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六十三) 喪
小小的皇子伏在宮裝女子的膝頭,泫然欲泣。
「大娘娘,我可不可以不背《禮記》?周太傅明日要考我《中庸》,可我實在記不下來。」
女子笑了。「那明日不背,你後日背不背得出?」
小皇子搖頭道:「也背不出。」
「那十日後呢?你背得出嗎?」
小皇子略作思量,點頭道:「這應該可以。」
宮裝女子神色突然變得肅穆而凜然,只聽她淡淡道:「既如此,今日你就將你用來吃飯、嬉戲、睡覺等所有的空閒時間都用上。母后相信只要你付出十倍的努力,就能縮短這十天的差距。只要你對自己的努力報以百倍千倍的自信與熱誠,你總會完成周太傅對你的期許。」
小皇子聞言小嘴一扁,有些不太開心。「大娘娘,你明明是受益的親娘,為什麼你從來都對兒臣那麼嚴厲?小娘娘都說會為兒臣向太傅求情了。」
宮裝女子將小皇子扶正,柔柔一笑。「傻孩子,正因為本宮是你的親娘,所以更不能寵溺於你。毫無原則的溺愛只會害了你,毀你一生。你若是平頭百姓的兒子,娘親寵你一些倒也無妨。可你生在皇家,將來是要繼承大統成為萬人之上的皇帝。你若行差踏錯,毀的便不是一家,而是我大宋千千萬萬戶黎民百姓。受益,你可明白?」
小皇子歪著腦袋有些似懂非懂。女子見了,摸了摸他的小腦袋,道:「你現在不懂沒關係,等你長大了,自然會懂。」
一滴清淚緩緩滑落。
是的,他已成年,早已懂了作為帝王必須勵精圖治的責任。只是,道理雖已明了,他卻忘了母后的初衷。只憑逆臣一番小小的挑撥離間,便動搖了數十年的母子之情,淡漠了一個母親全心全意的付出。
行差踏錯嗎?
只是這小小一步,便失之毫釐謬以千里。他所失去的,超乎想像,越過了所能承受的極限之重,叫身心俱已千瘡百孔,被蹂躪到體無完膚。
是他錯了嗎?
他所奢求的那份絕望的愛戀,非但看不到一絲希望,反而將向來珍之重之的骨肉親情一同埋葬深淵。
他……真的錯了嗎?
「陛下,陛下?!陛下好像要醒了。董太醫,快!」
診脈。須臾。
「回稟皇后娘娘,陛下並無大礙,只需好生調理一番。」
「可本宮明明看到陛下先前也吐血了,你再好生瞧瞧,莫不是陛下也如太后般……。」
「娘娘放心,陛下吐出的是鬱結於心形成的淤堵氣血,色澤鮮紅,絕無中毒跡象。」
「那便好,那便好。」
緩緩睜眼,本以為會看到皇后郭清悟等後宮嬪妃,誰想近在咫尺的竟是那張最眷戀的臉龐。呼吸微微一滯,瞬間目不轉睛將那人牢牢鎖入眼簾。
便是眼前這人,讓一切都變了。可是,他竟絲毫無法怨懟於他。因為對方自始自終從未變過。變得是他,是他變得疑神疑鬼,變得面目可憎,變得故作聰明玩弄手段,變得開始算計起自己最親的親人。所以因果循環,上天便將他曾最重視的親情都收了回去,不是嗎?呵,果真是他咎由自取,自作自受。
淚水再次潸然而落,卻涼透心底,悲苦參雜。
「都出去吧,朕想一個人靜靜。」翻身背對眾人,他的命令清冷而孤僻。片刻寂靜後,陸續響起紛亂退出殿外的腳步。就當他以為人都走淨了,耳畔突然響起那人低低的輕語。
「陛下,你還好吧?」
趙禎突然坐起身,一種出離的憤怒竟讓他咆哮怒吼:「朕讓所有人出去,你為何不走?!」
紅衣護衛不發一言,只是低眉順目表情略顯為難。皇帝這才發現,順著他為難視線的落點,竟是自己始終緊緊攥握著對方手腕,腕脖處幾近發紅淤青。想來自昏迷之時他便這般一直牢牢抓著,才會在對方這樣高強的武者身上留下如此鮮明的印跡。
淒涼笑了。
原來如此,不是那人不想走,而是他無意識中不讓他走。可笑啊,他竟比自己想像的還要懦弱可憐。失去母后,他便只有從他這裡才能尋到慰藉,進行自我救贖嗎?
笑聲越來越響,只是迴蕩在殿內的卻沒有絲毫歡愉,只餘那無窮無盡的哀傷淒愴。就在他以為這悲涼笑意再也遏制不了,那向來矜持的紅衣護衛竟忽然主動擁抱住了他。
「陛下,你若想哭,便哭吧。」
沒有一絲技巧,連安慰都算不上,偏偏便是這麼一句話,讓他不受控制眼底再次流出淚來。只是這次不再冰冷,有了一絲溫度,便是如那人的懷抱一樣的溫度。崩潰的哭聲被掩藏在溫暖的懷抱之中,直至紅衣盡濕,卻始終默默守護、不離不棄。
空曠的大殿阻隔了旁人探究的眼神。皇后郭清悟蹙眉望著緊閉的殿門,心中多少有些不是滋味。想她堂堂一國皇后竟被自己的夫君拒之門外,儘管皇帝一向對她不冷不熱,但如此非常時期,理應是她這個結髮妻子陪伴在側才對。為何一個小小的護衛卻取代了她的位置留在皇帝寢殿,這叫她情何以堪?
望了眼一旁也是沉默不語的玉妃,皇后總算是尋回了點自信,舒心不少——至少也沒讓這向來獨得專寵的李玉珍陪王伴駕。只是舒心之餘仍有些難以抑制的酸澀,皇后言道:「陛下待展護衛可真是不一般,玉妃,你說是嗎?」
玉妃平靜道:「陛下向來看重展護衛,很是依賴於他。此番發生如此大事,也許我們這些妃嬪反而無法寬慰陛下痛失至親的傷痛,或許如展護衛這般叫陛下絕對信任的人,才是最適當的人選吧?你說是嗎,德儀公主?」
趙穎原本眼角還掛著痛失母后抹也抹不盡的眼淚,可當玉妃詢問於她,她突然渾身一震,驚恐地望向福寧殿寢殿,三並兩步奔到門前剛想抬手敲門,終是按捺下來。接著她頭也不回地急急離去。看得皇后與那玉妃面面相覷,不知發生了什麼。
出宮尋人的薛良第一時間得訊趕回宮中,當他來到慈寧宮,看到正殿之上已設好了靈堂,趙禎手扶棺木正望著裡面安詳躺著的太后遺體怔怔出神。正殿之內靜得出奇,除了皇帝,僅有一個周通小心地侍候在側。
「到底出了什麼事?怎麼會發生這種事情?」
薛良見趙禎對他的到來毫無所覺,只得低聲詢問周通。哪知周通突然「噗通」一聲跪倒在地,高聲道:「陛下,請您賜死奴婢吧。」
趙禎突然眼皮一跳,似有了點反應。他淡淡地看向周通,問道:「為何?」
「是奴婢害死了太后,若不是奴婢一時緊張錯拿了龍杯,絕不至於發生這樣的事情。奴婢萬死難辭其究,只求陛下莫再自責了。」周通朝著趙禎叩首連連,一臉決然似已做好了赴死的準備。
趙禎自嘲一笑,搖頭道:「罷了,跟你又有什麼關係?最錯的是朕,那毒是朕親手下的,若非如此,母后怎麼會死?」說著又轉過視線一臉哀戚地望著棺木內。
薛良聞言震驚不已,趕緊詢問周通,周通心知瞞不過,便將那日發生的事一五一十都告訴了薛良。薛良聽得瞠目結舌、心驚肉跳,萬沒料到太后之死竟是這般緣由,不過雖說震驚,內心卻不由自主竊竊鬆了口氣。因為他知道此次若不是太后桃代李僵中了見血封喉,那中毒的將會是趙禎,儘管事先服了極品解毒丹,但效果如何終究尚未可知。薛良自認自身為人還算寬厚,不過從小跟著趙禎長大,內心對趙禎的感情早已超越了一般的主僕,若要他家陛下生死一線冒如此大的風險,他寧可自私地認為太后為陛下擋過這一劫已是最好的結果——畢竟這件事情本就是緣起於太后的殺念。只是經由此事,他再一次確認了展昭在趙禎心目中已經到了何種重要、不可取代的地位。
太后中秋團圓宴上慘遭毒殺,崩於御前,叫天下萬民震驚。皇帝悲痛交加下旨徹查,首先尋上的便是第一時間消失不見的慈寧宮大總管梁簡章,可其人卻像是憑空消失般,事發後徹底不見了蹤影。
同太后之死一起浮上水面的還有皇帝隱秘的生世,引起朝野內外軒然大波,流言四起,天下百姓這才知道原來太后竟不是皇帝生母,皇帝生母乃為已故的李宸妃。因殿中侍御史李博仁早先直指太后鳩殺皇帝生母,雖太后死前坦誠自身清白,仍有不少不滿太后專權的大臣表示不信。為證事實,皇帝不得不遣人調查。他特意尋到宸妃之弟李用和,遷其為禮賓副使並統領皇城司,親去先帝永定陵查證生母宸妃之棺木。李卿日前歸來,當朝回稟,言宸妃葬品介如一品夫人,著裝更為皇后袍服。皇帝聞言朝堂之上頓時情緒失控,悲慟難抑:「從此後大娘娘的生平可清白分明了。」
國喪期間,天下萬民,三日釋服,禁食以寄哀思。雖說是要禁食,但自古以來,禮法無非是治天下務須以孝的根本,從權變通就變得無可非議,上至皇親貴胄,下至升斗小民,只要不在公眾場合飲食,皆可於暗地裡悄悄食用一些寒食。
這幾日皇宮各處都在守孝,展昭雖也穿了喪服,卻反而閒的發慌。不知何故禁軍統領近來都遺漏給他排值,叫他只能待在這竹宜軒中無所事事。其實他內心還是極其擔憂的,太后過世後,趙禎情緒極度不穩,可不同於以往的日日相見,近來竟一反常態都不得召見,叫他亦無可奈何。實在左右無事,便只能細細思量那日中秋的點點細節,希望能尋出蛛絲馬跡早日偵破。可是無論他怎麼想,就是想不通,到底會是誰要謀害太后呢?又用了什麼手段做到這一步呢?
事發當日,宮中禁衛立刻封鎖現場,將所有人都排查了一遍。尤其獻酒的契丹使臣一行更是沒有一個放過,卻得出酒水無毒的結論。查證的人最終只在太后杯中發現了見血封喉,可誰都看得明白,當時太后完全是誤拿了皇帝的龍杯才至中毒身亡,那是不是說,其實那個下毒的真兇真正要謀害的根本不是太后,而是皇帝趙禎?一想到這兒,展昭不由驚出一身冷汗,對於此案的重視程度,更是與日俱增。為此,展昭也向趙禎自薦可由開封府偵辦,哪想聽到諫言,趙禎用一種莫名自嘲淒苦的神情凝望著他,不應也不拒,最終卻不聲不響將此案發配大理寺主審。
大理寺將追蹤的目標放在消失的大總管梁簡章身上,展昭卻不知為何直覺不是。總覺得在這一片重重迷霧下一定還有什麼被掩藏了的真相,而他一定要想盡辦法盡快將其挖掘出來,因為事關趙禎安危,他的內心便完全無法平靜下來。
正在兀自苦思冥想,卻見德儀公主趙穎慌慌張張到來。一見展昭也顧不得男女有別,上前一把拉住他就走。「展護衛,你快跟我走。現在也只有你了,皇兄根本不聽人勸,若再繼續這樣下去,怕是要出事。」
「到底出了什麼事?」亦步亦趨跟著,展昭詢問道。
「皇兄守靈三日,因禁食守禮的緣故,至今滴米未進。如今三日期過,眾人勸他用膳,皇兄卻說守孝未夠,居然要繼續禁食。而且已有多日不上朝不問政,奏摺在御書房已經堆積成山。各宮嬪妃都輪番勸過,連小娘娘也不止一次開解,誰想皇兄卻倔著性子充耳不聞。我……我實在是沒有法子了,才來找你。」趙穎忍不住落下淚來。
如果可以她絕不願來找展昭出面,因為這樣只會讓她的皇兄越陷越深。她能看出,太后的突然離世讓皇兄似乎幡然醒悟了,已有意疏遠展昭並與其保持距離。可是不知為何皇兄的喪母之痛竟超出任何人的想像,完全近乎哀毀骨立痛不欲生。他寸步不離地守著靈堂,雖不若一旁哭喪的宮人嬪妃淚流滿面,但那了無生趣的模樣完全是從內心深處便已隱隱散發出形若枯槁的味道,再加上一種莫名的執拗,彷彿是在對自己進行最嚴酷的懲罰,連性命都可置之度外。
展昭本以為趙穎說的多少有些誇張,可來到慈寧殿靈堂一看,實實在在被趙禎的樣子嚇了一大跳。昔日英姿煥發的年輕帝王,如今便如一個街邊行乞的乞兒蜷縮在靈堂的角落,他的頭枕靠著棺木木壁,面白如紙,髮絲凌亂,哪裡還有一點點帝王的威嚴。如果硬要說像什麼,就像一個被母親拋下的棄兒,茫然無措,絲毫找不到生存下去的意義。
此刻皇后郭清悟正跪在趙禎身邊苦苦勸其進食,哪想趙禎連眼角一絲餘光都不曾給她,反而當展昭走進殿內的瞬間,沉寂已久的目光才微微跳動了一下。這讓皇后心中很是恨惱。皇帝那裡碰了釘子,正打算藉機找個罪魁禍首發洩一番,卻見玉妃突然站了起來,攔到她面前道:「皇后娘娘,守了那麼多天您也累了,不如臣妾扶您到偏殿休憩片刻如何?」說罷,神色凝重地對皇后搖了搖頭。
皇后竊瞟眼皇帝,心知玉妃確是好意。想她也不算是心胸狹隘之人,剛才一時想要發作無非是受了太多氣罷了。於是點點頭,由玉妃陪同離開靈堂,臨去路過展昭身旁,玉妃突然駐足憂聲道:「就勞煩展護衛好好開解陛下了。」
展昭施禮送走兩位娘娘,便毫不遲疑來到趙禎身邊。趙穎怕這兩人間會發生些什麼,尋了個由頭,將殿內其餘眾多守靈嬪妃宮人也統統遣走,於是一時間原本哭聲熱絡的大殿內只剩下了他兩人。
「陛下,你到底怎麼了?」
展昭試圖去攙趙禎手臂,想要將他扶起,卻被趙禎不著痕跡地躲開。趙禎迴避對方困惑的視線,鬱鬱道:「朕沒事,展護衛你退下吧。」
展昭多少能感知其仍沉浸在失母的悲痛中無以自拔。雖覺自己人微言輕,但秉著忠君以諫、待友以諍的處事風格,有些話卻不得不說。「太后娘娘突然離世,臣能明白陛下一時無法接受的心情。只是陛下不但是娘娘的兒子,更是我大宋的君父,此刻陛下是打定主意只做孝子,不再理睬那些需要陛下庇護救助的百姓了嗎?」
趙禎聞言,苦笑出聲,反問道:「怎麼,喪母之痛,朕連獨自躲起來不問世事都不可為?原來在你眼中,朕不理朝政幾日便已是失職?展護衛,你也太高看朕了。朕不是什麼君父,更不是聖人。朕只是個有血有肉活生生的凡人,是人就有七情六慾,是人就有頹唐就有扛不住的時候。是朕對不起母后,可朕卻連恕罪的機會都沒有。此刻,朕只想暫時拋去一切,好好陪陪她,試問這也不可以嗎?」
眶中蓄有淚,心頭泣無聲。展昭看著這樣的趙禎,心中驀然一痛。
這是他不惜一切想要保護的陛下啊。雖知人不可能一世無憂,但許多人用自己無私的付出將這位官家的仁愛之心以最純淨的方式守護起來,讓人忍不住無限嚮往。可現實的手終是殘酷落下,撕裂了這層好不容易築起的保護膜,叫這個向來純淨的人一下子摔落雲端,摔得七葷八素全然一蹶不振。是上天的殘忍,還是人為的殘酷?不管是什麼,他只知道再也回不去了,單純的心一旦失去羽翼,終將慢慢蛻變。
「臣明白了。既然陛下如此希望,臣不再多言,便允臣陪著陛下,可好?」既然什麼都做不了說不了,不如默默陪伴——這也是他唯一能為趙禎做的了。
「回竹宜軒去,朕不用你陪。」
趙禎雖是態度強硬,無情拒絕,展昭卻並未理睬,而是跪正了姿勢,默默焚香誦經。其實趙禎的內心是極其矛盾的,他渴望見到展昭,這能讓他痛徹的心無形中得到絲絲緩解;但又害怕見到,因為太后的死讓他無顏面對這個人。於是皇帝乾脆裝聾作啞不再搭理,心想反正過會兒妃嬪聚多了,這人自會覺得難堪離開。哪想人是多了起來,展昭卻始終跪在那裡,不管四周如何議論紛紛指指點點,甚至主動上前刁難,他的腰桿都挺得筆直,絲毫不見動搖。
趙禎禁食,展昭便也不再喝一口茶湯。直到第二日正午,竹宜軒的巧兒得到消息尋來,將每日慣例的湯藥也捎帶過來。展昭望之只是搖搖頭,不肯服藥。這下可將趙禎惹急了眼,心想若是不服,展昭恐有性命之憂啊。見其神色絕然,儼然有種要與他的執拗分庭抗禮的架勢,趙禎自然知道他是用這種法子以彼之道還施彼身,心中難免有些鈍鈍的痛淺淺的怨,可對展昭的無法割捨的感情終是勝過了一切。當趙禎終於同意進食,展昭只微微笑著對他說了一句話:「陛下,未來的日子還很長,請為珍視你的人好好善待自己。」
或許便是因為有著展昭一直無聲而堅韌地陪在身旁,原本灌滿全身無處宣洩的悔恨的心傷漸漸開始收口。明明心裡不斷告誡自己要收住,可那人挺拔的身影便在眼前,叫他恍惚間仍忍不住關切起對方的一舉一動,哪裡還有時間自怨自艾?
又過兩日,展昭看似無意地提起了慈寧宮大總管梁簡章,詢問為何大理寺對其指向如此明顯。趙禎才不得已告知那日發生在自己身上的異樣。
展昭聞言甚是驚奇。「陛下你是說那日你發現太后誤拿了龍杯,本想叫住太后,身體卻莫名無法動彈,以至於沒能阻止太后中毒。」展昭這才明白為何趙禎一番自懲般的古怪行為緣何產生。
趙禎自不敢告訴展昭這毒正是他自己下在杯中,本想施行苦肉計,脅迫太后放棄殺人的念頭。誰想弄巧成拙、悔不當初。如今木已成舟,只能撿可說的部分將當日疑點之處告知。他道:「朕不認為身體的異樣是莫名巧合,雖然那種狀態只存在了短短的一瞬,感覺只是一個恍神的功夫。但就是那一瞬,如果朕當時能夠動上分毫,哪怕能喊出一聲,或許就不會發生這樣的事。而當時,只有皇后、周通、梁簡章在朕身旁,出現狀況時皇后周通都沒有動,唯有梁簡章突然靠近朕將朕扶住,試問不是他動的手腳又會是誰?」
展昭費解道:「可他為什麼這麼做?太后娘娘乃是他的主子,害死太后對他又有什麼好處呢?」
趙禎一愣,心想是啊,太后活著梁簡章才能擁有高高在上的地位,若是沒有太后,誰又會把他這個失勢的奴才放在心上?抱著這樣的疑惑,趙禎次日恢復臨朝,著大理寺加大力度調查此事,卻全無所獲。
時至重陽過後,一具浮屍被從龍亭湖打撈上來。雖被泡得腫脹得難以辨認,但經提刑官檢驗確認為大總管梁簡章無疑。至此籠罩在趙禎心頭的迷霧非但未有消散,反而越發濃重,困擾地他日夜寢食難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