藩王了。

  如果,假定如果皇上真的如他所說,那他根本就不可能會誕下子嗣,那樣為了朝廷社稷著想,從皇室旁支抱養個孩子是最有可能的解決辦法了。但是正德帝並沒有兄弟姐妹,如此一來,便只能從藩王中挑選。

  那……

  可是能想到藉著此事來逼迫皇上的藩王,到底是得多愚蠢?就算最後真的被他得逞了,皇上也絕對不會選擇他家的子弟,甚至會因此對他們徹底打壓好嗎?

  正德帝感受到劉瑾那澎湃的吐槽慾望,也不禁說道:「利益動人心,只看到那所謂的利益,對旁邊可能的危險倒是一點的不關注,跟你之前倒是挺類似的,值得作為借鑑。」

  劉瑾訕笑著退到了一邊,雖然皇上什麼都沒有說,但是劉瑾卻已經知道他要去坤寧宮了,果不其然——「去坤寧宮,我倒是想知道朕的好母后想做什麼事情,不過這倒是幫了我一個大忙。」朱厚照說這話時雖然臉上帶笑,然走在身後的劉瑾卻不自然地顫慄了一下,皇上這句話的感覺真的挺……可怕的。

  當他們到了坤寧宮時,正德帝一眼看見守在外面的莫姑姑,嘴邊反倒是露出了輕鬆的笑意,漫步走了過去,「母后怎麼捨得用你來守門呢?莫姑姑。」

  莫姑姑看著正德帝苦笑了一聲,退後一步欲行禮,被他隨手攔下,「莫姑姑不必多禮,我要進去。」

  「皇上應當知道,太后娘娘派我守在這裡的用意。」莫姑姑說道。

  正德帝摸了摸下巴,笑道:「不過她也應該知道,你是攔不住我的。」

  莫姑姑無奈點頭,讓開身子令正德帝可以過去,誠然她也可以多攔正德帝一會兒,然而看著正德帝的身影消失在背後,她又覺得沒有必要。

  她心中的猜測早就變成了現實,除了焦適之,還能是哪個呢?

  雖然那張畫像上什麼都看不清楚,然而在正德帝身邊伺候最多年的人是誰?最得到他傾心看重的人是誰?離他最近的人,又是誰?

  這不是一目瞭然的事情嗎?不論是笑容,還是柔意,全部都是屬於那個人的,那麼答案也便很清楚了。

  太后娘娘不是勘不透,只是不願意承認罷了。

  不願意承認那份皇室獨有的溫柔,如今竟然被她兒子用在了一個男人身上,而且還是她不喜歡的人。

  殿內,面對著太后咄咄逼人的話語,焦適之瞳孔微縮,正想回答太后的話語,卻被門口破空而入的話語所打斷,「原來是母后扣押了適之啊,我就說適之這般認真的人,定不會擅離職守才是——」

  焦適之不知為何鬆了口氣,站起身來看著迎面走來的正德帝。

  他剛半屈膝便被皇上用力帶起,順便留了一句不必多禮,然後才走到張太后身邊,「母后,孩兒來拜見您啦。」

  雖然張太后心頭還滿是怒火,看著正德帝這般也不禁無奈搖頭,「怎麼,我要找你的時候便是一連半個月人都不在,現在換成是焦適之了,我還沒怎麼樣呢,你便自己先蹦出來了?」張太后的話似乎是在感慨,然而經過剛才那一連串的對話,焦適之可完全不認為張太后的話是隨便說說而已。

  正德帝輕笑道:「母后這麼說就有些直接了,之前我的確是事情繁多,不過現在倒是沒什麼事情了,自然是隨叫隨到。」

  「哦,是嗎?」張太后也露出個微笑,「剛好,我現在正在問焦適之事情呢,恰好你也能聽聽看。我想為焦大人擇一門婚事,你看如何?」

  「原來是這樣……那可真是太驚喜了。」正德帝一邊感嘆一邊看著焦適之,露出個神秘的微笑。焦適之被這麼看著,不知為何起了渾身發毛,緊張地看著正德帝,不知道他要如何作答。

  雖然皇上並沒有說,但是焦適之心裡卻是知道正德帝的心思。

  他其實是很想早點把這件事情公佈出來,哪怕適之還沒有接受他,但皇上也想先把他喜歡男人的消息先拋出來。但是總是因為這樣那樣的原因暫時被擱置了。如今張太后似乎是知道了這件事情,或許皇上並不是那麼的生氣。

  「當然是看適之的意思了。」

  焦適之一臉木然看著滿是笑意的正德帝,只聽見他說道:「我之前也曾經勸過適之,早點找個喜歡的人,不過適之看來並不是很在意,不是嗎?」

  焦適之心裡滿是無奈,他倒是忘記了,雖然正德帝對他喜好曝光這件事情喜聞樂見,但是對焦適之被逼婚這件事情,那就不怎麼高興了。

  他尷尬地摸了摸臉,低聲說道:「臣對這件事情倒沒有什麼想法,但是娶妻這樣的事情,還是得娶一位自己喜歡的人才好,因而多謝太后娘娘的美意,不過微臣還是……」

  「你這便是要拒絕哀家了?」

  張太后打斷了焦適之的話語,冷聲說道,「你可清楚,如果現在拒絕了哀家的意思,代表了什麼?」代表著張太后會毫不猶豫地肯定,那人便是焦適之!

  焦適之深呼了一口氣,雙手合十放在腹間,毫不猶豫地說道:「臣並不明白太后娘娘的意思,不過臣謝過太后娘娘的美意。」同樣的話語,這便是一個委婉的拒絕了。

  「好啊!真是好樣的!」

  張太后怒極而笑,看著旁邊笑意盈盈的朱厚照說道:「想來皇上是對這件事情信任有加,才會任由焦適之出口處理這件事情,而自己倒是不聞不問!」

  正德帝慢條斯理地說道:「母后說的是哪裡的話,這本來就是適之自己的事情,我橫加干涉豈不是不美了?適之順從本心有何不可,您多慮了。」

  「他順從本心是他的事情,可拉你下水便不可以!我活了這麼幾十年,還從未見過如此厚顏無恥之人!享受著主子給予的萬般厚待,私底下卻還拉著你陷入萬劫不復的大坑,哀家今日倒也是見識到了!」

  張太后言辭激烈,眼波流轉間滿是痛恨,她從格子裡取出那張畫像揉成一團丟到焦適之腳下,氣得隨手推掉了桌上的茶盞。

  那噼裡啪啦的聲音並沒有阻止她尖銳的聲音,反倒是令她更加生氣,「哀家原本還想著,只要焦適之肯完婚,然後把他調離京城,這件事情就當做不存在。可結果呢,你們在我面前倒是肆意得緊啊!」

  正德帝定定地看著張太后,沉聲說道:「那您的做法又是如何?不提前同我吱聲,暗地裡卻把人先叫了過來,打算在我不知道的情況下先快刀斬亂麻,然後帶著所謂的勝利成果來告知最後才知道的我?這便是您的一番好意?」

  「皇上,我是你的母后,難道我還會害你嗎?!」張太后難以置信地說道。

  正德帝悶聲說道:「您的心不會害我,可您的行為會。」

  「若是今日,適之真的被你所逼迫答應娶妻,並被您調離京城,您知道我會如何做嗎?」

  「朕會夷平那女子的九族,把焦適之再度奪回來,然後大告天下朕喜歡的人到底是誰,再風風光光地娶他為妻!」

  張太后滿眼震驚,「皇上,你瘋了!」

  「朕沒瘋。母后,這只不過是還未發生的一個設想罷了,您又何須擔心?」正德帝露出淡淡的笑意,彷彿剛才說出如此可怕的話語不是他本人一般。

  設想中的另一個人物默默地捏了一把汗,原來皇上心中還藏著這麼多的……設想,人不可小覷,海水不可斗量啊。

  而張太后此刻才意識到一件事情,她詫異地站起身來,視線在正德帝與焦適之間轉悠了片刻,「皇上,你居然承認了?!」

  不管是剛才張太后的打探還是焦適之的回答,那只是雙方彼此的心知肚明罷了,即便張太后氣得怒罵不止,但也並未把這件事情揭破,這便是某種說話的藝術了。但是正德帝剛才的話語,卻是直接把最後的一層遮羞布給捅破。

  毫不留情,異常肆意。

  朱厚照說道:「又不是不可告人的事情,有什麼不可以說的?」

  他站起身來,背著手高昂著頭顱,驕傲地說道:「朕喜歡適之,愛慕適之,願意一生一世只有他相伴,這件事情,沒有不可道人之處!」

  「適之現在還未接受這件事情,朕不過是體諒他,才一直沒有告知母后此事。然而既然母后知道了,也不會再瞞著您。」

  「這便是我曾說過的,願意攜手一生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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