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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黄》第58章
第59章 (五十八) 連軸好戲

  都亭驛的契丹使館內,小戚正在眉飛色舞地講著先前他潛入紫宸殿偏殿所看到的一幕幕。最有趣的是他光說還覺得不過癮,最後乾脆演上了,那什麼展昭低眉順目的樣子,尚秋霞嚶嚶哭泣的樣子,尚充儀咄咄逼人的樣子,皇后郭清悟一團和氣的樣子,劉太后老謀深算的樣子,以及趙禎先是一派高冷漠視少頃轉為怒火中燒與太后對峙最後跪地哀求的樣子,俱一點不落模仿得惟妙惟肖。

  看得耶律宗徹目瞪口呆,忍不住嘆道:「小戚,你若以後在那地方混不下去,去當一介名伶保證可以聲名鵲起。」

  小戚聽了頓覺不爽,雙手叉腰怒道:「滾蛋!要本少當名伶可以,有本事你堂堂南院大王來給我當琴師呀!」

  耶律宗徹笑笑,隨手在他那架焦尾鳳頭琴上撫弄起來。「行啊,只要你鳴鑼開嗓,本王就來當你的獨家琴師。」耶律宗徹一邊撫琴,一邊問道:「照你這麼說宋帝的龍陽之好被戳破,最後那位設計了一切的太后娘娘妥協了?」

  「可不是。那劉太后雖然厲害,但也畢竟是一介女流之輩,而且看得出她對皇帝母子情深,眼見自己兒子如此跪在地上苦苦哀求,如何能不心軟。」

  耶律宗徹露出了個神秘莫測的笑容,微微搖了搖頭,笑而不語。不過小戚看得出他這是對他下的結論不以為意。

  「行了,你明知道我最討厭你賣關子了。」

  耶律宗徹眼中漏出一抹精光:「不是本王賣關子,而是小戚你太小,還不瞭解女人,更不瞭解後宮的女人。」

  去到竹宜軒,見展昭就坐在軟榻上靜靜發呆,官袍已穿戴整齊,再不復先前偏殿的狼狽樣,只是面色始終有些蒼白,似乎還對適才之事耿耿於懷。

  趙禎尚未開口叫他,展昭已聽到動靜,見趙禎到來忙欲起身行禮,被趙禎三並兩步上前按住。「要朕說多少遍,在這裡不必對朕行禮。」說罷便轉身坐到了展昭身旁。

  一張軟榻,說大不大,說小也不小,只是趙禎坐的急,身子靠得極近,使兩人肩挨著肩,腿靠著腿。感覺到自趙禎處傳來的微熱體溫,展昭神色閃過一絲尷尬,忙不著痕跡向一旁挪了一點,隔出少許距離。趙禎對此悵然若失,張了張嘴,想說什麼,終是無言以對。

  少頃,展昭先打破僵局,起身道:「陛下,微臣雖不該舊事重提,但事到如今,展昭再住在竹宜軒實在不妥,還請陛下允我出宮回開封府養傷吧。」

  趙禎強行擠出一個笑容:「住的好好的,幹嘛又提出宮一事?」

  「住在此處本就不和規矩,若因此擾得宮中不得安寧,微臣實在惶恐。與其惹太后與眾位娘娘心中不快,時刻惦記,還不如出宮還後宮一個清靜。陛下一番美意,臣心領神受了。」

  趙禎內心苦笑:太后所為,果然瞞不過這個心思玲瓏剔透的人。只是想到一旦放展昭離開,再要相見便千難萬難,皇帝心中就滿是不捨。而且將展昭留在宮裡,一切尚可在他掌控之內,若是出了宮,展昭再遭遇些什麼,怕是就連他都鞭長莫及了。

  想到這裡,趙禎硬聲道:「君無戲言。現在全天下的百姓都知道朕頒下聖旨允你在此處修養,若是因了那麼一點小小的意外就半途而廢,你叫這天下萬民如何看待於朕?」

  見展昭還要再辯,趙禎忙擺手打斷道:「不必再說。你只管安心待在竹宜軒修養便是。」強硬話鋒一轉,趙禎忽又溫和起來。 「當然了,今日朕來找你,也是有事要同你商量。」

  展昭知道出宮一事沒了下文,便也暫放一邊。「不知陛下找臣商量什麼事?」

  趙禎上下打量了展昭一眼,問道:「你的傷勢好了幾分了?」

  展昭不解,仍是據實回答:「修養多月,好了少說有三四分了。」

  「值夜行不行?」

  「值夜?」展昭不知趙禎怎麼會將話題跳到這上頭,表情頗為費解。

  趙禎無奈道:「兩日前幾名朕的貼身護衛被朕秘密派去保護八皇叔出巡了。因為此次柴家謀逆案中楊宗保將軍也立下了汗馬功勞,可是他未曾與我等回京領賞受封,便急著趕回雄州主持邊關大局。此番八皇叔算是代天巡狩,尋訪民間疾苦,順便打算去雄州轉一圈,將朕的封賞送過去。如此一來二去,往日為朕慣常值夜的護衛便不夠數了。所以朕想……。」

  展昭一聽,居然是讓他辦公事,頓時高興起來。雖說是值夜這樣的小事,平日裡做起來也挺無聊的,但至少是正經事吧,總比他每天待在竹宜軒吃吃喝喝睡睡養膘來得強。於是立刻點頭應承下來。

  趙禎見展昭一口答應,且不疑有他,心中暗暗鬆了口氣。

  是夜,御書房。

  這幾日奏章堆得有些多了,直到入夜趙禎還在埋頭批閱。平日,多加把勁或許早就該批完了。只是今夜門外,燭火映照著投射在紙窗上的剪影總會時不時晃入眼簾,稍一分神就叫他看痴了。

  夏至將至,夜裡已不再寒涼,而是帶了一絲濕潤的暑意,浮有花香風自暖。本不該為門外的人擔憂,畢竟今夜那人的職責便是殿外值守。但不知為何,總是忍不住想到對方剛剛漸好的身體,總是忍不住想要親眼確認對方是否安好。於是就在這般反覆煎熬中堅持到了子時,終是忍不住拉開了殿門,將那一身紅色官服宣了進來。

  展昭進門依例單膝跪拜道:「不知陛下喚微臣進殿所為何事?」

  趙禎抬了抬手示意展昭平身。「你也有許久不曾值夜了,可還習慣?」

  展昭低眉順目:「沒什麼不習慣的。」正說著,倦意上湧,便抬手遮口,微微打了個呵欠。

  趙禎見狀不由笑了,邊背手走下御桌邊道:「回宮之後你每晚剛過戌時就急著把朕趕走,棋也不讓朕下了,不是急著做瞌睡貓還能是什麼?果不其然,讓習慣早睡的你忽然來值夜,還是有些勉強了。稍後我會跟排值的統領說將你值守的時段挪到白天。」

  「陛下不必那麼麻煩。值上幾夜,也就習慣了。」

  「欸,你的身子還沒有徹底養好。朕可不想為此再把你給拖垮了。就聽朕的吧。」回身指了指書案上大堆的奏章,趙禎扶額道:「今夜朕怕是要熬通宵了。看你站在門外守著,朕都覺得累,不如就坐在那邊的椅子上休息一下吧。反正左右無事,便權當如此值夜了。」

  展昭趕忙欠身道:「這可如何使得。哪有坐著值夜的道理?」

  「朕讓你坐你就坐。特殊情況特殊處理嘛!」說著將展昭拉到椅子旁,親自將人按坐到上頭。警告了句「不許動啊」,又隨手抽了本書架上的書丟給展昭。「無聊時翻翻。也許就能趕跑瞌睡蟲了。」說著也不給展昭拒絕的機會,回轉書案,繼續埋頭批閱起來。

  不知是不是因跟展昭同室相處,讓趙禎倍感興奮,只見皇帝硃筆揮動,亥時剛過就批完了所有奏章。一切畢了,趙禎不禁伸了個大大的懶腰,抬頭再看那紅衣護衛竟是頭歪在椅背上早早睡得人事不知。

  趙禎一時覺得好笑的緊,一時又疼惜起來怕他如此睡會著涼,於是取了一件自己的絳色披風,躡手躡腳走到椅邊為那人小心翼翼地蓋在了身上。

  展昭睡的很沉,這段時間住在宮內,讓他一改先前淺眠的毛病,變得作息規律都正常起來。自然,丟失的也有原有的警覺性,以至於趙禎做完了一切他都仍未醒來。

  於是趙禎就那麼直直地站在展昭面前靜靜看著他,眼中流露出前所未有的滿足與濃濃眷戀。看著他的眉,看著他的眼,看著他飽滿的天庭,以及淡淡的唇色,看著眼瞼下一排宛如蒲扇的細密眼睫,看著因側歪著頭而顯露出來的光潔的脖子。無論是哪裡,哪個部位,趙禎覺得他都能痴痴地看上一輩子。只是看著看著,眼神總會產生幾許迷離,不自覺地就躬身伏了下去輕輕托住那人後腦,吻上了他的額頭。

  時間就這樣一分一秒地流逝,直到卯時的鐘聲響起,殿外亮起了魚肚白,展昭才悠悠醒轉過來。而趙禎也意猶未盡地結束了長久的凝視,連同他難以啟齒的感情一同掩埋黑暗之中。

  稍後幾日,趙禎果然讓人排了展昭值日班,而且次數越發頻繁。一早醒來就能見到那人的容顏,趙禎便覺得一整天都神清氣爽的。而且還有一點,當初太后雖然最終答應他不對展昭再做什麼,然而以他對自己母后的瞭解,總也寢食難安。唯一以策安全的法子就是將人時常放在眼皮底下,如此,諒那些魑魅魍魎也不敢再有任何輕舉妄動。

  展昭現在所屬的班頭一般是從早上卯時直到午時,待皇帝御膳過後方可換班離去。不過他現在最苦惱的不是別的,正是這用膳的時光了。無論是早膳還是午膳,趙禎不知是喜歡逗弄他,還是真覺得他這一病瘦得脫了型,總有事沒事或哄或騙或威脅或耍無賴地要塞一點吃食到他嘴裡。所幸趙禎為人簡樸,每頓菜色都在十道左右,故而也不喜一堆人圍在旁邊伺候著用膳,凡事都親力親為慣了。不然被人瞧見了皇帝總這般逗弄他,少不得宮裡又要流出不少風言風語來。

  這一日當趙禎端著一盤椰絲蓮子糕笑眯眯地看著他,他就知道大事不妙。雖然他不得不承認,他的確挺愛吃那些看起來精緻又甜甜的小糕點,但身為七尺男兒卻有那般喜好,想想就覺得羞於啟齒啊。

  眼見展昭又打算落荒而逃,趙禎佯裝板下臉,威脅道:「展護衛你自己選,要麼陪著朕吃整頓飯,要麼吃下這盤椰絲蓮子糕。」

  展昭無奈道:「陛下,你若覺得十道菜還嫌浪費,那讓御膳房再刪減幾道便可。何必總以此為藉口,逼微臣吃呢?如此不合宮中規矩。」

  趙禎不滿道:「展護衛成天滿嘴的規矩,不知道的還以為規矩是你家開的。朕早說過了,不是朕不想讓御膳房再做刪減,但是祖宗留下的規矩,十道菜色已經是下限了。朕總不能不顧祖宗禮法,壞了規矩吧?」竊聲一笑,趙禎眼神中透著一絲狡黠。「再說,你也知道朕不愛吃甜食,可無論朕怎麼跟王御廚好說歹說,他都回覆朕說每頓一道餐後甜點少不了,因為這也是規矩。沒法子,朕壞不了規矩,就只能另謀他法了。」

  「那個他法難道就是指微臣?」

  趙禎呵呵笑地促狹。「是啊,別裝了,朕知道你喜歡吃甜食。既如此,不是兩全其美?」

  展昭奇道:「是誰告你我喜歡吃甜食的?那麼多嘴,回頭掐死算了。」展昭想著,他這點不為人知的小愛好,多半是從開封府廚娘廚姐那裡流出的。誰知趙禎聞言哈哈大笑,差點連眼淚都要笑出來了。

  「行,朕等著看你把你家包大人掐死啊。」

  「……。」

  拗不過趙禎,展昭只得囫圇吞棗將糕點草草吃了,見趙禎看著他還在憋笑,忍不住瞪了皇帝一眼就氣鼓鼓地換班離崗了。

  走到御花園,迎面遇見耶律宗徹一行。

  那耶律宗徹雖說個頭也如契丹人般壯碩,但對比之下,反而意外地顯得極其風度翩翩。尤其當一旁那個嬌俏的小侍從嘰嘰喳喳碎嘴地說個不停,耶律宗徹為了迎合還特意略彎著身子側耳傾聽,便讓展昭對這看似主僕倆的關係十分好奇。

  那小侍從眼尖,看到展昭正好奇地打量著他們,便立刻識時務停了下來。耶律宗徹也因此看到了展昭。他笑得和善又客套:「原來是展大人。」

  「展昭見過南院大王。」展昭行了個禮。

  「展大人客氣。」就在展昭打算繞過一行,耶律宗徹突又開口了。「聽說展大人開始在宮中輪值,那是不是說明展大人已經無恙了?不知何時能圓本王一睹風華之心願?」

  展昭不卑不亢拱手道:「王爺謬讚,比起王爺身邊這位武藝高強的小侍從,展昭不過粗鄙之身,何來風華一說?」

  耶律宗徹先是一愣,他沒有想到宋帝的這只御貓眼如此之尖,竟連小戚身懷高強武藝都看得出來,想來能夠窺破此中種種,其武藝絕不會在小戚之下。

  「本王這小小的侍從如何能與展大人相提並論?」話沒說完,已被小戚狠狠踩了記腳面並附贈大大的白眼一枚。耶律宗徹沒想到小戚會來這一手,雖然覺得在外人面前有些失面子,但寵那小子也寵慣了,故化為笑意無所謂地聳聳肩。

  展昭則是瞧得有些蹙眉:這兩人到底什麼關係?絕不會是表面上的主僕那麼簡單。

  小戚踢踏著腿腳,跳到展昭面前與之對望。對這個連宋帝都著迷的男子他其實好奇得緊,看表像人清癯俊美,挺拔如松毫無半分女態,就連說話也是音色渾圓錚錚有聲,十足的男兒氣概。真搞不懂那宋帝趙禎到底喜歡這人哪兒,還是說跟外表無關嗎?小戚直覺不信。男人從來都是食色性也,居然還有不喜歡漂亮皮囊的人存在?!

  「喂,你且說說,你怎麼看出來我武藝高強的?」

  展昭也不多話,只吐納出「腳印」兩字。

  「腳印?」小戚費解,當回頭去望自己身後腳印之時,莫名似乎感知到了什麼。

  展昭道:「小哥兒你一路行來的腳印都是若有若無,與一旁之人形成鮮明對比。雖然展某知道你並未運用輕功,但是有些東西是深入到骨子裡的,凡在輕功上有不凡造詣的人就連平時走路也會比旁人腳步輕了許多。」

  「就如展大人你這般嗎?」 耶律宗徹笑著看向展昭身後也是若有若無的一排腳印說道。

  展昭彎彎嘴角,不置可否。

  小戚嘟嘴道:「那也只能說明我輕功高,武藝高你是怎麼看出來的?」

  「適才小哥兒與王爺一路閒聊,聽著咋咋呼呼很是熱鬧,但仔細想想其實根本沒有聽清楚你在說什麼。聊得如此之響居然還能讓人聽不清,若沒有深厚的內力與極佳的控制力如何能辦到?所以……小哥兒很厲害,小小年紀就有如此高的武功造詣,若到了我這年紀,展昭怕是也拍馬難及。」

  小戚眉角彎彎,盯著展昭的眼睛亮如星辰。他突然回頭看了一眼耶律宗徹,小兔子一樣委屈到可愛的表情,外加俏皮不已的扁嘴動作:「怎麼辦,赤術?我好像有些迷上他了。我可以跟他打一架嗎?」

  耶律宗徹無奈地直搖頭,歪著身子笑得夠嗆。「展大人有傷在身,此刻你就算打贏了也是勝之不武。不過,若不動真格的,出個三分力,小小切磋一下倒是無妨。本王以為展大人也不會有異議的,是嗎?」

  小戚聽了叉腰哈哈大笑,大喝一聲:「我來也。」不給展昭阻止時機,便突然躍起揮掌攻向展昭。

  這小戚身量不高,卻是極盡靈活,內力也是連綿不絕,氣息悠長。乍一出手便是拈花飛葉,將御花園一隅彈丸之地搞得一片狼藉。明明個子矮,攻人下盤本是平常,偏偏他卻心氣甚高,反其道而為之,盯著展昭上三路就是一陣猛攻。

  展昭心知自己並未好全,加之董太醫天天耳提面命不許他動武,他本不欲動手,卻被小戚逼得狠了。只得不動內力,簡單以輕功身法的技巧進行閃避,一時也可勉強應對。

  小戚開始興致還高,可漸漸看展昭完全不出手,心中便有了些憋悶。「幹嘛不還手?你瞧不起我嗎?」

  「展某絕無此意。只是皇宮大內嚴禁隨意動武。王爺一行乃是貴客,不知者不罪,若展昭動武,便是明知故犯了。」

  耶律宗徹心中冷笑連連,這展昭當真不好相予。明明是自己有傷不便出手,卻一句話堵成了他們契丹使臣不懂規矩,當真是個人物。不但眼尖、手快、腦子好,就連嘴巴上的功夫也「刁」得不得了。真虧他能用如此心平氣和的語氣說出來。不過……罷了,他的目的也算達到了,若做過了頭,惹人懷疑便不好了。

  耶律宗徹一把攬住氣呼呼的小戚,微一抱拳道:「展大人所言極是。是本王一行唐突了,還望海涵。」

  「不敢。」

  「展大人請。」

  「請!」

  雙方施禮欠了欠身,展昭告辭而去。耶律宗徹看小戚還有些生氣,忙柔聲哄道:「彆氣了,本王請你看好戲,要不要看?」

  小戚哼地一聲,抬腿踢了耶律宗徹一腳,惡狠狠道:「我氣的是你連我也耍,別以為就你腦子好使,把別人隨便當槍使。下次再這樣,看本少我敢不敢把你踢成殘廢。」

  耶律宗徹忙低聲下氣。「是是是,你哪能是槍啊,你是本王的小祖宗。要是你不想看戲,那可就出宮啦。」

  「等等,花了本少如此大的氣力,還敢不讓我看戲?!不過,你說的好戲在哪?」

  耶律宗徹笑得像只偷了油的老狐狸。攬著小戚的肩頭一副哥倆好的樣子。

  「走,本王這就帶你去。話說,這大宋皇宮還真是熱鬧,好戲連軸轉,一出接一出。」

  適才一番較量,加之走得急切,展昭額頭已滲出微微一層薄汗。他微微喘息著,喉頭覺得有些干澀,也不知是太陽火辣辣照得人面頰發燙還是怎的,總有股熱意讓暈眩一陣陣襲來。

  難道太久沒動手了,只是稍微動了幾下人就覺得不適了嗎?

  就在此時展昭來到了御花園龍亭湖,此湖因湖心建了一座龍亭而得名。本想坐在楊柳湖畔歇息片刻再走,卻看到尚充儀與玉妃正在那裡爭執。

  「李玉貞,收起你的那副假仁假義。本宮不吃這套。」尚充儀惡狠狠地用手指著玉妃的鼻子罵道:「別以為你現在的品階比本宮高就可以對本宮指手畫腳,別忘了,本宮入宮的時候,你還不知道在哪呢?你不過是一個小小的宮婢,一招飛上枝頭,怎麼,還真當自己是隻鳳凰了?」

  「春霖姐姐,玉貞不是這個意思。玉貞只是勸你適可而止,如果……如果讓陛下知道你買通了竹宜軒的李蒙打算加害展護衛,陛下一定不會原諒你的!」

  尚充儀一愣,疑惑道:「你怎麼知道我買通了李蒙?你查我?」

  「沒有,我……我只是意外經過聽到的。所幸尚未釀成大禍,姐姐此刻收手當來得及。」

  「你有那麼好心?」尚充儀冷笑一聲。「你以為我不去動那展昭,陛下就會回心轉意嗎?也不知是誰將當日展昭拒婚之事傳揚了出去,害得我尚家顏面掃地。此後,陛下便連看都懶得再看我一眼。不過李玉貞,你也不要得意,本宮就是你的前車之鑑,終有一天你也會被你深愛的陛下拋棄的。」

  玉妃同情地望著尚充儀,眼中淚光閃動。「春霖姐姐,你說話何必如此刻薄惡毒?你若不聽我也沒有法子,但願你吉人天相,自求多福。」說著轉身就要離開,卻意外地發現半掩在楊柳樹旁面色複雜的展昭。

  玉妃頓時驚出一身冷汗,期期艾艾道:「展護衛……。我……我先走了。」說罷,急急轉身離去。

  玉妃之語將尚充儀嚇了一跳,看到展昭竟就站在不遠處,觀其表情似乎她們適才所言俱已被他聽了去。尚充儀頓覺晴空霹靂,心知糟糕透頂,想到若是這展昭將她適才的所作所為往趙禎耳朵裡一傳,她即便不被打入冷宮,下場也相去不遠了。

  展昭此刻頭疼欲裂,一想到自己竟被莫名捲入所謂宮斗之中,就覺得心煩意亂。「展昭告退。」不想多說,展昭轉身便走,卻被尚充儀一聲尖利的叫聲給喝住了。

  「你給本宮站住!」

  展昭慢慢回身,恭敬一禮:「展昭身體不適,什麼都沒聽見。還請充儀娘娘允展昭先行告退。」

  展昭這麼一說,尚充儀才發現展昭果然面色蒼蒼,唇色發白,神情虛弱,連氣息也頗為急促紊亂。

  「本宮明白了。」尚充儀突然恢復到往日端莊高貴的模樣,笑吟吟地向展昭招了招手。「不過本宮剛剛把腳扭了,現在行動不便,此刻這裡一個人都沒有,不知展護衛能不能送本宮回宮?」見展昭不動,尚充儀佯裝叫了幾聲好痛,蹲在了地上。

  展昭知道她在裝,也知道這位充儀娘娘在想些什麼,她無非是擔心適才那番話被傳到皇帝耳朵裡罷了。此刻叫住他無非威逼利誘為其保密。展昭心想罷了,為求她安心,便順其所為吧。於是展昭走了過去,搭手將尚充儀扶了起來。

  正在此時一陣更猛的暈眩直擊腦部,叫毫無防備的展昭突然一下子失去意識昏厥過去。他的身體就那般順勢壓在了尚充儀身上,嚇得尚充儀大叫「無禮之徒」。待定睛一看發覺展昭竟是昏了,環顧四周,發現空無一人。一個惡毒的念頭不自覺冒了出來。她艱難地扶著展昭站起,將其拖到龍亭湖邊,猛地推了下去。

  「噗通!」

  人一落水便不見了身影,連水花都沒有濺起一個。

  尚充儀剛打算弄亂自己衣衫裝出一副被襲擊的樣子,便見趙禎雙目赤紅,由遠處狂奔而來。她不確定趙禎看到了多少,於是怯生生地叫了一句陛下,卻發覺對方竟是充耳不聞,奔到近處一個縱身躍下湖去,只留給她一陣撲面的罡風,刺得臉生疼生疼。

  趙禎跳湖的舉動,讓身後跟著的一眾宮人侍衛都驚呆了。薛良急的如亂鍋上的螞蟻團團轉。最後看到那群發呆的侍衛,氣的跺腳大吼。「你們都是木頭做的嗎?還杵在那兒幹嘛?快救人啊!」

  眼見一個個侍衛下餃子似得也跟著跳入湖中,平靜多年的龍亭湖終於熱鬧起來。

  趙禎身在水下卻心急如焚,他的水性算不得好,只是眼見展昭落水,情急之下想也沒想就跟著也跳下湖來。游到湖面換了口氣,趙禎再次潛下去,總算蒼天有眼,讓他在一片水草間發現了展昭的身影,奮力游了過去。攬住展昭用力搖了搖,卻發現毫無反應,只見其雙目緊閉,面白如紙,趙禎不再遲疑,緊緊擁吻住那雙寒涼的唇,將口中空氣渡了過去。接著夾著展昭帶他一同往湖面上游去。(零:我擦,本姑娘這輩子總算寫了一回電視劇裡演了無數遍的最老掉牙的落水梗了。)

  薛良眼尖第一個發現浮出水面的趙禎,於是一邊大叫著「陛下在那裡」,一邊指手畫腳地要眾侍衛去救援。總算將人從湖裡撈了出來,趙禎已經累到不行,剛才若不是憑著一股意念,他壓根也不能堅持游那麼久。回頭見一旁的侍衛要為展昭腹部壓水,趙禎過去一把拉住他,道:「讓朕來。」

  試著按壓幾次幫展昭吐出幾口水,又掐了掐人中。所幸展昭被推下水之際是昏了的,本就沒被灌入多少。趙禎看展昭呼吸順暢後便沒了其他不妥,只是遲遲不醒,遂面色不善地瞪向尚充儀。怒道:「你對展護衛做了什麼?」

  尚充儀結巴道:「臣……臣妾能對展護衛做出什麼事來?」

  「別以為朕沒有看到。朕不當眾說出來,是為了你尚家保留最後一絲顏面。既然你要死硬到底,好,朕成全你。」趙禎眼中閃過一抹凶光,厲聲道。「將這個女人給我打入冷宮,朕今生今世都不想再看到她。」

  「陛下,您不能這樣對臣妾,臣妾什麼都沒做,真的什麼都沒做……。」

  尚充儀哭號著被侍衛拖了下去。趙禎冷硬著臉連看都不看一眼,而是對薛良道:「傳董太醫。」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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