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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仿佛知道的太多》第40章
第40章

  張萬全陰測測地聲音滲得人全身發寒, 「你這個小子是活膩味兒了?」

  焦適之含笑說道:「鎮撫使大人此話言之有理, 許是今日事情的刺激太大, 讓卑職火氣沖腦, 頓時發了昏想尋死,這不是想著在死前要尋人做個伴兒,免得黃泉路上孤單寂寞。」他手上的劍明亮亮得讓人眼前發昏, 張萬全脖頸處的紅痕讓人絲毫不敢懷疑他話語中的意思。

  張萬全帶來的錦衣衛已經看到此景, 頓時想衝進去護衛,還沒進到門內就被上中所的人攔下, 雙方的兵器皆已在手,在門外形成膠著之勢,隱有殺意。陳宇涵一驚,三兩步走到門側,不靠近對峙雙方,卻在觀察情況, 若是真在上中所發生械鬥,那就無法控制了。

  「你!」張萬全一時之間被焦適之氣得說不出話來, 然而站在旁邊的薛坤與門邊的陳宇涵等人其實也看得膽顫心驚,他們從來沒想過焦適之看上去溫溫和和的, 豈料內裡如此強硬衝動, 竟然做出這樣的事情。

  「焦適之, 你別衝動, 那可是鎮撫使大人。」薛坤連連給焦適之使眼色, 生怕焦適之一個激動, 張萬全就交代在這裡了!

  「卑職自是知道,不過鎮撫使大人既然過了界,在這裡出了什麼事,倒也不好說。或者卑職自行了斷抹了脖子,您覺得如何?」焦適之的聲音越發溫和,然聽起來卻比張萬全更令人生懼。他出現在張萬全身邊的速度太快,更別說他拔劍的姿勢快得看不清楚。

  最重要的是,從來,從來沒有任何一個人敢如此威脅鎮撫使,要知道他手裡掌握的可是北鎮撫司啊!得罪了他,豈不是在給自己樹了強敵?即便當事人逃得過去,可家人呢?北鎮撫司逮人可從來不需要證據!

  不然為何張萬全敢一人帶著個錦衣衛入堂內,就是因為根本不敢有人對他動手。

  「你是生怕本鎮撫使記不住你是吧?焦——適——之——,你或許可以逃開,但你的家人,我要一個一個拿來千刀萬剮!」張萬全在緊要關頭猶記起剛才薛坤的話語,焦適之是太子的人,如果太子信重,他現在可沒法動他。而就在這個時候,他才恍惚想起,太子在年前身邊收了個貼身侍衛,聽說行事頗得讚賞,然而在外名聲卻毀譽參半。

  最重要的是,那人也姓焦。

  此時想來,那人便是眼前之人!

  「還請大人隨意,若我家人為道義而死,想必他們也不會有任何怨言。」焦適之毫不含糊,手裡的長劍已往張萬全的脖頸處劃了下去,張萬全已經能夠感覺到略微刺痛。落到旁人眼中更是驚悚,那裡已經流出點點血跡。

  張萬全臉色鐵青,連頭都不敢回。脖頸處的劍沒有任何顫抖的痕跡,焦適之的手很穩。他沒有說謊,他是真的不在乎橫死當場,也不在乎連累家人。

  軟的怕硬的,硬的怕橫的,橫的怕不要命的。張萬全還有大好時光,更有無數享不盡的榮華富貴在等著他,他絕對不容許自己喪命在此。

  「你待如何?」張萬全恨恨地說道。

  「鎮撫使大人心下也清楚,您想幹什麼,卑職便不想您對上中所幹什麼,您說是嗎?」焦適之笑眯眯地說道。如果現在有熟悉太子的人在這裡,一定能夠看得出來,焦適之的笑容與太子多麼的相似。

  「不可能!」張萬全斷然拒絕,同時心中惱怒,既恨焦適之不知進退,又惱自己竟被個小子威脅。他自然可以下令讓人把焦適之碎屍萬段,但首先他自己的小命不保!

  「那就勞煩鎮撫使大人,與卑職一起下地獄了。」焦適之的劍峰一偏,直接劃破了皮膚,動作快得驚人,轉眼間張萬全便感覺脖子被劃開了一個口子,嚇得他立馬吼了一聲,「你給我停下!」

  周邊人的心無不提到了嗓子眼,誰能想到這焦適之完全不按常理出牌!這官場上的事情向來都是私密的,你來我往的,互相妥協一二的,但落到了焦適之的手上,居然只剩下死與不死的選項,明明不至於此。

  「大人答應了?」焦適之聽話地停下,輕笑問道,語氣沉穩,絲毫沒有被影響。

  「我,答應!」張萬全應得忍氣吞聲,心裡卻暗自發狠,恨不得現在就把焦適之撕成碎片。

  「還請大人大人寫下字跡,讓卑職好有個退路,不然你在卑職回去的路上弄個幾起意外,讓卑職死得悄無聲息,那豈不是太冤枉了。」焦適之認真地說道,看不出有半點開玩笑的模樣。

  薛坤已經木然了,或許現在焦適之再做出任何出格的事情他都不會覺得如何了。

  「你想寫什麼?」命在別人手上,張萬全不得不從。直到此時,他的語氣已經平靜了些,在旁人聽來宛若掩藏著萬千雷霆,卻不得強忍不發。

  「就寫……只要您在錦衣衛內一天,就絕不會動薛大人的位置!」焦適之的話語出人意料,卻讓張萬全猛地一愣,差點就回頭看剛才那個他完全沒放在眼裡的少年。

  薛坤完全不知道事情怎麼就牽扯到自己身上,嘴巴囁嚅了片刻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就見著張萬全在焦適之的逼迫下一筆一畫地寫下那句話,並在後面簽下了自己的名號。

  那張字據被焦適之妥當地安放,在整個過程中,焦適之的劍都緊緊地貼合著傷口,盡職盡責地行駛著它的使命。

  「你該放開本鎮撫使了。」張萬全感受著焦適之的動作,冷冷地說道。

  「當然。」焦適之從善如流,然而並沒有行動,而是讓張萬全命令他所帶來的人都出去,並站在靠近院門的那側,然後焦適之冷靜地對薛坤說道:「大人,還請命令下屬守在門口。」

  薛坤瞭然焦適之的打算,令人守在門口。焦適之帶著張萬全走到了門口的位置,輕笑著說道:「大人,後會有期。」隨後手勢一收,以劍柄在其背上輕輕一推,人直接踉蹌幾下出了院門,迅速被張萬全自己所帶來的人所圍住,兩方人馬立刻形成對峙局面。

  焦適之在門口朗聲說道:「若我是大人,現在第一時間該做的事情是回去思考對策,順便跟您身後之人解釋今日局面如何出現,順帶告訴大人一聲,您作為錦衣衛的鎮撫使,手底下的功夫可不怎麼樣。」

  「焦適之!」張萬全狼狽地倚靠在剛才隨同他進去的青年錦衣衛身上,臉色鐵青地怒吼,這是打從他進入上中所以來發出的最大聲響。

  焦適之慢條斯理地把劍歸鞘,雙目與張萬全對視,「大人,好走,不送。」

  薛坤眼見著張萬全臉色難看至極地帶人離開,心裡先是緩了口氣,繼而看著焦適之不知道說些什麼。斥責他?剛才他鎮定自若要挾鎮撫使的模樣還猶在眼前。讚揚他?張萬全想必已經把整個上中所當做眼中釘。

  正在薛坤搖頭的時候,焦適之卻轉頭看著薛坤與陳宇涵,帶著他們回到剛才的屋子,把其他人都遣退後,他開口道,「兩位大人真以為鎮撫使此次前來,僅僅只是為了讓你們答應相助他這一事?以他的身份地位,這些事情總不該是他親自出馬才是。」

  陳宇涵神色凝重,沉吟半許後點了點頭,「你言之有理,張大人性格矜傲,禮賢下士的事情不是他的性格。」

  焦適之看著薛坤臉上疑惑的臉色,拍了拍胸口的字條,「這才是他來的目的。」

  兩人都比焦適之更熟悉這些套路,一被點醒,立刻恍然大悟。薛坤捋著大鬍子,臉色沉重,「他張萬全是想著親自帶隊廢了我的位置,正好還能讓人接手上中所,也好佈置之後的安排。」

  「可是你是如何得知此事?」陳宇涵疑惑。

  焦適之道:「即便他是北鎮撫使,如今的錦衣衛早就不如早些時候那般肆意自在,雖有特權卻不能妄動。然今日他卻咄咄逼人,透著一股勢在必得。大人雖比他低了一階,然到底不歸他管轄,兩者各有職責,何以至此?」

  「在他言讓他人替代薛大人之時,卑職注意到他的視線落在右側的那個青年人身上,因而大膽設想,他是想直接從源頭上掐滅威脅。」以北鎮撫使的能力,隨便捏造一個罪名還是容易的,只是正如焦適之之前所說的,這樣做勢必要付出代價,張萬全不是傻子,除非有人讓他這麼做,是為了方便某些人,做某些事。

  如此一來,那個青年人是什麼身份,身後站著什麼人就一目瞭然了。不然剛才張萬全也不會被焦適之最後那幾句話逼退。上中所拿不下來,他張萬全可不能交差!

  薛坤兩人回想起來,那時馬車上的確不止張萬全一人,車轅上還坐著一個不似馬伕的錦衣青年,只是剛才情況太過緊急,他們只是掃了一眼沒去注意。現在想來,那人即便穿著錦衣衛的服飾,都透露著一股矜貴驕橫之色。入了內堂之後,除了薛坤這方三人,便是他距離張萬全最近。

  如此重重細數下來,薛坤如何還不明白。他底下的位置早就被看中,被張萬全借花謝佛送給了他身後那兩位侯爺。想必這就是他們交易的內容之一,他們助張萬全與牟斌爭奪指揮使的位置,張萬全暗地裡給予他們滲透錦衣衛的機會。

  如不是焦適之當機立斷,現在的局勢將截然不同。

  薛坤苦笑道:「多虧你目光如炬,然你的舉動太過衝動直接,為官者不能如此鋒芒畢露,於你以後的仕途有虧。」

  焦適之搖頭,絲毫看不出剛才狠戾逼迫的模樣,他輕聲說道:「然也別無他法。趁著現在張萬全還沒有反應過來,卑職需要先回宮一趟,卑職懷裡這張字條,他無論如何都想拿回來。」

  他最開始用張萬全的性命唬住了張萬全,逼迫他留下罪證,但真正保全他的卻是這上中所的錦衣衛,等張萬全回過神來,他一出上中所就不安全了。張萬全剛才留下的字據正是明晃晃的證據,他豈能善罷甘休!

  薛坤點頭,令劉斌生等人護送焦適之回去。

  焦適之衝著兩人拱手,立刻出門而去。

  身後陳宇涵一臉沉思,隨即低聲對薛坤說道:「大人,焦適之此人能在那麼短的時間內想出那樣的計策,實在是難得的人才。」

  「是啊。」薛坤重重一嘆,眉宇間流露出擔憂,「可若是張萬全回去把今日的事情與皇上稟報,焦適之可落不得好。」張萬全掌管詔獄,乃直接聽命於弘治帝之人。

  陳宇涵笑道:「大人,那是不可能的。今日圍攻上中所的事情原本在張萬全的想法中應該是十拿九穩的,因而行事略顯張揚。可現在事情沒成,如果他告上去,到時候皇上反問他為何來上中所,他該如何作答?」弘治帝可不是容易糊弄過去的人,北鎮撫司自有下屬的衛所,為何去招惹上中所?光是這個問題張萬全就無法自圓其說,更不必說焦適之還留下了那份要命的字據。

  雖然那上面看似只是簡短的一句話,可已然吐露了一切事情經過,但願焦適之能平安抵達皇宮吧。

  話說,為何焦適之是住在皇宮的?陳宇涵直到今日才忽而想起此事,眉目微蹙,他與薛坤之前似乎忽略了什麼,一直只是簡單地把焦適之當做太子身邊一個普通的侍衛,只不過是有了救駕之功。

  可是若真是一個普通的侍衛,卻為何能夠日日留宿皇宮,隨意入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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