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不登入嗎?
(-3-)是不是要下跪求你們?
趕快為了可愛的管理員登入喔。
登入可以得到收藏功能列表
還能夠讓我們知道你們有在支持狂人喔(*´∀`)~♥
《我仿佛知道的太多》第52章
第52章

  朱厚照整理儀容後, 命劉瑾等人出宮去各處把幾位內閣大臣們都給叫進宮來。因為那個時候朱厚照的臉色也不大好看, 因此幾位內侍時使出了吃奶的勁兒拚命趕到各處, 生怕速度太慢會引來朱厚照發怒。

  實際上這個時候朱厚照的情緒已經穩定下來了, 臉色難看是因為幾日未眠,加上焦適之正在給他處理傷口,有些發疼罷了。

  劉健被召喚入宮的時候, 還有點懵逼, 隨同的還有謝遷、李東陽等一起跟他懵逼的大臣們,實在是前幾日太子殿下的抵抗力度太強大, 導致他們被這突如其來的反差給震撼。

  太子並沒有在乾清宮召見他們,而是在文華殿。入宮的幾位重臣也能夠理解,皇上剛剛在乾清宮仙逝,太子殿下對乾清宮的態度也可想而知。六部尚書也都隨同入內,不過裡面朱厚照真正想叫的人只有幾個內閣大學士與禮部尚書。

  禮部尚書張升是弘治十五年才升任了尚書一職,勤勤懇懇認認真真, 又是個循規蹈矩之人。太子召他前來便是為了詢問大殮之事,皇帝下葬禮部已有了一套流程, 他想先過問一遍。而且明朝的陵地選址有提前準備,也有事後準備。弘治帝這種就屬於沒有想到會英年早逝, 所以連陵園都還沒有備好。

  太子與幾位大人真正意義上的第一次接觸還算愉快, 雖偶爾有所爭執, 不過很快便被妥當處理了, 議事結束後暫時把該安排的都安排好了。太子令禮部回去後把制定出章程, 商討先帝的廟號與謚號, 並令工部與欽天監等負責尋找合適場所建築陵地。

  對於太子議事的第一件事便是關於弘治帝的葬禮事項,幾位大臣內心是很滿意的。若是太子興高采烈地找他們商量關於繼位的事情,即便是在情理之中,也實在令人詬病。

  「殿下,葬禮之事需要處理,然而您的繼位大典也不可忽視,還望殿下早日繼位,安定民心。」劉健出列諫言,朱厚照雖不太樂意,卻也點了點頭,對著張升說道:「那除了喪儀之事,繼位大典也需要盡快把章程拿出來,不過萬不可因此忽略了前者,你可記得?」

  張升身負重任,不敢懈怠,連忙應是。

  兩件事情處理了後,太子不欲多談,便讓人退下了。劉健等人考慮到太子剛上手,也沒有強求太多,紛紛告辭離開。唯有謝遷在離開前略微遲疑了片刻,站在後邊的他反倒是最後一個出來。

  李東陽看著出來後一臉神秘的謝遷疑惑道:「你這臉色是怎麼回事,剛才還見你一臉肅穆,變化也快了點吧?」這幾位重臣與弘治帝的關係不錯,弘治帝的逝世對他們或多或少也有打擊,這幾日的心情也的確鬱鬱。

  謝遷輕搖頭,一臉風輕雲淡地笑道:「剛才你們只顧著商量事情,卻是沒注意到太子身邊站著的人吧?」他本來便是位灼灼君子,一笑更是引人注目。

  李東陽與走得慢的劉健湊在一塊,看著一臉笑意的謝遷,開始回想起之前的事情,半晌後李東陽搖了搖頭,他的確是沒把注意力放在那處。劉健卻是撫掌說道:「右側站著的是劉瑾高鳳,但左側站著的卻是焦適之呀。」劉健對焦適之可算得上印象深刻,畢竟這個可是太子殿下巴巴地要他轉交東西給予之人,這還是破天荒的第一次太子拉下臉色來請求他,劉健怎會不記得。

  謝遷點點頭,隨即皺眉說道:「我之前聽說他回鄉奔喪去了,因而這段時間才不在殿下身邊。可從剛才的場面來看,或許是這兩日他趕了回來。」剛才還未想到,如今想來卻是有點奇怪。

  「因而今日殿下才會有如此變化?」李東陽順著謝遷的思路思考下去,若有所思地說道:「可他是如何知道京城內的事情,就算先帝仙逝的事情早就流傳出去,可速度也不可能那麼快。」這位就屬於想得有點多的了。

  謝遷白了李東陽一眼,無奈搖頭,「難不成焦適之便不能夠奔喪回來,瞧你這胡思亂想的勁頭。不過今日太子的變化若真的是焦適之所為,那這位在殿下面前的影響力甚大,甚至超過了劉瑾。」

  劉瑾作為太子東宮的大太監,早就被這些個朝臣所耳熟,明朝官宦勢力龐大,這位八九不離十便是之後這些年宦官的領頭羊了,不把這個人的性格琢磨透了怎麼行呢?不過可惜的是,這劉瑾根本不可能有懷恩那樣的心性,不再出個李廣就已經謝天謝地了。

  劉健明白謝遷的潛在意思,劉瑾伺候朱厚照多年,本來該是太子最熟悉信重之人,之前的事情他們也曾隱晦地請劉瑾勸過,然而效果並不是怎麼好,又或許劉瑾根本就沒敢勸,不管是前者的猜測還是後者,對他們來說,劉瑾都不再是個合適的人選。

  朱厚照等文華殿安靜下來後,整個人懶散地躺在了椅子上,他額角的傷口只讓焦適之稍微處理了下,剛才大臣們是沒看出來,然而現在還在隱隱作痛。焦適之上前幾步,俯身觀察著太子的傷痕,也擋住了他面前的光線。

  「適之怎麼了?」太子連眼睛都沒有睜開,睡意朦朧地說道。

  他已經許多天未合過眼睛,緊繃的情緒忽而放鬆下來,整個人都覺得使不上勁兒來。

  焦適之看著太子的情況,連忙衝著劉瑾等人使眼色,幾個人合力把他扶起來,扶到了門外早就候著的攆車上去。劉瑾多機靈啊,看著太子的臉色就知道他現在多半沒什麼力氣了,早就私底下把攆車叫了過來,就算太子不想坐,也能攤上個關心的名頭。

  一坐到攆車上,太子整個人都陷在裡面,半杵著腦袋,強撐著精神眯著眼睛回到了東宮,焦適之立刻扶著他直接進了寢宮去,幫他褪下外衫靴子,等朱厚照躺倒床上時,他幾乎是立馬昏睡了過去。

  焦適之看著太子額角已經腫脹起來的傷口,他剛才只是簡單處理了一下,他悄聲退出來跟劉瑾說道:「麻煩公公喚人請太醫過來吧,太子的傷口需要再處理一下。」劉瑾點頭,自是去叫人不提。而之後焦適之也從這幾位近身伺候的內侍們那裡,聽到了他離京後所有的情況。

  焦適之離開後一段時間內,弘治帝的病情的確有所好轉,也開始處理起朝政來。然而不過一月,又病倒在床,這一次病情來勢洶洶,猝不及防。不論太醫院之人如何施為,都幾近藥石無醫。

  弘治帝逝世的那天幾乎沒什麼徵兆,雖然身體越發虛弱,但那天晚上的精神頭卻很好。太醫們在外間討論,張皇后與太子兩人在內裡陪著他說話,正是溫情脈脈卻又莫名傷感的時候,不知何時起,弘治帝的精神愈聊愈發好了,到了最後,他忽然讓人去把劉健等人找來。

  高鳳啞著嗓子說道:「那時候皇上就已經有些不大對勁了,娘娘與殿下也都發現了,但是都憋著不敢說。等幾位大人們都進來後,皇上忽然拉著劉閣老的手說道,以後還望劉閣老能多多匡扶著殿下,免得,免得殿下年幼,容易「說到最後面的時候,高鳳喉嚨哽咽,說不出話來。他原先便是弘治帝撥過來伺候太子的,自然感念弘治帝的恩德。

  劉瑾剛回來,看著高鳳的模樣,也有些感傷,接著說道:「那時候都清楚那是迴光返照了,殿下一直在旁邊守著。皇上去了的時候,娘娘直接就昏過去了,之後的事情都是殿下在處理,直到今天都沒合過眼。」張永也在旁邊應是,他們這幾個都是一直跟在太子身邊的,自是知道那個時候人荒馬亂的場景。

  劉瑾高鳳等人說得很簡短,然而焦適之卻聽得很是難受,他難以想像這些事情是怎麼一下子都壓在太子的肩上。他揉了揉額間,覺得現在他也有點頭疼。不過隨著他的動作,他的腦袋越發隱隱作痛起來,他忽而想起他自己也幾乎沒怎麼睡覺,夜以繼日地趕了過來,身體也的確到了極致。

  沒有發覺的時候還沒什麼感覺,一旦發現了這點,焦適之只覺得眼冒金星,幾乎有些站不住了。他現在剛才更明白了剛才太子昏睡過去的感受,他強撐著力道對劉瑾說道:「劉公公,我身體不大舒服,先回去躺一會兒,太子殿下這裡勞你們幾位看顧著了。」劉瑾等人不住點頭,張永還自告奮勇地扶著焦適之回去,實在是因為他的模樣有點嚇人,臉色煞白。

  劉瑾等人送走焦適之,隨後他對著高鳳搖頭,低聲說道:「你看見那位的臉色了嗎?」高鳳略皺著眉頭,「看起來比殿下還難看了些,難不成真的是趕回來的?」

  說到此處兩個人就下意識收聲了,不管焦適之是為何趕回來的,現在太子殿下如此信重他,又因為他的到來讓太子從閉塞中走出來,現在無論如何都不是挖掘這點的時候。

  焦適之是真的難受,他原本在小鎮上便時常淋著雨在挖泥,後來得知了訊息後千里迢迢奔來京城,如此強度的勞累使得他的身體到了極限,竟有些低燒起來。睡了一覺起來,焦適之發現身體沒好多少,反倒是難受得更厲害,無奈地低笑起來。

  此時已是半夜,焦適之略坐了會,竟是一個人從黑夜坐到白天。

  清晨起來的時候,小德子最先發現他的不對勁,連聲說道要去請太醫,焦適之抬手止住了他的話頭,咳嗽了幾聲說道:「現在這麼混亂,先別弄出動靜來。等待會我自己去太醫院也就是了,本來便只是個侍衛,當不得如此隆重。」小德子嘟囔著說道:「您還是錦衣衛大人呢,讓太醫給您看病也並無大礙呀。」

  焦適之搖了搖頭,換了身衣裳去淨臉,稍微打理了自己,免得不能見人。

  「殿下清醒了嗎?」他問道。

  小德子搖頭,「沒有,剛剛小人過去的時候,劉公公正從裡面出來,據說太子殿下還在睡覺。」焦適之心裡不大放心,還是撐著身體去看了一遍,直到真的聽見太子微微打著鼾才放下心來。

  太子是真的累極了。

  出來的時候,高鳳看了眼焦適之的臉色,忍不住說道:「焦大人,你真的沒事嗎?」焦適之抬頭觸了觸額頭,有點發燙。他不動神色地收回來,如常地說道:「我這便去一趟太醫院,若是待會殿下醒來,你幫我遮掩點,別讓殿下知道我的去向。」他這是不想讓太子擔心。

  高鳳點頭,焦適之匆匆離去。

  等他離開沒多久,殿內就響起了太子的聲響,幾個大太監連忙進去看著,只見朱厚照抱著被子坐起身來,迷離著眼眸,看起來還不大清醒。坐了半晌,清醒的他隨手把剛剛還抱得死緊的被子拋開,下床後伸了個懶腰,抬著眼皮看了眼進來的內侍,「怎麼是你們幾個,適之呢?」話裡帶著滿滿的小嫌棄。

  高鳳機靈地說道:「焦大人這幾日趕路怕也是累到了,還未清醒罷。」朱厚照點點頭,倒也沒有追問,「讓他再休息會兒也好,你們幾個都不要去打擾他。待會收拾完後,我過去看一眼。」

  幾個大太監面面相覷,不做聲了。

  全部都在心裡暗自乞求焦適之能早點回來,這段時間太子的脾氣可不怎麼樣,若是生氣了他們可兜不住。

  焦適之那邊倒是速度挺快的,他的底子本來就很好,只是這段時間太過勞累,加上淋了些雨,因此風寒入體,取了藥也就回來了。前腳剛把手裡頭的東西交給小德子,後腳朱厚照就過來了,太子一眼就見到小德子手裡的藥包,眼神立刻就飛到了焦適之身上。

  焦適之暗暗叫苦,怎麼剛好在這個節骨眼上被太子給撞上了。他本來是想著讓小德子悄悄熬藥,這段時間太子殿下身上的擔子夠多了,他不想拿自己的事情去煩他。

  朱厚照臉色的確不怎麼好看,使勁瞪了眼小德子,粗聲粗氣讓他滾了,等到眼刀紮在劉瑾高鳳幾人身上時,他們才恍然大悟他們也在滾走的名單裡,立刻就麻溜兒地滾走了。焦適之眼睜睜地看著張永把門給關上了,看著一臉怒氣的太子,訕訕地說道:「殿下怎麼過來了,不再睡會兒?」

  「我再睡下去,不知道哪一天你就把給折騰死了!這是怎麼回事?」朱厚照狠狠地瞪了焦適之一眼,焦適之尷尬望天。在他與太子的相處中,極為難得能出現這樣的情況。焦適之本來就比朱厚照大幾歲,素日裡表現都比朱厚照成熟不少,還從未有焦適之如此無理的時候。

  「卑職就是這幾日在路上趕路,身子不太舒服,所以才想著未雨綢繆去看一下太醫。真的沒什麼大事。」焦適之嘗試補救,尋了個正當的理由。然下一刻太子的動作嚇了他一跳,他竟是直接上前一步,伸手以掌心覆在額間,半晌後怒道:「這還叫沒什麼?!」

  焦適之不自在地說道:「殿下,您的手」額間那不屬於自己的溫熱觸感很是異樣,令他不自覺打了個激靈。

  「我的手怎麼了!別插話!就你現在的樣子,你還說沒什麼?!病怏怏的模樣我一推就倒,你給我說清楚,你到底花了多長時間趕過來的?」朱厚照漆黑的眼眸裡閃過怒意,轉念一想,試圖追問個緣由。

  「十一天。」焦適之眨了眨眼睛,輕快地說道。

  太子琢磨了半天發現他不知道京城到焦適之老家的距離,要了時間也沒用。他腦筋動得快,眼見著焦適之似乎鬆了口氣,猛然問道:「你去的時候花了多長時間?」

  焦適之一口氣差點沒上來,眼睛下意識往旁邊瞄了一眼。朱厚照發現了,不耐地伸手把腦袋扭回來,手也依舊停留在哪裡沒有動彈,虎視眈眈地看著焦適之。

  焦適之弄巧成拙,反倒更加尷尬。太子一手摸著他的臉,一手撫著他的額頭,異樣的動作讓他很不自然。耳際微微發燙,焦適之不敢去想像他現在的模樣。

  「約莫,花了十,十九天。」他磕磕絆絆地把話說完,迎來了一隻火山爆發的太子殿下。

  頃刻後,就連劉瑾高鳳小德子等幾個被趕出來在門外守著的人都能聽到門內朱厚照的咆哮,可以說是相當難得了。

  小德子被門內太子的氣勢所迫,一臉驚恐地看著門口,又看著淡定自若的劉瑾高鳳,小心翼翼地說道:「幾位爺爺,焦大人,焦大人真的沒事嗎?」太子殿下那模樣實在是太可怕了,感覺連屋頂都要被他掀翻了!

  劉瑾淡淡瞥了他一眼,看著他是焦適之身邊的人,難得開口提醒,「你何曾見過你家主子被太子殿下責罰過?莫擔心,不會有事的。」雖然小德子名義上是東宮的人,不過他實際上就是背朱厚照撥來伺候焦適之的,劉瑾並沒有把他歸到他們那邊去。

  小德子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劉瑾在心裡嗤笑了聲,倒也沒說話。這也就是為何小德子再如何得焦適之厚待,他都無所謂的原因。這麼愚蠢,一旦出去就只能被人活吞了,根本不是他的對手。他真正的對手,是聚集在太子身邊這一群人才是。雖然死了三個,可到底還有五個呢!

  別看劉瑾他們幾個在面上和平,私底下的勾心鬥角可不少。

  焦適之難得被太子結結實實懟了一頓,狂風暴雨搞得他有點焉焉兒,太子才堪堪收住了話頭,吼著小德子去熬藥。

  焦適之見太子的注意力都在這上面,連忙分散他的注意力,低聲說道:「殿下,娘娘的情況如何了?您不需要過去看看嗎?」太子勉強拉著自己奔騰的思路,把焦適之推到床上,粗聲粗氣地說道:「你給我好好休息,我回來看不到你待在床上,你不會知道我想幹什麼的!」

  臨走前附帶了極其狠厲的視線,讓焦適之連連點頭,乖巧地端坐在床上。

  等到太子終於離開後,焦適之尷尬地摸了摸耳朵,果不其然已經燒紅一片。他使勁揉搓了兩下,心頭異樣的情緒還沒有消散,不過片刻,似乎想起了要緊的事情,眉宇間帶上輕愁,忽而嘆了口氣。或許是來時太過焦急,竟是讓他忽略了不少東西。皇上仙逝的事情先不說,門外剛跟著太子離開的那幾個內侍間也開始勾心鬥角起來,或許還沒等太子理清楚如何處事,他的後院便可能起火了。

  焦適之的預感並沒有錯,而且這樣的事情很快就發生了。

  張升作為禮部尚書,肩負著各種大事件禮儀的重任,自然是最近繁忙的人,可是在百忙中他入宮後卻發現件令人生怒的事情。

  原本張升是該去文華殿的,然而路上被幾個僧侶模樣的人引去注意,想起那些弘治帝時常供奉的「能人」,他內心一驚,連忙順著那個方向過去,卻發現原本該清靜安寧的乾清宮不知為何一片熱鬧,屋內滿是繁雜的人聲,更兼帶著聲聲驚呼。詫異下張升入內發現,一群身披道服之人正在內裡揮劍點火,好不熱鬧,硬生生把一個肅靜場所鬧得人聲鼎沸。

  張升火冒三丈,隨後更在前往文華殿的路途上發現不少佛道之徒,心頭的火焰更甚。

  第二日張升便直接上奏,言道教、藏教中有人借驅邪之事擾亂內宮,實在罪無可釋,望太子殿下能夠嚴加處理,繩之以法!

  奏摺上傳到朱厚照那裡,令他勃然大怒,令劉瑾帶人把這群人革去名號,驅逐出宮。而之後不久,內務十二監的掌印太監等職位發生了激烈的爭奪,然而這一次爭奪因為劉瑾等人後繼無力,並不比原本在位者有權有勢,最終不得成行,但也開始撬開了十二監的缺口。

  在這股暗流下,朱厚照熟視無睹,每日重複著東宮—坤寧宮—文華殿三點一線的生活,並在停七天後按規矩把棺木重新安置,又令太監扶安與禮部侍郎等人多次勘察後,終於是選定了陵地場所。

  不過很快便有另外一件事情吸引了全天下人的矚目。

  ——新皇登基大典!

  弘治十八年五月,天晴,萬里無雲。

  「是日,早,遣官告天地宗社。皇帝具孝服告幾筳。」這載於史冊上寥寥數語,徹底拉開有明一代皇族登基的序幕。

  清晨,文武百官分列跪在御道兩側,叩首以待太子朱厚照一步步登上奉天門。焦適之就站於城樓之上,那是太子力排眾議,強硬為他留下的位置,能親眼目送著太子禱告天地,溝通鬼神。他心中忽而湧起萬千豪氣,不禁深深跪拜下去,瘦削的背影帶著微顫。

  那是激動!

  更是自豪!

  新紀元初,天下送走了仁厚的弘治皇帝,迎來了他們新的君主——朱厚照。

  次年,皇上改元正德,正式拉開新朝代的幕布。

  然後很快,朝臣們便發現,他們與新上任的皇上不對付,非常的不對付!

  正德元年四月,這個月內第三次在金鑾殿內等待時間超過半個時辰,劉健劉閣老發飆了。他帶著謝遷李東陽等人入了內宮,直闖乾清宮。眼下門外伺候的人見著幾位內閣大人來勢洶洶,連忙使人去請劉瑾。

  朱厚照之所以起不來是有原因的。

  這段時間劉瑾引著朱厚照出宮遊玩,每每到夜深人靜的時候才回來,胡鬧得厲害。恰好這些日子焦適之因著錦衣衛的事情外出,一直都不在京城內,竟無人能夠阻止皇上,任著他玩了個痛快。

  朝臣們自也是有耳目的,更不必說是這幾位內閣重臣。他們本來便被先帝交託了重任,責無旁貸,即便皇上如此胡鬧,也只能硬著頭皮上。

  劉瑾經驗老道,實實在在堵在前面長達小半個時辰,直到朱厚照打著哈欠起身才算完。其實劉瑾心裡也是很苦啊!昨晚戰戰兢兢陪著皇上逛完了夜市,完了回來後皇上還能補眠到現在,他從早上卯時便強撐著起來,預備著為皇上堵住所有可能打擾他睡夢之人,可謂是非常辛苦了!

  朱厚照起身時還有些茫然,他平時的作息是很正常的,但這幾天有點日夜顛倒的模樣,倒是讓他有點消受不住。好在他年紀輕輕,倒是沒有什麼大問題,很快就清醒了。只不過門外略顯嘈雜,他蹙眉著給自己穿衣服。

  嘖,這幾個近侍是不想要命了?居然一個都不在。

  還不知道門外惹出多大事故的皇上優哉游哉地換完了衣服,剛踏出寢宮就被突破了防線入內的幾位大臣們嚇了一跳。劉健那個臉色是真黑啊,黑得跟昨天晚上他剛敲破的鍋底一模一樣,頓時讓朱厚照不禁仔細思索起他這幾日做了何事得罪了這位戰鬥力強悍的劉閣老?

  「臣拜見皇上——」

  即便是如此生氣的時候,劉健等人還不忘禮數。皇上隨手一揮,「幾位愛卿免禮,快起身吧。」這個時候暫且還算是皇帝與大臣們之間的蜜月期,種種矛盾還沒開始爆發,朱厚照的語氣也還挺好的。

  不過接下來就……

  「敢問皇上,現在已是巳時初,臣等已經等候了許久,為何皇上還未上朝?」雖然面上怒色沉沉,劉健的語氣還算不錯,畢竟皇上之前的斑斑事蹟已經把這幾位重臣的心臟都鍛鍊了一遍,不高興是不高興,卻也沒有那麼的不高興。只是一直任著皇上胡鬧下去也不是個事,總得好好說道說道。

  朱厚照彷彿是剛剛才想起有這麼個事一般,摸了摸鼻子,試探著說道:「要不幾位愛卿把要講的事情都寫成奏摺遞上來,等明日再把處理結果發放下去?」橫豎司禮監最近也沒什麼事情可幹,正好可以好生利用起來。

  劉健他們畢竟教導了幾年皇上,雖不如正規的太子侍讀時間長,卻也把皇上的性子摸透了,哪裡會猜不到他打算用什麼樣的法子敷衍過去,當即說道:「既然皇上已經錯過了早朝,那文華殿議政,午朝等時間也可以把事情處理完,還請皇上隨臣前往。」

  朱厚照:

  父皇太勤快了,勤快到現在他留下來的規矩讓朱厚照十分痛苦,恨不得直接暴走。不過最終還是敗給火氣更大的劉健,垂頭喪氣地擺駕文華殿。

  劉瑾被朱厚照派去通知還在奉天殿守著的朝臣,心裡卻在偷著樂。以皇上的性子,一次兩次還可以忍受,可是長期以往卻是不能的。劉閣老可是選擇了一個笨法子啊可劉健何嘗不知道他本該用更為柔和的法子,可是皇上與太子,與其他任何一個位置上的人都完全不同。哪怕他現在的位置不是皇帝,都有著長久的時間可以等待他去成長起來。

  可是皇帝卻是不能夠的。

  承載著萬民厚望,他天生便需要承擔更多的份量。

  夜裡微涼,乾清宮燈光璀璨,朱厚照正處理完最後一本摺子,耳邊傳來劉瑾小心翼翼的聲響,「皇上,張家姑娘求見——」

  朱厚照眼眸眨了眨,半天才想起這麼個人,弘治帝逝世後,張皇后有很長一段時間都纏繞病榻,這個張巧娘在那段時間裡伺候周道,張皇后心裡也很是喜歡,因此一直帶著她旁邊,想來也該是待嫁閨中的年齡了。

  他輕哼了兩聲,漫不經心地說道:「她有事自然去找母后,來找我做什麼?張家那邊的人,除了母后我一個都不想見!」

  劉瑾訕笑著說道:「小人自然是知道的,可是張姑娘說是帶著娘娘的口諭過來的,因而小人這才進來稟報。」不然以劉瑾的機靈勁兒,怎麼可能白白進來挨這頓罵。

  朱厚照不耐煩地皺眉,「你讓她進來吧。」

  最近張家的事情差點沒把朱厚照給煩死,他剛登基沒多久,張鶴齡又鬧出了強徵良田的事情,這一次還打死了幾個無辜百姓。這一紙訴狀告上來後,朱厚照一怒之下讓張家把打人者交出來,最後堪堪交了幾個管家了事,朱厚照也勉強算是滿意了。

  奈何張皇后不,現在是張太后了,她被兒子的舉動氣得閉宮三日,這段時間每逢去坤寧宮朱厚照都會被張太后數落,朱厚照雖然不耐,卻也一直強忍著。好容易張太后那邊派人給出個訊號,他也不能不接。

  張巧娘一身素雅服飾款款而至。

  「小女拜見皇上,娘娘令小女送來湯水,還望皇上保重身體,不要過度勞累。」張巧娘從身後的侍女翠柳手上接過食盒,蓮步輕移,無視了劉瑾等人的存在,慢慢走到桌岸邊。

  劉瑾從一開始見皇上沒打算阻止,便在旁邊裝死,眼下見這位張姑娘如此直接,心裡也是大為震撼。仔細想來,或許是這麼多年來除開張太后外敢如此接近皇上的女子了。從前在東宮內貼身伺候的可全部都是內侍。

  朱厚照倒是沒在意這個,視線落到被打開的食盒上,看到熟悉的湯水便無奈地輕笑,這可算得上是母后的絕作了,她親自動手的東西來來回回就那麼幾樣,這麼多年下來朱厚照早就知道得很清楚。

  伸手端起湯碗,朱厚照正欲飲下,卻在那一瞬間眼波微動,不知看到了什麼臉色驟變,下刻手裡的湯碗直接摔在張巧娘身上,滾燙的湯水淋在張巧娘身上,燙得她失聲尖叫,湯汁覆臉,狼狽不堪。

  朱厚照冷聲說道:「別在朕面前耍什麼小心眼,即便母后再重視你,朕要弄死你,也就是一眨眼功夫!」

  張巧娘聞言跪倒在地,柔美的曲線顫抖著,急聲說道:「皇上,請皇上給小女片刻的時間,小女會把所知道的事情都告知皇上的,還望皇上」

  「朕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朱厚照鳳眸一瞪,幾個內侍連忙半拉半拖地把張巧娘主僕二人給帶走了,剩下的人趕忙收拾著剛才鬧出來的殘局。

  劉瑾擔憂地說,「皇上,若是這張巧娘回去搬弄是非,這可如何是好?」
鍵盤左右鍵 ← → 可以切換章節
章節問題回報:
翻譯有問題
章節內容不符
章節內容空白
章節內容殘缺
上下章節連動錯誤
小說很久沒更新了
章節顯示『本章節內容更新中』
其他訊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