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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黄》第21章
第22章 (二十二)韓孟非的秘密

  回到房間,兩人仍在。見展昭,白玉堂劈頭就是一句:「貓兒,你師父都跟你說了些什麼?還不從實招來。」

  展昭嚇了跳,心想這耗子怎麼這麼敏銳?只是有些話實在不適合讓趙禎聽到。

  給皇帝倒了杯茶,一心想著糊弄過去。偏偏白玉堂不依不饒,展昭靈機想到師父最後的話,便道:「師父讓我當心韓孟非。」

  「韓孟非?」白玉堂揉了揉太陽穴,然後一幅瞭解的表情。「我明白了。南宮先生一定是暗示你,他就是你明天的對手。」

  展昭思忖道:「我也是這麼想。如果喬掌門不出手,柴王府那裡最厲害的也只有韓孟非了。」

  趙禎也低頭思索:「不過不知怎麼回事朕總覺得韓孟非這人怪怪的。你們不覺得嗎?有時他溫和有禮十分正人君子,可是有時他的眼神卻邪得不得了。感覺就像是兩個人似的……。」

  三人突然同時伸出一根指頭:「有、問、題!」

  三人又同時一愣,繼而全笑趴了。

  「我還當只有貓兒跟我最有默契,沒想到跟陛下也亂有默契一把的。」說著白玉堂的一條胳膊就勾搭到了趙禎身上。卻見趙禎用一種極其冰冷不悅的眼神斜睨白玉堂,嚇得展昭跳了起來。「白兄,不可造次。陛下他是萬金之軀,你怎麼……。」

  還沒說完,就看趙禎完全沒有形象地笑趴著猛捶桌子:「嚇到了嚇到了。」說著另一隻手居然也去勾白玉堂的脖子。「朕就說展護衛被嚇到的時候反應跟貓一模一樣。不信你去看看,他現在身上的汗毛一定還豎著呢。」

  白玉堂一聽眼珠賊得直打轉,用著一種近乎毛骨悚然的嗓音說道:「這麼稀奇的事我倒要好生瞧瞧。」立馬就撲了上去。

  展昭也不是呆子,雖然知道他們在開玩笑,卻也曉得一旦被抓到不會有什麼好事,於是拼了老命左躲右閃,偏偏那白玉堂玩瘋似的上竄下跳,一直把展昭逼到床邊。早候在那裡的趙禎看準機會從後面一把抱住,接著身子一翻,就將展昭壓到了床上。

  「可抓到你了吧。」趙禎的鼻息噴到展昭的脖子上,使他渾身一僵。難抹殺的記憶突然湧上心頭,那紫色的噩夢又再次浮現了上來。他的身體開始不由自主地發抖,只是趙禎對這些卻是全然無覺的。他只是用力嗅了嗅,笑道:「展護衛,你身上怎麼總有熏香的味道?」勉強扭頭去喊白玉堂:「喂,趁朕壓著他還不過來。機會可只有一次啊。」

  喊了一聲,白玉堂沒有動,於是趙禎又喊了一聲。再看白玉堂卻發覺他僵在那裡,然後,渾身發抖。趙禎正覺得奇怪,突然見白玉堂一臉吃人的表情衝過來。

  「放開貓兒!別碰他……別碰他!——」

  趙禎發愣,就感到白玉堂的手抓上了他胸前衣襟,將他拋了出去,快到他幾乎來不及呼叫。趙禎心想這下摔慘了,哪裡想到突然有人躥來墊到他身下將他接住。回過神來一看,果然是展昭。

  挪開身體想要伸手扶他起來,白玉堂又是閃電般衝來,一把將展昭扯到身邊,並用種極其戒備的眼神瞪著他。

  不瞪還好,這一瞪趙禎火噌地燒上來。就算他不是當今天子,白玉堂剛才所為也太過分了。趙禎怒道:「白玉堂,你什麼意思?你居然對朕……。」還想說下去卻突然被展昭握住手急道:「陛下,白兄他喝多了。」

  趙禎愣了愣,想到剛才確實喝過酒。只是白玉堂並沒有醉啊。

  正要問個明白,就見展昭由坐換成了跪的姿勢,壓低了頭重複先前的話:「陛下,白兄喝多了。」

  而此刻白玉堂也是一臉痛楚地跟著展昭變成一樣的姿勢,他雙掌撐到地上,將整個上身完全壓低:「草民……無禮……懇請陛下贖罪。」

  白玉堂的十指緊扣著地面,趙禎看得出他的不甘心。只是趙禎看不明白展昭眼中那抹欲極力掩飾的痛苦源何而來。明明剛才三人還在一起笑一起鬧,明明那麼快樂,為什麼一瞬間會變成這樣?

  「你們起來吧。朕恕你們無罪。」有氣無力地揮了下手。(零:仁宗哥哥呀,你的度量大的有點離譜呀。)

  展昭扶他:「陛下讓臣看看,有哪裡摔到嗎?」

  趙禎一把甩掉展昭的手,怒道:「朕又不是陶瓷做的,也不是那些磕不得碰不得的糖娃娃。」

  「陛下在生展昭的氣?」

  「是,朕就在生你的氣。不過摔一跤而已,為什麼總是動不動就下跪?你把朕當什麼了?」前所未有的悲哀襲來,趙禎苦笑不止。「朕多希望你們能忘記朕是皇帝。只是朕在你們這些人心中就永遠只能做個皇帝!你們就這麼畏懼朕的身份嗎?」

  「不是的。」展昭踏出一步。「展昭從沒有怕過陛下。」

  「但朕卻也始終只是個陛下。」

  「不是的。」展昭又踏出一步,這一步很大,一直到趙禎面前。雙手抬了上來,有些發顫,然沒有退縮。就在趙禎仍欲開口的剎那,那雙手突然將他緊緊抱住。於是趙禎什麼也說不出來了,他在震驚中只能感覺展昭的體溫隔著衣服傳過來,讓人舒心、安心。

  「交友當交心,肯把心給你的朋友即使為他死了,也萬死不辭。」

  展昭說得很慢。那一字一句卻似要烙進趙禎心坎。

  喉頭有些發乾,從沒有一刻感受過如此巨大且不斷在膨脹的感動,趙禎反手也是抱住展昭,動容地緊緊抱住。

  不遠的白玉堂似不願看這一幕,偏過頭去。只是心中有一個聲音不停響著:我不是答應他會做到嗎?我不是已經下定了決心嗎?可是……。頭慢慢擺正,白玉堂的眼神發冷,眼前這一份明明是男人和男人的友情,卻為何總讓他如此不安?

  暠山的清晨沒有啼脆的晨鳥,趙禎醒來卻也覺得渾身舒暢。惺忪的眼仍有些迷迷糊糊,只隱約看到不遠處有人,揉揉眼睛仔細一看卻是一身白裘衣的白玉堂好整以暇坐著,手上還抱著他的寶劍。趙禎這才憶起昨夜自己拖展昭白玉堂聊天,不知什麼時候稀里糊塗睡過去,結果霸佔了展昭的床。看情形白玉堂守了他整整一夜。下床的動靜引來了白玉堂。白玉堂默默替趙禎打水洗臉漱口,又替他穿外套繫腰帶,始終一句話不說。一個天生愛說話的人突然不說話了,趙禎直覺不習慣。他納悶道:「白玉堂,你是不是心情不好啊?」

  白玉堂特意轉過身朝天翻白眼:都這麼明顯寫在臉上了還問。要不是貓兒要他留下來照顧皇帝,想他堂堂錦毛鼠從來都是被人服侍,現在卻要去服侍人,能有什麼好臉色?

  再轉身,白玉堂仍是擠出笑容,好聲好氣道:「還好陛下醒來,不然送來的早飯就要涼了。」推推搡搡把趙禎弄到桌邊,打開碗蓋道。「快趁熱吃,涼了就不好吃了。」

  趙禎低頭一看,竟是筍肉燉粥,臉耷拉了下來。

  「朕不餓,不吃了。」

  「餓久了容易傷胃。這裡本來就沒什麼好東西,陛下還是將就點吧。」

  「不是,朕不是嫌……。只是……,」有些不好意思地看了白玉堂一眼。「朕從小就不能吃筍。一吃就噁心想吐。」

  「那把筍撿到我碗裡好了,我倒是愛吃得很。」

  「有筍味道也不行。既然白玉堂你愛吃,不如你就全吃了吧。」

  白玉堂尋思正好自己餓了,便不客氣地把兩碗都吃了個精光。

  趙禎四處覓了半天,不見展昭人影。「奇怪!展護衛呢?這麼早去了哪?」

  展昭一夜未歸,白玉堂本已擔心,偏偏答應守著趙禎沒法尋他,自然沒好氣了:「不是去了哪,而是他一夜沒回來。」

  剛說完,展昭就一腳跨了進來。白玉堂立刻解放了似的飛奔到他身邊。「你這傢伙這一夜都在幹嗎?早知道你手腳那麼慢,倒不如我去打探。」

  展昭奇怪地斜他一眼:「當初讓你去,我為陛下守夜,你自己死活不樂意。」

  「我……。」有口難言。甩甩頭,轉換話題道:「有查到什麼嗎?」

  展昭搖頭:「每個人房外來回了幾遍,都睡得沉,完全沒有異樣,也沒有任何動靜。」

  「這就奇了。過了今天,他們就連最後的勝算也沒了,怎麼可能不搞些花樣出來?」

  「也許他們並沒想要逆行倒施,可能是我們錯怪他們了。畢竟師父還沒把信截回,裡面的內容還不得而知。」

  白玉堂道:「貓兒啊,你怎麼就改不了你那些天真的念頭?就總愛把人往好的地方想。我告訴你,這世上的人十個九壞,為金錢為權勢,什麼做不出來的?即使曾經再好的人,也會改變。」

  「不想與人為敵也是錯了?」展昭無奈苦笑,嘆口氣,強打精神道:「走吧。也該和封何他們匯合了。」

  正如所有人的預料,這最後一場的勝負沒有一點懸念地落到展昭與韓孟非肩上。

  面對著對手,韓孟非臉上沒有一絲表情,不過這在展昭看來與其說沉重倒不如說他有些心不在焉。時不時向柴文益看去一眼,又時不時望向師父喬天遠,韓孟非似乎在思索著什麼為難著什麼。

  喬天遠以為他心中緊張,便將他叫到跟前。

  「孟非,只管放手一搏。在我收的這些弟子之中你是最有潛力最適合成為下一任雪城派掌門之人。現在也許稍稍有些不到,卻也不要懷疑自己的武學,這是武者大忌。」

  韓孟非點頭,遂又跪下。「弟子謹記。一定不會給恩師丟臉。」起身,像是下了某種決定。走到場中,韓孟非表情森然,隱隱透出一股殺氣。「展大人,今日這場比試孟非一定要贏。」突然望向柴文益,毅然道:「小王爺若是信得過孟非,孟非拚死也會將勝利送到王爺手中。」

  「我自然信得過你。」柴文益垂下眼瞼,不看韓孟非,只是反覆把玩手中茶盞:「等你勝了再說吧。」

  相對於韓孟非的絕決,柴文益的冷淡更讓展昭隱約覺的有些什麼正在變化著。不過他沒有多餘的時間思考這個問題,韓孟非已經先發制人了。

  韓孟非道:「展大人,我們可以開始了。」

  「韓兄想比什麼?」

  「不必繞什麼彎子。你我二人皆是武者,自然比武。」

  展昭淡淡一笑:「那麼韓兄且要小心了。」

  單手探出,做了一個「請」的姿勢,右手持合鞘之劍立於身後。展昭為人本就不慣先攻,非不得已不拔劍相向。但他這一動作偏偏激怒了韓孟非。

  「展昭,你是看不起我嗎?」

  韓孟非沖上前欲一陣搶攻。恰在此時,聞聽碎裂聲,竟是柴文益手中茶盞跌落在地。而同一時刻,堂內燈火俱暗。

  人群不斷傳出焦躁不安的響動,也夾雜著不能止歇的刀劍爭鳴。當燈火再次通明,一切都已恢復了平靜。

  只是這平靜並非心靜,而是心驚。

  韓孟非持劍單膝跪地,劍已斷,心已殘。展昭昂立在側,左袖劃破,一道淡淡的血痕映出袖面。而這本來只有兩人的比武場上,竟出現了第三個人。那個男人有著韓孟非的眼睛,韓孟非的鼻子,韓孟非的嘴——他竟與韓孟非長得一模一樣。

  這個人到底是誰?

  他究竟是怎麼出現的?

  如同承受了最深的屈辱,韓孟非怒吼不止:「為什麼?你為什麼要出手?」

  那男人冷冷一笑,連表情聲音都是一模一樣。

  「因為小王爺說,大哥你贏不了展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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