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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仿佛知道的太多》第106章
第106章

  焦適之無事的消息, 正德帝並沒有讓人流傳出去。至少不是在他們剛剛大婚後的第一天。

  正德帝小心翼翼地保守著這個秘密, 打算再多罷朝幾日。

  焦適之在發現了這點後,第三日便無奈地同正德帝開始探討起這個問題。

  「皇上, 我知道您是擔心我,但是……」正德帝打斷了焦適之的話語,示意他們現在的模樣,疑惑地挑眉, 「適之, 你是認真的?在我們現在這麼溫馨的時候?」

  焦適之同他一般挑眉, 淡笑著說道:「皇上在這個時候能做出這樣的事情, 那麼我在這個時候說這樣的事情也沒有什麼不對。」

  他話中的兩個時候並不是一個意思, 前一個指的是現在窗外明媚的陽光,後一個則是他們現在糾纏的模樣。

  當然, 正德帝並沒有那麼的……控制不住。焦適之醒來的那天晚上,他衝動後便已經後悔不已,焦適之雖然清醒過來, 但是那些損傷還是存在, 這需要時間來彌補。

  但他們現在的姿勢的確不怎麼適合談論嚴肅的事情。

  正德帝摟著他無奈道:「告訴他們又有什麼用?現在天下議論紛紛,我不用出去都知道他們到底在想些什麼,不管是什麼,都不能太便宜了他們。」

  焦適之道:「皇上, 他們與您並不是對立雙方的,只是有著不同的意見。如果我清醒的話,的確也是不會同意這件事的。」

  正德帝輕笑道:「哦, 我當然知道你的性格,我也不會這麼做。但是,」他低下頭在焦適之額間輕吻,繼而變成了纏綿廝磨,他在唇間吐露著炙熱的氣息,「現在,天下都知道你是我的,而我也是你的。當我出事的時候,你能正大光明地站在我身側,那真的……不錯。」

  焦適之反手摟住正德帝的脖頸,從親密中掙脫出來,額頭靠在他的肩肘上,「您拿這個來舉例就太過了。」

  正德帝笑得更加燦爛,絲毫沒有悔過的心思,「看起來的確如此,或許我該道歉。」

  焦適之仰面躺在床榻上,半合著眼睛說道:「即便如此,皇上,您別逃避之前的問題,我們還沒有說完。」

  正德帝對焦適之這般鍥而不捨的勁頭兒表示讚賞,然後又拉著人一頓親熱,最後眯著眼說道:「如果你現在清醒的消息暴露了,很快關於大婚的事情會遭受比之前更嚴重的質疑。」

  「之前民眾之所以沒有爆發那麼大的問題,只是因為現在的時機剛好,而我又散佈出去不少東西。如果這個時候讓他們呢誤以為我在欺騙他們的感情,這不是一件好事。」

  焦適之冷靜地說道:「皇上,您說漏了一點,即便百姓對此事的抗爭不是很大,可是官員呢?」

  正德帝笑起來,適之還是一如既往這麼的一擊必中啊。

  「所有,所有抗議的官員,都被我丟入了詔獄。」

  他坦誠道。

  「皇上!」

  焦適之驚訝出聲。

  朱厚照帶著一點幾乎無法察覺的委屈,「我當時那麼生氣,難道還要讓我強忍著?你若是在還好,不在了,再聽他們那麼多廢話我會想死的。」

  焦適之捂著正德帝的嘴巴,力圖讓那些令人痛心的話語不再吐露出來,卻在觸及皇上的視線時回過神來,皇上總是……

  「適之總是學不乖。」

  正德帝肆意地挑眉,誘惑性地舔了舔下唇,笑眯眯地看著焦適之下意識把剛才動作的左手放到身後。

  焦適之輕咳了一聲,打算把這件事情丟到腦後去,事實上這樣子的事情他已經做過好幾遍了。

  「還請皇上盡快釋放那些無辜的官員,朝廷還從來沒有因為勸誡皇上而被下獄的言官,您還真的開創了一個先河。」

  正德帝百無聊賴地說道:「這你就錯了,適之,我想了一下,最好的皇帝應該是我才是。這可還是我第一次這麼幹,以前的倒是不怎麼這麼幹,可他們會那人殺了。」

  焦適之竭盡全力不要令自己露出不雅的舉動來,卻被正德帝猛地拉入懷裡,「適之,有一件事情我同你說過許久,但你似乎並沒有改正多少?」

  焦適之迷糊著看著正德帝,不知道話題怎麼一下子跳到這裡。

  「你現在會肆無忌憚地跟我調笑,不會拘束那些所謂的上下關係,也能自然而然地接觸我,可為什麼還要叫我皇上?」

  正德帝非常認真,且疑惑地提出這個問題。

  而焦適之也非常合理地在這一瞬間頓住了。

  為什麼還要稱呼正德帝為皇上?這個問題在皇上這麼認真提出來之前,對焦適之來說根本就不是一個問題。

  皇上就是皇上,沒有什麼需要特別說出來的。

  但是正德帝那個眼神,焦適之再熟悉不過了。通常皇上露出這個神情時,總是代表著他很認真。

  「這對我來說,或許沒有什麼問題。皇上就是皇上,就像我現在觸摸到的這被子。它就是被稱呼為被子,並沒有什麼原因。」焦適之解釋道。

  正德帝堅定地搖頭,「你明明還有更好的選擇,我也並不只有皇上這個稱呼。你認為它只有被子這個稱呼?當然不,你還可以稱呼它為朱厚照的被子。」

  焦適之撐不住笑出聲來,朱厚照的被子?這可真是焦適之從未聽過的詞語。

  正德帝沒有笑,而是看著焦適之說道:「我不知道其他人如何思考,如何看待。既然你與我心意相通,我也願你我二人百年後同穴,那我便不允許我枕邊人有著什麼上下尊卑的話語。」

  「你現在不就是在行使這樣的權力嗎?」焦適之用一種,非常挑逗的,完全不似他以往一般風情的話語靠在正德帝懷裡挑眉,而那個壞笑是真的,完全地迷住了朱厚照。

  而他也注意到了焦適之語氣的微妙變化。

  「當然不。」正德帝自然而然地滑入被縟中摟住焦適之,強烈的慾望在他胸口間顫動,但不是那種極其帶有衝動的感覺,更勝似隱隱約約的清流,「這只是我作為你丈夫的請求。」

  「呵。」焦適之只來得及發出一聲輕笑,就被正德帝拖著進入了另外一場難捨難分的親吻中。

  那些本來應該存在在焦適之腦海中的問題被朱厚照輕柔的動作拂去,漸漸沉淪。

  同樣深陷其中的正德帝直到幾日後才驀然想起他還有個大麻煩。同樣的,這個大麻煩他還沒有跟焦適之提起過。

  他站在乾清宮內無奈搖頭,然後對著樂瀟招手,「適之現在在哪裡?」

  樂瀟上前一步說道:「皇后現在在豹房,皇上處理事務後他便去了。」

  焦適之並不允許其他人稱呼他為皇后,甚至在他面前所有人還是跟以前一般叫他焦大人。但私底下,尤其在皇上面前,這個稱呼大行其道。

  即便正德帝對此並沒有什麼特殊的想法,但只要一想到他的皇后是他的所愛之人,心情總會微妙地好上幾分。

  殿前伺候的人誰都不是傻子,很快就發現了皇上這麼一個小秘密,心照不宣地轉變了稱呼,正德帝意識到了,但他愉悅地接受了這個變化。

  於是在焦適之不知道的情況下,皇后依舊成為他默認的稱呼。

  皇后中,皇的稱呼自然無可爭議,而後原有君王之意。

  後,君也。

  一想到這樣一個解釋,正德帝心中便有暖流花開。

  「好好守著他,別讓任何人去打擾。派人去把李東陽召進來。」正德帝示意樂瀟,樂瀟點頭後退了下去。

  正德帝則開始把注意力專注在這些奏章上。昨日焦適之終於是忍不住正德帝這般悠哉閒適的模樣,徑直闖了司禮監,派著樂瀟把所有的奏章都帶走,直接就送到了正德帝的桌案上。

  朱厚照還沒回過神來怎麼回事,樂瀟身後就跟著一個哭喪著臉的樂華,正德帝只能無奈地放下手中畫了一半的畫作,看著門口悠閒進來的適之,「大臣都有休沐的日子,難道我連休息的時間都沒有嗎?」

  焦適之把左邊的奏章攤開放在正德帝面前,點著上面熟悉的字跡說道:「我想,這段時間您休息得已經差不多了。至少比該休息的時間多了很多很多,我並不是太詫異,您現在已經近一月未曾上朝。」

  這還真是有史以來的一大壯舉。

  皇上整一月未曾上朝。

  正德帝遣散屋內的人,從書桌後站起身來走到焦適之面前,略偏頭在他臉上偷了個吻,「適之,你又忘了要叫我什麼?」

  焦適之身體一僵,幾息後,兩個幾乎聽不出清楚的字從他嘴裡飄出來,隨後焦適之便徑直往外面走,一邊快步走還一邊說道:「您快點批閱奏摺吧,聽說裡面還有幾件加急的事情,我不不打擾了。」

  焦適之落跑的模樣,正德帝無論看了幾遍都不會覺得膩味,反倒是又看見了一個焦適之少有出現的覺得高興。

  不過看著身後堆積如山的奏章,他很快就不高興了起來。

  而今日終於看到那所謂的加急事兒來,又令正德帝更加覺得頭疼起來,果然人不能真失去理智,一旦失去理智,這做事就越發沒有邊際。

  要是李東陽知道正德帝對自己的評價,心裡還不知道有多麼的欣慰。不過此刻他被傳進宮的時候,心裡並沒有多大的壓力。

  如果焦適之真的出事了,那麼……如何阻止一個瘋狂的帝王成為了他們最需要擔心的事情。如果焦適之還沒有出事,那麼應付一個暴躁的皇帝同樣也不是李東陽希望遇到的事情。

  不過對今日的會面,李東陽只能想到一件事情,而入宮時,正德帝同他說起的問題也同樣如他所預料的那樣沒有任何的差別。

  但……皇上的樣子很奇怪。

  李東陽看著皇上令樂瀟遞過來的奏章,一邊用眼角餘光注視著正德帝的模樣。

  那真的是太奇怪了,皇上居然一切正常。

  不只是皇上正常不好,可是對比起前段時間皇上的瘋狂,今日的皇上竟然溫和得不像話,多少恢復了……不,不應該這樣說。

  正德帝的情緒比以前沒出事的時候還要平和。

  難道說,大婚的確給皇上帶來了一種別人所不知道的變化嗎?

  「李卿家,朕知道我長得不錯,不過你能把你的視線集中在奏章上嗎?」正德帝連頭都不抬地說道。

  自從正德帝意識到他那個稱呼問題會洩露自己情緒後,他便再也沒有在朝臣面前自稱「我」過,除了張太后,以及焦適之面前。

  李東陽略顯尷尬地收回了視線,知道剛才自己在意識中迷失了太久,令皇上一下子便發現了。等他掃完了整本奏章後,他下意識說道:「這是……代王爺在打算給他的兒子請封?」

  代王這個詞語這一兩年出現的次數並不少,除開他主動地挑起了民籍的事情,更有他的一個庶子挑起了朝堂上關於男女婚姻的爭論,如今又在這上面看到這個名字,李東陽還是感慨良多。

  「沒錯。」正德帝放下了毛筆,略顯疲倦地捏了捏鼻樑,感覺太久沒有專注在這麼多事務上,的確會令他不太適應。

  適之說的是對的,在這麼下去,過不了多久,他可能會比之前更加依賴司禮監,這可不是一件好事。

  「朕本來打算令那個孩子回來後便直接封為太子,不過這樣的說法朕並沒有告訴任何人。我這位王叔真的是個老狐狸,倒是舉親不避嫌。不過可惜,朕改變主意了。」

  李東陽望著正德帝,逆光的模樣令他的神情看不太清楚,不過正德帝也不需要知道他在想些什麼。

  「朕接他過來,可以是為了膝下有子,也可以是為了其他的問題。現在可不能說准以後的事情,你說是嗎?李卿家。」正德帝慢條斯理地說道。

  李東陽輕笑聲,「皇上心裡不是已經有了最好的答案了嗎?」

  「那是自然。不過朕要你進宮,也不全然是為了這件事情。」正德帝把手裡另外的奏章丟給他,「這是朕今日早上看到的。」

  今日早上?

  李東陽一邊看一邊挑眉,看來皇上的情緒真的恢復了不少,難道……他心中滑過一個可能,雖然看起來有點不可思議,但或許並沒有其他的可能不是嗎?

  「皇上打算鎮壓?」看完了奏章的內容,李東陽疑惑道,正德帝用紅筆在這上面圈出了不少字眼,用力猛烈,看起來不是一般的生氣。

  「鎮壓?不,這樣的手法只會令這樣的越傳越難聽,朕要的是從此以後萬無一失!」正德帝說道。

  李東陽無奈搖頭,「皇上,如果不採取鎮壓的措施,這當然是會繼續流傳下去。這畢竟是天下學子,您可以管制整個京城的所有人,但是天下……」

  正德帝意有所指地說道,「朕不是不可以,不是嗎?」

  李東陽一頓,想起了一直蟄伏不動的錦衣衛與東廠。

  「適之一直勸朕不要把過大的權力交給一個夾雜著太多私慾的機構,朕覺得他說得有道理。」正德帝站起身來,在屋內慢慢地踱步,「朕也是人,處事也會帶著私心,把完全的權力交給東廠或錦衣衛的確不是好事。」

  「但它卻是個行之有效的方法。」

  李東陽搖頭道:「焦大人不喜歡出現這樣的局面的。」雖然焦適之明面上與正德帝成婚了,但是李東陽無論如何都叫不出皇后二字,斟酌下叫了一個他從來不曾說過的稱呼。

  正德帝隨性地揮了揮手,「不要這樣叫他,他不喜歡。按著你們之前的習慣來就好。」

  李東陽並不是很想問正德帝這個問題,畢竟皇上如此的模樣簡直就在叫囂著答案的謎底,但看著我皇上這樣子,他還是問了,「皇上,任之是不是……」

  「是。」

  正德帝露出了一口白牙。

  李東陽:……

  他覺得,這才是皇上真正找他入宮的理由。

  正德帝說道:「這件事情你一個人知道就好,其他幾個人再過一段時間看看吧。現在的首要便是把這件事情先處理了再說。」

  李東陽看著正德帝望向手裡奏章時那厭惡的模樣,不禁說道:「皇上,您告訴任之這件事情了嗎?」

  正德帝似笑非笑地看著他,「怎麼,這麼快就想越過朕同他對話?做夢吧,他的身體虛弱,沒養好前,朕不會讓你們中的任何一個接觸到他。」

  李東陽被正德帝丟出來的時候,還在無辜地摸著下巴,難道皇上還在暴躁,這可完全不是什麼好跡象。

  他所不知道的是,在他離開的時候,他的臉上也帶著淺淺的笑容。

  焦適之對正德帝那麼大的影響力並不是一件好事,當初先帝對張太后也沒有現在這般模樣。但是好在,焦適之並不是一個難以理解的人,相反,除去這一點,他是最合適站在他們這邊上的。

  瞧,皇上不是已經開始處理奏章了嗎?

  李東陽可完全不相信皇上會主動提起這件事情,能做到這一點的人,無疑是焦適之。

  罷了罷了,想再多又能如何?於公李東陽是應該激烈辯駁,於私而言,焦適之除開此事並沒有什麼黑點。

  罷了,李東陽又深深嘆了口氣,罷了。

  焦適之直到李東陽回去的時候才從豹房裡出來,等到了乾清宮的時候李東陽早就離開了。正德帝並不打算讓焦適之憂心太多的事情,所以焦適之也不知道正德帝終於願意接觸朝臣了。

  不過雖然正德帝希望焦適之完全不憂心,有一件事情是必須要告訴他的。

  「適之,我想跟你說件事。」

  正德帝看著正在整理書架的焦適之,走到他身後摟著他的腰身說道,不滿意手裡的觸感,在說完上一句話又說道:「適之,這段時間的補湯你真的有在喝嗎?怎麼看起來還是沒有變化?」

  焦適之的視線可疑地偏離了一瞬間,但是背對正德帝的模樣令他很好地掩飾了自己的表情,鎮定地說道:「你想太多了。」

  朱厚照眯著眼睛看著焦適之停頓下來的手指,打算把這件事情當作今晚睡前必須處理的事情,然後繼續說道:「好吧,這個我們可以稍後討論。」

  焦適之明顯自在了點,手裡的書籍一下子放到了剛在的位置上,「你難道只是想跟我說這些嗎?」

  在稱呼的問題上,焦適之轉化得還是有些費力,畢竟經過了這麼久,那般習慣早就深入骨髓,並不是容易解決的問題。

  不過正德帝有足夠的耐心,他不會告訴焦適之,每次他低低念出他的名字時,他心裡有多麼的高興。這可是個難得的,極其稀少的體驗,鑑於焦適之很少這麼做。

  「當然不是。」正德帝笑道,「但不是件好事,至少你聽了會不高興。」

  焦適之轉過身來看著正德帝,「你……又抓誰了?」

  正德帝好笑道:「當然不是,之前詔獄那些人我已經全部都放回去了。」

  焦適之輕點頭,但還是在看著朱厚照。正德帝低頭看著他,聲音低沉,「我在一個月前就已經有了過繼的想法,而且那孩子已經快到了。」

  「什麼?!」焦適之詫異地盯著正德帝的模樣,在確定沒有任何問題後,他頓時便連連搖頭,「雖然沒有子嗣對你來說的確是有問題,但是現在,現在還有點太早了……等等!」

  焦適之停下來看著正德帝,以他對她的瞭解,他所做的事情,遠不止如此才對。

  正德帝瞭解焦適之那雙眼睛裡是什麼意思,他衝著他點點頭,「沒錯,我還起過立他為太子的打算,並在他十五歲的時候退位。」

  焦適之心口砰砰跳動起來,那是一種更加充斥著激烈情緒的動靜,比它原本該有的還有著更多的意義。

  「我總算明白,為何連首輔大人也進不來了。」焦適之扶額道,他此前還在好奇,以正德帝對李東陽的信任,不至於會如此。

  但沒想到,還不止如此的人,是正德帝。

  正德帝所選中的孩子,其實在很久之前就已經被他所看中。出於正德帝的考慮,即便他不打算要一個奶娃娃,但為了焦適之,他還是把所有的目光都放在了三歲以下的孩子。

  代王最小的一個嫡子便落入了他的眼中。代王是一個非常識時務的人,不然當初民籍的事情就不會是他提出來的。他最小的一個嫡子在他收集到資料時,也不過剛剛出生。

  對比起其他人,等正德帝有所打算的時候,他的歲數剛剛好。他雖曾透露出一些消息,但如何猜測都是那些藩王的想法,如果自己不能猜中正德帝的意思,那根本一點機會都沒有。

  因為自從限藩後,藩王就連生個孩子都是負擔,再也不能如同以前那麼隨心所欲了。

  只是如今連兩歲都不到,就的確是有點早了。

  「難道那個孩子現在是一個人獨自上京?」焦適之問道。

  正德帝遲疑地說道:「應該不只有他一個人,代王肯定不敢虧待他。」畢竟這可是將來有可能成為皇帝的兒子,不金貴點看著怎麼能行?

  「我不是這個意思,那,隊伍中就他一個主子?」焦適之有點瞠目結舌。

  正德帝琢磨了一會,「或許吧,我不允許代王與代王妃跟著,應該只有他一個主子。」

  焦適之無奈說道:「他不過還是個孩子,進京的路程漂泊,要是他在路上出了問題該如何?」

  正德帝訕笑道:「當時沒想那麼多。」

  撇開這個烏龍不談,焦適之在得知隊伍幾日後要進京後有點詫異,隨後便讓樂瀟趕緊去佈置房間。

  正德帝望著焦適之在屋內走動的背影,眼底看看只有他這個人,唔……或許明日的確是該上朝了。

  還有一場硬戰在等著他呢。

  不,或許是兩場。

  當正德帝真的重新召開了早朝的時候,所有的官員還有些詫異,甚至還有的有點迷糊。這可以理解,畢竟過了將近一個月的閒散日子,是人都會有那麼有點調整不過來。

  但是大部分人都是以這著一種雄糾糾氣昂昂的模樣來到奉天門前,做好了為上諫而死的準備,即便在詔獄度過了幾日,也絲毫沒有影響他們的想法。當然……惶恐還是有那麼一點點的。

  豈料他們還沒有對皇上進行狂轟濫炸,皇上倒是先給他們來了沉重的一擊。

  二十幾日不曾見到的正德帝一如既往的慵懶,悠哉悠哉地靠在椅背上看著階下眾人,撐著下巴說道:「朕有事要說,說完後,有意見就趕緊提,不過朕不一定會聽。」

  這話一出,敏銳的人就有點詫異了,皇上的心情……或許有點太好了?與這段時間的氣氛完全不符合啊!

  「朕打算過繼一個孩子。」

  !!!

  殿堂下站著的所有人除了內閣外都是呈現著一種懵逼的狀態,彷彿完全不能有理解皇上剛才說了什麼。

  第一個反應過來的人是禮部尚書,他猛然出列說道:「皇上,這萬萬不可啊!」

  「有什麼不可以的?你倒是給朕說說,有哪一條祖宗家法令朕不可以這麼做的?」平日裡,正德帝最為厭惡的便是這些個大臣們拿著祖宗家法來勸說他,已經到了聽到這幾個字就厭煩的程度。

  便是這些祖宗家法,不也是朱家祖先的所作所為,就因為屬於他們的時代過去,他們所做的事情便足以成為限制後代的框條?若真的不能打破還兩說,可當初成祖不也是掀翻了太祖定下的規矩,方才有他今日的地位?

  既然是這樣的規矩,那不要也罷。正德帝可不喜歡以後有人拿著他曾經所做過的事情來要求後面的皇帝,就為了這樣的規矩。

  可千萬別,朱厚照對他自己很滿意,不需要有第二個朱厚照。

  但是今日他倒是非常開心地看著禮部尚書說不出話來的模樣。畢竟這……的確沒有任何的說明。

  可也從來沒有一個皇帝在自己還沒有的時候就過繼藩王之子啊!更別說皇上根本就沒有娶妻!

  哦,不,禮部尚書猛然打了一個激靈,皇上已經娶妻了,而且娶的還是一個男人!

  正當他這麼想的時候,就聽到正德帝慢悠悠地說道:「看來很多人已經不記得朕成婚了這件事,沒關係,朕也不需要你們的祝福。」

  「但有件事情,看在君臣一場的份上,或許得想跟你們打個招呼,免得以後來煩朕。」

  隨著正德帝的話語,文武百官倒是有了前所未有的緊張感,彷彿正德帝說的話會令他們窒息。

  「朕只會有適之這麼一個愛人,以後後宮也不會有任何人入住,朕不希望以後有人拿著子嗣的問題來煩朕,更不想看到你們拿著它去騷擾適之!」

  「如果有誰聽不明白的,今日可在此與朕辯駁。但今日過後,再有這樣的問題,朕一概不理。違者,廷杖三十,罷官三年。」

  正德帝此話都出來,頓時令朝廷的氣氛更加緊繃。一下子把正德帝與文武百官推到了對立的局面。

  李東陽在這個檔口站出來,感受到身後一片炙熱的視線,心裡無奈,他要說的事情,可跟今天的事情無關。

  「皇上,自從您北巡歸來,雖您已經戰事的相關事務,但是那些功臣分封還沒有下達,還請皇上早日商議此事,方才不令英靈心寒。」

  正德帝挑眉,感覺李東陽今日說的話非常符合他的心思。他打了個響指,樂瀟會意地站到邊上,恭敬地展開手裡頭拿著一路的聖旨,揚聲念道。

  「詔曰:今次北巡,朕感悟良多……韃靼掀起戰事,大同守將王勳、宣城守將陳巧平……特升……加爵……」

  正德帝顯然早有準備,這本來也是他今日打算一起頒布的政令,既然李東陽提出來了,他就先順手處理此事。

  此時樂瀟還在唸著,直到最後一個,「北鎮撫使焦適之,於千軍萬馬中重傷波兒只斤,致使其傷重而死,扭轉了戰局,使得韃靼徹底潰散,此乃大功!特封錦衣衛指揮使一職,加封太子太傅,欽此。」

  依舊是一如既往地以焦適之為結尾,朝臣們都有些習慣了。

  指揮使一職在正德帝回京前就已經空缺下來了,牟斌舊傷復發,恢復後便自請求調動到了清閒的職務,好在這段時間除了這半個多月也沒什麼事情。

  但對焦適之擔任指揮使一職,便有人不讚成了。

  「皇上,焦大人此時還在昏迷中,若令他擔任此職,怕是有些不妥啊。」禮科給事中在開口時也猶豫了一會,但想到之前聖旨上提及的也是焦適之的職務,當即還是稱呼他為焦大人。

  皇后什麼的……真的是叫不出來。

  「太醫已經說過,再過幾日便會清醒過來,這事就不用你們費心了。」正德帝托腮道,視線在他身上淡淡掃過,頓時令他內心一寒。

  此事略過後,正德帝還是不可避免地迎來了大規模的批判,更何況還迎來了過繼皇子這樣的大事。一個個神情激動恨不得當即就把皇上說通透了,有的還當庭大哭,令聞者傷心欲絕。

  正德帝始終都是無動於衷,看著場下的模樣猶如在看戲,等到這一波終於結束後,正德帝站起身來,沒有讓樂瀟說話,自己喊了退朝,一邊走一邊揮袖道:「廢后是不可能的,除非你等打算連我這個皇帝都換掉。」

  「你們不若考慮考慮,等朕膝下的小皇子長大成人後,依靠他來得有把握些,其他的,就不要多想了!」

  天子沉穩大氣的聲音非常冷靜,當初那些被朝臣所分辨的外露情緒越來越少,能夠被看透的機會也越來越少。

  這對朝臣來說不是件好事,尤其是這樣一個不可控的君王。

  李東陽想。

  但對社稷,或許是件好事。

  因為這同樣也是個好皇帝,即使他……真的很出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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