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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黄》第15章
第15章 (十五) 暠山雪城

  一路行程,比預期還要順利。過蜀地進入雲南地界,眾人多少收斂起玩心,嚴陣以待隨時可能有的突發狀況。進滄臨城已是第二十九日,趙禎「赤炎砂」發作愈趨嚴重,於是眾人決定第二日便上暠山。

  封何考慮甚詳,當晚向趙禎提議下旨滄臨知府,聯當地柴王府組成衛王軍,以備求醫不允,強行攻下暠山,迫雪城派中人給予解治。展昭漠不做聲,他雖不喜這等用強,為大局著想,卻也默許了。

  哪知提議為趙禎駁回。趙禎言道暠山乃屬大理,若強攻之,於理不合,無疑要扯上兩國邦交。再者,他等行蹤為官府知曉,不肖幾日便會傳至暫代攝政的太后耳中,趙禎以對太后的瞭解,怕驟時牽連甚廣,那些助他有所欺瞞之人都會被太后拿去問罪。

  封何聞言卻仍毫不讓步,以龍命國運為由,堅持己諫。於是包括展昭等幾人亦跪下諫言趙禎。趙禎無奈,遂同意留下二人,並賜手諭,要其守侯七日,若不見安全歸來,當向滄臨知府、柴王府宣旨進兵。

  一切就緒,補給完畢。第二日,天未亮便啟程,眾人以經商為名入大理境,在山腳雇了名當地擺夷人帶路,一干人遂朝暠山進發。

  暠山,南北縱橫,全長三百里,交大宋、大理東西於境。地勢險峻,群峰疊繞,溝壑交錯。暠山地理頗奇,四周乃屬炎暑之地,暠山峰巒極多,層層裹裹,以致中心主峰群竟是終日冰寒,萬年雪飄。早年,大理剛與大宋建交之時,兩國都爭將暠山納入其境,後因出入暠山只有一處可行,在大理境內,而山腳下的大理臣民更視其為聖山,若割此山其民定難善罷甘休,宋主遂將其歸予大理。而雪城派便建在一片冰天雪地之上。

  雪城派得名雪城,因其除了內部屋宇宅地,外部更由冰磚砌起高聳的城牆,本是用來抵禦風雪,於攻防之用亦相得益彰,儼然可謂之以城。

  雪城派在大理名頭不小。雪城派的開山鼻祖乃是一百年前名噪江湖的風雪老人。十三年前,大理國變,皇帝攜後宮內眷逃入暠山,為雪城派掌門喬天遠所救,庇護雪城之內。叛軍聞訊殺至,雪城派上下齊力抗敵,整整僵持一月,叛軍終因耐不住寒冷的氣候煞羽而退。後剿滅叛黨,國主極力封賞雪城派,並允將雪城加以擴建。眾國民更以師拜雪城為傲,是以雪城派在大理盛名不衰,倍享尊榮。

  皚皚雪城,巍巍壯觀。城背臨山,脅地勢突兀而顯。城牆高聳,因由冰雪所砌,牆面光滑難攀,陽光照來,更是晶瑩耀眼,讓人不敢直視。所幸眾人到達之時已近入夜。天色蒙灰,茫茫雪地漸漸起了風雪,來時的腳印已不復相見。

  如此雪城,前所未見,趙禎不由望城興嘆道:「好一座雪城。」

  眾人亦嘖嘖稱奇,惟獨展昭不以為奇一言不發,只是仰望雪城,滿眼感懷。趙禎走近問道:「怎麼,展護衛來過?」

  展昭道:「十三歲那年隨家師來過一次。至今記憶猶新。」

  看出展昭眼中隱匿著的憂慮,趙禎拍了拍他的膀子,笑著寬慰道:「令師既與雪城派掌門有舊,此行應該會順利的。你不必太過擔心。」

  回饋以一笑,展昭點頭道:「承陛下吉言,但願一切順利。」

  在雪城外觀望許久,不見雪城之上有守城的門人,展昭頗感意外,於是囑咐眾人退後百步,運功揚聲道:「『不居先生』門下,有事求見雪城派喬天遠喬掌門。」

  話音悠長,隱隱聽得一絲回聲。展昭不敢出聲過響,怕致雪崩,只是恰好保證聲音可以傳到雪城之內。果不多時,城牆之上冒出兩個人頭來。

  「剛才說話的是哪個?」一門人道。

  展昭抱拳施禮:「是在下。」

  「你說你是誰,要做什麼?」

  「區區『不居先生』門下,有事求見雪城派喬天遠喬掌門。」

  「哪一個『不居先生』?沒聽過。」另一個道:「我雪城派掌門是你們這等無名小輩隨便求見便可以見的嗎?況且今日家師有事,不便會客。快走快走!」說罷不耐煩地揮揮手,轉身要走。

  展昭正要出言挽留,卻聽先前一個思忖道:「你說的『不居先生』可是廬山小風居的南宮先生?」

  展昭喜形於色,忙拱手道:「正是家師。」

  城上兩人聞言一驚,面面相覷,竟異口同聲道:「莫非你就是那個南俠展昭?」

  「確是展某。」

  兩門人突然一陣慌亂,彼此咬了咬耳朵,隨後一同抱拳大聲道:「請南俠稍候片刻,我倆這就去稟告家師。」

  展昭才說了句「有勞」,已不見兩人身影。白玉堂近到展昭身旁,用只有展昭才能聽到的音量道:「看來有些不尋常。」

  展昭看他一眼,「白兄發現了什麼?」

  「剛才我運功竊聽,一直在留意那兩人,雖然多半聽不真切,但有一句聽得很清楚。長臉的那個說:『來得好巧』。」

  展昭不再說下去,因為彼此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計量。

  少時,兩門人重新出現。長臉的那個環視了下展昭身邊眾人,問道:「不知南俠身邊的是些什麼人?」

  展昭道:「都是展某的朋友。」

  那人道:「家師今日無法抽身,本不欲見客。不過師父他老人家也說了,展大俠若是定要求見也當應允,畢竟南宮先生與家師是有三十年交情的老朋友。然家師有言在先,要見,只見你一個,旁人就恕雪城派怠慢了。」

  展昭想了想,道:「也罷。只我一人見喬掌門也可,還請兄弟開城放我們進去。」

  「南俠想必是誤會了這怠慢的意思。我師兄是請南俠的這些朋友下山。」另一個道。

  魏千上前怒道:「你們這是什麼意思?我們大老遠趕到這裡,走了一整天才上的山,難道兩句話就想打發我們嗎?」

  「就是。」魏萬幫腔道:「眼見天色就要黑了,你們怎麼能閉門不納。你們可知道我們是誰嗎?」

  「魏萬!」封何喝住魏萬,向城上的人抱拳道,「我這兩位兄弟性子鹵莽,出言無狀,還望朋友毋要與他一般見識。不過這黑燈瞎火的我們確實不好下山,況且我們雇的帶路人已經先行離開了。所以不知可否請朋友給個方便,讓我等借住城內一晚,喬掌門若不願接見我等,不見也罷,明日一早我們就下山,決不多做逗留,擾貴派清靜。」

  趙禎上前欲言,被展昭拉住。展昭搖搖頭,眼中閃著狡黠的芒色,趙禎頓時心領神會:只要入得了城,還怕見不到喬天遠嗎?

  「如各位不嫌棄,我師兄弟可送各位下山。」

  展昭聞言與封何交換一個眼神,向城上抱拳道:「這些朋友是陪展某上山,本是想一睹喬掌門風采,眼下不能拜會已是掃興,還請給個方便,借貴寶地一宿。」

  長臉那人思量半晌道:「我也非不通情理,展大俠有此求,本當應允。不過我兩人只是雪城派中後輩,人微言輕,做不了主。不如展大俠入先與家師商議,再做定奪。」

  和封何附耳幾句,展昭道:「如此亦可。那就麻煩兄台替展某打開城門了。」

  城上的人打了個手勢,便見城門緩緩打開,走出一行五人前來相迎,展昭逐個還禮,向眾人各示意一眼,正要隨之進入,卻被人同時拉住。展昭一怔,拉住他的兩人也是一怔,或許因為他們誰也沒有想到對方會有和自己一樣的舉動。

  互看許久,白玉堂道:「小心一點。」

  趙禎亦道:「早去早回。」

  展昭鄭重地點了下頭,遂與來人一同走進城中。

  城內景物依稀如舊。屋房為防風雪俱是低矮構造。滿目冰雪,庭院之中只植有兩排老寒松。過前廳便是校武場,其中有四五門人在鏟雪,正將雪放入模子弄成磚塊形狀,欲以修葺城牆。見展昭經過全停下手打量,他們指指點點,交頭接耳。展昭感到不太尋常,本想上前搭訕,套問些話,哪知引路中最年長的一人突然大聲喝道:「你們磨磨蹭蹭的幹嗎?還不快把雪鏟完。天黑不想吃飯了嗎?」言罷轉身向展昭施禮,「這些都是剛進城的新徒,不懂規矩,讓南俠看笑話了。」

  展昭應對了兩句客套話,再次隨行。不一會兒功夫,已在一扇小門外停下。先前那人道:「請,家師正在內相候。」

  「有勞各位。」拱手謝罷,展昭推門而入。

  門雖低矮,門內卻是別有洞天。堂屋寬敞,不比原本用來待客的前廳小,不過若大之地卻僅擺放了一盞油燈,是以燈光昏暗,難以清辨旁物。但依稀之間仍能看到一素袍老者盤膝坐於一唐代式樣的寶珠瓔珞禪座之上,看其雙目緊閉,似是正在打坐。展昭知大理國眾多是研習佛法者,一時不敢打擾。四下張望之際,見兩旁桌椅間的幾張茶几之上都有擺放茶盞,用手摸去,竟還溫熱,忙環顧,發覺屋的右側還有一小門,當下瞭然地輕聲笑了笑。

  也許是笑聲驚動了喬天遠,見喬天遠睜開眼,展昭忙上前行禮:「打擾掌門清修,還請恕展昭冒昧之罪。」躬身之時,眼角有意無意地瞥上那幾杯茶盞,遂將頭壓得更低,「若早知喬掌門今日有貴客來訪,展昭實當改日再來拜見。」

  「闊別多年,人大了,禮數倒也越來越精進了。」大笑著下座將展昭摻起,喬天遠道:「老夫與你師父相交莫逆,自不比別人,賢侄特來求見又怎能將你拒於門外?隨意坐吧。」請展昭入座,喬天遠冷眼掃過幾上茶盞,淡淡道,「是有幾個訪客拜會,卻不打緊,反正該說的都已說完了。賢侄不必掛心。」

  整了整衣袍,喬天遠重回禪座坐下,「來談談你的來意吧。無事不登三寶殿,賢侄特意千里迢迢來到大理,不會只是為了見我這把老骨頭吧?要不然,難道是捉賊捉到了這兒?我聽你師父說你做了宋國四品帶刀護衛,在輔助大名鼎鼎的包拯包青天,真是前途無可限量啊。」

  「喬掌門還是跟當年一樣風趣。不瞞掌門,展昭此來確有事相求。」

  「什麼事?」

  「事情有兩樁。一事相請,一事相詢。」頓了頓,展昭別有意味地斜睨一眼右側小門,復看喬天遠,雙目炯炯有神,「只是我正在思量到底應該先做哪樁。是先請呢,還是先詢?」

  喬天遠微微一怔,繼而神色如常道:「何必扭捏費思,侄兒一塊說出,看老夫能不能幫得上忙。」

  「一定幫得上,只要掌門人肯幫。」

  「老夫定當盡力而為。」

  「有掌門這句話,恕小侄斗膽先請了。」起身,展昭倏地跪下,抱拳朗聲道:「懇請喬掌門施以援手救小侄的朋友。」

  喬天遠默不作聲,許久,上前將展昭扶起,笑道:「有什麼事會是你堂堂南俠擺不平的,需要來求助老夫我?令師的武功深不可測,在老夫之上,賢侄何不去求他?」

  「若是小侄力所能及,自不敢叨擾您老人家。不過此事家師亦無能為力,非貴派不可為。」

  「這倒稀奇了。」

  「因我朋友中的是雪城派的『赤炎砂』,非貴派解藥加以獨門手法無從解卻。」

  喬天遠慢慢站起,笑得頗是冷淡,「老夫這可明白了。賢侄另一件相詢之事想必也與此有關吧。原來老夫多少仍是猜對了些。賢侄除了來此求醫,確也是捉賊來著,就不知賢侄要找的是我雪城派哪個不爭氣的孽徒啊?」

  展昭忙將頭壓低,「小侄不敢。小侄此來主要為的求醫,絕無興師問罪之意。況且展昭亦未有證據證明此事便是雪城派門人而為。」

  「即使是我門人所為,想必也是江湖私怨。」

  展昭聞言,搶道:「那麼喬掌門是承認乃是你門人所為了?」

  「老夫可沒有那麼說。」不悅地用力拍了下條案,喬天遠一愣,頓悟自己失態。定了定心神,重又展袍坐下,緩和道:「老夫的意思是,江湖事,江湖了。賢侄若是以南俠的身份來為你的朋友說情,老夫自當設法化解恩怨。若是賢侄以帶刀護衛的身份強出頭,那大可不必。我們這些江湖人可是從來不吃官府這一套的。」

  「然而我的這位朋友並非江湖中人,更不用談會和貴派弟子攪和上什麼江湖恩怨。」

  「哦?並非江湖中人?」喬天遠挑高眉毛,加重了語氣,「如果不是江湖中人,莫非是你官場中的朋友?」哈哈一笑,又道:「該不會那中『赤炎砂』之人是朝中高官又或王公貴戚吧?若真是如此,老夫便能明白賢侄何以會為此人跪求老夫了。」

  「展昭一跪,因喬掌門當得起這一跪,因我那朋友值得我一跪。與其身份、地位全無干係。展昭雖不敢自命清高,卻也不敢有忘師訓,不致丟了惟有的幾兩傲骨,有辱家門。」

  展昭義正詞嚴,句句有氣有節,眼神交遞間,直視中俱是無畏坦蕩,沒半點猶豫閃爍。相形之下,喬天遠倒覺自己像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不由臉上無光,難堪地低咳幾聲道:「賢侄所言,令師若能聽見,想必能寥感安慰了。」

  「據我瞭解,『赤炎砂』並非雪城派人人有之,一般低輩弟子是決不可能擁有的。雪城派祖師風雪老人武功卓絕,本不屑用毒,會調配出『赤炎砂』全是為了點化世人。『赤炎砂』每隔七日發作一次,一次比一次情況嚴重,毒發之時倍受折磨。但只要中此毒之人誠心向善,與施毒之人修好,當為之化解。所以『赤炎砂』只能由雪城派掌門人親授方可得到。而能得到並運用『赤炎砂』的人必是德行兼備之人。因為『赤炎砂』還有另一個名字,喚作『仁毒』。」

  「你知道的倒很清楚。」

  「既然如此,小侄也不敢再有欺瞞。喬掌門是世外高人,是非分明,當見端的。我的那位朋友是為救小侄才招此禍至,不然中『赤炎砂』之人當是展昭無疑。展昭自問問心無愧,但施毒之人卻以此毒對付我,想必事出有因。姑且,容小侄妄猜一番。我以為其因有二。其一,『赤炎砂』為人所盜,小侄會遇上是機緣巧合,說明善有善報,那救我的朋友命不該絕。如此,掌門當會竭力救治於他,無有二話吧?」

  喬天遠摸了鬍鬚笑了笑,除了滿臉讚賞之色,全然看不出別的。「其二呢?」

  展昭見喬天遠沒有給予回應,於是又道:「其二,不以巧合論之,就當真有人要用『赤炎砂』對付小侄。但這又是為的什麼?若此人不知我與雪城派有舊也罷,若是知道……,」停下,躬身行下大禮,「望喬掌門恕小侄無禮。我竊以為這用毒之人若非雪城派中人便是與掌門人相交甚深之人。而其用『赤炎砂』的目的只有一個,為了引我到大理,到暠山,到雪城派中。」

  展昭突然嘎然而止不說話了。雙目直直逼視喬天遠,犀利無比,彷彿一把尖刀,隨時都能把所視之人看穿透了。眼神,表情,呼吸,連肌肉繃緊的瞬間都不放過。因為他已經意識到,此刻一絲小小的破綻都能決定命運——不止他,還有許多人的命運。

  「這有可能嗎?這麼做又有什麼意義呢?小侄愚笨,本來怎麼也想不透個中道理。可是……」展昭故意放慢語氣與節奏,說得慢條斯理,當再開口時說出的卻是喬天遠完全聽不懂的話,「這暠山不愧為大理臣民所視的聖山,而雪城派可以成為大理國內門派的翹楚,展昭現在懂了。」

  喬天遠在心里納悶:這展昭葫蘆裡到底賣得什麼藥?

  估摸著胃口也吊足夠了,展昭才一派輕鬆道:「小侄一進雪城便覺得神清氣爽,而進得此處,更感一股靈氣撲面而來,霎時讓我茅塞頓開、疑惑頓解。」

  「什麼靈氣?」喬天遠多少聽出些許端倪。

  「不就是從那裡吹來的一股靈氣嘛。」

  順著展昭手指的方向,喬天遠對上右側那扇小門,頓時面色大變,突得瞪住展昭,冷笑一聲,「老夫在此打坐冥想了十餘年都沒沾染半點靈氣,侄兒一來,便有所獲,看來賢侄確是福澤無量,可喜啊可喜。」

  展昭搖搖頭,笑容已化苦:「小侄卻不以為喜。正所謂『禍兮福所依,福兮禍所伏』,這福禍雙至的事向來沒個准。這不,小侄已經感覺煞氣迫來,看來大難將至。」

  「哦?」喬天遠一臉不以為然,「賢侄或許一路舟車勞頓累壞了,淨想些無稽之事。有老夫在,這雪城之中又有誰敢動你?」

  「是極。」舒懷一笑,彷彿先前臉上的愁苦已經一掃而空,「有喬掌門在自然沒有人敢動我。所以……。」展昭頓住,笑容盡收,神色一片肅穆,「才用『赤炎砂』,不是嗎?」

  喬天遠徹底愣住,一句話也講不出來了。

  「若不是喬掌門授意,又怎會讓獨門密藥流入外人之手?雪城派一向把關極嚴,決不會犯這種錯誤而不自知。掌門對展昭心存憐惜之意,展昭銘感五內甚是感激,然而同時,這無非也證明了一點。喬掌門從一開始就是行刺事件的同謀,是也不是?!」

  先聲奪人的逼問,不留人絲毫喘息餘地。展昭向前踏進一步,喬天遠竟不由自主地退了一步。他知道自己在氣勢上無形已輸給了這個後生晚輩。而從另一方面來說,他或許已是輸得一敗塗地。

  右側小門驀地發出一聲響動,展昭舉高劍柄指住聲音的來源,高聲喝道:「韓孟非你還不出來,莫非要展某請你不成?!」

  「咯吱」一聲門打開了,昏暗燈光下看不真切,只得見一模模糊糊的人影。

  「你既然要我出來。」那人道:「好,我便出來。」

  說罷慢慢踱步而出,他慢慢走入燈光,走入展昭的視線之內。而隨著輪廓的越見清晰,展昭的表情亦在變化,從開始的鎮定自信到驚魂難定,從嚴陣以待到手足無措。吃驚到了極點,連講話也變的期期艾艾:「怎……怎麼可能……怎麼會是……。」

  須臾間,那人已來到展昭跟前,與他肩對肩,面對面。

  那人道:「我已出來了,你又待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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