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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仿佛知道的太多》第86章
第86章

  焦適之臉色微變, 他未曾想到皇上真的會在張太後面前如此宣言, 畢竟是他母后,若是張太后一時氣急之下做出了什麼事情, 那皇上……不用焦適之再繼續想像下去,張太后已然怒極,「皇上,你可知你在說些什麼?我是絕對不會同意這樣荒謬的事情!」

  正德帝輕笑, 漫步走到張太後面前來:「母后, 朕又沒有那娶妻納妾的想法, 只不過是喜歡一個人罷了, 難道還需要經過誰的同意嗎?」

  張太后氣得拍案而起, 「若你現在膝下有子,你想怎麼玩哀家都沒意見, 可現在皇上根本就是在拿江山當兒戲,哀家怎麼可以熟視無睹!」然後她又把矛頭對準焦適之,「焦適之, 你身為朝廷大臣, 難道就這麼任著皇上胡鬧?而且把自己也牽扯到其中去?」

  在兩位頂頭大人物都站起來的情況下,焦適之早在太后有動作的時候便站起身來了。當戰火延續到他身上時,前方兩人的視線都落到他身上,著實是有點壓力。他站直了身子說道:「臣是皇上的臣子, 在皇上的行為有不當之處時,自然該有所諫言。但,臣也是人, 身而為人總有私心,還請太后娘娘責罰。」

  「你!」

  張太后被焦適之的話氣得說不出話來,正德帝卻是代替她說了一句,「母后,我並不想欺騙您,才會告知您這件事情。我是真心實意喜歡適之的,雖然不強求母后贊同,卻也希望母后不要阻攔,我自不會傻到去告知天下如何,只想著平平靜靜下去,這難道也不行嗎?

  朱厚照說話時聲音很輕柔,一直認真地看著張太后的眼眸。張太后從他那些小動作中覺察出皇上是多麼的認真,一時之間內心第一反應竟然是高興,然後是無邊無際的惶恐。她痛心地說道:「就如同我之前所說的那樣,要是你現在膝下有子,哪怕只有一個都好,我都不會去做這個惡人。可是壽兒,如今這個場面,你讓我如何答應你?」

  「這焦適之到底有哪裡好,竟好到讓你如此相待?」

  「我不知道。」

  朱厚照坦然道,「他是唯一一個如果捅了我一劍,我都會認為事出有因的人。我再不會交託給旁人這樣的信任,我也不願意躺在身側之人是個與我同床異夢的人。您與父皇給我構建過太美好的過往,令我無法忍受有一絲一毫的瑕疵。」

  「若從來不曾有過他的出現,那也便罷了。可有這麼一個人存在,我又何須去浪費時間尋找那所謂的合適人選?母后,我是皇帝,皇帝不就該享有點特權嗎?」他衝著張太后燦爛一笑,轉身帶著焦適之往外走。

  「等等。」

  張太后叫住了他們,冷聲說道:「從頭到尾都是你在說,哀家現在想知道另一個人的看法。」顯然剛才焦適之的那句回答,她是不滿意的。

  焦適之的手腕被正德帝牽住,他能感受到隨著張太后的話語,皇上的力道在加重,焦適之被他用力往後一扯,只聽到朱厚照的話語,「母后,這是……」

  寂靜的大殿中,驟然中斷的尾音在空中停滯了片刻,後才悄然散去。

  朱厚照知道張太后正在蹙眉看他,然而他此時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背上,集中在背上那手指上。那輕輕滑過的痕跡在正德帝心中點燃了一把火焰,燒得他眼睛都生疼起來,若不是現在這場面不合適,正德帝都要把那鬧妖的手指啃吻上了。

  焦適之清心寡慾了這麼多年,大概是不知道不同人不同性,他能如此,被他如此撩撥的正德帝卻是有點忍不下去了。

  張太后皺著眉頭看著臉色不大對勁的正德帝,「皇上這是怎麼了,不過是讓他說兩句話,怎麼,這都要讓你來審核審核?」

  正德帝感受到背上又被生生戳了兩下,不情不願地讓開來,讓焦適之與張太后正面對上。

  焦適之溫和地說道:「太后娘娘,您想知道的不過是臣有哪裡值得皇上如此對待。不過這個問題,臣也不知道。而皇上的行徑如何,剛才皇上也已經說了,說得難聽一點,我們尚不是您所說的關係。」

  「不過有一件事,臣自認還是做得到的。」

  「哪怕賭上臣的性命,臣也絕對不會讓皇上有一點損傷,還請太后娘娘放心。」

  張太后神色冷凝,她想大聲呵斥這並不是她想知道的事情,然而卻說不出話來。垂落在身側的手指掐入了手掌中,卻疼痛猶不自知。那青年直白的話語撕破了那一層遮羞布,把張太后潛藏的心思揭露出來。

  焦適之宛如不知道氣氛陷入了奇怪的停頓中,繼續說道:「臣知道太后娘娘其實最關心的不是什麼朝政,而是天下對皇上的評價,而是朝臣對皇上的非議。可您為何不能直白地告訴皇上呢?皇上向來遲鈍,若是不能有什麼說什麼,他總是不懂的。太后娘娘是他的母后,應該比臣更加清楚才是。」

  「……大膽。」

  張太后靠在身後的桌子,氣虛地說道,然而卻完全沒有了之前的威懾。焦適之感覺到身邊的皇上下意識往前踏出了一步,復又認真說道:「臣知道這番言論過於大膽,想必會令太后娘娘厭惡,不過皇上也希望在出現這樣的事情的時候,身邊能夠有人與他商量,而不是寂寞的一個人獨自斟酌,您本該是最適合的人選,不是嗎?」最後那幾句話,焦適之幾乎是大不敬地目視著張太后的眼眸。

  皇上拉著他離開的那一瞬,焦適之下意識回頭望了一眼,那時太后注視著他們的目光,與當初龔氏注視著他的目光是如此的相似。唯一不同的是張太后眼裡滿是傷痛,龔氏卻滿是痛惜。

  可最終還是一樣的,若不是擁有著對子女濃濃的愛惜,又怎麼會有那樣相似的眼神?

  焦適之向來不是衝動的人,可在這一刻他卻衝動地說出了那些話語,不僅是為了張太后,更是為了此刻站在他身後的朱厚照。皇上他曾經是那麼的,那麼的渴望張太后的關切。即便是相隔幾年的如今,那遺憾已成為過往的記憶,卻依舊是難以觸碰的舊傷疤。

  正德帝伸手握住焦適之的手肘,低聲說道:「適之,別說了。」

  「不!讓他說!」張太后昂著腦袋站在台階上,那般高傲的模樣如同剛才宣示著愛人的朱厚照,那幾乎是一模一樣。

  焦適之掀開下襬,單膝跪下,「太后娘娘,臣該說的已經說完了,還請太后娘娘責罰。」他低垂著頭,視線靜靜地落在了地面上,柔軟的地毯絲毫沒有傷及他的傷腿,軟綿綿得猶如跪在棉花上。

  「……皇上,也是這麼想的?」張太后的眼神落在焦適之旁邊長身而立的黑袍青年身上,帶著她自己也不知道的輕顫。

  後路都被適之給無意識鏟斷了,正德帝只得輕嘆了一聲,「母后,我的確很不喜歡您一直同我說話的方式。即便您是在關心我,卻還是用對待孩童的方式。孩兒如今已經多少歲了,您是否從未認真去看過我的變化,記憶依舊還停留在我頑皮搗蛋的模樣?」

  「我敬愛您,依戀您,卻做不到事事都順從您的心意來做。父皇的性格溫順,然而我卻是異常霸道的人,他能容忍張家的肆意妄為,但是我不行。若是張家可以約束自己,我根本不會去管他們。可您看著,從我登基到現在,您為張家處理了多少次無謂的事故?我已經受夠了您每一次都因為張家同我爭吵。」

  「他們畢竟是……」張太后纖長的手指抓住桌邊,看著他的模樣似乎在看一個完全不熟悉的人。

  「是,沒錯。他們是我的舅舅。可您應該比我更清楚才是,他們同我之間,有哪怕一點所謂的親情在嗎?那一絲血緣關係,都化作了他們那侯爺的頭銜,他們還想要什麼?」正德帝毫不猶豫地說道,不帶半點私人情感,「想要什麼,就憑自己能力去爭取;做不到,就別怪別人淘汰!」

  「連你的焦適之也是如此?」

  張太后望了眼仍半跪著的焦適之,最終看著正德帝落在焦適之肩膀上的手不動了。

  朱厚照輕笑,「母后,這是不一樣的。難道您會拿著父皇與張家相比較嗎?」

  張太后心頭一擰,臉色卻漸漸複雜起來,朱厚照說得沒錯,即便她再如何看重張家,可張家與弘治帝……終究是不同的。意識到這點的時候,張太后渾身乏力地坐在椅子上,無力蜷縮著手指,「你這是在逼著我做選擇。」

  正德帝握著焦適之的力道一緊,隨即鬆開往前走,直到在張太後面前屈膝蹲下,如幼年那般枕在張太后的膝蓋上,輕聲說道:「您從來都不需要做選擇,我永遠都是您的兒子,只是別逼著孩兒去做不願意做的事情,行嗎?」

  這是這麼多年來,朱厚照與張太后之間最親暱的動作,那麼的突如其來,卻令張太后猝不及防落淚,顫抖著輕撫正德帝的頭髮,泣聲說道:「你怎麼,怎麼偏偏就喜歡上男人了呢?即便是皇帝,這條路有多麼難走,難道你不知道嗎?」那破碎的溫柔女聲,令朱厚照驀然想起曾經母后便是如此抱著他,低柔著勸慰著每一次鬧脾氣的他。

  可這一次,他不是在鬧脾氣呀。

  「母后,我天生如此,即便沒有適之也是這般。孩兒不求您認可,只求您別逼我,成嗎?」

  朱厚照第一次這麼輕柔地請求著張太后的許可,摒除了所有的彆扭外,這句話比想像中更加容易出口。

  「壽兒啊……」

  等到焦適之隨著朱厚照從坤寧宮走出來的時候,身前的人突然停下腳步轉身看他,「我之前還說,若是有一日你被母后傳來,我還得來救你。可如今看來,即便沒有我,你也能很好的應對。」

  焦適之笑道:「皇上過獎了,坤寧宮又不是狼虎之地,哪裡要如此。」

  正德帝頷首,「從今日起自然不是,之前可就不好說了……適之,若今日發展不按照你的想法,你會如何?」

  焦適之淡定地說道:「皇上,我從來沒有設想過這樣的發展,您真的是多慮了。」

  正德帝慢條斯理地說道:「從剛才適之與母后的對話,真的完全看不出來你是臨時想出來的,其實你一直想緩和我同母后的關係吧?」

  「皇上,您若是想跟我討論這樣的事情,我隨時奉陪。但是請您不要站在坤寧宮門口可以嗎?」焦適之彬彬有禮地說道,身後莫姑姑的視線令他有點承受不來。

  正德帝挑眉笑起來,對著身後的莫姑姑說道:「母后的情緒有點波動,不過現在已經平復了,還請莫姑姑上心些。」

  莫姑姑原本以為這一次一定是狂風暴雨,結果卻是清風無痕。她詫異地看著甚至還哼著小曲兒離開的皇上,再默默地看著皇上身後的青年,心裡著實看不懂這一次的發展套路。想起太后娘娘,連忙轉身入殿,卻沒有在正殿看到人。

  莫姑姑心裡一突,幾番尋找下才在寢宮內看到張太后。張太后側身坐在床榻上,膝蓋上正放著一個木匣子。莫姑姑認得出那個是張太后裝著些小物件的木匣子,只是她很久都沒拿出來了。

  張太后看著焦急的莫姑姑,淺笑著說道:「怎麼如此著急,我這麼個大活人,怎麼都不可能消失了。」莫姑姑看著太后娘娘輕鬆的語氣,心下鬆了口氣,幾步走到她身邊,「太后娘娘沒事就好。」

  張太后的笑意收斂了些許,望著手頭拿著的小木人轉了轉,低低嘆息道:「哪裡會不傷心,只是那孩子都那麼懇求我了,難道我還真的能逼著他去做什麼?」

  莫姑姑驚喜道:「太后娘娘,您想通了?!」

  張太后瞥了她一眼,無奈道:「我這幾年是得多固執,才會令你也說出這樣的話語?」

  莫姑姑訕笑著說,「太后娘娘多慮了,只是這幾年您對皇上的態度的確是有些許改變。」應該說,以前的張太后是那種無條件寵溺皇上的性格,可是不知道從什麼時候起,他們兩位每次相遇就只會爭吵。如今竟是讓她看到了不同的場面,著實是令莫姑姑心中訝異。

  張太后搖頭,手指不住摩挲著那個醜醜的小木人,似乎憑此就能夠回想起當初那個傲嬌的小孩抱著它跑到他面前的場景。如今想來,竟是許久前的畫面了。

  「你說得沒錯,我這幾年,真的是留了不少遺憾啊。」

  ……

  皇上的感情在張太後面前過了明路之後,對焦適之的生活並沒有太大的改變。除了督促著宮內的防守更加嚴密外,便是跟掌控著東廠的劉瑾溝通,盡力把宮內防範得無死角。上次那個內侍的事情,劉瑾被正德帝臭罵了一頓,又罰了大半年的俸祿才算過去,劉瑾自然是要把這個場子找回來。

  在兩大情報機構的發力下,他們很快就鎖定了人選——蜀成王朱讓栩。

  朱厚照在接到回報後嗤笑了一聲,把奏章丟到桌面上,背著走在殿內走來走去,「朕還以為是誰,原來居然是他。他膝下最大的兒子不過才三歲,在這裡面胡鬧什麼?」站在身側的劉瑾也是百思不得其解。

  「皇上錯了,正是因為年幼,才是最大的利器。」門口傳來焦適之的聲音,他跨入殿內,顯然是剛從宮外回來,不意外在皇上身邊看到劉瑾,只是衝著他點點頭後又繼續看著正德帝,「如果皇上真的想要做那件事情的話,年齡越小越不記事,不是更好嗎?」

  正德帝摸了摸下巴,皺著眉說道:「那麼麻煩,還不如直接認個便宜兒子就好了,還得自己養。」

  「皇上!」焦適之無奈地叫了一聲,即便以劉瑾的心性早就猜出了他們的關係,也從這一次的事情察覺到了什麼,但朱厚照如此坦然的態度,還是每每令焦適之有捂臉的衝動。

  正德帝衝著焦適之眨眼笑,隨後擺擺手,「好了,既然查出來是誰了,不警告一二可不行。劉瑾,你去把今年蜀成王封地的稅收提高三成,若是他膽敢有任何意義,便繼續翻倍往上加,朕直接授權給你,不用告知朕。」

  「是。」

  劉瑾恭敬地說道。

  然後在發現屋內已經不需要他存在的時候,劉瑾悄悄地退了出來,站到門外的時候,卻不禁為自己靈敏的預感感嘆,原來在那麼早之前他就曾經想過裡頭兩位是不是那樣的關係。但都被他給否決了,畢竟如果是真的……以皇上對焦適之的看重,絕對不可能只是玩玩而已。

  這麼多年皇上身邊都沒有任何女子,難道還不足以說明問題的重要性嗎?

  只是如今到了現在的地步,為什麼他還是覺得皇上與焦適之的相處有些奇怪?難道這兩位之間還有什麼事情沒有說清楚嗎?

  劉瑾猜對了。

  張太后如今已經知道了正德帝的情感,豹房伺候的人但凡長了眼睛的也幾乎都心知肚明了。但是在週遭所有的人都以為他們兩個人在一起的情況下,其實他們兩個……還是沒在一起。

  焦適之意識到這一點的時候,其實他自己也很尷尬。他與皇上現在正處在一種曖昧的情況,相比較之前皇上一直蠢蠢欲動的模樣,如今的正德帝似乎很享受這種若即若離的感覺,尤其特別喜歡憑此逗弄焦適之,每每都能夠令他耳尖通紅,而又不得不強裝正經。

  每到這個時候,焦適之就特別想拉著朱厚照去演武場做過一場。

  不過如今的他已經是一種淡然的態度,若是皇上真的要如何,焦適之也便隨他。既然皇上都在太後面前那麼坦然,他又如何能退縮呢?

  這段時間朝內也是難得的一帆風順,內外和平。焦適之掌控著北鎮撫司也過了幾日清閒日子,直到某一日,他突然接到了來自焦君的家書。

  自從他回絕了焦君的要求後,焦君已經很久都沒有寄信過來。不過焦適之倒是按著有寄過一次信回去,卻是為了龔氏的祭拜,除此之外也幾乎未曾聯繫。

  所以這一次焦君來信,焦適之很是詫異。

  因為焦適之現在還常駐皇宮的原因,家信自然不能夠送到宮中去。不過皇上另外贈給他幾座宅子,焦適之把其中一個的地址告知了焦君,而後寄信的時候也會送到那裡去。只不過他很少去,所以他隔了三天才看到這封信。

  焦適之這次回來不過是為了取些東西,門房把信交給他後,焦適之便徑直去了書房,打算看完後便一併回信了。

  然而等他拆開信封后,信紙上的內容卻令他臉色微變,掃完整封信的內容後,焦適之無奈地撐著額頭,看著上面筆鋒銳利的話語,父親還真的是「不鳴則已,一鳴驚人」啊。

  一想到待會回宮的場面,焦適之頓覺頭都大了。

  「適之是有什麼心事嗎?」剛一入屋,焦適之還沒想好怎麼開口呢,就被趴在床榻上的人一句話給擊破了心情,焦適之頭皮發緊地看著正德帝,「皇上是怎麼知道的?」

  「你今日的步伐明顯比往日沉重吧,而且你走的速度也慢了很多。」朱厚照坐起身來,隨意地把奏章丟到一邊去,笑眯眯地看著適之,「所以不要猶豫了,有什麼說什麼就好了。」

  焦適之在桌邊坐下,嘆氣著從懷裡取了焦君的信出來,「父親寄信過來了。」

  「所以?」正德帝挑眉疑惑。

  焦適之說道:「他為我尋了門親事。」

  咔噠!

  「我剛剛似乎沒有聽清楚,適之你再說一遍。」正德帝言笑晏晏地把手裡捏碎的木核桃丟到一邊去,臉色似乎完全沒有改變。

  然而焦適之心裡已經哀嚎連連,恨不得現在奪門而出,「父親試圖為我尋門親事,雖合了八字,不過還沒有定下來,這一次寫信過來便是問我的意思。」話雖然是這麼說,然而合八字通常便是最後的一道程序了,走完這道基本上也跟定下來差不多。

  焦君肯定是在確認兩人的八字相合後才會寫信過來。

  「定的是哪家?」

  焦適之說道:「開封知府王瓚王大人家的次女。」

  正德帝蹙眉,似乎對這個人有些印象,「王瓚……我記得他頗有才名,也算是個好官,怪不得焦君會與他家定親。」

  「但我還是不高興。」他噘嘴說道,在焦適之面前很容易喜形於色的他,就這麼自然地把自己現在的心情表達出來。正德帝坐在床榻上試圖伸出手去勾到焦適之的手腕,一次未果,下一次索性便整個人撲過去了。

  是真撲過去。

  胖太監在外面聽到「撲通」一聲時,下意識攔住了左邊要闖進去的小內侍,「哎,別亂動,就在門口守著就行了。」

  小內侍茫然地說道:「可是裡面……」

  「可是什麼可是,現在裡面只有皇上跟焦大人,難道焦大人會害皇上嗎?」胖太監拍了小內侍的腦袋,把他趕去旁邊站著了。

  而裡面的焦適之正捂著嘴巴,死命壓抑住那差點溜出喉嚨的聲音。他的眼前一片漆黑,溫熱的手掌緊緊地擋住了所有的光源。

  左側的耳朵被含在唇內細細啃咬,敏感的內側被一次又一次地掃過,令焦適之忍不住微顫。太……難以忍受了,那種明知道不行,卻硬是被直接觸碰的感覺令他在最開始就差點叫出聲來。

  朱厚照貼著焦適之的耳朵輕聲說道:「看著適之的耳朵越來越敏感,我好開心呀。」他說這話的時候,嘴裡還軟軟咬著適之的耳垂,絲毫沒有放手的想法。焦適之勉強說道:「皇,上,夠了,外面會,聽到。您快起來……」

  「為什麼要起來,適之還沒有回答我的問題,你打算要這麼回信呢?」朱厚照不依不饒地往下咬住焦適之的脖頸,嚇得他一哆嗦,「皇上,會留痕跡。」

  「適之衣服總是穿著那麼熨帖,不會被發現的。」正德帝輕笑起來,倒是沒有再繼續咬下去,只是輕吻了幾下,便趴在焦適之脖頸處不動了。

  焦適之好不容易緩過神來,啞著聲音說道:「父親雖是為了我好,但是這門婚事我會去回絕掉的,只不過這一來一回的時間太久了。」

  正德帝笑道:「怎麼會呢?派錦衣衛送過去不就行了?」

  焦適之:……

  「為了這麼一件事情,需要動用到錦衣衛嗎?」焦適之有些無力。

  朱厚照爬起來正色道:「當然有了,若是時間拖得長了,保不準焦君便擅自為你定下婚約了,那個時候再解除可就比現在麻煩得多了。只不過,適之打算在信中如何說明,若是沒有理由,怕是不會輕易退步吧?」

  焦適之淡定地說道:「我會說皇上對此另有主意,讓父親不要再擅自為我訂婚就好。」

  「哎呀,適之這個說法倒是……全是真話。」他眯了眯眼,啪嗒一聲又重新倒在焦適之身上。可不就是皇上另有主意嗎?

  「皇上,您趕緊起來,我們在地上廝混這成何體統。」焦適之伸手推拒著正德帝,若不是因為焦適之剛才心虛,那一瞬間他也不會被正德帝一下子就撲倒在地了,現在皇上憑藉著優勢,倒是把他整個人都壓得死死的。

  正德帝正在努力把焦適之整個人圈到身下來,完全沒有挪窩的打算,笑眯眯地說道:「不行~這是給你的懲罰。」懲罰……呵呵,焦適之真想一拳把說話還帶小尾音的皇上給打飛。

  焦君接到焦適之來信的時候,比焦適之接到他的來信時還要詫異。雖然他同長子的關係不好,但是他自認還是對他做到了所有能做的事情,甚至想到他已經二十多歲還未婚娶,便為了尋了一門門當戶對的婚事。

  然而焦適之的拒絕卻令他十分難受,如同上一次他寫信給焦適之幫忙時一般。

  他把信紙收了起來,隨手寫了回信交給送信的錦衣衛,看著那一騎漸漸遠去,焦君深深嘆了口氣。窗邊傳來孩子的笑聲,焦適從在眼前跑過,又小跑著回來,「父親是怎麼了,臉色這麼難看?」如今十歲出頭的焦適從面紅齒白,正是粉嫩的年紀,剛剛在庭院中玩了許久,額間還帶著汗珠。

  焦君勉強笑道,「無事,剛剛接到了你大哥的來信,有些恍惚罷了。」

  「大哥?」焦適從的眼睛頓時一亮,整個人都攀到了窗戶上,嘰嘰喳喳地說道:「大哥是不是要回來了?我都好多年沒有見過他了,大哥說什麼了,他有沒有提到我呀?父親,大哥最近……」

  耳邊是焦適從的聲音,焦君眼前卻漸漸浮現了焦適之的回信。

  「……兒子銘感五內,但皇上對此另有安排,兒子實不能隨意妄動,還請父親……」

  焦君把兒子推去玩,轉身回了書房,坐在書桌後面開始磨墨,一邊磨著一邊平定心緒,知府大人那邊也需要寫信去告知一下。而且兩家合的八字需要退回去。若不是皇上來這麼一招,眼下這些麻煩事就不需要了。

  幸好這樁婚事並不是焦君主動尋上門去的,也不至於成為個笑話。

  京內的焦適之連打了好幾個噴嚏,估摸著現在信件應該是送到了老家去,心裡想著是不是父親現在正在腹誹他呢。

  只不過這麼想著,焦適之也沒怎麼在意,牽著紅棗回宮。

  今日張太后不太舒服,朱厚照得知消息的時候一溜煙跑去坤寧宮看望去了,早朝也停了。焦適之剛好北鎮撫司有事,也沒跟皇上見一面便先出了宮,只是令小德子記得跟皇上說一聲便是。

  好不容易回了豹房,卻聽說今日一整天皇上都在坤寧宮,似乎太后的情況不是很好,所以到現在還沒有回來。另劉瑾跑來同他說了一嘴,說是皇上希望他把奏摺先批改了,一些拿不定主意的等他回來再說。

  焦適之與劉瑾四目相對許久,「皇上令我批改奏摺?!」

  劉瑾眼中也帶著迷茫的神色,然還是堅定地回答,「沒錯,大人不必懷疑小人的話,小人保證我的耳朵挺靈敏的。」雖然皇上只是同他一人說,不過劉瑾可不會連這種東西都搞錯。

  焦適之無奈地看著屋內幾乎有半人高的奏摺,令人去司禮監把李榮找了過來,「我記得你們在分的時候是按照什麼來分的,把不那麼重要的線挑出來吧。」

  許是李榮早就覺察到了點什麼,又或者是劉瑾有先跟他說過什麼,李榮沒有疑惑便上手指了指左邊的奏章,「這些都是批覆就行了,右邊的才需要給出具體意見。可是字跡的話……」

  焦適之掀開第一本,隨口說道:「沒關係,皇上的字跡我可以模仿。」

  叫李榮過來,除了這些奏摺本來就是司禮監先處理過的外,還是因為他比焦適之更加清楚一些奏章用語。因為時常跟皇上接觸的緣故,實際上焦適之幾乎是從來沒寫過奏摺的。至於為什麼不問曾經也在司禮監的劉瑾……前幾年的變動太大,焦適之都忘記這件事情了。

  等到朱厚照回來的時候,焦適之已經把左邊的全部都處理完,右邊的數量不是很多,所以焦適之並不打算去動它們。

  太后的情況穩定,奏摺又減少了大半,心情舒暢的朱厚照看著今日總算是見了面的焦適之,正打算說些什麼,卻見焦適之看著他臉色驟然一變,慘白如紙,宛若看到了什麼驚駭的事情。

  正德帝三步並作兩步,一下子走到焦適之面前擔憂地問道,「適之,你怎麼了?」難不成也同母后一樣身體不適?

  【正德十五年八月,經清江浦,上自駕小舟漁戲,不慎落水。水且入肺,加以兢悸,身體每況愈下。正德十六年正月,帝在南郊大祀典禮,忽然吐血,大禮不得不止。三月,帝崩於豹房,年時年三十一歲。】

  焦適之默唸著剛剛在心中一閃而過的預見,痛徹心骨,幾乎搖搖欲墜,距離那個期限,也不過只有八年!胸口一股郁氣徘徊不去,哀痛欲絕之下,竟是一口鮮血噴出,被大驚失色的正德帝抱住,厲聲罵道,「劉瑾,還不快滾去找太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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