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三十六)剪不斷,理還亂
視線尚未褪去迷離,左手已慣例探上身畔之人額頭。熱度猶在,但比之先前滾熱燙手已消減不少。與此同時,環抱的右手也適時摸了摸略帶濕意的背部。趙禎大大鬆口氣:終於發汗了。
自昏迷起,展昭一次也未醒來。即使取了布包上冰雪敷在額間降溫,熱度仍如猖獗的賊匪鎮壓不住。無計可施下,不期然想起自己兒時有一次也曾高燒不退,藥石無效,最後是心急如焚的母后褪去衣衫赤身抱他入睡,用自身體溫為他驅寒發汗才得以好轉。於是趙禎沒有多想,如法炮製,脫去兩人外衣擁睡在一起。
洞穴光線昏暗,仍能看清件件外衣錯落扔在隅角。
側首,近在咫尺的睡顏冒然闖入眼簾,不由就是一陣心跳。當不經意瞥到那寬大熊皮下總會因不慎小動作顯露出的白色褻衣,莫名的心跳突又擴大了。(皇帝哥哥:抗議!不素說應該赤身嗎?為啥還有褻衣?零[凶]:想得美!讓你挨著昭昭那麼久,不感恩戴德,三跪九叩,還想得寸進尺?PIA到西伯利亞做人形冰柱去。)
本記掛展昭病情,心無旁篤,眼下有了好轉,身體裡某些被久久壓抑的東西彷彿都要跳脫了控制。尤其當視線掃過略顯乾澀的雙唇,頭腦便自動自發地閃現出那個踰越了身份情誼的荒唐瞬間來。
身子有些發僵,不敢直視,趙禎只得扭頭看向別處,卻不想反而加重感應因身體過於貼近而源源傳遞的熱度,愈發心猿意馬。
明明是將展昭當做兄長般的摯友來看待的,因為那個人的溫柔強大總讓他忍不住生出依賴之情。現在仍會想要依賴,可是縈繞心頭的那份鼓動莫名變化了,微妙到連他自己也說不上來究竟是什麼。
忽然有點想見白玉堂,想問問他:展昭在他心中究竟是什麼樣的存在?
那兩人總是比肩而立,所以理由應該和他不同,不是依賴。但如果不是依賴,錦毛鼠愛上御貓的初衷是什麼?是不是可以當做他那有違倫常的舉動僅僅是一時失態,他不是白玉堂,他並沒有愛上展昭?
頭腦一遍一遍有如催眠般警示自己,相悖的,胸中卻總有股衝動想一直抱緊了不放手,趙禎覺得自己一定睡迷糊了,所以還在貪圖那溫暖的體溫。總算一番掙扎,理智壓制住貪戀,趙禎穩下心緒起身做他早在頭腦中盤算好的事。
脫下自身褻衣放在一旁,趙禎赤著上身撿起原先衣物。穿慣了絲滑精緻的綢緞褻衣,肌膚直接接觸那些粗糙的冬外衣難免不適,只是趙禎雖眉頭皺緊,卻是一言不發穿戴整齊。
穿完回轉展昭身旁抱扶他坐起。有一絲尷尬,然趙禎沒有猶豫,逕自解開對方繫帶,當褻衣褪下之時,趙禎一愕,雖說早在福寧殿見過展昭那一身傷痕,如此近距離將這些全部納入眼中,仍有不小的震驚。好容易緩過神,趙禎遂拿起剛脫下的展昭略帶汗濕的褻衣抹上身上余汗。
月瑩石的瑩藍光線,微弱,近乎難視。辨不清哪裡有汗,趙禎不由湊近了看,更認真仔細,儘管動作一如既往的笨拙。只是當衣物不意擦上那道由左胸直至小腹的可怖傷疤,眉目霎時被什麼絞碎,動作完全停止下來。
不曾忘記……即使當日施以杖刑的太后已不記得了,他也忘不了那大相國寺的古木青燈,從天而降的異族刺客,慌亂逃竄的大臣嬪妃侍從沙彌,以及那在大雪紛飛下挺身奮戰的紅色身影。
長劍在舞,舞不盡英雄氣魄。號令不絕,組織僅有的禁軍侍衛架構起一道堅實屏障。其實不該由年輕的展昭發號施令的,只是原本擔任禁宮護衛的衛隊長從一開始就不知逃到哪裡去了。就在眾人最無助最沒頭緒的時候,那個人的聲音有條不紊地響起,安定了人心,而最驚奇的是那些原本頗為自負的護衛們竟沒有人違逆,自然而然聽從展昭安排。
太后異常鎮定地目睹這一切,嘆道:「如此人物,留在開封府倒是可惜了。」
他喜上眉梢,正盤算著如何把展昭從開封府調入皇宮長留身邊,忽見刀光向他劈來,危急之際,竟是展昭用血肉之軀生生擋在他身前。
那次重傷幾乎命懸一線,展昭整整告假修養三個月。可是當二個月後他隱瞞身份溜去開封府探病,面對的卻是一間空空如也的臥房。詢問之下才知原來陳留縣令因邪教傷人事件著人求助開封府,展昭不顧包拯等人反對毅然趕去了陳留。
「展護衛……。」
輕聲低喃。恍惚地,手指自那道傷疤處撫過,某種難言而喻的情緒益發揪痛著心口。
不知是不是聽到呼喚,展昭眼睫驀地顫動了下,瞼下的眼珠也緊接著轉了好幾圈。趙禎沒有放過這微小的吧變化,興奮地扶住展昭雙肩便是連聲喚著。
緊閉的眼終於緩緩打開,幽幽的暗室突然「點亮」一對星辰。沒有平日耀眼的光華,卻在月瑩石營造的一室瑩藍下,反添一份雪花化入水中的淒美,一瞬間竟讓人覺得有些虛幻。明明眼中映著人的身影,眼神卻迷濛地彷彿空蕩蕩,什麼也容納不下。眉宇折皺起淡淡的憂傷,卻矛盾地,嘴角似笑非笑上揚,宛如孕育慈悲一般。
趙禎再一次呆住了,情緒激動地有如不安分的兔子在胸口亂蹦,想要歡呼大叫,卻因那過分美好的恬靜氛圍一時相對兩無言。等到他反應過來,已是展昭用著費解地眼神盯著自己□□上身猛瞧的時候。
「啊……啊……啊…………」
象被丟進油鍋裡轉眼炸透煮熟,趙禎漲紅了臉連著怪叫三聲,隨後所有解釋的話就被堵在了喉口壓根出不來了。
「陛下?」
「朕、朕……朕朕朕朕朕朕朕朕什麼也沒做!」好不容易吼完整一句,忙為了表示清白雙手高舉。哪想此時展昭還正虛弱,本就是靠趙禎扶著才能勉強坐直,這一鬆手,展昭自然也跟著軟倒在趙禎身上。(零[咬手帕]:切,壓根已經佔過便宜了。)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心跳就是那自主歡愉的小炮仗,「點燃」後壓根不受制約。此時展昭靠得那麼近,如何能聽不出這麼大動靜?趙禎嚇得面色發白,趕緊隔開兩人,又生怕像當初那樣笨手笨腳磕到展昭,手忙腳亂之餘倒是記得小心扶展昭躺下,然後才蹲到角落蜷縮著身子假裝收拾起衣服來。
「陛下……。」
展昭才喚了聲,猛地就遭扔來的織物罩上臉。拿下一看竟是一件絲緞褻衣。敢用明黃之色為衣,除了帝王還有哪家。
「醒了的話,就……就自己穿上吧。」趙禎結巴著略帶粗魯道。
展昭莫名所以地看了看手中裡的褻衣,又低頭去看那件原本穿在自身此刻卻被丟在地上的褻衣,探手摸了摸,只覺濕漉得很。展昭這才明白趙禎剛才在做什麼。誰能想像,大宋一朝天子竟會在個幽閉的洞穴中為一個小小的四品護衛拭汗?適才趙禎如此怪異的反應,必定是沒想到他會突然醒來撞見此事,而覺面上難堪。畢竟這是絕對不符合他們彼此身份該有的行為舉止。只是,如果除去身份呢?
不自禁笑了出來,帶著點沒轍,又帶著幾分感激。
「陛下,謝謝。」
春風般暖人心扉的語調讓趙禎一時間忘了尷尬,轉過頭來。儘管展昭接下去的一句是趙禎最不想聽到的。
「只是這褻衣臣不能……。」
早知道這人不肯乖乖就範的。趙禎幾乎同一時間吼出來。「這是聖旨!」
展昭微一錯愕,旋即一臉無奈,笑道:「臣,遵旨。」
看展昭不再像以往那般拉拉扯扯一堆君臣有別來推拒,知是他真心領受了他的好意,不由心中欣慰。
展昭大病初癒,手腳沒有氣力,趙禎看他穿個衣服也顯費勁,也顧不得先前尷尬,上前扶穩他道:「朕幫你吧?!」
「陛下,這於禮……。」
「朕只是扶著你。」說是這麼說,整個過程仍不忘時而搭上把手。
趙禎的體貼自然讓展昭分外感動,然當蕩漾眼中的暖意不經意落到孤零零躺著角落的雲浪劍上後,便只剩下滿滿的淒苦。
自然,這沒能逃過趙禎眼睛。他也望了眼雲浪,這才柔聲道:「放心,白玉堂一定還活著的。」
趙禎堅定而又溫柔的眼神似有股魔力,輕易打壓下展昭心中此起彼伏的不安。隱隱地,回憶起在昏迷之前,也是眼前的天子用著絕對的口吻告訴自己白玉堂還活著。正是這句話救了他。因為他很清楚,自己早已無法再一次承受失去心中重要的人的打擊,不能……絕不能……。
本還胡思亂想著,沒想到被趙禎窺破,立馬端出皇帝身份命令他躺下休息。禁不住天子的軟硬兼施,展昭只得乖乖聽話,很快便再次進入夢鄉。
看展昭睡熟,趙禎這才松口氣。盤膝坐到一旁,原本盈滿年輕臉龐的笑容漸漸消逝。眼神染上憂鬱之色,甚至可以輕易撫觸到心口的刺痛。低頭望了眼沒有絲毫牴觸任由他握住的手,他知道展昭是如此信任他,可是他此刻卻連自己到底是怎麼想的都弄不明白。
在洞內繼續修養兩天,高燒總算全退,展昭體力差不多也恢復地七七八八了。和趙禎一樣,展昭亦覺得洞底石牆上的五孔與可做嵌入的三顆月瑩石定有玄機,只是既找不到剩餘的兩顆又擺弄不出結果,只得最終作罷。
等到一行動自如,展昭便離穴出井去了,說是去探柴王府動向,趙禎卻知道他其實仍是介懷白玉堂死訊,跑回雪城一窺究竟。
閒等多少總無聊,趙禎便問展昭要了南宮惟相贈的劍譜觀摩。本欲趁著這一空暇好好再研究下不居先生別具一格的畫法,誰想展昭一不在,洞內清冷了不說,連空氣都似變了味道。趙禎不由心煩氣躁起來,紛亂的頭腦儘是做著一些不好的假象,哪裡能看進半點。一顆高高懸掛的心直到展昭再次出現才落定下來。
看展昭一臉激動之情難抑制,趙禎最憂心的顧慮也總算消除了:太好了,看來白玉堂果然未死。
長舒一口氣,趙禎上前笑著拍了拍展昭肩頭。「怎樣,朕沒騙你吧?」
展昭道:「展昭從來不知道,原來陛下才是白兄知己。」
「算了,那心高氣傲的白玉堂哪會把朕算作知己。你忘了他怎麼說的?」趙禎眼眉高挑,學起白玉堂氣呼呼的口吻道:「五爺心裡頭認定的知己這輩子只有一個,就是你這只死氣掰咧的臭貓。」
趙禎學得活靈活現,把展昭徹底逗樂了。趙禎看了可不樂意,佯裝不痛快。「人家罵你臭貓你還樂,想當年朕不過隨口稱讚你一句像御貓,你倒跟朕大眼瞪小眼賭氣了半天。說起來你還得謝朕。」
展昭不解:「謝陛下什麼?」
「要不是朕的這句御貓,你哪能認識錦毛鼠啊。」
一股暖流淌過,萬千回憶頓時湧上心田。展昭感慨道:「是啊,如此說來微臣真的欠了陛下很多,很多。」
「就別說什麼欠不欠的了。對了,白玉堂的死訊是不是真是柴文益放出的煙霧?」
「是不是煙霧展昭不知。我在雪城外的確看到城內幡旗上吊了一具穿著我衣物的屍體,連我的湛盧劍也懸掛半空。」
「你溜進城內檢驗過屍體了?」
「沒有,那麼做太危險了。也許柴文益正是為了引我上鉤才故佈疑陣。」
趙禎疑惑道:「既然你沒有驗明正身,又如何確認那不是白玉堂的屍體?」
展昭愣了一下,隨即綻開出一派溫情脈脈的笑容:「不用去確認。看一眼我就知道那肯定不是白玉堂。雖然只是一種直覺,可是我相信我的直覺不會錯。」
笑容在一瞬間僵硬在了趙禎臉上,因為他突然覺得不管自己接下去是笑還是不笑,面部表情都會顯得虛假。
「因為那個人是白玉堂嗎?……」
輕到連展昭都未留意的低喃,就像戳中胸膛最柔軟之處,不是致命傷口,卻疼痛得叫人忍不住又叫不出。趙禎不想自己莫名的落寞表情落到展昭眼中,於是撿起鋪陳在地的劍譜繼續假意觀摩起來。
展昭心一寬,情緒大好,看趙禎觀畫正是起勁,便湊上前問道:「陛下有看出什麼名堂沒有?」
趙禎佯裝鎮定,儘可能把思想集中在畫上。「不居先生筆法果然精妙。你看這兩個相鄰人物,運劍和步伐看似畫的不同,其實有著很大關聯。還有這兩個人物,朕記得展護衛曾用過一個雙連招數就很相近,有異曲同工之處。還有……。」
趙禎一番對畫的講解聽得展昭越來越奇,越覺越不可思議。猛地打斷趙禎把劍譜要回手中前後左右仔細端詳,展昭驚喜道:「我明白了,我終於知道這套劍法的第二十四招是怎麼回事了!」
「展護衛?」
「謝謝陛下。」展昭緊緊握住趙禎的手,喜不自禁。「要不是陛下指點迷津,我還雲裡霧裡著不知何年何月才能參透這最後一招的奧義。」
趙禎本想問那最後一招到底為何,誰想雙手忽然被展昭主動握住,熱氣直衝頂心,在腦子裡炸了個滿堂彩,頓時連思考都做不到了。(零:昭昭啊,雖然偶很清楚你是無意的,可素偶還是忍不住想吐槽啊。你不愛別人那不是你的錯,別人愛你那也不是你的錯,但素你讓已經愛上你的倫更加陷落,那就是你的一點點點點點點的「失誤」了。眾人【攤手】:別指望了,此女嚴重偏袒,永遠不會承認昭昭素錯的。零:切~~~其實我還想說,皇帝哥哥啊,你太丟人了,不過拉個手就……。你當你是青春無敵美少女啊。)
展昭沒有發現趙禎異樣,而是逕自將畫軸捲好,恭敬遞到趙禎面前。「師父曾言,等展昭參悟之後便將這劍譜送與陛下。如今既已參悟,往後它就屬於陛下了。」
「屬於……朕……?」趙禎痴痴看向前方,只是連他自己都不知道他看的是高舉眼前的畫軸,還是畫軸之後的人。情不自禁探出手去,誰想這一抓沒有抓在畫軸之上,而是將展昭整個手抓住了。
展昭縮了一下手,沒能成功。趙禎不知怎的抓得異常緊。展昭連喚幾聲「陛下」這才讓趙禎回過神來。
搶了畫軸緊緊攥在掌心,趙禎背過身去迴避展昭困惑的視線。
「陛下你怎麼了?臣還以為能重得這卷畫軸陛下會很高興。」
「朕……朕是很高興啊。朕只是,」眼神閃爍,拚命在混亂的腦子裡搜刮辯詞。眼神不意瞟到一旁石牆頓時來了主意。「朕剛才正好在想該如何打開那堵石牆,所以一時走神而已。」說著走到石牆前假意摸索起來。
展昭也一直被如何打開石牆的難題困擾,倒不疑有他。見趙禎如此專注尋找出路,便把注意力亦轉到了石牆上去。兩人敲敲打打一番,沒有找出機關破綻,卻把原本就鑲嵌得並不牢固的月瑩石全給震了下來。
「這孔也太鬆了。」趙禎重新撿起隨意抱怨了句,便要再把月瑩石安置回去,誰想竟被展昭一把拉住。
「怎麼了展護衛?」
展昭道:「陛下,你能不能告訴我當初是在何處發現這三顆月瑩石的?」
趙禎回想了下,道:「就在這石牆下。」
「不是嵌在這洞孔內的?」
「不是啊。」趙禎糊塗了,看展昭一臉若有所思,喜道:「展護衛,你是不是想到什麼了?」
「微臣在想,是不是我與陛下從一開始就想錯了。」
「什麼意思?」
「那個通往廢村落的洞穴,我本一直猜測可能是自然坍塌,但現在仔細回想也有一種可能是當年進攻雪城派的大理叛逆發現了洞穴,但他們並沒能在廢村落中找到這井中的暗道,於是便乾脆將那個洞穴炸燬,使人無法再利用暗道。」
趙禎點頭道:「這的確也是一種可能。」
「若真的是要集齊五枚月瑩石方能開啟機關,那為何不鑿成大小不一的孔再對應相同大小的月瑩石,反而把孔鑿得鬆動能放入任何一枚?更不提這些天然月瑩石只有刻意經過挑選,才會如此大小相似。而最叫人費解的是這數量不符,明明五孔,為何只有三枚?」
展昭一掌拍上石牆,正要去推。卻聽一旁趙禎道:「沒用的。朕一早就推過了,根本紋絲不動。」
「推?」
眼前靈光一閃,再次定定看向石牆上那五個猶如爪印的凹孔,喜上眉梢。
用五指探入五孔之中,牢牢卡住。不推,反而運勁往內側拉動。
石牆發出磨礪的巨響,竟生生被展昭拉開了。
趙禎震驚到幾乎說不出話來。「這怎麼會?……」
邊開石牆,展昭邊解釋道:「那三顆月瑩石只是這五個孔的煙幕,為了掩飾五孔真正的作用。其實根本沒有什麼機關,只是尋常若要打開一堵石牆一般都會認為應該去推,設計這個暗道的人不過反其道而行罷了。」
石牆打開,相連的雖仍連暗道,卻已是豁然開朗。
展昭拉著趙禎小心摸著洞壁前進。他們都沒有去取月瑩石,因為他們相信設計這暗道之人之所以不用別的,而選擇月瑩石正是為了給那些尚未打開石牆的人帶去一線光明。摸黑而行,倒並沒有遇到什麼磕磕碰碰,可以察覺暗道一直朝下方伸展。兩人互相扶持著不知走了多久,終於看到一線陽光漏了進來,展昭撥開雜亂無章的藤蔓,迎著日出陽光,帶趙禎走出了被掩藏地巧妙的山洞。
一出洞口,趙禎大大伸了個懶腰,表情歡快地就像剛脫離牢籠的飛鳥。展昭倒是不敢大意,四處打量了下,確定此處正是先前入滄臨時經過的山腳附近。兩人商討一番,展昭本是決意要將趙禎由小路秘密送返東京,卻被趙禎否了,說柴文益羈押段忠義必定會大做文章,若等他回京只怕宋理兩國戰事已被挑起,所以堅決要趕赴相鄰的碧川縣掉西路兵馬防範於未然。展昭說他不過,本欲打昏了直接拖走,誰想趙禎早有提防,搬出死去的一干侍衛與雪城派掌門喬天遠,又口口聲聲說白玉堂生死未卜大唱友情戲碼。展昭被他鬧得不行,又確是憂心白玉堂安危,只得勉強同意下來。
向附近農家買了衣衫喬裝打扮成平民百姓,展昭又買了輛騾車,這才帶著趙禎一路向南往碧川縣趕去。
沒行多遠,已是日上三竿。
聽得趙禎肚子餓得咕咕叫,展昭向路人問了路,便趕著車往附近唯一的客棧駛去。
安置好車輛,趙禎早已迫不及待衝進客棧大堂要小二上菜,哪有半分帝王樣,活脫脫就一餓死鬼投胎。小二從沒聽過自趙禎口裡報出來的菜名,一個勁的瞪大了眼,展昭一旁笑得沒轍,只好吩咐小二簡單上幾個小菜了事。
等到熱騰騰的菜好不容易上齊了桌,香噴噴的氣味早把趙禎勾得食慾大動,舉起竹筷夾上一塊紅燒肉就要往嘴裡送,不料竟被展昭突來的一掌拍飛出去。
「展昭,你做什麼?!」趙禎不由就是惱了,拍桌子跳起來。可是端坐一旁的展昭神情竟是前所未見的嚴峻。
這客棧大堂四周明明坐滿食客,來時鬧鬧騰騰,此刻竟靜得鴉雀無聲。趙禎再笨也能感覺出這是風雨欲來前的死寂。猛吞一口口水,他慢慢坐下。正當不知該如何自處,展昭突然緊緊握住了他的手,深沉的眼神就像是要他鎮定下來。
是的,務須害怕,他應該鎮定下來。
無論這世上有多少把尖刀想要奪取他的性命,他相信,只要有身邊這個人在,他便能全身而退。
只要有這名滿天下的南俠展昭,他堂堂大宋第四代皇帝又何懼之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