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鎖章
第21章 (二十一) 峰迴路轉
轉危為安的一局。是夜,一群人聚在一起歡鬧不休,牛皮幾乎吹到天上,彷彿明日勝利也將唾手可得。贏了這一場展昭心中沉擔多少卸輕些,卻對韓孟非臨去那勝券在握的一笑耿耿於懷。
難道他們仍藏了扭轉乾坤的暗牌?展昭不禁思量。局勢看似越發明朗,卻暗藏變數,瞬息萬變,看來要下結論尚言之過早。
別過,回屋歇息。推門未踏進房中,便是身形一頓,由暗處迅速襲來的氣息令展昭不及多想已然出手,卻在那人離掌不到三寸處硬生生撤手,隨後委身跪下。
「還好你沒有出手,不然被折斷一隻手臂也是咎由自取。」南宮惟冷冰冰的聲音與他清冷的身形一同飄出室外。
展昭不敢答話,唯有垂首。
抬頭看了看高懸的明月,南宮惟突然舒緩了語調:「今晚月色撩人醉,可惜無暇賞之。」
展昭道:「師父若願賞,展昭願陪。」
「無陶然心境,也不過糟蹋美景良辰。」回望展昭,眼神倏又轉回冷漠無情。「你真的心意已決了,為了那皇帝不惜跟為師恩斷義絕?」片刻不待回應,南宮惟閉目搖頭。「自古忠孝兩難全。罷了,無話可說,自不必多言。跟我進屋吧。」
起身尾隨,展昭始終不發一言。看著恩師南宮惟引火點燈,看著他撣去衣袍殘雪,直到轉身一把將人抱住,展昭才失了鎮定。
忽又推開,一把攥住展昭手臂就往床上拖,南宮惟的神情簡直像是換了個人,冰冷的眸子一下子竄出火來。「到床上躺下。」
展昭不明所以,一屁股跌坐床沿。「師父,您這是……。」
「叫你躺就躺,廢話什麼?怎麼,還要老夫親自動手放倒你才肯聽話?」
見展昭半張著嘴說不出話,一副被嚇到的模樣,南宮惟忙順了順氣,放柔語調,只是眼中那抹疼惜再也掩飾不了了。「剛才聽了下你的心律,好像有些不妥。快躺下,我給你號號脈。」
一切轉變的太快,展昭只能傻傻怔著。又聽南宮惟繼續道:「沉痾積身最難根治,你不是不懂這個道理。你要為開封府為這天下的百姓勞心費力,為師從沒有阻止過你,可你這般不愛惜自己,如果為師還置若罔聞,便是不配做你的師父。」
有些難以控制地再次將展昭攬進懷裡,只是這次不再粗暴,滿是溫柔與憐愛。
「孩子,好孩子,你受苦了……。這麼些年,你一定吃了許多苦。現在連我這個做師父的也讓你吃苦,你可會怪我怨我?」
南宮惟的嘆息讓展昭不禁微紅了眼圈。他終於意識到師父這一舉動意味著什麼,激動與安心交錯交疊,從進暠山開始一直繃緊的身心瞬間鬆弛下來,軟在恩師懷中,任由他抱滿懷。想說些寬慰的話,卻也是喉頭發梗,不清支字片語。
「還好師父不是真的惱我,還好……還好……。」
心疼到不行。「為師的演技有這麼好?連你也看不出蹊蹺?」
展昭訕訕道:「是曾有許多地方想不通,只是師父知我,您一發怒,嗓門一大,徒兒就什麼也不敢看不敢想了。」
南宮惟心嘆,這孩子果真對他一如既往地敬畏有加,只要見他生氣,便只懂揣揣不安低頭下跪。他也正是知道這點才從頭到尾破口大罵給以顏色,不然這麼個惹人疼惜的孩子,又叫他如何將戲一演到底?唯有擺出絕情的面相刺痛他心口,才不至於讓如此精明徒兒看出破綻。
只是這破綻終究還是被另一個人探了出來。
「門外的兩位,天寒地凍,何不進屋敘話?」
展昭正驚起身,被南宮惟制住,動彈不得。門應聲推開,趙禎白玉堂相繼而入。
展昭訝然:「陛下……白兄……怎麼是你們?」
南宮惟笑道:「剛才老夫佯裝門外感慨,不過是在觀望四周動靜,怕有不知趣的跟尾巴,沒想到偷藏暗處的是陛下與白玉堂,想想無害,不就是你我師徒團圓的戲碼,也就由著他們看個夠。」
白玉堂一臉尷尬,對展昭道:「我見你有心事,便來找你聊聊。沒想到與陛下碰到一處。然後瞧見不居先生門外的表情,擔心你……就……。」
南宮惟聽了開懷大笑:「昭兒啊昭兒,交友當交心,肯把心給你的朋友即使為他死了,也萬死不辭。」抬眼瞟到趙禎,笑意不絕,別有深意地問了一句。「陛下,您說是嗎?」
趙禎臉上莫名一紅。見展昭去扯師父衣角,投眼色要其收斂分寸,趙禎忙笑:「這裡不是皇宮,展護衛不必凡事拘泥。南宮先生生性豪邁,不拘繁文縟節,朕甚是欣賞,絕不會怪罪。」轉向南宮惟道:「南宮先生,現在總該把事情道明一二了吧?」
說到這,展昭神色中也有了一絲迫切。
南宮惟不慌不忙抓過展昭手腕逕自診脈。「不急,先讓為師確定你身體無礙再說。」
白玉堂一聽卻急了:「怎麼了?貓兒中毒了?」
「沒事。尚算健康,還有餘力打死兩隻老虎。」撤了手,南宮惟暗自思忖:「奇怪,難道是我多慮了?也是……憑那韓孟非又怎可能對昭兒動什麼手腳?」抬眼,見眾人一臉糊塗,忙把話題叉開。「不說這些。還是來談談正經事。都請坐下吧。」
四個人將方桌圍了個滿,便聽南宮惟娓娓道來。
「一年前老夫自天竺遊歷而回,途徑滄臨,便上柴王府拜會柴王爺,不想聽到柴王爺三年前遇害的噩耗。老夫心中悲憤,念及那小王爺是故人之子,就傳授了他兩套功夫。後來得知他要來雪城派見忠義太子,恰巧我正想一訪天遠兄,便一路同行。到此之後,得知他見太子乃是要為父報仇,當聞聽柴王爺遇害的真相,忠義太子義無反顧傾力相幫,而我們這些當年也牽扯其中的人更難辭其咎。但老夫隱約中總懷疑小王爺是以報仇為名,行逐鹿之心。憑藉忠義太子的勢力,大理部分人馬已調邊境蠢蠢欲動,就防不測,與宋庭拚個你死我活。加上柴郡主之事似乎也不假,我擔心萬一楊家倒戈相向,再有遼虎視眈眈,將是生靈塗炭,世局一片混亂。」
展昭心中倒抽一口氣,師父所慮也是他心中最最擔心的。
「老夫顧慮與喬掌門不謀而合,他憂心忠義太子被利用,戰禍四起,牽連大理,而他畢竟生於大宋,同樣不希望故國出事。於是與我拿了個主意。我們假意一起參加這個計畫,若有萬一,也可適時阻止。」
白玉堂道:「那先生可有找到證據?」
「說來慚愧,這小王爺饒是我這在江湖打滾了幾十年的人也看不透。有時覺得他城府極深,處處謀算,有時又覺得他善解人意到想叫人把心挖出來給他。」瞥了眼展昭,南宮惟嘆道:「聽聞昭兒失蹤有半年,老夫憂心之餘卻也慶幸,就怕他牽連其中。不想還是趕了個巧。原本計畫在天子祭天儀式上動手劫走陛下,因顧慮昭兒和我關係特殊,怕到時不是被阻礙計畫,便是成功後連累昭兒獲罪,於是喬掌門將赤炎砂給了韓孟非,逼昭兒遠來取藥以避禍劫。誰想中毒的竟是陛下,還親自上雪城求藥,兩隊人馬結果撞個正著。」
「陛下提議繞路確實起了作用,否則絕對不可能那麼湊巧在此處遇上。可見,奸細還在宮裡,絕對不在我們這些人裡面。」展昭想了想,又道:「師父,您可知道皇宮的消息都是由誰放出來的?」
「這方面小王爺都是親自處理,他很謹慎,不知是不是為了保護那個眼線。我曾多番試探,連小郡主都不知道。至於最得力的韓孟非麼……就不得而知了。」
「昨日漠北雙翼的出現,師父可事先知曉?」
「不知。」
白玉堂冷笑:「這個柴文益果然有問題。」
南宮惟嘆道:「只怕是他已經看出這一招假投誠真牽制。即便沒有,他也知道有我與天遠坐鎮,定要光明磊落地贏了這場賭局,不然便再也沒有機會了。可惜,我得了個平局,喬掌門以長輩身份斷然不會與小輩動手的,明日絕不會上場。」
展昭道:「難怪今日對陣,小王爺殺機妄動,顯然他是被逼急了。」
「興許也因著忠義太子被這白小子三兩下收服,小王爺頓失靠山,已經失去以往鎮定,畢竟,他不過是個十□□歲的孩子,如何謀天?老夫只希望是我錯了。我實在不想看到他與他爹落得同樣下場。」
意有所指的話語,加之南宮惟異樣眼神中竟流露一絲懇請,直直投注趙禎身上。趙禎再三回味,終也瞭然。
「祖訓示下,朕從不敢忘。只要小王爺願意放下仇怨,回頭是岸,只要這天的顏色不變,朕將不記任何前嫌。」
「只要這天的顏色不變」——便是只要這大宋的江山不改嗎?三人聽得明白。這是一句保證。皇帝已經做了最大的讓步,即便柴文益真要謀天下,只要計畫不及施行,皇帝怎樣都會放過他。
南宮惟感激地衝趙禎點點頭,繼而深鞠一躬:「南宮惟代已故的柴王爺謝陛下仁義大度。有陛下這句話,我也能走得安心。」
趙禎道:「先生要去哪裡?」
「柴王府有人暗自帶著小王爺的親筆書信連夜下了暠山,似乎是奔雄州方向去了。」
展昭趙禎同時對望一言,不約而同吐出三個字:「楊宗保?!」
白玉堂嗤之以鼻:「困獸之鬥,不足言勇。」
展昭白他一眼。「這個小柴王爺沒那麼簡單,白兄莫要小看了他。」
白玉堂俏皮地笑了笑:「知你這隻貓愛操心,我能不多長一個心眼幫你悠著點。」
「若真如此,展某倒該先謝過。」
倏然想起什麼,南宮惟從懷中摸出畫軸交到展昭手上。展昭展開,便是當日與皇帝比試的那幅,如今畫作完成,朱紅的落款也寫個分明。
「師父,這是……。」
「你拿著。」見展昭懵懂,遂道:「不是要你保管,而是送給你參詳。」
白玉堂哈哈大笑:「貓兒這人不好風雅,先生給他不覺得糟蹋嗎?依他頑石般的性子一百年□□下來,也不過是對牛彈琴。」戲謔地歪頭悶笑,等著展昭氣起來跳腳咬人,可偏偏半天沒動靜。再仔細看,那雙捧著畫軸的手微微抖著,正奇怪,恰逢展昭抬頭,眼中激動之情意欲言表:「師父,難道這是……?您終於完成了那套劍譜了嗎?」
劍譜?白玉堂險些一個跟頭栽下去。
南宮惟含笑不答。
這卷畫軸居然是劍譜?白玉堂難以置信地湊上去端詳,始終看不出個所以然。
「白小子,你還嫩點。」南宮惟放聲大笑,用力拍了拍白玉堂肩頭。「資質不同,資質不同。」不理白玉堂氣得牙癢癢,回望展昭,又道:「十年前為師教過你心法,以你過目不忘的本領當還記的。這套劍法共二十四招,俱在這畫軸上,早早參悟希望能助你克敵制勝。」
展昭盯了半天,也有些看不懂:「畫上二十三個人似乎只有二十三招,如何多了一招?」
「自然是為師將它藏了起來。這便是這套劍法的精華所在,畫不過是普通的畫,有畫未必看得懂劍招,看得懂不輔以內功心法也難練成劍法。」
「莫怪乎師父遺落劍譜多年,仍氣定神閒。」
被最心愛的徒兒誇讚,忍不住得意。「老夫才不屑世俗那些人將本門的武學包得嚴嚴實實,誰愛拿便拿去,只要有那個本事學到老夫的武功。」言話間更顯傲然本性。話語突然一頓,南宮惟似有所慮。「這第二十四招威力極大,哪怕重圍之下也可以一敵百,殺人無形。不過……昭兒你得答應為師,這一招即便參透,也決不能用。」
展昭不解:「這是為何?」
「你體內沉痾過深,內力控制已不如以往精純,稍有閃失,極容易自噬其身,五臟俱損。這招太過凶險,除非萬不得已,切記,絕不可用。」
明白師父一片擔苦之心,展昭點點頭:「徒兒謹記師父教誨。」
「等你參透習練妥當,這卷畫你愛送誰送誰吧。」說話間,南宮惟有意無意地瞧向趙禎,眼存善意,笑意濃厚。聽出弦外之音的趙禎霎時兩眼發光,就差沒撲過去將那卷愛不釋手的畫搶到懷裡。展昭練劍,他賞畫,真是各取所需,各得所樂。不居先生不愧妙人。
展昭見恩師起身,忙也提劍:「師父可是要去劫住那封信?徒兒與您一同前往。」
南宮惟眉頭一皺。「不必多此一舉,別忘了你明日還有比試。」
「送信之人走得不遠,憑我師徒輕功,劫一封信又能用掉多少時間?」
「難道為師我這麼不中用,連個人也劫不到?不用了。」
「那就讓徒兒送師父一程。」
展昭再三堅持,南宮惟無法拒絕唯有同意。
當兩人離去不復蹤影,白玉堂才笑出聲來:「貓兒就是貓兒,賊精賊精的,即便是他師父,也在他眼皮低下玩不了花樣。」
趙禎不解:「白少俠何出此言?」
白玉堂笑而不答。皇帝果然沒有察覺。南宮惟為何堅持要去劫那封信?不過是他想親手毀了證物罷了。
是的,白玉堂畢竟是白玉堂。展昭的肚腸即使千彎百轉,他也似他肚裡的一條蛔蟲,總有能耐弄出個窟窿來。
展昭送南宮惟出了雪城,抬頭看著美極的夜色,淡淡道:「展昭求師父奪信之時手腳輕些,希望不會一個不留神毀了那信。」
南宮惟的臉色瞬間有些僵硬。「為什麼說這些?」
「適才師父雖然沒明說,但展昭知道師父的心是向著柴王府的。如果師父不是見到陛下,瞭解了陛下品性,如果真如柴家講的是陛下害死王爺,如果……哪怕只是小柴王爺並無謀反之心,師父的決定又會是什麼呢?」展昭的聲音有一絲沙啞,「那些真的全都是師父的演技嗎?徒兒不信。」
南宮惟停下腳步,展昭卻沒有。身影漸漸在地上拉成一條黑線,遠遠望去,淡薄的身孤獨,成線的影也孤獨。他很明白這是因為心交集後的分離才有的孤獨,如果可以他希望一輩子都不讓那孩子嘗到這個滋味。只是……天意若不弄人,那便不再是天意。
「我不想瞞你。柴王爺確有逐鹿之心。當年見他為解大理皇室之圍能派遣出大量私軍,並在軍事調度穩妥幹練,我便明白了。」
展昭驚道:「這麼說……。」
「先下手為強。也許……那個真正謀害柴家之人這麼做是對的也說不定……。」南宮惟嘆了口氣。「明知柴王爺有逐鹿之心,老夫仍是真心與之相交。只因柴王爺此人並非會為那種事故意結交黨朋,而是真心欣賞,欲與知己好友一同謀以天下。這兩者有著本質的不同。所以……老夫雖不願與之謀天,卻自始至終無法棄這份交情於不顧。」苦笑,「如果不是小王爺沉不住氣,如果不是他給楊將軍寫了這份信,如果……哪怕他純粹只是為父報仇,我都會幫他。殺一個人和奪天下比起來實在太容易了。」
清澈的眸子頹然泛起混濁。
原來,有時知道真相,不如不知道的好。
但是越刺痛骨髓的真相,越能讓人挺直脊樑。
「師父會殺陛下?」
「會。」回答沒有半點猶豫。「我會殺我認為該殺之人,哪怕那個人是當今陛下。」
南宮惟的眼神就像草原的鷹一旦看準獵物決不會移開的尖銳。
此刻的展昭,也是鷹的眼神,卻是為了捍衛重要的生命的存在而勃發出的尖銳。
下一刻,兩人的尖銳卻在同時蕩然無存。
展昭笑了,南宮惟也笑了。
「可惜師父現在卻不會了。因為您絕對不會殺自己喜歡的人。」暗示自己以後將畫軸轉送陛下,便說明了一切。
「是的,不會了。我喜不喜歡沒關係,重要的是他是你的朋友,你也是他的朋友。」快步走去,彷彿兩顆心再次交集。「你想知道那天在內室為師和陛下說了些什麼嗎?」
南宮惟的想像中,皇帝是俗人的天,庸人的地,後宮佳麗三千,飽食終日,任一班文武大臣斗權鬥勢斗錢鬥智。好的皇帝能讓百姓的日子好過一點點,平庸的皇帝百姓勉強度日,遭透的,就只能生不如死了。不能說南宮惟的想法是錯的,只是他並不是他的徒兒展昭,並沒有親眼看過皇帝的苦皇帝的惱皇帝的無奈。
那就是區別——皇帝也是人。
第一次見到這個年輕的皇帝,是他正與展昭爭執,突然發覺屋外出現一群人的時候。於是他假裝一掌欲取展昭性命,其實心裡哪捨得,但他就是要逼那一群人裡有肯為愛徒出手相阻。誰能想到一卷畫軸飛來,出手的人竟是當今天子。
那日內室之內。趙禎沒有讓喬天運為他立刻運功化毒,卻直直地問了他一句話。
「如果昨日朕沒有扔畫軸阻攔,南宮先生真會殺了展護衛嗎?」
他一愣,繼而故作玄機:「會,如何?不會,又如何?」
趙禎沒有答話,只是用那雙太過坦誠純色的眼睛緊緊盯視著他,盯到他甚至不敢與之對望的地步。
解毒已畢,趙禎沒有急著離去,而是走到他面前。「朕不相信南宮先生會殺展護衛。」
有些意外。「為什麼?」
「因為朕相信展護衛。」
「那與老夫又有何干?」
「先生是展護衛的師父,朕既然相信他,當然也相信你。」
「陛下還是莫要太過自信的好。」
「朕願意跟先生打賭。」
「賭什麼?」
「就賭你我這場比試。」
「拿什麼賭?」
「就拿彼此心中最重要的人來賭。」趙禎的口吻異樣堅決。
「輸了如何?贏了如何?」
「輸贏並不重要。重要的是朕會讓先生看到朕心中最重要的朋友。而朕,也希望可以看到先生心中最重要的人。朕要看真相,朕不想再看他傷心苦惱的樣子。」
「對你來說,那個朋友真有那麼重要?」
「交友當交心,肯把心給你的朋友即使為他死了,也萬死不辭。」
「就因為他的這句話,為師才畫了你。這樣的皇帝,老夫無法不讓他看到真相。」
眼眶有些發熱。
夾著雪的風明明冰冷地刮在臉上,為何感覺不到一絲寒意?
記憶中的點滴匯成殘斷的畫面一幅幅掠過腦海——為他怒斥的皇帝,為他披衣的皇帝,為他擋鏢的皇帝,為他與太后爭執的皇帝,忍耐著心中痛苦為他報數的皇帝,鬧騰地不像皇帝的皇帝……是何其有幸,天地雖遠,竟能成為知己。
「為師曾笑你與天子當朋作友。現在為師收回那句話。摯友當交,死亦無憾。記得,好好保護他。」
不同與這句印在展昭心間的話,另有一句飄蕩在這暠山之上的卻是——
——「要當心韓孟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