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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黄》第29章
第30章 (三十) 福禍相依

  任何言語都不足以形容趙禎此時此刻的心境,只是不同於情緒的緊繃,疾轉下的心念陡然生出的竟是相反的勇氣,令手中熊肉閃電般擲出,砸到來人臉上,更趁對方錯愣之際,一骨碌連滾帶爬往洞內衝去。然而勇氣與結果往往不成正例,還沒衝進洞口,就被強困住身形,脫口的示警也給寬厚手掌捂了個嚴嚴實實。

  完了……。

  冷汗豆大滑落眉心,遭風雪拂面,悄然乾涸。劍鋒寒刺膚骨,被勒著頸項喘不過氣來,只是令趙禎胸腔中絕望更甚的卻是洞內突然響起的對話。

  只聽展昭道:「時辰差不多了。還有最後一次。」

  白玉堂知道說的是療傷之事,沉默半晌,才透著幾分無奈道:「我知道我勸不動你。你曾說我中的那迅雷掌非一般內力可治,胡亂運功只怕會傷了自己。而你使來為我療傷的也是那雪城派獨門內功流雲卷,必也不肯壞了江湖規矩,輕易告知,允我自行處理。只是此刻中毒有內傷的人是你,你如何叫我不掛心?」

  即便看不見洞內情形,任何一個熟悉展昭的人都能猜到,此時的他定又掛起了那慣有的淺笑。「不礙事的。既然此法已在白兄身上頗見成效,必也不會令施功者自身毒素加劇。而我的內傷,跟白兄比起來更是小巫見大巫。信我,便不要有顧忌。」

  白玉堂沒再說什麼,洞內再無聲息,趙禎的心卻在這短短的片刻跳到嗓子眼。眼角餘光瞥見身後韓姓之人冷冷的眼神,渾身大震,少不得一番死命掙扎,只求能折騰出半點響動令洞內兩人有所警覺也好。然而如何扭得過鐵箍般的箝制,趙禎覺得自己就如同被甩上岸垂死蹦跳的河魚,任人魚肉地拎了起來,在拖離洞口五六丈,狠狠被摔到雪地之上。

  長劍直指咽喉,趙禎怒目回視,動作卻不再莽撞。除了初時眸光隨劍影閃過霎那驚恐,之後俱化作讓人看不懂的深沉。連聲音都不同尋常的冷靜——必須先確定來人。

  「韓孟是?」

  清癯的臉面無表情,搖了搖:「韓孟非。」

  簡單的三個字,讓趙禎多少暗暗鬆口氣,心想:如果是他,事情或許還有轉還餘地。

  竊瞟眼前利刃,趙禎終是緩緩站起,顯露出不同尋常的鎮定。自然,那鎮定是面上的東西——面上平靜,心中則打鼓不停。先是懊惱自己失警,更對眼前這個男人的來意摸不到底。想起展白二人洞內適才一番狀況,心頭更是發寒,也不知被聽去看去多少。

  不過俗話說的好,「輸人不輸陣」,儘管狼狽,他趙禎好歹是這大宋朝的真龍天子。

  「恭喜,擒住了朕,對你家主子也算有了交待。」趙禎突然踏前一步,令韓孟非眉頭一蹙,緊了緊手中的劍。趙禎見狀,冷笑更甚。「劍架在朕的脖子上,你怕什麼?」說著兩指輕輕推開劍鋒,又踏去一步,已然到了韓孟非跟前,與他雙目平視。

  「韓孟非,你可還記得在開封市集朕曾饒你一命?」

  韓孟非面有悟色,倏地收劍回鞘,道:「陛下想什麼,不妨直說。」

  「當年柴王爺救你一命,你對柴家忠心耿耿十餘年。朕不要你的忠心,只要你答應朕一個條件。」

  「放你走?」

  「朕要你答應的是,保證展昭和白玉堂能平安離開暠山。至於朕,跟你走。」

  韓孟非一怔,有些意外皇帝居然會開出這樣一個條件。似懂非懂地上下打量著他,搖頭道:「我不懂陛下的意思。」

  「明人不說暗話。朕既開出條件,自是能讓彼此接受的。」見對方深沉不語,趙禎倒似無所顧忌,直言不諱道:「要你放朕走,只怕絕無可能。你們的目標是朕,而你家主子覺得朕這條命還有用處,想必暫時不會對朕下手,朕即便跟你回去又如何?而你們困住展昭和白玉堂無非是怕走漏風聲,其實大可不必,一來就算你們人數眾多,對上那兩個棘手的怕也討不了好。二來,你們本就打定了挾持朕威逼朝廷的主意,早些晚些,終究是要讓天下人知道朕這個砝碼的作用。既然如此放走那兩個人也未必是虧本生意。」

  趙禎一番話合情合理,讓韓孟非不由挑高了眉毛。其實從第一次見面就不曾小覷這個皇帝,雖然對帝王之道的行為處事還嫌稚嫩,但面對危機沉著冷靜,該出手時出手——阻止柴文欣偷襲展昭如是,該放手時放手——放走他的決斷也如是,沒有半點含糊。其後以文比丹青計平南宮惟,雖然當時大家被繪作吸引,他卻注意到了柴文益眸中一閃而過的殺機。如果趙禎是個唯唯諾諾渾渾噩噩的皇帝,想必他脖子上的腦袋比想像中還要牢固許多吧。如果,如果不是有展昭與白玉堂的存在,柴文益最想殺的人一定是他。

  光想到那二人韓孟非便忍不住在心中感嘆。

  絕世的英豪,一世遇上一個已嫌太多,偏偏一次撞見一雙。那般光芒四射,那般至情至性,那般智勇雙全,如若不是立場敵對,相交一番,把臂同遊,將是何等幸事樂事?正是有了他們,趙禎的鋒芒畢露失了炫彩,所有人的眼睛都盯牢了這兩個江湖中的神話。

  沉思片刻,韓孟非忽然莫測高深地笑了。

  「陛下似乎言之鑿鑿,往深裡想恐怕就不是那麼回事了。先不說兵家最講究『兵貴神速』,我方在量上失了絕對的優勢,就決不能貿然讓人掌握動向。再者縱虎歸山後患無窮,誰又能說得准那兩人會不會殺個回馬槍,叫我們措手不及?由主動變被動之事更是決不能做。而且……,」韓孟非斜睨趙禎一眼,嘴角薄抿,笑意越發譏寒透骨:「陛下好伎倆。其實單憑展昭與白玉堂的功力,任何一個闖關下山都未必不成事。他們之所以不敢貿然取道硬碰,便是在顧慮你。是了,說的好聽是九五至尊,說的難聽不過是個丟不掉甩不去的累贅而已。這一點想必陛下已經有了自覺。既然那展昭自願中毒便是盤算好了萬一事犯將自身這個麻煩拋給我方,那陛下你呢,有了這麼好的前車之鑑,如何能不效仿一二?畢竟你不是早將禪讓的詔書擬好,又何懼之有?」

  心思被如此層層剖析一一點穿,趙禎不知道自己是驚好還是怒好。早知這個韓孟非決不簡單,不想竟是如此人物。他相信如果此刻對峙的是展昭,一定還能翻轉唇舌你來我往一番,然而他此刻的心卻太亂,一邊拚命搜刮肚腸絞盡腦汁,一邊忍不住擔心著洞裡兩人的情況。

  幸好,還不算一敗塗地,因為他真正要做的根本不是和韓孟非交換條件。

  只是趙禎畢竟太年輕太嫩,雖然控制住表情儘可能不動聲色,眼神地不斷漂移仍是出賣了他。當韓孟非訕笑著順他的視線睇去,當腳極盡自然地朝那個方向跨去,趙禎觳觫著幾乎在同一時間張臂攔到他面前。

  「朕的話還沒有說完!」

  「孟非卻不想再多費唇舌。」

  「站住!朕不許你再進一步。」

  冷笑,「由得了你嗎?」

  不給趙禎說話機會,一揚手封了啞穴。趙禎驚怒,儼然動了手,只是勉強能對付柴文欣的他哪裡是韓孟非的對手,三兩下就給收拾乾淨,雙臂被鉗身後,動彈不得。

  「我不想動粗,還請陛下好好配合在下。走!」說著推推搡搡,進了山洞。

  山洞之中,光線昏暗幽深。雖被韓孟非所制又口不能言,並不代表趙禎決定坐以待斃。還未入洞,趙禎便用力踹了腳石子進去,果然石礫磨出了動靜,也驚擾了那正在療傷的兩人。

  「誰?」

  問的人是白玉堂。答的是那韓孟非。

  「不才韓孟非。」

  白玉堂聞聲色變,待見到被制住的趙禎更是眉頭盡蹙,正要回頭,卻聽身後展昭喝道:「別動。」隨後才緩了聲調,淡定道:「韓兄倒是好本事,這麼快便找來這裡。想必這頭功是少不了得了。」

  「展兄見笑。」

  「只是韓兄如此對待我大宋天子,未免有些不妥。不如坐下來,我們聊一聊可好?」

  韓孟非大笑,「適才已與天子閒話家常過了。怕是沒有這個必要了吧。」正待上前一步,想與被遮身後的展昭面對了面一番交鋒,卻見白玉堂怒目圓瞪,雙掌呈拳,心知還不可太過急躁,便拉了趙禎退回原地。他扯了扯嘴角,「不過皇帝適才與我談了筆交易倒讓我頗有興趣,只是不知兩位聽了,以為如何呢?」

  雖然儘量用自身身形遮護住展昭,但他仍沒有放過在兩人進洞前展昭曾一陣沒來由的輕顫。心中的焦躁,從來無須隱藏,因為江湖上誰都知道他白五爺沒有好脾氣。「有話快說,有屁快放。」

  韓孟非淡淡掃過白玉堂俊美的面容,不以為意,禁自言道:「陛下說願意跟我走,條件就是放你二人平安下山。」

  此言一出,還來不及用驚詫的目光投向那被抓做人質的趙禎,就感覺展昭又是一顫。白玉堂突然像是明白了什麼,怒火中燒,一臉想爆發卻拚命壓抑住的矛盾表情。聲音反而出奇地冷靜。「貓兒,關心則亂,你想太多了。你所屈膝效忠的人,讓我白玉堂願拼上這條命保護的人,是這種傻瓜嗎?」

  「傻瓜?」韓孟非悶聲發笑,看了眼面色灰白的趙禎,更是控制不住轉為大笑。「誰說不是呢?」

  是了,這樣的傻瓜言論傻瓜交易,任誰也不會信的。

  是自己太天真嗎?總以為可以做些什麼。然而就如同政權無法完全掌控,如今連一些小小的事都做不好,他這個大宋天子究竟能幹些什麼?難道只是被人供在朝堂上,任人膜拜?只是那真正膜拜的有幾人,真心膜拜的有幾人?是不是也在暗處笑他是個傻瓜?

  趙禎苦笑,突然覺得一旁韓孟非的笑聲不那麼扎耳了,畢竟這個人的嘲笑是真實。

  笑聲一直持續到展昭發出一聲幽嘆才告截止。展昭的嗓音清幽竟帶著幾絲不著邊際的縹緲,宛如洞悉一切的無奈又或是疼惜周護不全的無力。「白兄,陛下若無目的,決不會說出這樣的話來。他是絕不會忘記那些為救聖駕死在雪城派的弟兄的。所以,是你說的太過分了。」

  趙禎相信,隱在白玉堂身後的展昭完全沒有將他的表情納入眼睛。因為他也沒從白玉堂密不透風的護衛中看到對方分毫。可是為什麼?那個人總是能說出他最渴求最讓他感動的話。還是說,只有他,才懂他?看不到展昭的臉龐,可是趙禎卻沒來由的相信,若是雙目可以直視,那個人一定會對他投以安人心魂的微笑。

  「韓兄,陛下一開口是否便確認你是兄是弟?」

  「不錯。」

  「然後他便用當初開封市集放你離去作為恩情,跟你談了這個條件?」

  「不錯。」

  「而你拒絕了?」

  「不錯。」

  「然後陛下還想跟你談,你不肯,就點了他的啞穴,逼他進山洞。」

  「都不錯。」儘管韓孟非是喜怒不形於色之人,仍不禁為展昭的洞若明鏡流露出詫異之色。「展兄所言好似親眼所見一般,韓某願聞其詳。」

  「其實只要知道陛下真正的心思,這些都並不難猜。」

  白玉堂聽他們你一言我一語,忍不住也有些好奇了,插嘴道:「陛下的心思是什麼?」

  「緩兵之計。陛下要的本就不是交涉的成敗,而是時間,他要為我們爭取時間。因為對象是韓孟非,是那個為救無辜百姓用飛雲鏢削斷槍頭救我一命的韓孟非,是那個明知柴文益錯了仍忠心護主的韓孟非,是那個夾在忠義與孝道之間徘徊難以取捨的韓孟非,所以陛下才肯用談的。若是韓孟是,他又如何肯吭上一聲?」

  不僅趙禎,韓孟非幾乎也被震動了。抑制不住苦笑「流瀉」而出,如銀河之水沒有截流。語言,果然是有魔力的,而且還是由那樣一個帶著魔性的人嘴裡吐露出來。即使他明知道對方的用意與心思,仍是止不住心顫。

  「可惜,陛下所言的條件太容易被看透。既然能被韓孟非看透,自然更瞞不過柴文益。當然韓兄可以瞞著小柴王應允這件事,只是你拒絕了,因為你不願再瞞那個人也自知瞞不住。其實,如果韓兄答應了這個條件,展昭倒要後怕了,因為迎接我與白兄的很可能是絕命的陷阱。還好你拒絕了,說明你仍唸著當初那個恩情,沒打算把我們推到萬劫不復的境地,是嗎?」

  禁不住一聲嘆息,韓孟非鬆開手中的趙禎,道:「而你聽腳步聲有兩個,說話的只有我一人,便把前前後後猜了個透?」一抬手將趙禎的啞穴解了,也不管趙禎表情如何訝然,逕自向展昭走去。「展昭啊展昭,你若不是人精,便不是人了。」

  到得白玉堂身邊,被一把攔了去路。韓孟非坦然道:「白兄,我若真想對付你們,又何必等到現在?還是,你真想看展昭死嗎?」

  白玉堂渾身大震,便要扭身去看,被韓孟非一掌強壓住肩膀。隨後韓孟非又起一掌送向展昭腰側,便悉心運功,不再說話。白玉堂心急如焚,只恨腦勺後頭不長眼,見趙禎怯生生靠過來,在瞟了眼身後露出緊張不安的表情,大致也令他猜到了一二。

  幾乎有些憤恨地大罵:「展小貓,爺爺以後若再信你半句,就跟你娘姓。」

  展昭舔了舔乾澀的唇與嘴角新溢出的血絲,調侃道:「白老鼠,別落狠話。只是小小的計算失誤而已。再說了,」忍不住突然噴笑出來,「我娘……也姓展。」

  白玉堂一愣,好半晌緩過來,大怒:「誰跟你議論你娘從夫姓的問題了。」

  「不是夫姓,我娘本家也姓展。」

  一句話絕倒一片。白玉堂哭笑不得,韓孟非悶笑難忍,趙禎笑得最沒形象,幾乎趴到洞壁上死命捶個不停。

  笑夠了,韓孟非才解釋道:「展兄怕是第一次用這流雲卷吧。流雲卷雖說能治好迅雷之掌,卻是治人不自治。若是中掌者強硬施展,便會加劇掌力發作,而為了抵消損經耗脈的程度,內力自然回護,卻是救急難根治。最麻煩的一點,這流雲卷中途不能停,更不能亂不能錯,機敏如展兄恐怕一開始運功便覺察出問題了,只是覆水難收,不得不硬拚到底。一邊控制輸入白兄你體內的內力流量,一邊掌握好自行回護的內力尺度,幸好展兄只是被迅雷掌擦中腰側並不嚴重,不然此刻就算加上一個我怕也無法平衡。」

  白玉堂聽到此,大致明白展昭並非誆騙他。其實自己哪裡真能生那隻臭貓的氣,不過惱他又為了別人不顧惜自己的身子而已。明明為他運功艱難,卻仍強撐;明明掌控內力分流都顧不暇,還要將心思千回百轉,化作唇槍舌劍。

  怕是有一句讓那韓孟非說中了。

  貓兒啊,你若不是人精,便不是人了。這世上哪有做人做的像你這麼累?什麼都要自己扛,什麼都要自己背。偏偏你還扛下了背下了,你若不化作人精,如何受得這些?你這個人真是……真是……讓我怎麼放得下你?

  韓孟非自肩頭移開壓制的掌力的同時,白玉堂也感到身後雙掌無力滑下背脊。忙不迭轉身扶住那癱軟的身子,張了張口,卻是什麼也說不上來,難以言喻的關切只能靠眼神傳遞。竊瞥眼韓孟非,白玉堂流露出一絲感激。見其按壓展昭腰側的單掌仍未松開,不過所觸衣料微膨,似暗流著附,顯見施予的已不是支援展昭接濟不上的內力,而是轉為療傷。

  又過一個時辰,展昭臉色才略有好轉。韓孟非撤了掌,盤坐調息。白玉堂觀展昭唇乾舌燥精神萎靡,知其定是適才為了救自己強提內力弄得幾近耗竭,心中一痛,挨過去示意展昭靠住自己。展昭卻擺了擺手,身形雖然歪斜,仍勉力坐穩了。

  調息完畢,韓孟非上下審視,見展昭已無大礙,安心地點點頭,遂從懷中取出一物遞去。

  白玉堂代展昭接過,甫一看,驚喜之色頓時溢於言表。他激動地叫了聲貓兒,晃著展昭引他瞧去。只見攤於掌心的是一小小瓷瓶,外觀普通到極點,只是任人怎麼打量,都與先前展昭奪回的那瓶解藥如出一轍。

  見展昭也面露詫異之色,韓孟非道:「我既決定救你,自然沒有救一半的道理。」

  旁人聽了只道欣喜,趙禎卻是心驚肉跳,暗道:莫非適才洞中情形真叫這韓孟非看了去,不然怎知解藥已給白玉堂,展昭才是需要救治之人?觀其面色坦然,又不像。

  展昭見趙禎臉色陰晴不定,只以為他不清狀況,聽得一頭霧水,哪裡知道此刻趙禎的憂心。猶自轉睛尋思,不肖片刻便已恍悟,蘧然道:「我本以為我此番奪解藥是七分謀而後動,三分聽天由命。不想這三分運氣中竟有兩分是韓兄為展昭得取的贏面。」

  白玉堂不解:「貓兒,我不懂你的意思。」

  「我假裝中了韓孟是的迅雷掌,只為了引柴文益不得不拿出真解藥救我。不想這計策早被韓兄窺破。如果韓兄不是有意相幫,大可點穿,而不是順水推舟反過來提醒柴文益先為我解毒。」突然笑了笑,繼續對韓孟非道:「看來你弟弟對迅雷掌並不十分瞭解,而對於流雲卷更是一無所知,不然我唯一的一分運氣可要丟掉了。」

  「或許你那一分運氣裡還應該包括我趁亂盜藥。」韓孟非笑道。

  其實當日密室裡見識了柴文益的處處算計種種作為,心徒然涼了,深知當年那個純真的小王爺已不復存在。人就是如此,失去的往往才是最美好的。越是思憶著過往的點滴,越是痛心於眼前那人的面目可憎,尤其每一次對上仍保持了純真笑臉與清澈眼神的趙禎,對比便更是強烈,甚至有一種不可思議的感覺。

  是的,難道不該覺得不可思議嗎?明明是天下之主,應該運籌帷幄、六親情絕。可就是那個人人口中都要三呼萬歲的人,竟甚少給人身份懸殊的壓力,而總是以最真最白的表情展顯過於本色的喜怒哀樂。他有才略,卻不算計;他的感情,從不隱瞞;他用真心,換以真心。太鮮活了,鮮活的彷彿一伸手就能觸及心的搏動情的脈動。

  忍不住向趙禎看去,見那雙清澈的眼睛一瞬不瞬盯落在展昭身上,心中嘆道:也好,救了你看重的人,便當是還了之前的恩情。

  展昭服下解藥,略作調息,已感通體舒暢。勉強支起身,向韓孟非抱拳道:「多謝韓兄仗義相救。」

  韓孟非抬手一阻,「不必謝我。我此舉只為還當日開封的人情而已。並不代表我會背叛小王爺。」頓了頓,又道:「有一句話我必須說清楚。韓孟非這一生都已交託給了柴王府。我幫你們這一次,從此兩不相欠,下次再見便是敵人,孟非決不會手軟。」

  「展某明白。只是不知此刻外頭是何狀況?」

  韓孟非譏笑道:「你以為激怒了小王爺便是那麼容易善了的嗎?小王爺培植在滄臨的人馬已經趕到,搜山勢在必行。我不過尋個藉口先他們一步趕來。若是你們昨日下山,或許還有勝算。眼下情形,即便是你師父南宮惟,也未必能硬闖下山去。」

  展昭聞言,仍是波瀾不驚,表情沒有任何變化:「這點倒不擾韓兄費心。」

  韓孟非起身,拍去腿上塵土,「孟非言盡於此,既然如此,各位好自為知。」最後「好自為知」四字,視線投向趙禎,竟似意有所指。罷了不再多言,轉身離去。

  太過在意韓孟非的眼神,趙禎不禁意跟上兩步,卻聽身後突然傳出白玉堂連聲呼喚,立即踟躕而止。回首望去,恰見鬆了勁道的展昭完全倒向白玉堂。

  「就愛硬撐,真以為自己是銅筋鐵骨嗎?!」 白玉堂忍不住恨道,手上卻截然相反地輕柔致極。見展昭胸膛劇烈起伏,顫動著唇似乎要說什麼,卻被連連的氣喘妨礙,本在外人前強撐著的身子也不時寒戰。遂把備下的連珠炮似扎耳的刻薄話統統嚥下肚去,化作眼角的一抹溫柔與嘴角吐納出的輕聲細語:「貓兒,你累了,休息一下。」

  黯淡的眸子倏地一跳,似竭力掙出一道彩來。展昭顫巍巍扶住白玉堂的手臂道:「沒時間了。這裡不能再呆。快走!」

  「怎麼走?往哪裡走?現在整個暠山哪裡不都一樣危險。」

  「不,我們上山……。」

  說著,手又搭到白玉堂肩上藉著力搖晃著爬起來,卻哪裡撐得住全身重量,眼看又要栽倒。

  說是遲那時快,白玉堂猛地彈起,一手撈住展昭腰際,一手送出一指直點展昭胸口。

  趙禎被白玉堂突起發難嚇了一跳,下意識奔過去,卻見傾倒懷中的展昭只來得及張張口,身子一沉,昏睡去。

  「我只是點了他的睡穴。」白玉堂平淡地看了一眼趙禎,解釋道。

  直覺告訴他,白玉堂是為了強留展昭在山洞中稍作休息。然而白玉堂接下去的舉動完全否決了他的想法。

  拾起湛盧雲浪綁到腰間,接著蹲下身子,白玉堂小心翼翼地將懷中之人伏到後背,拉過對方雙臂環住自己頸項,接著雙手托股勾住腿彎,弓背一頂便把人背了起來。白玉堂走了兩步,見趙禎還在發愣,便道:「陛下,請起駕吧。」(零:啊,說起股,給大家說個某0的笑話。唔唔,話說有一次開運動會,甲同學讓偶傳一盒裝的全仕奶給乙同學。大家有米見過全仕奶的包裝,就是整整一頭奶牛在上頭。偶看了突然忍不住感嘆:「啊,這牛好大的股啊。」接手的乙同學奇道:「沒有啊,明明很細嘛。」偶怒了:「股哪裡可以用細來形容的?明明很大。」說著偶就指給乙同學看偶所說的股的位置,結果她一看絕倒,吼道:「拜託,那裡是臀好不好?股指的是這兩邊兩條細細的。」偶一滴冷汗,終於明白了原來長久以來偶心目中的「懸樑刺股」,扎的部位都扎錯鳥^o^)

  衝出洞外,只感一陣徹心徹肺的寒冷。原本鵝毛大雪加上勁風席捲,成就完完全全的暴風雪。沒能走上幾個時辰,趙禎已經被風刀刮得滿面生疼,稍閉下眼,再是睜開,竟連眼睫也似凝起冰霜。

  雪的皓白,早迷離視線,哪裡還能看清融入其中的白玉堂的身影。惟能捕捉伏在他身後的一抹藏青,像風雨飄渺下指引人歸航的燈火,似真似幻。用盡全力跟著走著,風雪卻駁逆人的意志從四面八方湧來恍要把人擠成肉糜,揮舞雙手抗拒不了天地的力量,張開了嘴被倒灌的凜冽激得難成聲調,只能任由那抹色彩漸行漸遠。

  冷不防栽進雪地,趙禎有些憤恨地捶著地面。有因不堪境遇的折磨,有對自身軟弱的不滿,還有更多的是一種空虛,不知道究竟自己是為的什麼承受這一切。於是這一摔久久沒能爬起。直到頭頂響起一個熟悉而冷漠的聲音。

  「有力氣捶地,不如快點爬起來。」

  抬頭看去,白玉堂正居高臨下看著他。口氣的不悅毫不掩飾,連緊蹙眉頭下那一抹不耐煩神色也分明似在重複口中的直白。

  「真是個累贅。」

  雖然白玉堂的自喃很小聲,仍令趙禎眼中起了變化。

  累贅?……

  是了,早知道此刻境遇下的他於白玉堂意味著什麼,韓孟非也曾說他是個累贅,當時他沒有生氣,因為連他自己都明白。只是……這個累贅是十幾條漢子用命救下來的,是展昭不惜一切也會保護的,他沒有權利放棄自己,白玉堂又有什麼權利橫加指責?

  白玉堂,你沒有權利!唯獨你,朕不想聽到你的任何指責!

  火氣在瞬間直衝天靈,不知從哪生的力量,幾乎是怒不可揭地跳起來,幾乎是急不可耐地就要甩一巴掌過去。然而,在手抬起的剎那,白玉堂早轉過身去,手掌的落點儼然變為了藍衣人的背。

  於是,身頓,力阻,人僵。

  然而,那一掌還是落了下去,卻在不禁意間由激烈轉為輕柔,又揮動改為撫觸。當指尖輕輕拂過那背脊,心中突然就是一酸,潮水般失控的委屈油然而生。

  是不是有了比較才能分辨好壞,是不是失去之後才懂得珍惜?以往的以往,那個人總是伴在身側,時而淺笑,時而不語,卻最是懂他。就連徒步於這冰天雪地,他也從未棄他不顧,他用那個寬廣的背為他遮去風雪,會在他支撐不住的時候適時令他休憩,更不提為他捂腳推拿。和那個白玉堂不同,他的眼中總能留意到他的一切。而白玉堂……或許,不該怪他,他眼中從來沒有他這個皇帝,有的只是展昭,從頭到尾都是展昭……。

  上坡的一段很是艱難,雪的厚度令落腳沒有實感。白玉堂儘管很是小心,仍冷不防一腳入陷失去平衡。展昭本就是伏在他背上昏睡,並未抓緊,這一倒白玉堂雖然勉強穩住身形,展昭的身子卻是仰面滑了下去。白玉堂大驚,正想鬆開雙手反身將人抱住,忽然感覺背上又一沉,失去的重量又歸位了。接著白玉堂瞥到了趙禎沉著的臉,他的雙手正扶在展昭的後背上。

  「謝謝……。」白玉堂神情有些尷尬,回想適才自己態度,雖然知道是直性子使然,但對方好歹乃當朝天子,的確有些過了。見趙禎緊咬牙根,一聲不吭地扶著展昭一同前行,多少有些佩服他的忍耐力。畢竟,若是碰上個仗著養尊處優跟他亂使性子的皇帝,白玉堂就算不一巴掌拍死他,也多半會氣到無計可施了。

  總算走完長長一段上坡路,趙禎只有呼氣不見進氣,雙腿痠軟就是一屁股跌坐原地。白玉堂惻隱於心,四下打量,見貼山壁有一處避風處,前更有一塊巨石可擋人視線,於是軟聲道:「也行了好一段路,陛下,我們休息一下吧。」

  有些詫異於白玉堂伸來的援手,然渾身乏力終沒讓自己想太多,被拉著站起來,踉踉蹌蹌尾隨到了那裡。

  白玉堂小心放下展昭。見其背仍有少許積雪,於是一手環托其身,一手匆匆撣掃殘餘。

  趙禎看在眼裡,眼瞼突地一跳。總覺得這情形有幾分熟悉。又是一跳,猛然想起先前白玉堂受傷之時展昭也是如此動作如此神情。兩幅畫面不由自主重疊到一起,令那不老實的眼皮連跳第三下。

  難道這就是他們間的羈絆?無人可以破壞,亦無人可以涉足其間?

  胸腔忽然憋悶,沒來由發怵。他不知道自己在害怕什麼,甚至不知道自己該想什麼。頭腦太亂太亂,像是給這天地冰雪凍結了,什麼也思考不了了。再次看向那親密無間的兩人,是白玉堂讓展昭躺在自己臂彎的時候。

  一手溫柔地攬抱著,支起一條腿讓展昭能更穩地側躺著。本來想讓他靠在自己懷裡,但是那樣無法直視他的面容。明明那張清俊的臉已慣看了千百遍,連夢中出現的次數也有千百遍,可仍是無時無刻渴求著,若說曾經是雙眼無法拒絕這種渴求,如今連手渴望的觸感也越來越無法拒絕。

  指腹輕柔滑過額頂髮際,掠過鬢角,沿著頰面輪廓直至下顎,始終空閒的拇指像是找到了歸宿,自然而然撫上那唇角。反覆,反覆,再反覆,仿如遵循著無形的軌跡畫出道道線條。然而真有軌跡嗎?白玉堂不知道,雖然眼中有他,手中有他,心中有他,可是仍感覺恍惚,不知道能為他做些什麼的挫敗感,總讓他迷茫。

  「展護衛的傷勢很嚴重?」

  趙禎不知何時緩過勁來到了身邊,白玉堂一悸,忙停下手中動作。(零:[奸笑]皇帝哥哥啊,你絕對素故意滴。)

  搖搖頭,道:「比起以往任何一次受傷,貓兒這回的運氣好到離譜。最麻煩的內傷也讓韓孟非療好了,內田空虛花上幾個時辰調息也無大礙。只是,」痴痴地望著懷中那人恬靜的面容,「只是我看他太累了,想讓他好好睡上一覺。」

  「累?朕不明白。」

  「先前我受了重傷,他要照顧我與陛下兩人,還要防範柴王府的人,怕是連覺都沒得睡。」

  「可朕明明有見展護衛休息啊。」

  白玉堂苦笑道:「那是淺眠。貓兒從以前起為了防範人行刺包大人,就極容易被驚醒。所以常常合衣而眠,僅僅是閉上眼,腦子卻是清醒。而三天期間,他還不斷到外頭打探對方動向,往來奔波。最後為了給我療傷,更是大耗內力。」停下,認真地注視著趙禎若有所思的臉龐,須臾才道:「若不是累到極點,展昭怎可能輕易倒下?就算面對我,這只傻貓也會死撐。對他來說,自身受傷受苦沒有什麼,但只要牽扯到別人,哪怕只是讓對方擔心,都是他盡力避免的。」

  趙禎微微一愕,隨即瞭然卻無奈地笑了:「這一點,朕懂,朕也深有體會。展護衛就是這樣的人。」

  「是啊,他就是這樣的人。」同樣的感慨發自白玉堂口中。

  沉寂片刻,趙禎突然道:「白玉堂,你可不可以回答朕一個問題?」

  「陛下儘管問。」

  「就算眼下不宜下山,但為何展昭要我們往山上行?難道……,」沉吟著,趙禎道出了某個讓他百思才得其解的答案。「山上另有出路?」

  白玉堂聳肩一笑,「不知道。或許有,又或許沒有。」

  「難道你也不明白展昭的用意?」

  「我只是揣摩展昭的行為方式做了一個假設。貓兒他做事從來不會毫無原由。他會選擇逆道而行必有他的考量。如果真另有出路,他一定會對我們坦言。但他只說上山,也就是說山上或許有出路又或許有能助我們脫困的方法,但這些他都不能肯定。仔細想一想,陛下覺不覺的十三年前大理叛黨圍攻雪城派有些蹊蹺?」

  「什麼意思?」

  「陛下也有聽貓兒提過,當初圍攻雪城的共有兩萬叛黨。而陛下以為憑現在柴文益的實力能弄到兩萬人馬嗎?」

  「自然不能。」

  「可是韓孟非卻說眼下情形連南宮惟也未必能硬闖下山去。而當年南宮先生可是毫髮無傷地出得暠山。」

  「你的意思是……,」趙禎的思路像是豁然被打開,神色激動溢於言表。「不居先生當年根本沒有硬闖?!所以除了那條唯一的下山路,還另有一條不為人知的生路。」

  「陛下切莫高興,一切只是推測。我想貓兒守口如瓶就是因為一直無法證實這種推測。其實要證實,機會很渺茫。其一,幾乎甚至可以說在喬天遠被殺南宮惟離開後已經沒有一個人知道那條路在哪裡,不然柴文益絕不可能在最初的三天裡氣定神閒。如果純粹撞運氣,太不可靠了。其二,暠山太大,我們則沒有那麼多時間去找,如果是我,我會選擇放棄。因為在山上逗留越久,於我們越不利。」

  趙禎聽著有些洩氣,但也不得不承認白玉堂分析得有理。剛想開口詢問他有何好主意,突見白玉堂眼神一凌,一根食指虛點唇間示意他不要出聲。

  側耳聽了良久,白玉堂才陰沉著臉道:「有人來了。」

  好快!趙禎心驚,暗暗自咐道:還好聽了展昭的話離開山洞,不然很可能被逮個正著。

  正想問白玉堂怎麼辦,見他逕自起身將展昭靠上巨石,接著抽出腰間兩把寶劍,雲浪攥在左手,湛盧掂在手裡想了想,仍交給了趙禎,道:「我去將那幾個人打發了。展昭用不了多久就會醒,這期間,陛下還請保重小心。」

  目送白玉堂躍出石岩,於風雪消弭了身影,趙禎倏地不知為何又感到一陣忐忑。望瞭望兀自沉睡的展昭,悄悄挪身坐到他身邊,方感那忐忑愈漸平息。

  自嘲一笑,趙禎敲了敲額頭,覺得自己的行為有些窩囊。只是不可否認的,在那個人身邊就會讓他安心平靜,彷彿依賴已經成了習慣,完全無法想像若是哪一天失了這份習慣會如何。

  是啊,若是失了,會如何?

  胡思亂想著,心口沒來由就是一窒。

  呆呆望向那被山壁遮去光線陰影下的蒼白,忽然覺得些許不真實,手不自禁便是探出,卻沒能碰觸就被嚇得縮回來,只因展昭的身子沒有任何徵兆地側倒下來。忘了雙手的作用,還好沒忘不讓對方摔到地上這一點常識,反而將身體迎上去。於是展昭滑倒入趙禎懷中。

  咚,咚咚咚。

  心臟有力的跳動聲好像已經不再滿足被藏在胸腔內。趙禎不知道自己為何會心跳得那麼快,只知道這是他們第一次真正意義上的靠近,近到能清晰感覺對方的氣息。從沒有如此近距離地仔細端詳過那眉那眼,甚至不記得乾裂的唇原有的色澤。應該說曾經的曾經不曾在意這些。可是這一刻沒有任何理由的就是在意了,就是忍不住想去看了。因為他真的很想知道白玉堂那恍惚卻深沉的眼究竟看到的是什麼。

  怪異的執念就像著了魔,只是分辨不清究竟是著了白玉堂的魔,還是和白玉堂著了一樣的魔。

  顫悠的手帶著不盡的猶豫終是扶上臂膀,然後是肩頭,再是頸項。到得下顎的手指有些不知所措,先是輕輕托起,突又像是冒犯了什麼似的閃電般放開,最終改為輕輕撫觸,竟倣傚起白玉堂先前的動作在那無形的軌跡上畫出道道線條——面頰、鬢角、髮際、額心。每沿著輪廓畫出一條線條,心中難以鳴狀的感覺就加深一分,手的感觸與眼的視線就越難離開。

  「展護衛……展護衛……。」

  輕聲地呢喃並非呼喚,可是展昭卻似聽到了又或是感應到了,眉頭一掙,眼瞼下的珠眸急轉,便要醒來。

  趙禎嚇得半死,慌亂地推開展昭讓他重新靠上巨石,哪裡知道手忙腳亂下不分輕重,展昭後腦勺冷不丁磕上硬石,痛呼外加抽氣讓他頓時醒轉過來。

  「白玉堂,你這混蛋!」正要找白玉堂發難,哪裡瞧見人蹤影,只有抬頭裝傻充愣的趙禎好像正在數天上有幾隻烏鴉。

  恰好白玉堂適時回了來,見展昭醒了很是高興,滿面燦笑。展昭見了他卻是笑不出,因為他看清他胸口多了幾點原本並不存在的血跡。

  「怎麼回事?」展昭視線一瞟,面色凝重道:「這麼快就跟來了?」

  「不妨事。已經解決了。」

  「屍體呢?」

  「都處理了。不然你以為五爺我哪會允許衣服上沾這些東西?」白玉堂輕笑,「既然醒了,有什麼打算就說吧。我已經按著你的指示上了山。你現在總該告訴我秘密通路在哪了吧。」

  「白兄果然厲害。只可惜這次展某恐怕要叫你失望了。」

  「展護衛你真不知道?」

  展昭不解地看了看趙禎,又看了看笑得愜意的白玉堂,知他們兩人已經趁他昏睡之時把想法理清。於是不再隱瞞:「我的確不知道是否有這樣一條路。但從各種跡象表明可能性非常高,而我更記得十三年前師父離開雪城的確是由這個方向上山,但這些天我一直在找,始終沒有找到。」

  白玉堂雙手環胸道:「那我們是不是還繼續找?」

  展昭驀然一笑,「既然白兄早有計量,何必明知故問。」瞥了一眼白玉堂微鼓的腰際,「把東西拿出來吧。」

  「這做貓的就是眼尖。」說笑著,從身後腰間將一套黑色衣物取了出來。

  展昭也不起身,直接接過,「總比不上老鼠的手腳不乾淨,死人的東西都要拿。」

  「死貓,皮癢了是不是?」

  「白老鼠,你若手癢不急在一時,等一下足夠你打到手軟。」

  白玉堂用鼻子哼哼,不再跟展昭抬槓。趙禎自見到這套衣服,多半有些明白這一貓一鼠想的什麼花招了。只是展昭反覆翻看著那件簡單的衣物讓他有些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等了很久終於忍不住問道:「展護衛,你到底在看什麼?」

  「看這衣服上有沒有跳蚤。」

  「什麼意思?」

  趙禎可更不明白了,衣服上有沒有跳蚤跟逃亡計畫會有什麼關係。不過這次沒有等很久,展昭和白玉堂幾乎在同一時間用一種任何人都難望項背的默契異口同聲地給出了答案:

  「意思就是說,這件衣服是要給陛下你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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