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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仿佛知道的太多》第68章
第68章

  劉瑾覺得最近自己有點倒霉。

  不是最近, 是這兩年都很倒霉。

  話說從皇上登基之後, 作為正德帝身邊的近侍,劉瑾從中是獲得不少好處的。尤其是在最開始的時候, 皇上身邊幾乎沒有信任的人,他與高鳳等人作為伺候皇上多年的內宦,一下子便雞犬升天,掌握了不少權力。

  然而你好事不長久, 自從正德帝開始表現出對他們的寵愛之後, 劉瑾等人幾乎是天天被彈劾, 彈劾到最後原本還有點膽顫心驚的他們完全都麻木了, 反正皇上也不會對他們做什麼。

  然而這樣的想法持續到正德二年, 劉瑾悲傷地被皇上抄家了。

  其實也算不得抄家,被「抄家」的也不止他一個人。幾乎所有暗地裡搞過小動作的都在這一次中被皇上「搜刮」了一頓, 劉瑾只要一想到重新變回身無分文的自己,便心疼到無以復加。

  皇上這一手,真的是直接戳到他們的心窩子了。比打他們幾十大板還疼呢!

  後來, 劉瑾與錢寧一起合作, 在某些關於焦適之的小道消息中添磚加瓦,做出了不少貢獻。本來劉瑾是不想對焦適之做什麼的,他們這幾個在朱厚照身邊常年伺候的人,哪裡會不知道皇上對焦適之的看重?

  奈何在整頓乾清宮的時候, 讓劉瑾知道了之前不知道的消息。原來焦適之在背後也時常說他們的壞話!這可就讓劉瑾受不了了,他還沒想著對焦適之動手呢,怎麼就先讓人給搞上了?!劉瑾這麼想著的時候, 卻從來沒想過,於他而言,那些源源不斷流入他錢袋的銀子上,沾染了多少無辜者的鮮血。

  怒極的劉瑾在反擊之後,優哉游哉地去巡視他的部下了。雖然焦適之手下的錦衣衛的確不錯,可他手底下的人也不是二愣子,所有的消息都被引向幾位同樣在內裡插手的張家侯爺身上去了,劉瑾還怕些什麼?

  如此想的劉瑾十分淡定,然後在今日迎來了他的終極。

  正德帝十分正經地派人給他下了道聖旨,還是通過內閣審議的。劉瑾最開始接到這個消息還嚇了一跳,要知道他雖然沒有日日進宮,但兩三日是必定入宮去面見皇上的,多大的事情居然還要通過聖旨來告知他?!

  在迎接了聖旨時,劉瑾還十分無謂,直到頒旨的人說完後,他整個人愣在當場,久久不能回神。

  來頒旨的人正是乾清宮的樂華,在劉瑾後,便是他接任了劉瑾的位置。在發現劉瑾毫無動靜之後,樂華不得不輕咳了幾聲示意,這才讓劉瑾反應過來。

  他哭喪著臉接過了聖旨,「樂華,這,皇上怎麼突然就把我調到外頭去了?是不是宮內出了什麼事情?」

  樂華不敢怠慢,小心地回答:「劉公公,宮內一切安好,並無大礙。皇上此旨,小人也著實是想不通,公公乃皇上心腹,應該比小人更清楚才是。」即便皇上剛剛的旨意看起來不大對頭,可劉瑾的性格樂華是體會過的,萬不敢在這個時候得罪他,不知道什麼時候,這人就是翻身吶!

  劉瑾眼睜睜看著樂華離去,三兩下就把事情的真相給翻出來了。

  得,如果皇上真的是為了焦適之而這麼做的話,那麼焦適之在正德帝心目中的地位就遠不如他之前想像的那麼簡單了……劉瑾狠狠地抹了一把臉,狼狽地回去收拾東西,準備奔赴江西。

  是的,皇上的那道聖旨,便是讓劉瑾前往江西,通常每個藩王的領地上朝廷都會派宦官前去監察,前一個剛死在任上,後腳劉瑾便被朱厚照派去了。

  如果是平常人,現在或許已經高興得不能自已,可劉瑾的志向可比這些人大多了,他怎麼能夠忍受自己不過是個普通的監察宦官呢?待在京城是多好的事情,撈油水雖然重要,可皇上的寵愛才是最重要的!

  等他從江西回來了,他的位置早就不知道被誰給霸佔了!

  一想到這裡劉瑾便覺得心口好痛,一步錯步步皆錯,而且偏偏去的地方卻是江西……江西,那可是寧王的地方!劉瑾一想到自己之前與寧王曾有過的聯繫,頓時覺得背後一涼,皇上莫不是發現了吧?!

  這邊劉瑾的複雜心理暫且按下不表,另一處,錢寧也很快就得知了劉瑾的下場,頓時嚇出了一腦門汗,心裡暗嘆,好在他之前雖然與劉瑾合謀,但是最終卻還是沒插手,不然這一次出事的人,他怕也是榜上有名。

  他伸手擦汗,連忙入了宮,想求見皇上表表忠心,依著他的腰牌,錢寧很快順利入了宮,結果卻在乾清宮內撲了個空。錢寧也沒有問乾清宮的宮人,畢竟這玩意兒要是搞不好便是一個窺探帝蹤。

  他把正德帝喜歡去的地方排了排,眼珠子一轉便直奔西苑而去。

  而此時西苑豹房內,焦適之正陪同著正德帝在看底下兩人摔跤,等其中一人被摔倒之後,朱厚照撫掌大笑,令人賞賜下去。不過三兩輪後,他便令這些個人都退了下去,豹房很快又恢復了之前的寧靜。

  此時的豹房早就不是當初那個普通的宅院了,在朱厚照兩度擴建之下,豹房比起原先的模樣早就截然不同。這裡面除了偶爾朱厚照偶爾辦公之外,也有玩樂嬉鬧的地方,甚至連美女俊男都有,可惜朱厚照不知為何對此很不感興趣。

  事實上,作為一個如今都而是大齡還未有那啥經驗的成年男子,朱厚照已經開始被宮內的人懷疑是不是……咳咳。

  即便是正德帝的母后張太后心裡偶爾也會有這樣的疑惑,當然在她看來自己的兒子是極好的,可是耐不住他這麼多年下來竟一點反應都沒有。她也曾經直接派了幾個美貌宮女過去,甚至是直接送到了乾清宮裡去,可是從各方面得知的消息來看,朱厚照還是沒有開!葷!

  在正德帝面前在,自然沒有人敢在皇上面前洩露什麼口風。可在焦適之面前,便有人隱隱約約地說了些什麼。焦適之起初在知道這個事情後,簡直是哭笑不得,差點就想把他曾預見過的那一連串字跡甩到他們臉上去。

  禁慾?不舉?要知道後世對正德帝的評價可是好色啊!

  可惜焦適之為人稍顯正直了些,做不出這樣的事情。他僅僅只是把這幾個小道消息傳得特別歡快的下屬狠狠地操練了一頓,折騰得他們哭爹喊娘,再也沒心思想其他的事情。

  話說回來,正德帝今日如此清閒,也是因為他今天翹班了。

  作為一個本該日日戰戰兢兢去上早朝的皇帝,他無疑是不合格的。然而要是把他之前的性格拖出來仔細品味,他又無疑做得特別棒……好歹人還是去有去早朝的。

  至於今日為何不去,是因為昨天早上,朱厚照被幾位死死追著他迎娶后妃,誕下繼承人的大臣氣得七竅生煙,許久未如此暴躁的他直接就在朝堂上發火了。

  「既然你等都如此著急,獨樂樂不如眾樂樂!愛卿既然如此關心朕的後宮事宜,那麼現在但凡有資格站在這奉天門前的,若是有一個還未娶妻,這早朝朕便不上了!」正德帝憤憤留下此話,甩袖離開。

  獨留下朝臣們面面相覷,一臉懵逼的模樣。

  這這……皇上這不是明擺著賴皮嗎?完全是衣服自個兒玩兒去、老子不伺候了的模樣,生生令這些大臣們產生了荒誕怪魘的感覺,然而之前朱厚照良好的信譽還是讓這些大臣們比較放心,認為這是氣話罷了。

  豈料正德帝從不在這種時候說氣話。

  第二日,也就是今天早上,一群正嗷嗷等著皇上的大臣就在殿內鬱悶地等了皇上近一個時辰,最後只等來一臉歉意的焦適之。

  焦適之帶著人小跑到了幾位內閣大學士面前,對幾位愧疚地說道:「我勸說了皇上許久,然而昨日似乎真的是被氣到了,皇上無論如何都不願意來上朝,幾位大人還是別等了。」

  劉健等人互相望了一眼,謝遷問道:「皇上此時在何處?」

  「皇上在我過來之前還在乾清宮,此時應該在豹房。不過幾位大人就別過去了,皇上剛才來之前已經下令,除開軍機要報,朝廷重事,不得令任何人打擾他。」宮中的侍衛雖然歸焦適之管轄,但主子終究是皇上,在朱厚照盛怒之下,焦適之也做不了什麼。

  聽聞焦適之此言,幾位大人的臉色都不怎麼好看,當然也包括了湊在旁邊聽的其他大臣。焦適之苦笑道:「大人吶,你們也是知道皇上的性格,昨天……的確是過了點。皇上都直接發話了,若是我再勸,便讓我直接出宮待上幾天,免得在他面前礙眼。」

  正德帝當然不會對焦適之這麼說,然而焦適之知道這幾位閣老的想法,他們都知道焦適之在皇上身邊的位置不一般,旁人的勸說或許沒有,可焦適之的就不一定了。然而焦適之並不想在這件事情上引起正德帝更大的怒火。

  正德帝生氣的原因或多或少與他有點干係,焦適之反倒是這裡面最不好出頭的人。如果他成了勸說的主力,或許皇上反倒會更加生氣。

  ……

  正是因為如此,焦適之在安撫好幾位內閣的閣老之後,餘下的大臣就只能靠內閣去安撫了。之後他便馬不停蹄地回了豹房,生怕在他不在的時候皇上跑出宮外散心了,如果真是這樣那可就要跑斷腿了。

  幸好朱厚照只是在豹房內讓人角鬥著玩兒,然而看了幾場之後也就厭煩了,把人趕走後,他望著頂上的橫樑說道:「平日忙碌得多了,突然安靜下來倒是覺得彆扭。」

  焦適之道:「皇上是忙碌習慣了,不如明日還是別了。」

  正德帝挑眉,雙手交合放在腦後,翹著腿兒說道:「不行,這麼閒暇才是正經的生活,天天眼珠子就知道盯著後宮,生怕我沒給他們留下個繼承人。全部都聽不懂人話,昨天還想著在朝上視死如歸是吧?我就看看還有誰想試試,別說入宮勸諫了,我讓他們連宮門都進不來!」

  焦適之抿唇,知道不能再勸了。皇上現在正是在氣頭上,說太多反倒無益,可是……他想著大臣們的擔憂,還是開口說道:「皇上,文武百官擔心您的後宮情況,也是為了您著想。雖然他們的確是插手過多,可是皇上到今年已經登基近五年了,還從未有皇帝如此年齡還未婚娶,也無怪乎他們憂心。」

  焦適之的話說得很慢很輕,生怕讓正德帝產生他也在逼迫他的心理。

  正德帝的確沒有生氣,反倒是翻了個身坐到塌邊,焦適之原本正站在床榻附近,他這麼一動作,臉幾乎靠在焦適之腰間,「適之也希望我娶妻生子?」

  焦適之道:「這該由皇上決定,我等的意見並無關係。」

  「我就想知道你的意見。」正德帝執拗地說道,伸長手一把摟住焦適之的腰間,耳郭貼在他腹部,又重複了一遍,「我想知道,你是怎麼想的。」

  「我……」焦適之剛剛說出一個詞,很快又給閉上了。

  他看著皇上的帽簷靠在身上,有力的雙臂摟在腰間,心跳聲彷彿連自己都聽得一清二楚,「我希望皇上能做您喜歡的事情。」

  「那便不要再勸我了。」

  朱厚照輕柔地說道,大手在焦適之背脊上安撫了片刻,又重新回到腰間,摟住那瘦削的青年,他在心裡滿足地喟嘆,這般的日子,即便給他千萬黃金都不換,又怎會主動去破壞?

  他當然知道,以他如今的身份,以他如今的年齡,即便不願意娶後,可若是身邊留著幾個伺候的人在,昨日朝堂上也不會有那麼激烈的上諫。

  可正德帝便是不願意。

  他父皇都能夠一生一世一雙人了,怎麼落到他身上就不行了?不就是喜歡的人獨特了點,又有何干係?

  雖適之什麼都不會說,可正德帝心裡怎麼會不清楚,如果有朝一日他能軟化那人外面的層層堅冰,定然是持之以恆的努力。若是在途中他停歇靠岸了,適之怕在略微惆悵外,只會為他感到開心。

  這怎麼行?

  他要的,可是全部的情感。

  焦適之在正德帝一下又一下的輕拍下微笑起來,皇上這個樣子,好似在把他當做孩子一般哄著,真是令人覺得無奈,卻又十分熨帖。即便知道不該,偶爾也會短暫地如此依靠著,即便心裡拚命唸著需要抽離,可還是眷戀著那般溫柔。

  屋內兩人正溫馨著,屋外便喧鬧聲起,焦適之往後退了一步欲出去看看,朱厚照卻不樂意地把人撈回來,嘟噥著說道:「外面那堆人又不是吃乾飯的,做什麼要你出去?」

  焦適之正欲說話,屋外的聲音越來越大,他們甚至都能聽到樂華的聲響,「太后娘娘,您別著急,小人這便進去稟報,您且先緩緩。」

  「笑話!什麼時候太后娘娘想見皇上,都需要通過你來稟報?滾一邊兒去,別在娘娘面前礙事!」另一道厲聲斥責的聲音響起來,朱厚照懶洋洋地笑了起來,「莫姑姑的話語還是這麼犀利,這麼多年了,嗓門還是這麼大。」

  焦適之不顧大不敬地伸手去掰正德帝的手臂,無奈地說道:「皇上別鬧了,若是太后娘娘進來了,看到這個場面不好。」

  「這有什麼不好的?母后不是希望我早點娶個喜歡的人嗎?她看到豈不是正好?」朱厚照不願意撒手,腦袋埋在焦適之腰間使勁蹭了幾下,嗅到了焦適之身上淡淡的清香。焦適之也曾是嬌生慣養的公子哥兒,身上的衣服還是慣常有讓小德子在熏香的,只是那種香料味道不重,也就只有靠得如此之近的時候,朱厚照才能聞到這如同適之性格一般淡雅的香氣。

  焦適之苦笑連連,使出巧勁兒把皇上的手臂掰開,往後退了幾步,「皇上,不可。」

  他的聲音很輕,卻帶著無法忽視的堅決。

  朱厚照嘆了口氣,他剛才也沒有真的用力,不然剛才焦適之也不能這麼輕巧就退走。

  「適之,我該拿你怎麼辦呀。」

  在張太后進來的前一刻,正德帝輕柔的聲音飄散在空氣中,隨後是響起的便是張太后的聲音,夾雜著濃濃的怒火,「皇上,今日是怎麼回事?」

  如此緊密的連接快到焦適之反應不過來,在見到張太后之後便跪下來行禮,然後被朱厚照走向張太后的路上被順手扯起來,又反手推到一邊兒去。

  「母后,您怎麼過來了?」正德帝露出個笑臉,把張太后迎著到榻上坐下了。張太后甫一見到屋內只有正德帝與焦適之二人,原本不好看的臉色便更加不好看了。只見她一手拍在桌案上,厲聲喝道:「皇帝,你怎麼就一直同這等人廝混,我之前說的那麼多話你都沒聽進去嗎?」

  正德帝慢條斯理地說道,「母后,我之前身邊的劉瑾等人,不是該比適之更無能,更出格嗎?怎麼那個時候您能讓容忍下來,如今難得換了一個認真正直一點的,您便不樂意了呢?難道您真的希望我身邊都是劉瑾那樣的貨色?」

  朱厚照如此犀利的反詰讓張太后停頓片刻,無法反駁。即便是當初太子身邊那幾個內侍如何哄騙太子玩耍,當時的張皇后滿心滿眼裡只有疼愛,生怕折騰到他一星半點。正如同朱厚照的話語,如今怎麼換了個更好點的人選,便不樂意了?

  難道她真的如皇帝所說,希望皇上身邊全部都是劉瑾那樣的人?

  張太后生生地打了個激靈,美麗的面容上帶有的怒色漸漸淡了下來,無力地擺了擺手,「罷了,剛才的確是我太過著急了。母后,也只是擔心你,昨天跟朝廷的事情鬧成那樣,如果不是今天你舅舅進來同我說,母后都不知道你今日未曾上朝,你過來看我的時候怎麼不說呢?」

  朱厚照在張太后身邊坐下,笑著說道:「母后,您別擔心,事情可不想侯爺說得那麼嚴重,我不過是嚇唬嚇唬他們,等過幾日也就好了。」

  「母后知道你是不喜歡旁人一直時時刻刻盯著你,可你到底是皇上,跟旁人不一樣,偶爾有些事情,便讓讓吧。」張太后嘆了口氣,她也是直到這兩年才驚覺自己當初把皇上寵過了頭,如今皇上的主意正得很,要與他說些什麼不一定能得到他的贊同。

  朱厚照抿唇而笑,「我知道,母后別擔心。」

  張太后美眸瞪了他一眼,嗔怒道:「我如何能不擔心?你今年都二十歲了,你父皇這個年紀,至少也娶了我,可你看看你自個兒,連個身邊的人都不留著,難道還想自己一人孤獨地過著?」

  張太后倒也不是真的要逼著朱厚照娶個媳婦兒,哪怕是找個貼心的人都好,有個喜歡的熨帖的人跟在身邊伺候,這人心裡都會覺得不一樣。

  「我也不強求你一定要娶個很好的女孩兒,身份地位有多高,這些都不是問題。你也知道我朝的習慣,哪怕是個平民也無礙。你若是喜歡上誰,別人或許會阻止,母后難道不會幫著你嗎?」張太后苦口婆心地說道。

  朱厚照搖頭笑了起來:「母后啊,您別猜了,我真的是沒有喜歡的女子,就算你現在硬塞七八個給我,我也一個都不要,您就別擔心了。個人有個人的緣法,或許是我自己的緣分還未到呢?」

  張太后絲毫沒有注意到,正德帝在說這句話的時候,視線稍微往旁邊偏了一點,落在了屋內的第三人身上。

  「你是皇上,就這事兒還需要講究個緣分?母后怕是得給你氣死!」張太后被朱厚照的話活生生氣笑了,無奈地搖頭。

  朱厚照在張太后身邊討饒撒嬌,最終還是把張太后糊弄過去了。

  等到把這尊大佛送走之後,正德帝回轉過來的臉色立刻陰沉下來,「張家只要有人進宮,母后便必然會來找我一次!還真是令人厭煩。適之,派人通知宮門的守衛,下個月不要讓他們入宮了。」

  焦適之擔憂地說道:「若是張家同太后娘娘告狀怎麼辦?」

  這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

  朱厚照冷哼一聲,「他們敢告狀,下一次我便關他兩個月,再有下次就三個月,看誰輸得起,反正對我沒有差別。」

  焦適之輕笑著搖頭,到底還是吩咐下去了。

  ……

  正德帝罷朝的時間達到了史無前例的半個月,期間奏摺還是有照常批改,通過司禮監與內閣在照常運轉,而在這個階段內,文物百官包括幾位內閣大學士,六部尚書,無一能夠直面皇上,還真的是連宮門都進不去!

  得,這還是他們第一次遇到這麼有個性的皇帝。

  倒也不是沒言官上摺子,那勸諫控訴的奏摺是如同雪片一般飛落案頭,奈何這位主子在看到奏摺前,還會令司禮監先剔除一番,那些不想看的奏摺便完全不曾落入他的手裡。

  皇上的舉動出格又不拘禮數,的確有幾個朝臣氣得上摺告老還鄉,而朱厚照也十分痛快,大筆一揮直接就同意了。轉頭就調了幾個人上來填補了空缺,速度快得不像話。

  內閣倒是沉得住氣。

  他們與皇上打得交道多了,自不會如正德初年那般盲目。以他們這幾年對皇上的瞭解,他會如此抗拒,定然是踩到了他的雷點。對於自己的事情,正德帝向來據理力爭,容不得他人插手。

  可立後這件事情,在他們看來的確是迫在眉睫的事情。

  皇上已經二十歲了,莫說膝下有子,便是連有子的前提條件都沒有啊!要知道,弘治帝不也只是活了短短三十幾年,他們也是有備無患,生怕惹出什麼禍事來。

  不過這樣的心理著實不能夠擺在明面上來講,只能旁敲側擊通過勸諫立後來體現了。只是這位主子的脾氣倔強,並不是很樂意讓人提醒。

  其實若不是焦適之在正德帝開始罷朝那日急忙追出來與他們幾個又說了幾句話,這段時日上摺請求告老還鄉的人中便有他們幾個了。

  焦適之有一段話,讓他們倒是聽了進去了。

  「大人們也知道,皇上的性格便是如此,實際上卻是心善。可若是在這個氣頭上咱們越發激怒了皇上,豈不是讓結局更加糟糕嗎?皇上若是衝動之下做出了什麼決定,因著皇帝的威嚴無法更改,豈不就是錯過了許多良臣?幾位大人也當知道己身對朝廷社稷,對皇上的重要性,切莫做出什麼事情來?」

  猶記得當時李東陽說道:「於皇上,又有什麼能夠讓他怒氣上頭的?我等若是遞了摺子上去,只能若卵石落水,連影子都見不到。」此話是一句中的,連皇上的喜好都說了出來。

  焦適之笑著說道:「您這話便錯了,至少您幾位的摺子,司禮監是不敢攔著的,皇上更是希望看到的。既然皇上不願意上朝,封鎖了己身與眾位大臣的聯繫,可你們幾位卻恰恰是能在此時架起皇上與百官溝通的橋樑之人啊,還請幾位大人莫要輕視了自己的重要,低估了在皇上心目中的地位。」

  也正因為焦適之的話語,才致使他們又強忍了一段時間。然後見證了正德帝在氣頭上的胡攪蠻纏。

  ……好吧,有時候多聽聽年輕後輩的話的確是不錯,至少這段時間皇上在回他們奏章的時候口氣很好,甚至還有心情關心劉閣老的身體。

  不過半個月就是極限了,即便焦適之說得有道理。

  他們終究是內閣,也是閣老,萬不可能坐視著皇上繼續這般下去。

  就在七月二十三日,內閣剛剛起草了奏摺打算送入宮內時,宮內卻傳出件事情,暫時把這件事情給蓋過去了。

  起因便是由於這長達半個月的罷朝。

  奏摺從皇上手裡發放下去需要批紅,而不是所有的奏章皇上都會看,因而這一部分的批紅權便落到了司禮監手中。隨著歷朝歷代的發展,到了如今,從正德初年起,所以的奏章無不是經過了司禮監之後才會到達皇上的手中,這是正德帝親自下令的。而在這個過程中,如果皇上有特別下令的話,關於那些人或事情的奏章就不會送到他們手裡。除了重要的事情,一些旁支的事情偶爾也會交給司禮監去處置。

  司禮監的權力便越發大了起來。

  這半個多月的罷朝中,大量的奏摺湧入皇宮,而其中只有一小部分會落到正德帝的桌案上,餘下的部分就不好說了。

  原本這個事情司禮監的人做得輕車熟路,他們站在這個關鍵的中樞地區,想動點小手腳輕而易舉,也從來沒出過什麼大事兒。

  事情是出在焦適之身上。

  或者也不是這麼說,源頭還是在正德帝身上。自從劉瑾被他貶去江西后,焦適之便取代他派人監察司禮監。他的監管與劉瑾的又有不同,劉瑾是在內部查看,焦適之是在外部,按照常理來說,應該不可能比焦適之更加懂得這個才是。

  然而劉瑾不僅僅是個監管者,他還是個參與者。對司禮監來說,他是個「同夥」。

  自從「繡春之難」後,錦衣衛的人大清洗了一遍,能留下來的都是有能耐的人,既然焦適之派了人去負責此事,他們便戰戰兢兢地執行?

  什麼?錦衣衛不能隨意進去司禮監搜查?誰說他們需要進去搜查了,只需要在每日巡邏的時候稍微停留一會兒,悄咪咪有個人溜出去,這些個不懂武功的內侍又怎能發現?

  誰會去懷疑這宮內最隨處可見的侍衛呢?

  就連同樣隨處可見的內侍都不會聯想到他們身上去。

  於是,某些瞞上不瞞下,幾乎已經成為隨處可見的事情,就這麼曝光在查探的人眼中,又順理成章地被焦適之知道,最後一個知道的正德帝淡定地砸了桌子,然後帶著人直接去了司禮監。

  一行人徑直去了司禮監,如此快的速度令這些還沒接到消息的內侍嚇了一跳,平日裡可從來沒見皇上來此。

  彼時的司禮監張迎太監乃是李榮。

  李榮也是曾經在朱厚照小時候曾伺候過的老人,比劉瑾還早些。但是在他八歲的時候便調往司禮監,等到他爬到秉筆太監的時候,朱厚照也繼位了,後來便也在秉筆太監中挑了李榮,使之成為掌印太監。

  後來高鳳,劉瑾也接連入內,但也就是個秉筆太監而已。

  李榮備受朱厚照信任,與劉瑾的信任不同,更接近於大臣的那種信重。如果此次真的被查實為真,正德帝定然不會輕易放過。

  司禮監外面的人見到皇上來了,無不跪下行禮,有機靈地小跑著打算跑進去稟報,被焦適之幾步上前拉住去勢。

  皇上現在想要看到的,自然是最尋常的東西。

  他們沿著畫廊往裡面走,還沒等入內便聽到正屋內爆發出一陣劇烈的呵斥聲,那聲音對焦適之來說是陌生的,對正德帝來說卻還算熟悉。

  那是李榮的聲音。

  「你們這群人是被狗屎糊住眼睛了是嗎?連這種摺子都敢壓著不報,是嫌棄自己的腦袋太重,想趕緊給它換個位置?你想給自己換個位置,也他媽的不要連累我!要死就自己一個人去死,怎麼,還想拉著人給你墊背啊!」

  內裡有人小聲辯駁了兩句沒聽清楚,就又聽李榮咆哮起來,「你倒是閒得蛋疼!哦不對,我忘記了你跟我一樣連蛋都沒有!你倒是給我能耐上了,連收錢不辦事這幾個字都說得出來了,誰叫你收錢了?!大家都這麼幹,沒見我天天一個個往死裡懟呢,怎麼就你不長記性,還頂風作案啊!」

  「別以為我說的只有他,你們一個兩個都一樣,別以為劉瑾在的時候能護著你們,他在的時候我照樣玩兒死你們,現在不在了,更別他媽找死。這些壓下來的摺子,半天內全部給我整理出來,然後送到皇上那裡去,再給我耍心機,我他媽先送你兩撇嘴巴子,然後再白送你五十棍!」

  焦適之在外面聽得眼角抽抽,這位掌印太監,還挺……挺直白豪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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