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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仿佛知道的太多》第94章
第94章

  在等待上菜的過程中, 焦適之在屋內走了一圈, 發現所有的窗戶都是朝向外樓開的,原本應該有的地方卻都封死了。

  正德帝的視線隨著焦適之轉了一圈, 「說不出的莫名,卻沒有什麼實際的罪證。」

  焦適之點頭,這是在王勳的地盤上,如果有什麼不對勁的話, 以他的性格, 應該能夠察覺到才是。還是說, 這裡面有什麼其他緣由?

  不過一會兒, 門扉傳來輕輕的敲門聲, 焦適之揚聲叫他進來,小二便推開了門。他們來的人有七八個, 雖然不與他們同座,但焦適之也盡數為他們叫了菜餚,小二身後還跟著好幾個人, 每個人手上都托著不少東西。

  正德帝托著腮幫子說道:「你們這裡怎麼這麼安靜, 跟之前我去過的幾家完全不一樣?」

  瘦小的小二手上抬著不少東東西,一邊忙著放下一邊說道,「我們東家一貫不喜歡那些粗魯的武人,所以我們這裡只招待像你們這樣的貴氣人物。」

  正德帝指著那幾個侍衛笑道:「他們看起來也是武人吧?」

  小二笑著說道:「您別開玩笑了, 這難道不是客官的侍從嗎?那自然也是可以入的,畢竟跟隨在客官這樣的人物身邊,他們定然不會鬧事。」

  朱厚照煞有其事地點點頭, 「你說的有理,這錠銀子是賞給你的。」他抬手丟出去一小塊碎銀子,還是剛才出來前焦適之特意交給他的,生怕皇上到處逛沒銀子。正德帝準備的荷包被藏在衣兜裡去,畢竟放著幾千銀票基本就破不開。不過他沒想到那碎銀皇上在外頭用不上,在這裡倒是豪氣地一揮手撒沒了。

  小二臉上笑意更深,衝著正德帝作揖了幾下才帶著後面送菜的人出去。正德帝伸了個懶腰,看著眼前琳瑯滿目的菜餚,然後衝著焦適之伸出手,「適之,拿來吧。」

  焦適之一邊笑著一邊無奈地從懷裡掏出了一小捆白布攤開在桌上,正德帝興致勃勃地瞅了幾眼,隨手從裡面拿了個最大根的銀針在菜餚上戳得非常開心。雖然銀針並不能試出絕大部分的毒性,但好歹還是有點作用的,所以一旦出門焦適之就會常備在身上。

  正德帝看了眼光潔如初的銀針,隨手扯了塊布擦擦,又丟了回去。雖然沒什麼問題,但是看起來比有什麼問題更加失望。

  焦適之道,「您難道很失望?」

  正德帝正色道:「如果現在要是出了什麼問題,我們就能立刻解救他們了,因而這風平浪靜令我有點失望。」

  焦適之被正德帝這隨口胡謅的話弄得笑了起來,連忙指著菜餚說道:「您不是餓了嗎?還是早點吃些東西填填肚子吧。」

  正德帝欣然應允。

  兩人吃完飯後,倒是沒有在這裡多留。他們離開這裡的時候,焦適之也看到了自己人的身影,知道會有人繼續在那裡觀察,便直接請皇上早點回府了。

  他們是覺得有點不妥當,但他們初來乍到,對什麼都不熟悉,指不定這裡僅僅只是馬販子的聚集地呢?亦或者這只是這家酒樓的特性,就喜歡招待文雅點的人,目前什麼都還不好說,更不能讓皇上繼續留在這裡。

  朱厚照看了眼天色,著實不能再拖,也只得隨著焦適之回去。

  第二日,不管是於公於私,正德帝都在王勳的帶領下巡視了整座大同鎮,尤其是王勳帶領下的軍隊,更是朱厚照心中的重中之重。當焦適之隨著皇上來到軍營前時,那幾乎不可一眼望盡的延綿營帳令他驟然屏住了呼吸,直到入內之後才緩緩呼出一口氣。

  在邊境戍守的士兵的確與京營截然不同,帶著他們所不能具有的凜冽煞氣。正德帝特地要求王勳不能因為他的到來而改變什麼,來的時候身上也沒穿什麼顯眼的衣裳。當王勳帶著他們走進來時,來往的士兵也沒人敢圍上去,最多在做事的時候掃上一眼,帶著直白而純真的好奇。

  這便是為大明守邊的戰士。

  焦適之隨同著他們幾乎走遍了整座大營,所到之處無不是士兵嚴謹操練的模樣,行走間猶帶整齊劃一的動作,令焦適之眼眸中異彩連連,比起皇上的神色不逞多讓。正德帝無意間回頭望了一眼,心中咯噔一下,暗道不好。

  其他都好說,他可捨不得適之上戰場。

  路上有人迎了上來,那是昨天隨著王勳迎接皇上的副官。焦適之注意到他眉間的焦急,視線同時也隱晦地落在正德帝身上。

  焦適之蹙眉。

  難道是軍營出了什麼不好處理的事情?

  事實上,焦適之真的猜對了。

  副官現在面上不顯,實際上背後已經是一背冷汗,覺得這幾天一定是出門的時候沒有好好看黃曆,家裡沒有好好上香,這才在他輪值的時候出現這麼難搞的事情。

  王勳與副官一起共事多年,一眼就看破他臉上尷尬的笑意,頓時便知道出事了。然而身邊有皇上在側,又是個據說天不怕地不怕的主兒,就算是他請他迴避也估計是不可能應允的,況且他又有什麼資格請皇上避開呢?這天下都是他的。

  他招手示意副官不必擔憂,直接說了便是。副官猶豫地看了他幾眼,這才開口,「昨日軍營發生了鬥毆,卑職趕過去的時候,百戶鄭華已經負傷,不過其他幾個人也沒落到好處,都是傷了要害。軍醫看過後說是都得躺上個把月。卑職現在已經把那幾人都分開關押,只等將軍處理。」昨日皇帝是當著他們的面要他們不要透露身份的,因而副官也沒敢提及皇上。

  王勳臉色一沉,看著副官語氣加重,「起因呢?別說你一晚上過去,連起因都沒有給我查清楚!」

  副官苦巴著臉說道:「查,查出來了,是因為鄭華,鄭華有那個斷袖之癖。」那個鄭華,剛好是最近王將軍所看中的一個挺有能力的人,偏偏在這個節骨眼上出事。

  王勳在聽到這句話後,先是一愣,然後又肅著臉說道:「就算他有斷袖癖好,跟其他人又有什麼關係!說話不要吞吞吐吐的!」副官那吞字少話的毛病到現在還是沒改過來。

  副官又走近了幾步,小聲說道:「鄭華斷袖的事不知怎麼被那幾個人知道了,昨晚去找他麻煩,然後就開打了。」

  不過幾瞬,王勳立刻就反應過來,勃然大怒!什麼叫做去找他麻煩?他在軍中這麼多年,偶爾遇到這樣的事情也不少,各人有各人的想法,他除了限制不能在軍中亂來外,也從來沒有管這些。鄭華的性格他知道,一向內斂自持,如果不是遇到什麼大事是絕對不會如此失控的,他目光炯炯盯著副官略顯瑟縮的臉色,陰沉著說道:「恐怕不只是小小的找麻煩吧?」

  在正德帝面前,副官怎麼也沒辦法說出那幾句話,抖擻著冒冷汗。

  朱厚照也是此道中人,一下子就知道鄭華到底遭遇了什麼。在副官明顯是不想在他面前說出那種話,他摸著下巴說道:「那個鄭華在哪兒?」

  王勳與副官都對正德帝突如其來的話語很是詫異,但是這跟軍務的關係不大,王勳沒有不回答的道理。他用眼神示意了一下副官,副官不得不絕望地說道:「現在在軍醫的營帳裡,他的傷勢比較重,軍醫說需要看護幾天。」

  正德帝連話都沒說,抬手示意了一下,副官只得在前面帶路。軍醫手無縛雞之力,又是重要的隨軍人員,他們的營帳都被安置在最裡面的位置。他們繞七繞八才走到了那裡,而此時門口正圍著幾個人,看起來情勢不太對勁。人還沒走到跟前呢,就已經聽到了一句夾雜著濃濃厭惡的話語,「你不就是個噁心死人的東西嗎?怎麼還有臉站在這髒了地方!」

  眼看著就要動手了,王勳厲聲喝道:「怎麼,你們倒是有資格替我說這樣的話了?」

  軍營裡的士兵對王勳自然是熟悉的,一下子就停了下來所有人的視線都落到了王勳身上,而站在旁邊的朱厚照完全沒被人所注意到。這種感覺是第一次,他有點享受這樣的感覺。

  王勳大步走到軍醫營帳前,就見被他們圍在中間的正是鼻青臉腫的鄭華,他腳上還包著厚厚的幾層繃帶。單單是靠著左腳的支撐,他青白著臉色站在了門口。他身前的幾個士兵慌張地讓開來,王勳看著鄭華身上的傷勢,怒聲道,「這就是你說的各自看管?!」他此話問的是後邊站著的副官。

  副官頭都大了,看著站在邊上的那幾人喝道:「我讓你們看著人,你們倒好,自己倒是成了施暴者,腦袋是不想要了?!」

  焦適之抱劍站在正德帝后面,如果不是王勳之前給他的印象挺好的,光是今日的事情就會令他產生截然不同的想法了。而此時皇上正站在王勳身上饒有趣味地看著現在的場面,似乎對偽裝成一個侍從非常感興趣。

  他聽著王旭的喝罵以及副官的推脫,那幾個士兵會說什麼話語,焦適之也幾乎能夠猜到。雖然知道軍營中對這種事情會更加地嚴苛,不過如今的局面還實在是難看。正德帝掉過頭來看著他,「適之,若是你,你會如何處置?」

  他說話的聲音雖小,但是他倆沒注意到,在朱厚照開口的時候,王勳已經停下來訓斥的話語,隨即焦適之的聲音傳入了他們的耳中。

  「他們義憤填膺地認為他們會受到損害,但看看鄭華年紀輕輕已經是百戶的職位,到底是誰認為誰會損害誰?多說無益,手底下見真章吧。」焦適之淡漠地說道。他很少用這樣的語氣說話,因為那意味著他是真的生氣了。

  朱厚照是極其難得見到適之生氣的,唯有一次,便是當初他在父皇去世後頹廢時。除此之外,他從未見過適之生氣的模樣。即便是在多次勸諫他的時候,適之也依舊是沉靜的,帶著一如既往的溫和口氣。

  正德帝退後一步與焦適之並肩而行,看著那些正看著他們的士兵,輕笑著說道:「不然適之去跟他們較量較量,讓他們知道什麼叫以貌取人的下場。」王勳的視線觸及到正德帝,被他暗示著搖了搖頭。

  雖然一直被王勳壓著罵,那是因為王勳是他們的上司,可站在王勳身後的正德帝與焦適之開始沒這樣的待遇。此時見著王勳沉著臉不說話,其中一個高瘦士兵站了出來,「你想與我等單挑,就你這樣子簡直就是弱雞,還想讓你旁邊那個瘦不拉幾的來?」

  焦適之原本是沒打算上的,正德帝能肆意,但這裡畢竟是王勳的地盤。然眼前幾人的口出不遜辱罵朱厚照,卻是徹底惹怒了他。他摩挲著劍柄走出來,掃了一眼淡聲說道:「你們可得過了我這一關,才能挑戰我身後的那人。不要浪費時間了,全部一起上吧。」焦適之的話語令他們的臉色驟變,示意性地看了眼王勳,王勳在心裡暗罵這幾個人白痴,臉上卻只能揮著手同意了。

  連皇上都答應了,他能如何?

  王勳也心生一種他今天出門沒看黃曆的感覺,眼見著焦適之已經拔劍,他悄悄往後退了一步說道,「您難道不害怕這位……」

  正德帝淡笑道:「怕什麼,適之不會輸的。倒是今日是怎麼回事,我以為這種事情不會發生在你的治下。」

  王勳低聲開口,「這種事情是軍營裡最忌諱的事情,通常一旦被發現,那人都會被同軍伍的人欺辱,最後都是悲劇了事。這些都是私底下的,事後查出來沒有證據一推四五六。但沒想到連鄭華也還是這樣。」別說證不證據了,連當事人都開不了口,別人又能如何?

  「這幾人也算得身手不錯,軍中武藝看的是配合,而不是單打獨鬥。皇上真的認為這個侍衛不會落敗嗎?」落敗也不是什麼大問題,看著皇上認真的模樣,王勳怕下了皇上的臉面。

  正德帝哼笑兩聲,抱著手說道,「你就看看吧,到底是你這士兵厲害,還是我家適之高明。」

  幾人一哄而上,在最開始對焦適之並沒有造成什麼壓力。他們似乎本來就未曾相互磨合過,為了適應還花了點時間。然而熟悉後就不同了,頓時對焦適之的壓力成幾倍上漲。刀光劍影間焦適之多次險現危境。王勳擔憂地看了幾眼,片刻後卻是無奈搖頭。

  焦適之在場中靈活遊走,劍勢凌厲,閃身從一人的腰腹間劃過。背後宛若有眼,在短刀划來時猛一下腰,一手撐地,反手上挑又割破了另一人的手腕。他未見手軟,劍招中初現崢嶸,頃刻間周身幾人盡皆帶傷,而己身毫髮無損。正德帝望著焦適之面容冷肅的模樣,心裡卻是喟嘆高興。

  大喜大悲皆是極度之情,然而缺失了其中一味情感卻也不是什麼好事。他見過焦適之太多太多的表情了,記憶中也潛藏著被銘刻的瞬間,唯獨這一味的收藏幾乎不能得見。

  當焦適之的劍險些刺中一人的手臂時,卻是一個難得預料到的人撲了過來,手上的巧勁一下子分開了激戰中的兩人。焦適之在感受到這人是誰後,反手握住他的手腕,一把帶著他跳離了戰場。那人腳步踉蹌,幾乎不能站立,還是焦適之撐了他一把。

  只見鄭華站在焦適之身側,臉色難看至極,看著那幾個還有些蒙圈的士兵喝罵,「當時教你們的全部都丟到腦後了!軍隊教你們的是殺人的手段,是面對敵人的凶惡,卻沒有教你們用這樣的手法來傷害任何一個被保護的民眾!」被他的氣勢所壓,其中一人囁嚅道:「他的武藝比我們高強許多,怎麼就……」

  鄭華打斷他的話,一手指著他身上的衣裳,一手又指著焦適之,「你身上穿的是什麼!他身上穿的又是什麼!穿上這身衣裳,上戰場殺敵,就算你現在身後站著殺害全家的殺人凶手,你都只能先抵禦了敵人,才有資格去追兇。」

  「現在,摸著你自己的良心,再回答我一次,剛才你們到底在做什麼!」

  鄭華的話壓得那幾人鴉雀無聲,剛才站在焦適之身後的人一窒,手中的暗器不自覺跌落下來。焦適之輕揮了下長劍,頓時血跡滑落,這才復又歸劍入鞘。望著那略顯狼狽的幾人,他冷聲說道:「看著你們,再看看鄭華,真為他與你等為伍感到羞恥!」

  他不顧鄭華掙扎,帶著他入了軍醫營帳,裡面的軍醫在看到人進來後,還沒等焦適之開口,就把人扯過去醫治了,一邊上藥一邊凶巴巴地罵人,罵得剛才在外面威風凜凜的鄭華狗血淋頭。如果不是鄭華自己認死理出去了,他們根本不敢在軍醫前面鬧。

  焦適之在旁邊看著,冷不丁問了句,「你之後打算如何?」鄭華齜牙咧嘴地被擦著藥膏,疼得差點沒跳起來,「我本來就是想來打戰,如果將軍要趕我走,我也沒辦法。」說到這裡時,他明顯很是黯然。

  「王將軍看起來很喜歡你。」焦適之說道。

  鄭華道:「是我辜負了將軍信任。如果不是我……」

  「那又有什麼關係?」焦適之淡然地說道,眼前是漂浮著的小小塵埃,在營帳門透入的光線中異常清晰,帶著朦朧的邊緣,「這能抹殺你所有的功績?」

  鄭華苦笑,「當然不行,但卻足以抹殺我此生所有的可能。」

  焦適之輕笑道,「你以己為恥?」鄭華怔愣,連什麼時候軍醫給他包紮好都不知道。呆呆捂著左手剛包上的繃帶,許久後搖頭,「此乃天生,這就是我,我不會去想這些無法改變的東西。」

  「既然你如此坦然,若是王將軍不想留你,我倒是有個好去處。」焦適之笑眯眯地說道,剛才鬱悶的心情盡皆散去。鄭華的性格非常對他的胃口,如果不是看著王勳還有幾分愛才之心,焦適之現在就會開口直接挖人走了。

  鄭華這才想起眼前這人的奇特之處,他身上穿的衣服雖然普通,卻能讓將軍答應剛才那般離譜的要求,更別說他還真的快打贏了。如今回想起來,剛才就算他不衝出去,對他來說或許也沒有問題。而且他居然從他嘴裡聽出了幾分對將軍的不滿……這人到底是誰?

  焦適之留下一句養好身體,便從營帳內退出來了。離得太久,他怕皇上會出什麼事情。豈料剛掀開帳門,焦適之便見著正德帝笑著同他打招呼,手裡把最後一個人丟到地上。焦適之望著身後王勳與副官臉上訝然的神色,幾步走到皇上身邊,上下看了幾眼才算是安心,「您就算是想活動筋骨,也不用特地選擇我不在的時候,難道我還會阻止您嗎?」就是別再來這樣突然一下子的事情了。

  他從懷裡掏出手帕擦拭正德帝的手指,那上面滿是灰塵。

  王勳看著眼前旁若無人的兩人,心裡頭覺得怪怪的,不過他對這方面完全不敏感,什麼感覺也沒有。望著地上那幾人對副官囑咐道:「押下去,按著軍規杖責八十,沒死再拖回來。」襲擊長官這事先不說,辱罵皇上這便已經是大罪了。

  「之前那幾個也一樣,讓軍中的人醒醒腦子,不該說的話不要再說!我要的是做事的人,不要那麼多嘴!」王勳又道,說完後丟下副官走到正德帝面前躬身說道:「您可還想去其他的地方,今日實在是末將失職了。」他竟是不知道皇上的身手如此好,在焦侍衛與鄭華消失在帳門後,他笑嘻嘻地與那幾人遊斗,在雙方不動刀劍的情況下,竟是力壓了一頭。

  正德帝隨意地擺手,沒怎麼在意地說道:「這不過是小小的瑕疵,掩蓋不住之前的那些的。這樣才好,才更真實。我可不想看到你們遮掩後虛假的表面。」至少從入了軍營到現在,正德帝能夠看得到令行禁止。特殊情況可以特殊對待一下。

  焦適之把手上的帕子摺疊起來,又重新收入懷裡,笑著說道:「若是將軍無法處理此事,我願意帶走鄭華,使之不為您所困擾。」

  王勳笑容猶在,朗聲說道:「那可不行,鄭華是我看重的愛將,以他之前的功績,完全能升任千戶,不過是摺子還未批覆下來罷了,你可不能跟我搶啊。」

  焦適之挑眉,雙眼帶笑,慢慢地點頭,「原是如此,將軍的心胸開闊,某佩服不已。」他說完後,便退後一步,在正德帝身後當起了默默的隨從。

  朱厚照面上不顯,心裡卻是玩味兒,看來鄭華那樣的性子的確是合適之的胃口,那可就不妙了。他摸著下巴琢磨道,「雖然軍中有這樣的事情,不過屢屢發生也是不行。這樣吧,不必去等批覆了,朕現在便授予他千戶,相關手續之後再補,直接走馬上任吧。」他毫不猶豫地在鄭華身上蓋了一個王勳的戳,才算是放下心來。

  王勳謝過後,又帶領著正德帝把其他四處都看過後,正德帝才心滿意足地回去了。至於回去後王勳打算怎麼整改隊伍,那就是王勳的事情了。

  路上,正德帝坐在馬車內對焦適之逼問道:「你是不是很喜歡那個姓鄭的?」

  焦適之楞了一下,笑著說道:「您說的沒錯,鄭華的性格的確是有可讚之處,也是條漢子。如果那王將軍對他有何不滿,我倒是想舉薦他去林秀那裡。」朱厚照憋著氣聽著前半部分,聽到最後一句總算是放心了。

  他嘟噥著躺在焦適之腿上,「你要是太過喜歡別人,我可是會吃醋的。」

  焦適之好笑地摸了摸皇上的額間,「您想得也太多了,那人若是您,您才不會令自己落到這樣的處境呢。」他隱約避開了直接的回答,然心中卻是想到,這世上哪能再尋到一個如朱厚照這般的人呢?遇見一個,便是上天庇佑了。

  正德帝翻身在焦適之懷裡蹭了兩下,悶聲說道:「昨天的幾個人剛才是不是向你匯報了?」在上馬車的時候,焦適之在外面耽擱了好一會兒才上來。

  焦適之頷首,「我正想要同您說這件事情,那間酒家的確是拒絕武人,除非是像我們昨天那樣的場景,所以進去的那幾個都是比較瘦弱的。但是有點不大對勁的是,多數的馬販子都會直接選擇在那裡留宿,甚至是交易。剛才我也問過王將軍了,背後的人本身也是個大馬販,因此聚集在那裡的人會比較多,一貫如是。」

  「所以就是沒問題了?」正德帝揚聲道,這麼個後續他可沒想到。

  焦適之笑道:「我等初來乍到,您是覺得我們可以慧眼發現王將軍好幾年都沒發現的問題嗎?」正德帝伸手圈住了焦適之的腰身,磨蹭地說道:「有何不可,我覺得就是有問題,適之繼續派人盯著吧。」

  焦適之輕撫著正德帝的頭髮,答曰:「我已經派去了。」正德帝難得呆了片刻,悶在焦適之懷裡哈哈大笑,「適之總是這麼令我意外啊。」

  ……

  皇上前去大營巡視,除了焦適之與幾個隨行的人外並沒有帶其他,即便是李東陽楊廷和等人也不例外,好在是王勳親自來接,那些大臣們才算是安心。

  只是幾日過後,楊廷和不太滿意地發現,皇上經常會微服出巡,而且伴隨他去的人只會是焦適之。且不說這樣是多麼危險的情況,為何偏偏是焦適之?楊廷和對焦適之的印象還停留在以前,雖然這兩年名聲越發大了,北鎮撫司也是個重要的地方,但是與楊廷和直接幾乎沒什麼接觸,他也並未去在意。

  只是這段時間皇上對焦適之的態度,幾乎是恨不得連吃飯都揣在兜裡走,頓時令楊廷和有點疑慮。

  這日,第三次被楊廷和串門的李東陽無奈地放下手中的捲軸,「楊大人,別來無恙啊。」楊廷和一眼望見李東陽手裡的地方志,頓時有點自己不干實事的感覺。

  李東陽和他閒聊了兩句,發覺楊廷和心不在焉,便道:「楊大人是不是不大適應這裡的環境,出去走走其實也是不錯的。邊塞風光著實是難得領略一番,若不是出巡太過耗費錢財,多來幾次倒是能更體會百姓的情況。」

  楊廷和點點頭,雙手放在桌上合十說道:「之前走過了,這邊塞的確是與京城,與家鄉截然不同。就是民風略彪悍了點,連女子都會上街廝打吵罵,不成體統。」

  李東陽笑著說,「你是未曾見識過,即便是在江南水鄉,這樣的事情也是不在少數。只是我等從未見過罷了,隨著皇上到處走動,才知道以前的眼界是多麼閉塞。我們本以為的東西,卻偏偏不是我們所以為的那樣。」和李東陽聊了半天后,楊廷和才想起自己過來的原因,連忙問道:「今日皇上還是帶著焦侍衛出去嗎?」

  李東陽點了點頭。

  楊廷和蹙眉說道:「自從來了大同,因為皇上重視這裡停留多日後,我才發現,皇上似乎特別偏重焦適之?」他斟酌著說道,卻不知道心中那奇怪的感覺是什麼。

  李東陽挑眉,「皇上既然想要微服出巡,身邊自然帶的人就少了。任之身手不凡,他跟著皇上,我等才能放心。」

  楊廷和道:「沒錯,但總覺得有哪裡不對勁的樣子。」

  自從路途中楊廷和與李東陽面對面坐了三個月後,這關係再不好也漸漸變得至少能說說話了,更別說他們兩人之前的關係也沒那麼惡劣。再說這裡身份差不多的也就他們兩人,楊廷和的一些心腹並沒有跟過來,遇到略顯糾結需要討論的問題便下意識來找李東陽了。

  李東陽捋了捋鬍子,笑眯眯地說道:「既然如此,下次我等也可跟隨著皇上一同前往,倒是也能看看皇上與任之到底在做些什麼。我相信皇上也不會拒絕我們的請求的。」

  楊廷和搖頭說道:「不是這樣的事情。不過李大人沒有感受到,怕也是我自己多想罷了。」楊廷和在李東陽這裡略坐坐,不久後又回去了。

  在楊廷和離開後,李東陽臉上的笑意漸漸散去,望著他離開的背影有些擔憂,皇上如此不加掩飾的態度,若是不小心便異常容易使人發現端倪,難道皇上還想做些什麼嗎?

  李東陽沒辦法想出正德帝到底意欲為何,只能暫且把這件事情放下。

  正德帝預計在大同停留十日左右,然後下一個地方便是出關前往宣府。不過就在他們離開的前一天,焦適之令錦衣衛日夜盯著的酒家傳來了消息,在酒家下面發現了一個地窖,裡面全部都是阿芙蓉!

  焦適之現在一想到這東西,第一反應便能想到寧王。雖然寧王已死,但是那危害焦適之到現在還記得。而一想到這裡,焦適之驟然一驚,查探的思路立刻發生改變,令人往藥店等各個方向去了,查出來的結果令焦適之震驚。

  正德帝清晨還沒睜開眼睛,焦適之便已經站在炕邊輕聲叫了幾句,他立刻就醒了,迷糊著伸出手,「適之怎麼了?」

  焦適之主動握住正德帝的手,在他耳邊低聲說道:「皇上,您之前懷疑的事情,有新的消息了。是阿芙蓉!」

  正德帝猛然坐起身來,眼中哪裡還有剛才迷濛的模樣,「阿芙蓉?!」

  焦適之點頭,看著朱厚照迅速下床穿戴衣裳,一邊在旁邊搭把手一邊說道:「地窖掩藏十分隱秘,但藏量過大,不是一朝一夕能成的。大同鎮內各處的藥店都存在使用阿芙蓉的情況,但用量過大。我來之前令太醫檢查過,按著方子至少得減少十倍方才不會損害身體!」

  「大同的士兵雖然少有入城,但若是遇到小型的襲擊,召集的大夫只能從鎮內調集!而且平時來看,普通士兵倒也不是完全不能入鎮,所以從這裡去查探後,那幾家尋歡作樂之所也藏有此物。昨夜在查探過程中有人打草驚蛇,我不得不連夜下令派人把所有人都逮捕歸案,封鎖現場,如今王將軍正在外面。」

  昨夜回來後,正德帝有點傷寒,睡下不久就發生此事。焦適之本有便宜行事的職權,既然無法順藤摸瓜,就只能釜底抽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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