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時間一點點流逝, 某日, 李東陽親入豹房拜見正德帝,不知同皇上說了些什麼, 隨後帶著笑意從豹房離開。
十日後,朝堂上又一次提起海運的事情,這一次,正德帝用勢如破竹的氣勢以及內閣的默認推行此事, 正式落定於南京寶船廠重新建造海船。隨著皇令一下, 原本處於荒廢狀態的寶船廠被修復, 很快就動工起來。海運的事情不能急於一時, 前期的準備才算是開始, 但是隨著皇上公佈了他私底下的舉動,那令人震驚的利潤頓時令不少人開始活絡心思。
雖然現在皇上並沒有說什麼, 但是那麼大的一件事情,不可能不成立一個專門的機構來處理相關事宜。現在不趁著時間趕緊找關係,遲了就連湯都沒得喝了。
問題是這麼想的人還挺多的, 一時之間京城內倒是波濤暗湧, 各有千秋。
焦適之裹緊身上的衣服,冒著寒風走入錦衣衛府衙,今日的風雪尤其大,在年關時節可算不上個好消息。站在門外抖了抖身上的落雪, 焦適之回到屋內處理事務,還沒做了多少便聽到門外傳來敲門聲,「是任之回來了?」
那是肖明華的聲音。
焦適之揚聲道:「你直接進來吧。」他們兩人的關係十分熟稔, 早不必那麼客氣。
肖明華推門而入,看著焦適之埋首案頭的模樣,無奈道:「你若是早幾日過來,就不會剩下這麼多的文書了。」
焦適之摸了摸肩肘嘆氣,「前幾日一直被人拖著,本來想著休沐的時候可以偷著過來一日,結果又被幾個不相干的人絆住了,到底是王公貴族,直接甩臉太難看,又生生拖了一日。」
肖明華拖了張椅子在焦適之對面坐下,笑嘻嘻地說道:「是因為最近一直在熱議的海航的事情吧。」焦適之漫不經心地點頭,「皇上還沒有決定要如何處置,他們倒是先想著要走好門路了。可惜他們跳得越高,皇上便越不可能挑選他們。」
「選擇的餘地應該也不多吧,畢竟要在這樣的環境中跟那麼些東西打交道,沒有堅定的信念,太容易被腐蝕了。」肖明華有感而發,沒有誰能比他們這些錦衣衛更加清楚那種感覺了。享有著獨有的特權,出去行走別人莫不懼怕,若不能把持住,很容易便失去控制。
焦適之停筆,想著皇上曾經念叨的幾個人選,笑著搖頭,「如果沒有合適的人選,皇上怕是會硬生生等到有為止。這件事情若是不能在最開始就先打好基礎,之後可能造成的混亂太嚴重了。」
肖明華點頭。
「對了,子衛,你來找我有什麼事情,總不能是找我閒聊而已吧?」焦適之連頭都不抬地問道,奮筆疾書。
肖明華摸了摸後腦勺,哈哈大笑,「我長子明天週歲宴,想著問你有沒有時間。」
焦適之頓住,「啪嗒」一聲,懸在半空的毛筆上濺落一大滴墨痕,「子衛,這麼重要的事情你居然不提前說,難道要讓我空手過去嗎?」
肖明華笑道:「你能來就行,禮物難道重要嗎?不過是請幾個朋友過去聚聚,沒有那麼隆重。」
焦適之搖頭,「禮輕情意重不假,但總不能連禮物都沒有。我明天一定會過去的。」
等肖明華走後,焦適之無奈地想到,剛參加了焦瓊的婚禮沒多久,現在又是肖明華長子的週歲宴,怎麼都趕在這個時候了?
因為是第二日便是週歲宴的日子,焦適之也來不及去挑選什麼,買了長命鎖後,又令小德子在庫房中挑了一套文房四寶,在第二日有點淒淒地就去參加週歲宴了。時間太緊,完全沒有給焦適之喜悅情緒沉澱的時間。
去了肖府,肖明華果然沒有邀請多少人,一眼看來都是熟悉的,也就坐了兩三桌的模樣。孩子也在宴席中間被抱出來給賓客們相看,那孩子白嫩可愛,肖明華還親自抱了過來,逗弄了半天后才又被送了回去。
焦適之同肖明華喝著酒,不知為何有一種在強灌的感覺,他伸手阻止了肖明華的手說道,「今日雖然是高興的日子,酒也不好喝那麼多。」肖明華已經喝了七八罈酒了,相比較往常,他算是喝多了。
肖明華低笑道:「適之說的有理,不過今夜你還想著能夠直著出去?肯定是不醉不歸啊!」焦適之無奈地搖頭,絲毫不為所動。看著場中已經在划拳的其他桌,把肖明華給拉出去了。
「你到底怎麼回事,今天這般日子,你還是心神不寧?」焦適之問道。
肖明華道,「適之還是如此敏感,不過我卻是不好開口的。」他的確是心裡有事,而且還是關於焦適之的事情。他昨日邀請焦適之也是出於衝動,本來一開始他是沒打算要請他過來的。雖然他是朋友,但任之與皇上……這般的關係,他將來怕是沒有子嗣的,每每想起這件事情,肖明華都替焦適之難受。
但沒想到剛好就是在那麼前一日,焦適之去了錦衣衛府邸,肖明華還是忍不住邀請了他。而焦適之也欣然赴約。
看著旁邊友人一杯一杯的喝酒,他卻覺得異常不自在,越看越覺得難受起來。只是沒想到會被焦適之看破,當被問到的時候,肖明華也是難以開口。這樣的事情不管放到哪裡,都不是易與之事。
焦適之眼波微動,輕聲說道:「難不成,你是因為,我的關係?」
肖明華內心煩躁,粗聲開口,「不是因為適之的關係,你別想了。」
焦適之驟然停口,沒有說話。眼中卻帶著篤定的神色,肖明華必定是因為他才會這樣。
兩人的對話最後沒個結果,又溜了回去,不過肖明華喝酒的速度到底慢了下來了,受了他的影響,最後那些客人也沒喝個半死,都搖搖晃晃能夠回家。
焦適之就有點難過了,他沒想到幾個人喝酒,最後鬧得那麼久。現在時辰那麼晚,他回宮也只是打擾。猶豫再三之後,焦適之牽著紅棗回了他在京的府邸。
門房從來沒有在夜晚的時候見過焦適之,知道他從來都不在宮外留宿。突然深夜被敲醒還想罵人呢,結果定眼一看卻是自家主子,這睡意便醒了七八分,連忙派人去廚房要醒酒湯,又提著燈籠送人進去。
雖然焦適之常年不在這裡,但是這裡還是一直為焦適之備好房間,正院內的被縟也是時常晾曬的,透露著一股陽光的味道。
令人備了熱水沐浴,掙紮著換了衣服後,焦適之又喝了兩碗醒酒湯,命人明日叫他起身後,一頭紮入了床褥中。
喝了酒的腦袋突突作疼,迷迷糊糊間一直睡不著,焦適之輾轉反側了許久,心中忽然有一道閃電般劃過的感覺,驟然明白了肖明華的擔憂為何。
這感覺不亞於晴天霹靂,把焦適之整個人從迷糊的睡意中驚醒。他捂著腦袋頭疼,心裡卻由此想到了之前的許多事情。如果肖明華知道了,那牟斌怕也該知道了。或許正因為牟斌有所懷疑,所以肖明華才會知道吧。
但是細思後,焦適之便不再憂慮。這麼久了,他們還是一如既往的態度,他又有何懼?
肖明華的擔憂,怕就是擔心他此生無子,但焦適之是絕對不會後悔此事的。
焦適之在宮外的一夜引起了正德帝的注意,不過在焦適之的解釋下也沒有說什麼。然最近他的一項新的興趣,倒是令焦適之頭疼不已。
朱厚照還是迷上了做膳。
君子遠庖廚什麼的在他身上是不存在的,焦適之旁觀了幾天之後,深深地認為皇上還是因為那強烈的自尊心。
在他又一次燒燬了膳房後,焦適之在一眾人的感激眼光中,第一次開口勸皇上出宮,「最近這麼冷,皇上不如去西山泡溫泉吧。」
成功把正德帝帶走,豹房內的人開始了這些天來第不知道多少次收拾。樂瀟沒有跟著皇上離開,而是在豹房內守著。在經過畫廊時,傳來竊竊私語。他眼神一凜,難不成到現在,還有人不知長進?
「焦大人在,皇上好說話很多呢。」
「那當然,畢竟那兩位關係好呀。」
「哎呀,是不是羨慕那兩位的感情?你宮外不是還有未婚夫嗎?將來人家肯定會好好疼愛你的。」
「你羞死了,這種話也好意思說……」
「哈哈有什麼不好意思的?我告訴你呀,等將來……」
樂瀟靜靜地走過,跟他來時那般悄悄離開。
而此時,皇上的御駕已經準備待發,焦適之騎著紅棗走了過來,就聽見正德帝有點不滿,「你能騎馬,為什麼我不能?」
焦適之望了眼前面滿頭大汗的副手,顯然在他過來的過程中,皇上已經把他折騰得死去活來。焦適之拍了拍紅棗的脖子,走到旁邊,副手宛如看到希望,連忙說道:「大人,您勸勸皇上吧。雖然路途不是很遠,但需穿過鬧市,若皇上騎馬也太過招搖了。」
焦適之衝著副手點點頭,示意他下去處理事情,驅馬走到旁邊,「皇上,您便多忍忍,不過是一小段路程罷了,就心疼心疼我等這些做侍衛的吧。」
正德帝無聊地托腮,俊朗面容滿是鬱悶,「我就想跑個馬,還不許我換個衣裳裝扮一二了?」話音剛落,他似乎想到了什麼好方法,眼前一亮,「適之,不若這樣,要不你陪著我坐車,要不我陪著你跑馬,來吧,二選一。」
焦適之:……御駕乃皇上才有資格乘坐,而遊街跑馬又是萬萬不可的,這難題沒有好解到哪裡去。
正德帝最近閒得能在膳房折騰,自然是因為朝政上沒有什麼大事。風平浪靜的日子裡,正德帝連奏摺都不想批改,令司禮監把重要的上交後,餘下的與內閣商議後直接就下發下去了,導致他每天的事情根本耗不了多長的時間。
而他又沒什麼後宮需要周轉,便一心折騰起焦適之與膳房來了。好在焦適之的提議及時地轉移了他的注意力,不然朱厚照的下一個想法便是出宮去「拜訪」朝臣了,真是一個別出心裁的主意,焦適之被正德帝的淡定自若所震撼。
如今兩人一同坐在御駕內,焦適之感受著外面侍衛開道,百姓們跪伏的場景,有點坐立不安。正德帝早就發現這點,然鎮靜地拉著焦適之聊天,輕而易舉就把焦適之的心神吸引到話題上,畢竟皇上這個想法還是太過的……
正德帝摸了摸下巴,不認同適之的觀點,「你要這麼想,平日裡,我很少跟他們和顏悅色說話對不對?除了那幾個內閣大臣與六部尚書,我也很少面對其他朝臣對不對?現在我沒事去找他們聊天對他們也有好處對不對?」
焦適之聽完後滿腦子的「對不對」,哭笑不得道:「您要是去這麼一趟,指不定直接就把人嚇得昏厥過去了。」
正德帝一本正經地說,「適之這就不對了,我那是體察下臣,怎麼能夠昏厥呢?這是在踐踏我的一番苦心啊。」
「……哦。」焦適之聽完皇上的理論,在最後也只能發出這樣一個單音詞。
「說來,我倒是忘了件事情,沒有知會內閣一聲,回去又要聽他們嘮叨了。」正德帝仰躺下去,仗著外面的人看不到裡面的場景肆無忌憚起來。
焦適之隨手打開旁邊的小櫃子,一邊說道:「我剛才已經令人去告知李閣老了,所有的加急奏摺都會轉接到西山去。」
正德帝道,「我就說你剛才為何那麼遲才出現,原來是為了這檔子事。」
焦適之無奈,「不然我把您拐出宮,卻完全不告知他們。轉頭他們有要事入宮,發現皇上跑了,您能想像他們的心情嗎?」
正德帝嘿嘿笑了兩聲,「這樣也不錯,我倒是能看看到底哪幾個比較容易驚慌失措,出宮的時候帶著他們磨練磨練,以後好鍛鍊他們的膽量。」
焦適之笑著搖頭,對皇上這番話語歎為觀止。
皇家在西山擁有著不少皇莊宅院,正德帝在打算過來後,便特地挑選了一處僻靜幽雅的地方,畢竟是他與焦適之第一次來此,他並不願意被他人打擾。
等所有的人都安置好後,焦適之令給他匯報的副手下去,還沒等找到自己屋子,正德帝便尋摸了過來,「適之,這裡已經都安排好了,陪我去泡溫泉吧。」
焦適之頓住,這才想起來最大的問題。他一直下意識以為他與皇上之間是分開的,但是皇上似乎……呃,有共浴的想法。
朱厚照一眼看出焦適之的難處,哀嚎了一聲,牽著焦適之的袖子就走,「在宮內遮遮掩掩也就算了,難道出來還要顧及這些?還有,別想著自個兒住一個屋去,今個兒我只讓人安排了一處,你住也得住,不住也得住。」
焦適之輕笑道:「您是打算強買強賣?」
正德帝道:「不不,是細心誘哄。」
能被皇家圈起的泉眼自然是上品,在這般落雪的季節,凌冽寒風吹拂之時,屋內仍是潺潺水聲,瀰漫著一層淡淡的霧氣,暖熱的溫度與室外截然相反,令焦適之剛才被寒冷浸染的皮膚有些酥麻起來。
欲強拉著他共浴的正德帝在中途臨時有事被人叫走,焦適之便先行一人過來了。
外間貼心地放著衣裳與西洋鏡,高大屏風隔開了外人的視線,焦適之向來不喜歡人伺候,在他進來的時候,守在屋內的宮人便悄然退到了側間去。
焦適之褪下衣裳,隨手又疊好放在一側,這才慢慢地入了水。
泉眼並不在此處,此乃特地開鑿引流形成的溫泉池,不斷循環的溫泉水一直保持著一個微燙的溫度,焦適之喟嘆了一聲,感覺渾身倦怠都被水流帶去不少,整個人都浸泡在水裡的時候,方能感覺到身體是如何的僵硬。
他在游動了幾許後,整個人靠在池壁上,慢慢地潛下去,不過焦適之猶記得當初正德帝的驚慌,並沒有完全下去,咕嚕咕嚕地吐著氣,視線落在那晶瑩不斷翻滾的泡泡上,眉眼很是放鬆。流動的水聲在他耳邊環繞,那是一種安靜的聲音。
微合著雙眼的他在聽到不同剛才的聲響時睜開了眼睛,一具高大健美的身軀已然在他面前。焦適之驚得後仰,映入眼簾的是正德帝那帶著淡笑的面容,平日常被冠帽束縛的長發披肩散落,漆黑眼眸隱顯波瀾,竟帶著平日不曾有的俊美邪肆。
焦適之一頓,略微上浮,「您什麼時候過來的?」他竟是一點聲音都沒聽到。
正德帝的拇指戳在焦適之的眉間,復又揉摸了兩下,「你如此放鬆,自然是聽不到我的動靜。看來,來這裡是來對了,你雖然不說,但兩處的事情壓在你一人身上,還是會應接不暇吧。」
焦適之淺笑,「您不必擔心,上手後已經不曾覺得難過了,只是這溫泉的確能舒緩身體,令人精神愉悅。」
正德帝靠在他身側,也隨著他潛了下去,「是啊,難得見到適之剛才那麼童趣的模樣,也不枉此行了。」
焦適之耳根發紅,果然剛才還是被皇上看到了。
氣氛靜謐下來後,焦適之隱隱覺得不大對勁,孤男寡男共處一室,而且還是坦誠相對的模樣,似乎……不太妥當。
焦適之試圖不為人知地往旁邊稍微挪動一下,卻在剛有動作的時候被緊緊扯住手腕。身邊傳來天子的笑聲,「適之,你如此的沒有戒心,真是令我感到詫異。我還想著適之主動提出來西山的建議是否有著什麼打算,看來我還是想太多了。」
焦適之乾笑了聲,「您的確是想太多了。」
自從他們捅破那層關係後,兩人之間的親親摟摟的確是有,但要論更多的,卻是完全沒有了。雖然皇上對這件事情不熱衷的模樣與他每次急切的親吻形成鮮明的反差,但焦適之卻沒覺得有絲毫的不對。或許是因為他本身也是寡慾之人,也很少去想過這方面的事情。至於懷疑皇上的事情,那就更加不會有了,他心坦蕩蕩,倒是省去了不少糾葛。
朱厚照知道適之的性格,自然也清楚他是從來沒忘這方面去想。他不碰適之,不是因為他不想。心心唸唸了這麼多年的人終於應允了,難道還有什麼比這更加高興的事情嗎?
但正德帝並不想在宮裡那樣繁雜的環境裡做些什麼,即便一再清查,宮內各處還是有著他人的人脈,一旦想到關於適之的那些事情可能會被洩露出去,正德帝便完全無法忍受。在沒有做到完全的準備時,正德帝還未有令那些人知道的打算。
不過那些思緒在此刻都消散開來,只餘下兩人纏綿擁吻的畫面。
焦適之稍矮於正德帝,每次接吻都像是投懷送抱的模樣,而朱厚照更是坦然接受,摟著焦適之瘦削的腰身不捨得撒手。畢竟以適之的性格,能這般溫順地靠近他實屬難得。
只是此時與平時又有不同。
那本該熟悉的親吻帶著陌生的味道,焦適之只覺得腰間那隻手掌滾燙起來,直接接觸在腰上更是帶著尋常不曾有的感覺,原本早就習慣的事情竟覺得羞恥起來,令他異常要從皇上懷抱裡逃脫出去的感覺。
持續不曾間斷的唇舌相交,令焦適之的舌根都蘇麻起來,稍顯遲鈍地被另一條濕潤的舌頭追趕,捲入其中。又一次被吮吸著空氣,焦適之不自覺收緊了摟在皇上脖子上的手臂,令青年發出一聲低笑,總算是抬起頭來。
焦適之微喘著氣,視線沒有停留在正德帝身上,下意識別開腦袋去,卻是被正德帝從身後一把抱住了身體。
朱厚照注視著焦適之通紅的耳尖,低笑起來,「適之不習慣我們如此坦誠相露的模樣,不過正好,也是時候得熟悉熟悉了,不然以後若是每次都落跑,我豈不是得炸了?」
焦適之眼神閃避,「您說的是哪裡話。」此刻朱厚照不管不顧地趴在他肩膀上,兩具赤裸的身體接觸在一起,不管是焦適之還是朱厚照都內心一顫,他們從未與他人如此親密接觸過,如今是頭一次感受到這般感覺,朱厚照禁不住舔了舔焦適之皙白的脖頸,視線幽暗,「適之,我有種不好的預感。」
焦適之被正德帝的觸碰弄得顫抖了一瞬,隨後被他的話語拉了回來,「不好的預感?您指的是什麼事情。」朱厚照又是一笑,叼著耳垂軟肉道:「當然是要做些不好的事情。」
屋外又落雪了,皚皚大雪從天而降,晶瑩剔透的模樣美麗動人,在月光下浸染了絲絲銀光,悄悄地落到地上,遮蓋住之前的所有的痕跡。曲折畫廊的盡頭,戒備森嚴的護衛正在來回巡邏,護衛著這座精緻的建築。
屋內水聲潺潺,不斷循環的溫泉水在維持著熱度。在那細細的水聲中,夾雜著幾不可聞的啜泣聲,來回晃動所帶起的水波迴蕩,偶爾有難以抑制的短促呻吟聲起,帶著顫抖的弧度。
燭光搖曳中,夜色漸漸深沉了。
失控的熱度在室內流竄,細不可聞的啄吻聲起,許久後,那激烈的晃動總算是停止了。
……
焦適之原本打算在第二日便啟程回宮,畢竟在宮外待太久也不行。但等他睜開眼睛,望著頭頂上那床帳時,天色已然大亮。那肆意地從窗戶溜進來的碎光彷彿在地上跳舞,熱情得令焦適之眼睛生疼。
在他能夠感受到前,一整夜都停留在他腰間的大手用力往回一拉,把正欲起身的焦適之又摟了回來,「別起得這麼快,你的身體受不住。」熟悉的聲音,不熟悉的狀況,令醒來還有些茫然的焦適之快速想起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
背後的正德帝饒有趣味地看著焦適之猛然通紅的耳朵,以及從脖頸處蔓延開來的淡淡粉色。他忍不住湊前又在脖子上啃了一口,壓在焦適之耳邊低喃道:「難道適之都忘了嗎?」
焦適之呼吸一窒,昨天晚上……
就在正德帝含笑看著焦適之的時候,焦適之猛然縮回被縟裡,那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的模樣令朱厚照怔然片刻,隨即朗聲大笑,拍著床榻笑得前俯後仰。焦適之感受著床榻的振動,又體會了一把那難以言喻的痠痛,自暴自棄地把整床被子都捲到自己身上,胖條條不動了。
朱厚照笑眯眯地在床頭拍了拍,「適之,你不覺得悶嗎?」
焦適之悶聲說道:「您笑得太大聲了。」
朱厚照乖乖認錯,「是我的錯,適之快出來,現在快午時了。」
原本還想面被思過一會兒的焦適之猛然坐起,蹙眉望著室內的燦爛陽光。從他記事以來,還從未在這個時辰醒來。剛才第一眼睜開眼睛時,還未清醒的焦適之尚未反應過來,現在被皇上一提醒,原來已經是這個時間了。
朱厚照同樣坐起身來,摟住動作迅速的焦適之,「你難道腰不疼嗎?!」焦適之回過神來,尷尬地感受了一會,抿唇點頭。
「既然疼的話就好好休息,動作那麼大做什麼?要是真的傷到了該怎麼辦?」朱厚照憂心地看著焦適之,恨不得把他按在床上再好好休息。
焦適之道:「您別皺著眉頭。」他伸手觸摸著皇上的眉眼,淡笑道,「我沒事。」他雖是作為承受的一方,卻不是那等虛弱之人,不過是一點痛楚,並無大礙。
朱厚照還是不讓焦適之起來,翻身下床先自個兒穿好衣裳,轉身看著焦適之說道:「我令膳房備好了清粥,你先吃一點,好好休息才是。」焦適之目送著皇上出去叫人,這才完全放鬆下來。按理說做都做了,如此緊張倒是顯得有些扭捏作態了,他只是一時之間還沒有從衝擊回過神來。
等到正德帝回來的時候,焦適之已經坐在床邊穿好了衣裳,雖然算不得從床上下來,但朱厚照已然皺著眉頭,把手裡的托盤放下,他走到焦適之旁邊,「適之,你怎麼起來了?」
焦適之輕笑道:「我畢竟練武多年,沒那麼嬌弱,正常走動還是可以的。」彷彿又回到了當初他受傷的時候,皇上恨不得他一直都躺在床上永遠都不下來,那樣恐怖的經歷令焦適之不想再體會了。
因為焦適之的強烈要求,正德帝不得不看著焦適之下床走動,隨後被迫承認的確是沒他想像中的那麼嚴重。帶著欣慰與一絲不知為何的莫名失落,正德帝把托盤放在了榻上的桌幾上。
兩人默默相對著喝完清粥小菜後,正德帝扶著焦適之站了起來,看著腳下的他聽到焦適之輕柔的話語響起,「您昨晚很溫柔,所以我真的沒事,您別這麼小心翼翼。」
心中似乎有朵朵小花綻放,在這凜冽的寒冬都恣意舒展著柔美的花瓣,帶著無法阻遏的活力,紮根在深處。
復又過了三日後,正德帝總算是起駕回宮了,回到宮中的第一天,就被這幾日堆積起來的奏章給埋了。而焦適之也趕著去處理這幾天的事情,兩人倒是都忙碌起來。
然而樂瀟卻發現,即使是這樣的時候,皇上還一邊兒高興地哼著小曲兒一邊批改奏章,完全沒有平日裡的模樣,帶著全然喜悅的姿態。
他默默地為皇上換茶,看來西山那幾日,皇上度過了非常美妙的時光。
焦適之晚上回來的時候,被正德帝特地拉去了書房,手裡面的文書令焦適之好奇起來。等到皇上在焦適之面前攤開,卻是幾個人名與相關身份。焦適之看了好幾眼後,發現這卻是藩王子弟的名單。
焦適之知道皇上曾經示意過藩王他的心思,還因此引起了某個王爺的衝動心思,在琢磨了好幾個可能的原因後,從宮內下手,最後竟是真的把焦適之與正德帝的關係在張太後面前捅破了。
不過那王爺從那時起被皇上記到現在,如今日子過得尤其苦哈哈。別說再伸手到京城了,連封地周圍他都再也掌控不了一絲半毫。
只是焦適之仔細看了一遍後,發現文書上能夠被皇上列到裡面去的,無不是三歲以下的孩童。
焦適之抿唇道,「您之前的提議,若是真的要從王爺旁支過繼孩子,為何不過繼稍微大點的年紀,您也好教養一番。」雖說三歲以下的孩子更不會記事,但是作為皇帝過繼來的兒子,不論他到底是幾歲,將來總會知道真相的。那歲數大小之分也沒有意義了。
正德帝搖頭,點了點那幾個孩子的名字,「這對我來說,的確沒有什麼大的意義,但是對你而言呢?歲數大了,便會有之前形成印象在,當初做為太子時,我為了讓放鬆下來花了多少心思?難道如今我還要在你頭上再弄個主子,然後你再勤勤懇懇地伺候他?」
「怎麼可能!」
正德帝斬釘截鐵地說道:「想要我的位置,就必須承認你的地位!」
焦適之心頭一熱,眉眼處滿是溫和的笑意,「您……不必如此顧及我。」
「你才是我的愛人,不顧及你,你要讓我顧及誰去?」正德帝靠在焦適之身邊輕嘆道,「這麼多年過來了,我一直希望你再肆意點,再放鬆點,可惜看來進程還是如此緩慢。」
焦適之道,「我如今對著您,已經足夠肆意了。」垂在身側的手被皇上握住,十指相交後,正德帝又道,「等你自個兒醒悟,都不知道多少年過去了,適之,我在旁處無人能尋得耐性,倒是在你身上硬生生磨練出來了。」
焦適之只是笑,被正德帝熨貼的心思感動,卻也不再如之前那樣退縮。他主動湊過去,吧唧一聲啃在正德帝嘴角,稍微退開來說道:「您的心思,我感受到了。」
此刻焦適之眉梢處的動情之色,令正德帝看得一怔,直到他退開後才回過神來,一把又把人拉近,把那撩撥了人又抽身離開的適之吻得迷迷糊糊的,心下發狠道:一定,一定要把剛才的模樣再看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