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三十五) 脫困
天空剛現魚肚白,為三三兩兩行人拉起長長的影子。雖說多是趕集,卻沒有一人腳下有急切,直到一輛馬車出現官道上,吸引所有人的目光,也打亂了他們的步伐。
車是很華麗的馬車,四角掛有如柳條般奇特形狀的風鈴。一路行來,風鈴發出優美清細的鈴聲,就像情人脆甜的笑聲,叫人迷醉。只是車漸駛漸急,原先規律的鈴聲「撞」到一處,久而久之竟有些吵鬧,終將車廂內一直沉睡的人吵醒了。
淡金朝陽從車窗外漏進來,灑在斜依窗邊的藍衣人身上,鍍上層金暈,恍若仙嫡下凡。
普一開眼就將如此美輪美奐納入眼中,惺忪下的幾分虛幻,讓躺在白狐墊上的白衣男子不由微笑起來,溫馨地,連心都要化了。雖渾身乏力,還是情不自禁伸手朝向那個夢中都在擾亂他心神的人。一聲「貓兒」已含在嘴裡,卻在吐出的霎那打住,只因那藍衣人忽然托住他抬起的手,並輕柔地喚了聲:「五爺,你總算醒了。」
神智頓時清明,方看清眼前的藍衣人並非展昭,而是千面觀音柳如蕙。白玉堂遂將身子鬆弛下來,只是不知是失望多些還是鬆氣多些。
柳如蕙莞而一笑,似有所察。「五爺可是將如蕙看作了他人?」
白玉堂虛弱地閉上眼,並不否認,而是問起另一個關心的話題。「我昏迷了多久?」
「不久,三天三夜而已。」
「三天三夜?」猛一驚就欲睜眼坐起,卻覺一陣天暈地旋,白玉堂只得在柳如蕙的扶持下乖乖躺好,嘴上卻不忘反駁。「三天三夜還不久?」
如蕙語調略含嗔怪:「傷得如此之重,險些丟了性命,只昏個三天,算是便宜了。」
左手扶額揉穴,白玉堂訕笑一聲,算作自我解嘲了。
原自那天起已過了三日。可是一切彷彿就像發生在昨夜,甚至連傾覆而下雪崩的瞬間,都是記憶猶新。
「長風破浪會有時,直掛雲帆濟滄海!」
李太白的詩句總是透著天地男兒的雄渾。合著一句《行路難》以內力震塌高峰積雪,不但是為了叫貓兒堅定接下去該走的路,更是為了叫他明白自己的執念——心中沒有「死」字,白玉堂自不會坐以待斃。
當人群只顧帶著絕望神色四下逃竄,白玉堂利索地將隨身攜帶金瘡藥粉撒向流血不止的小腹,隨後撕下藍衫下襬裹緊患處,整個動作一氣呵成。畢了,危機已然臨頭,白玉堂足跟一蹬,險險自高聳如牆的崩雪夾隙間倒退而出。不等被再次吞噬,他飛身縱起,湛盧猛入山壁,借此孤身懸掉半空之中。
下方,雪浪洶湧澎湃,毫不留情將柴府眾人紛紛埋沒。白玉堂正欲抗衡那隨即而來的氣流衝擊,冷不防身子一沉,竟見韓孟非懷抱傷重的胞弟死死拉住他腿腳。
湛盧雖是不世神兵,一下擔了三人重量也不免難以消受。換做平日,白玉堂早一腳踹飛對頭,眼下念在韓孟非於展昭有恩,心知繼續僵持下去唯有一損俱損,遂向下伸手道:「要想活命,就上來。」
話一出口白玉堂就後悔了。那一動不動的韓孟是忽然掙脫兄長,攀住他垂下的手借力上躥。待躍上劍身,果不其然便是一掌拍向白玉堂天靈,快到韓孟非都不及阻止。
白玉堂不是傻子,如此形勢,一掌下去焉有命在?當下鬆開劍柄,讓身子向下墜去。
他這一落,韓孟非自然跟著墜落。眼見兩人要沒入風雪,韓孟是莫名低吼一聲向下又拉住了白玉堂的手。
「孟非?」焦急地。
「我沒事。」韓孟非心有餘悸道。
韓孟是向下打量兄長位置,視線掃到白玉堂,不由就是惱了。那人臉上不但沒有後怕,反是一派氣定神閒,竟似早知他會有此一舉。
「你……。」
白玉堂一臉鄙夷,聲調卻是不溫不火。「若不想你大哥有事,一開始就不要干這種損人不利己的蠢事。」
韓孟是怒了:「姓白的,我們的賬還沒了結。」
「說的對極了。」白玉堂傲然道:「若想算賬,五爺我隨時奉陪。」
只是這恩恩怨怨誰都沒來得及清算,更洶湧的雪浪將整片山壁撞得搖搖欲墜。湛盧崁入處,山岩一裂再裂,終是承受不住,整塊崩落。
劍拔弩張的三人一同跌入無情的風雪中。
冰雪劈頭蓋腦澆下來,徹膚徹骨的寒氣頓時侵襲全身。白玉堂牙關緊咬,為防傷上加傷沒有無謂掙扎,任奔雪將自己推擠而後埋沒。
雪崩之勢剛一平復,白玉堂就蓄力試圖掙脫禁錮。誰想所施之力如泥沉大海,覆身冰雪結結實實,紋絲不動,可見被埋必定非淺。心知無法自行脫困,他遂以內力護住心脈及全身,不至讓傷寒入體。再用從展昭那學來的龜息大法斂住呼吸,須知,依仗此法,適才被埋前的一口氣也足以讓他在沒有半分空氣的冰雪下熬過八個時辰。接下來,便是等待——豪賭前最有耐心的等待。(零:呵呵,大家一定想知道,小白米事跟昭昭學龜息大法幹嘛。其實理由很簡單。這兩隻都是堅決學不會游泳的旱鴨子,所以有備無患。偶家LO就曾畫過這樣的漫畫,昭昭落水後用龜息大法打算從水底走回開封府。哈,當然這是開玩笑的。我個人是認為使用龜息大法後,人是沒有辦法正常活動的。因為人一運動血液循環加劇自然就會造成缺氧,所以簡單來說龜息大法只適用於裝死。所以,下回你若是看到昭昭或是小白落水後沒有浮上來,而你恰好又不會游泳,請不要慌張,立刻在岸邊刻下昭昭掉落下去的位置記號,然後再找會潛水的人幫忙打撈哦。因為他們很可能正在水底下「龜」著呢。)
或許白玉堂是個容易衝動的人,但不代表不會謀而後動,眼下狀況早在雪崩前便預料到,因此真正受困反而讓他更鎮定。
何況,他算準了柴文益一定會來救人。
只要放不下韓氏兄弟,劫後餘生的柴文益便將是他白玉堂的活路。
那等待,近乎漫長,甚至不知道時間是如何流逝。
儘管仰仗深厚內力護體,寒氣仍一點一滴逼入肌膚、血液甚至骨髓。唯一的好處,大概也只有全身傷痛漸漸隨之麻木。就當意識越來越混沌,耳畔傳來細微響動。那是不同於雪層裂開的斷裂聲,由上至下,一下比一下清晰。
「啊,下面有人。」
模模糊糊地聽到有人在叫。然後似乎有另一個圍了過來,驚喜道:「是白玉堂。」
感覺被七手八腳地挖出雪地。白玉堂想睜眼,眼皮卻被凍住,打開不得。
只聽一個恐懼道:「剛才……他好像動了一下。難道沒死?」
另一個瑟縮著上前探了探脈搏。「真的還活著。」
「這錦毛鼠簡直是怪物!」
「別多說了。你看著他,我去稟報小王爺。」
「他……他不會突然醒過來吧?」
「傷成這樣,又在雪裡埋了將近一整天,不死也去掉大半條命了。記得看好了,可別被旁人搶了我們的功勞。」
「放心。跟什麼不對,我也不能跟錢過不去啊。」
聽著腳步漸遠,白玉堂心中焦躁起來。
便是在等這一刻逃之夭夭,誰想身子一時動彈不得,若柴文益等人趕到,時機錯失,再要脫身談何容易?
紛亂的頭腦忽然閃過展昭春風拂面般微笑著的臉龐,不由地冷靜了下來。是的,不必急躁,尤其是這種時候更不能。因為此時此地若是換了貓兒,想必他會選擇以靜制動。
人一冷靜,思路更有如流水般清晰起來。適才兩人的對話言猶在耳,此刻復再咀嚼,竟是別有「滋味」。
怕旁人搶了功勞,既是說除了已去通稟之人,暫時只有身邊看守的這個人知道他的存在。而看守之人並沒挪動他甚至用東西遮蔽,也就意味著目前四下再無旁人。此等狀況,對他來說無疑也是天賜良機,只是目不能視,久凍之下其餘感官也早已不濟,如何能一擊命中?
一抹冷笑劃過心底,當下不再遲疑,凝聚全部內力於雙臂。待得雙手好不容易有所恢復,白玉堂左手悄然一翻,一把始終攥於掌心的物件撒落。
「金豆子?!」看守之人聲音亢奮異常。一一撿起金豆塞入懷中,看那白玉堂始終昏迷不醒,踢上兩腳也無反應,貪財之心立起,伏到他身上隨意翻找起來。
而白玉堂,等的就是這一刻。
右手微抬,中指疾彈,一粒金豆「嗖」地破空,那人應聲而倒。
顧不得推開壓在身上的死人,白玉堂運氣全身,望盡快恢復肢體行動。只是事與願違,一個腳步聲來得更急。
白玉堂強張眉目,視線幾番模糊後終對焦上來人的臉。
竟是柴文益?!
白玉堂暗吃一驚。正欲凝聚內力一搏,卻見那柴文益停在三尺之外,怯怯道:「五爺,可是你嗎?」
熟悉的聲線,讓白玉堂難以置信地瞪大眼睛。
「如蕙?」
「柴文益」聞聲大喜,一把抹下臉上的□□,撲向白玉堂扶他坐起。
白玉堂不解地望向柳如蕙,奇道:「如蕙,你怎麼會來?」
柳如蕙道:「五爺可是忘了我亦擅長紫微斗數?自與五爺滄臨一別,如蕙便一直心中難安。三日前一時興起為五爺推看了下命盤,知你將逢大難,所以立刻趕了來。還好,五爺你安然無恙。」(零:呃,關於紫微斗數,我只知道是看人整個命程的,據說很準。至於是不是能推看到那麼細的事就不得而知了,汗,請當我胡說八道。)
見柳如蕙滿面關切,白玉堂由感欣慰。
許是他命不該絕,當日入滄臨籌備登山事宜,竟在城中巧遇多年不見的柳如蕙。被問起暠山之行,白玉堂也不是無腦之輩,關係大宋皇帝的私密行動,自然巧妙隱了。幸那柳如蕙也不追問,反贈了張特製人皮面具與他,言或許可解危機。此時想來,這千面觀音柳如蕙倒真是他命中貴人。
「這是怎麼回事?五爺你怎麼和滄臨的小柴王鬧上了,還弄得一身傷?」
「不忙說這些。你先告訴我,你怎麼會易容成柴文益找到這裡?」
「我自然是易容混上山來。可整座暠山四處戒嚴,壓根無從找起,我瞧那小柴王整日守著一對韓氏兄弟,便易容成他想私下探得五爺消息。也巧了,正好有人來報說尋到了五爺,我便趕了過來。」
「那個人呢?」
柳如蕙見白玉堂神情嚴峻,忙掩口輕笑:「五爺放心,我自不會留下後患。」
「如此甚好。」
安心長嘆,白玉堂閉上眼撤去一身緊繃。一旁柳如蕙貼心地褪下身上披風蓋到白玉堂身上,卻在觸及那身藍衫時略顯錯愕。
「五爺,你這身……?」
白玉堂低頭打量,一身長衫早已破爛不堪,不由心中發笑。
這下非得賠件新的給那隻貓了。
喚了柳如蕙將身上藍衫與那死屍換上,再把其頭顱砸爛,重埋雪中。兩人才戴上□□偽裝成柴府士兵回到雪城。
接下去的兩天白玉堂都在打探消息。他不敢讓柳如蕙知道自己傷有多重,於是一味強撐。或許也是對展昭的擔憂之心讓最怕痛的他幾乎忘記了痛。可是左等右等,始終音訊全無。
沒有消息固然就是好消息。白玉堂不斷推測展昭已經找到了當年南宮惟下山密道脫困的可能性。於是第三天早上,在令整座雪城中的人欣喜若狂的「白玉堂的屍體」被吊上幡旗後,白玉堂再也支撐不住,倒下了。
不想這一倒,晃眼間,竟過了三天三夜。甚至不知已身在何處。
「車行到哪了?」
車廂內,白玉堂仍按著還有些發疼的額角。
「已入大理城郊,不消一個時辰大概便能進入大理城。」
白玉堂不再言語,心知那玲瓏剔透的柳如蕙於暠山之事已摸準了七八分,不然如何能猜曉他下一個目的地便是大理城。
有紅顏知己若此,實乃快慰平生。
白玉堂想對柳如蕙表達感激之情,不想再次睜眼看去,暗吃一驚。難怪適才看不真切下差些錯認了人,如蕙身上藍衣雖不是他與展昭換穿的那件,款式卻一般無二。就不知那柳如蕙為何穿在身。巧合?因緣?不過,即使是同式衣衫,穿的人不同感覺也全然不同,或也因那頭烏黑長發自然披散並未束起,倒是襯得那張明麗臉孔,叫人模糊了男女的界限。
柳如蕙心如明鏡,自然覺察到白玉堂目光焦點,逕自挽了挽垂髮,道:「五爺可是奇怪,我怎的不若平時著女裝,反穿著這身?」移坐矮幾旁,倒了杯暖在小爐上的醇酒,並不自酌,反是笑著舉杯在白玉堂鼻尖前悠然一晃。
白玉堂脫口便道:「極品『雪思紅』,十年陳。」
「何以釀製?」
「取冬雪配糯米釀,酵後十蒸十焙,再加研磨好的枸杞、蜜桂封存。其色如腮紅,口感清爽,醇香四溢,自唐代起頗受洛陽長安地界貴婦人們的青睞。」
「五爺聞香識酒的本事還是這般了得。」柳如蕙淺笑盈盈,酌一口「雪思紅」方道:「所以我很好奇,如五爺這般考究的人物什麼時候轉了性子,竟穿起這等質地剪裁皆不堪入目的衣衫?」
眼波如水,柔而不媚。
「五爺可還記得?那日我尋到五爺,五爺要我將你身上的藍衫換到一具死屍身上,如蕙自然照做。可是換衣之時,五爺雖一言不發,卻……。」微妙的停頓,如蕙掀簾望向車外,目光落定漸遠的暠山,「五爺是個懂得疼人的人,可是並不惜物,因為五爺常說『千金散盡復還來』、『身外之物何以戀之』。但那日,五爺落在那身藍衫上的眼神卻漫溢痴戀。看著五爺的眼神,我便明白了,那件衣衫很重要。只是究竟是這藍衫是五爺心愛之物,還是贈衣之人乃是五爺心中之重,如蕙便不得而知了。」
柳如蕙的笑容沒有一絲改變,一如白玉堂坦然直視的眼神不存一絲動搖。長久的對視,演變成長久的沉默,雖有車伕吆喝、行人私語、馬蹄紛至、風鈴搖曳,但這些聲音都在廂外,廂內的世界卻因沉默而冷清。
不知過了多久,白玉堂才緩緩啟口:
「如蕙,從今往後可否只以男兒身相見?」
如蕙一愣。「五爺這是何意?」
「我想,和你做兄弟。」
笑容終於有了不自然的僵硬。
「五爺有了心愛之人?」
白玉堂沉默以對,卻始終沒有迴避柳如蕙探究的視線,反是他純粹而平靜的表情,讓柳如蕙似不堪承受般垂下了眼瞼,任長長的眼睫蝶翼般抖索。
「明白了。就依五爺。我們,做兄弟。」
白玉堂淺淺一笑,其中有感激,有寬慰,更多的則是愧疚的歉意。
有些感情不需要說出來,就像有些歉意不需要說出來一樣,真知己自然會懂。自知這一生注定要辜負眾多痴心,只因他白玉堂人可以風流天下,但他的心只能給唯一的一個,半點也「施捨」不了其他。
貓兒,你可知,我守住了與你的承諾,已平安脫險。所以,你也要緊記與我的承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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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驚醒因著一連串□□。
惺忪未褪,趙禎已迫不及待扶住展昭肩頭叫起來:「展護衛!展護衛!你醒了嗎?覺得怎樣?哪裡不舒服?」待看清展昭仍是雙眼緊闔,一摸額頭,熱度始終不見消退,這才洩下氣來。
乾涸雙唇輕顫,一迭含糊不清的音節間斷溢出。分辨不了展昭說的什麼,趙禎乾脆整個身子俯下將耳朵湊近,才從中找準「水」這個字。
爬出洞穴,於井底撈取些干淨的積雪,趙禎再次重回洞內。
學著當初展昭喂白玉堂熊血的模樣,也將人抱起,靠在胸前,他一手接雪,一手托捏住展昭下顎,仔細喂入口中。開始還好,展昭含化了勉強嚥下兩口。後來不知是不是雪寒凍著了喉頭,展昭一陣翻咳,統統吐了出來。
看著展昭神色痛苦地伏倒在地,趙禎心中一陣揪痛。突然抓起一大把冰雪就往自己嘴裡送。
冷到連牙齒都要打起架來。異樣的刺激,令趙禎本能就想把嘴裡的雪吐出。然眼神對上昏迷不醒的展昭,趙禎以掌捂嘴,硬生生忍了下來。
不算什麼,這點苦跟展昭的比起來什麼都不算。
他知道自己能做的事是多麼微不足道。比起展昭總是體貼地用內力幫他融雪而食,他就只能想到這種辦法,就只能如此笨拙地。
伏下身,雙唇沒有遲疑地落了下去。
……
在夢中,曾觸及過那人的唇。
知道是不該,可是為了救人,他把禮教人倫都拋諸腦後,不管不顧了。
直到落雷般的觸感將他驚醒,他仍忍不住沉浸在夢所遺留下的餘韻之中。
現實,應該是和夢境不同的。
趙禎很清楚這點。
當他決定含化雪水喂到展昭口中,心沒有一絲雜念。因為此時此刻的他也是不管不顧了。他只想著幫他,只是存著這個念頭而已。
然而……
夢,或許,不一定,是假的。
酥麻般的觸感跟夢中如出一轍,刺激著趙禎每一根神經,象捲起驚濤駭浪讓他一時之間無法思考。
臉,微仰起,震驚令含於口中的雪水全不由自主被一口嚥下。
為什麼會這樣?
那種因唇與唇的疊覆傳遞過來的感覺是什麼?
叫人心驚肉跳!叫人血液沸騰!叫人難以抗拒!就那樣直面撲來,幾乎連閃躲的餘地都不留。那究竟是什麼?!唇的滋味不該是細膩溫潤的嗎?後宮嬪妃是如此,連玉貞也不例外。可是為什麼展昭的,不同?
是男人和女人的區別?還是展昭……本就與任何人都不同?
混亂了,完全混亂了。
迷離了,徹底迷離了。
頭腦一片空白。
於是俯下,再一次,以更純粹的慾望觸上那人的雙唇。
一下。兩下。
如蜻蜓點水,輕輕一碰便離開。
趙禎忽然覺得眼睛有些濕潤,繼而透過霧化的視線納入眼簾的展昭竟是那般不真實,美好到叫人怦然心動。展昭的唇明明是干裂的,然摸上去熱到發燙,引得指腹不斷從這一頭撫到那一頭,陶醉地,沉淪地,直到再次將唇印上。
「展護衛……。」
似乎正有什麼要從體內宣洩而出,一發不可收拾,於是為了不至於承受不住,他一遍一遍重複著那慣有的稱謂,連心都即將迷失。
「鏘!」
趙禎整個人被驚嚇到幾乎跳起。回頭看去,只見原本擱靠洞壁的雲浪劍莫名倒了下來,劍身出鞘半截,折射著月瑩石幽藍的光芒竟叫人覺著帶有一絲森然。
理智瞬間回到體內,趙禎像是終於意識到自己做了什麼,震驚到無法言語。
他是著魔了嗎?他怎麼、怎麼會做出這種事?明明只是想喂展昭喝水,竟完全忘記了初衷,一而再再而三地吻了對方,甚至是在無意識地狀態下。
還未站直便向後急退一步,結果左腿纏上右腿,狠狠絆倒在地。趙禎雙手抱頭,十指深深插入發間哀號。
「朕,到底做了什麼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