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五十六) 波瀾再起
展昭望著托在盛盤裡的絳紫衣衫,眉心又覺得隱隱有些犯疼。只是香玲毫無所覺,嘰嘰喳喳仍圍著展昭興奮不已。
「展大人,就換上給我們開開眼嘛。陛下特地讓錦衣司做的,聽說用的是御貢的台霄閣蘇錦,那可是平時只供給宮中貴人的,可名貴著呢。」說著,香玲還稀罕地摸了兩下衣衫面子,感受著布料的絲柔,這才將盛盤推到展昭面前,供其查驗。誰想卻被展昭擺手避開。
「正因如此,展某才無福消受。陛下這般已是壞了宮中規矩。」
香玲小嘴一嘟,不以為意道:「有什麼規矩不規矩的。規矩就是人訂的,陛下重視展大人,為您偶爾破個小例打什麼緊?叫我說呀,就是展大人您太死心眼了,看著年輕,有時就像個七老八十的老古板那般頑固。」
展昭被這話氣得哭笑不得,正想解釋幾句,卻聽門外傳來一聲「說得好」的叫好聲。接著就見趙禎領著薛良走了進來。眾人急忙跪下接駕行禮,趙禎隨口道了句平身,便將展昭扶了起來,一邊還抱怨道:「你這人也真不長記性,朕不是早跟你說了,在這竹宜軒不必行君臣之禮,見面意思意思作個揖便罷了。你身子還沒養好呢。」
雖是抱怨的口吻,卻透出一股滿滿的關懷味道。香玲聽了早竊竊笑咧了嘴,被趙禎發現用金龍扇敲了下額頭以作警。小丫頭倒也膽大,吐了吐丁香小舌對趙禎做了個鬼臉,或許是曾經侍在福寧宮,瞭解趙禎和順的性子,香玲倒完全不怕趙禎怪罪。
比起趙禎一臉無奈,薛良反倒是瞪了香玲一眼,打發道:「去去去,找巧兒問問,吃食可備好了?陛下接連批了兩個時辰的奏章,早乏了。」
「不急著用膳。」轉身用摺扇指了指屋中的棋盤,對展昭道:「怎麼樣展護衛,要不要手談一局?」
展昭為難道:「陛下知道臣其實是個粗人,雖會耍兩手,但棋力不強。臣聽聞皇后娘娘精通弈棋,陛下何不時常到慈元殿走走?」
聽展昭也讓他去皇后宮中,趙禎心中便有些不痛快,心想定是有什麼閒言碎語傳到了這個玲瓏心思的人耳裡,才會起了避嫌之心。不過他總不能說自己不是愛下棋,而是喜歡和你膩在一起吧。心思電轉,趙禎苦笑道:「皇后棋力是高,可就是太高了,每次殺得朕落花流水,朕又不屑被讓棋。久了,朕下得一點滋味都沒有。你的棋力是不高,可是朕也不高呀,我倆旗鼓相當,有輸贏才有懸念,那才好玩不是?怎麼展護衛,你這是嫌棄朕近日來這竹宜軒來得太勤了嗎?」
展昭心裡當然想說是,可是面上總要給趙禎幾分薄面。「微臣不敢。微臣只是不想給陛下帶來無謂的麻煩,畢竟陛下已經破例讓展昭留待宮中休養,如此君恩,臣已受之有愧,若再多些,臣怕無以為報。」
「所以你連朕命錦衣司送來的成衣也要推拒?」趙禎心頭一暖,拉著展昭的手走到棋盤兩側坐下。「你忘了端午宴上你穿的那件湛藍錦緞了?衣服倒是華貴,可是那般不合身,你穿的人不覺得丟臉,朕這臉面可是被打得嘩嘩響啊。要知道現在整個汴梁都知道你是朕的救命恩人,朕留你在宮中竟連件像樣的衣服也給不起,你說叫世人如何看待於朕?」
展昭臉色微赧。那日被宣,時間緊迫,只心急著找件能穿的體面衣衫,哪裡還在意合身不合身,如此不合禮儀地被契丹使團看了個正著,難怪皇帝要命錦衣司特地給他製衣。既然皇帝要臉面,那就給個台階下吧。「既然是陛下一片心意,臣也不好拂了聖意。這件衣衫臣就收下了。只是臣還有個要求,請陛下一定應允。」
「這倒難得,平時甚少聽展護衛提什麼要求,有一陣朕還以為你屬牛呢。」趙禎哈哈笑著打趣道。
展昭不解道:「什麼意思?臣並不屬牛啊。」
正在收拾衣服的香玲噗嗤一聲笑出來,插嘴道:「陛下的意思是,牛吃的是草,擠的是奶。展大人,你是挺像屬牛的。」
屋裡頓時笑成一片,展昭被眾人一陣笑鬧,臉上越發尷尬了。趙禎見狀,怕鬧得太過惹他不快,忙打圓場並將一干侍奉的人等都趕了出去,隨後安慰展昭道:「別理那些傢伙,他們被朕給慣壞了,沒個收斂。」
展昭忍不住心裡吐槽:明明就是你打趣我的,現在倒是怪起旁人來了,這推托推的。
「好了,你就說說你有什麼要求吧,只能朕能做到,必然應諾。」
展昭正色道:「陛下與其讓錦衣司給臣做一些宮中不得穿的,不如制兩套官服給微臣吧。」
展昭自然不知道是趙禎故意壓著不讓人給他送官服。為的就是不想那身朱紅時刻提醒著眼前之人君臣有別。他只想他能單純地將他當成一個人,一個朋友那般看待,用平時對待朋友時的態度,親近沒有避忌。就算偶爾會隨口頂撞他兩句,也會讓他雀躍不已。只是此刻展昭那般正式地提出來,想來他也沒有理由回絕,能拖得一時是一時吧。
「朕明白了。現在可以跟朕來一局了吧?」
「陛下請!」
說著展昭抓了一把黑子,置於棋盤,讓趙禎猜子。趙禎猜了單,開出來的卻是雙,於是展昭執黑先行。展昭倒也不客氣,很快擺開戰局來。或拆,或擋,或飛,或斷,兩人你來我往以棋廝殺好不激烈。眼見一局將畢,趙禎才不咸不淡地說道:「再過幾日便是皇后生辰,往年有些草率了,此次朕想大辦,到時展護衛你也列席吧。」
「遵旨。」
端午剛過的皇宮大內又忙碌了起來,為慶祝皇后郭清悟五月十五桃李年華生辰,趙禎出於對其一絲愧疚,下旨宮中大型操辦,也緩和了一時緊張的帝后關係。
耶律宗徹自然收到了邀請,領著一行使團赴宴。那紫衣少年因覺得甚是有趣,扮作耶律宗徹的貼身侍從也屁顛屁顛地跟進了宮。
此次除了皇室宗親,三品以上的官員夫人也有不少出席在列。酒席未開之際眾人往來走動,很是一番熱鬧。展昭也終於在宴席下見到了久違的包拯。包拯見了展昭很是激動,拉著他的手端詳了許久卻哽嚥著只說了句「瘦了」。時間的流逝讓他早就將展昭看作了自己的子侄,一想到眼前這個年輕人此刻能完好無缺站在自己面前,完全是皇帝不顧眾臣反對執意從死神手裡搶回來的,包拯就對趙禎這位陛下充滿了感激之情。
原本品級不夠是沒有正座的,但展昭因此次救駕有功被趙禎提了正三品,於是壽宴之上自也有了一席之地。不過他沒有坐自己的位子,而是擠到包拯那裡敘舊,因此在一眾紫色官服的長者之中夾雜了個絳紫衣衫的俊雅青年,倒很是扎眼,也引得一群女眷頻頻矚目。尤其是展昭對包拯的那股親熱勁,看得龍座之上的趙禎很是眼熱,時不時巴巴地往兩人的方向瞅上一眼。
耶律宗徹因設座離得近,將一切看在眼裡,越發因那微妙覺得有趣。他摸著下巴,忍不住嘿嘿的笑聲,引起了一旁變著法子偷吃的少年的注意。少年嫌棄道:「赤術,你知不知道你這樣笑很噁心啊?你每次發出這種笑聲,都是耍流氓的前兆。」赤術是耶律宗徹的小名,只有平日最親近的人才會如此叫他。
耶律宗徹笑了笑,偷偷塞了個雞腿給少年。「有吃的還塞不住你的嘴,小戚,別忘了你進宮來是來幹嘛的。」
「幹嘛的?不就是來蹭飯的嘛!……」話沒說完,被耶律宗徹狠狠敲了一記板栗。小戚嘟嘴道:「好吧,我是來湊熱鬧看好戲的。不過你說的好戲呢?再不開演,就要吃完拍屁股走人了。」
耶律宗徹看了眼姍姍來遲的劉太后不著痕跡地望向展昭的方向,以及其眼底劃過的一絲陰冷。耶律宗徹皮笑肉不笑地戲謔道:「別急,如本王所料不差,很快就要開演了。」
趙禎起身迎太后坐下,作為此次壽星的郭皇后也不敢怠慢,急忙湊到太后身側問安。接受眾妃眾臣行禮已畢,太后似不經意望向展昭方向,奇道:「展護衛的官服還沒做好嗎?皇后,那錦衣司的司長哀家看來應該換了,實在太不像話。你為人雖然寬厚,但對於後宮的處事也不能一味粉飾太平。」
郭後應道:「臣妾明白。」遂命身邊的宮人傳話至錦衣司。稍傾,便見錦衣司司長戰戰兢兢地捧著一身朱紅官服進了大殿。不及跪叩,便被人引到了側殿,隨後郭後又命人傳話讓展昭入偏殿更衣。展昭自知自身著衣與禮不合,便依旨前往。
入得偏殿,送衣的錦衣司司長連連致歉,見展昭收下衣服後便自行告退下去。展昭見沒了旁人,便寬帶更換衣衫,剛脫至褻衣,便聽宮門咯吱一聲被推開了,一個打扮似官家小姐的女子緩步走了進來。
展昭一愣,趕緊一抖展開,將官服披上。女子乍見展昭很是雀躍,撲到展昭身前緊緊拉住他的手興奮道:「展大人,總算又再見到你了。當初你隨陛下遠行,秋霞就擔心地不得了,總算上天開眼,您完好無缺地回來了。」
展昭輕輕掙開女子的手,難堪道:「小姐,男女授受不清。展某不敢有損小姐名節,還請小姐即刻離去。」
「展大人,我不是什麼可疑的人,我是尚充儀的四妹尚秋霞,家父是刑部侍郎尚德。能在這裡偶遇展大人,實屬你我有緣。展大人,您知道嗎?秋霞仰慕你許久,一直想親口告訴你……。」
「尚小姐厚愛,展某不敢有受。展昭一介武夫,實在配不上小姐,還請小姐……。」不等展昭說完,尚秋霞就突然撲了上去緊緊抱住展昭,嘴裡直呼:「展大人,我不在乎的,我喜歡的是你,哪怕你只是一介護衛我也喜歡你呀,展大人……展大人……。」
展昭想要擺脫,可是顧忌男女有別反而無從下手,後被尚秋霞逮到間隙,一下將展昭撲倒在地。展昭後背被撞得生疼,正欲厲聲呵斥。此時宮門又開了,尚充儀瞠目結舌地出現在門口,隨後一聲尖叫響徹宮宇。
「展昭,你要對我四妹做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