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對面的你和我
同一個夜晚,警察局中。
經過了一整個夜晚的調查問詢之後,以拉莫主教為首的聖光四人組終於發現自己此刻的處境不是非常好了。
他們已經同大使館聯絡過,大使館表示自己正在積極和共和國高層溝通,但除此之外似乎就沒有然後了,他們還是呆在警局之中。
他們也再次向負責案子的員警強調,黑暗世界與黑暗生物的存在,讓警方聯絡相關部門,可是員警一直以看智障的眼神關愛地看著他們。
本來以為十拿九穩的兩種方法都失去了效用。
拉莫主教不由生出一絲焦躁。
深淵與外界隔著一堵厚重的牆。
萬一……萬一教會的力量不能及時影響深淵內部的官方勢力,難道他們真要在這個國家鋃鐺入獄?
不不不。
主啊,你不會放棄你忠誠的信徒的,是吧?
你的信徒無法接受他進入監獄,那是他生命無法承受之重!
拉莫主教不由低頭,雙手交握,虔誠地念起主的福音來了。
光明的力量能被光明的人所察覺,那是一種無形無質,並不需要用眼睛看,用耳朵聽,就能感覺到的能量。
在感覺到來自拉莫主教的光明力量的時候,餘下被分別安置在不同的房間裏的聖光組成員也有了不同的反應。
加南最先動作。
他同樣閉起眼睛來,他以手指在胸口劃了一個神聖的符號,而後他同樣閉目,合十,默默向主禱告,默默向主懺悔。
同一時間,另外兩個人也開始動作了。
但他們沒有閉目沒有握拳,沒有向主禱告也沒有向主懺悔。
他們做了和拉莫主教與加南不一樣、但卻與彼此奇妙相同的事情。
他們在同一時間找上了員警。
弓箭騎士:“我要去廁所。”
釘錘騎士:“我要去廁所。”
活人總要上廁所。
聽見了要求的員警們沒有任何為難的意思。他們按照這兩人申請的先後順序,先安排釘錘騎士進入廁所之中,再安排弓箭騎士進入廁所之中。
釘錘騎士率先進入廁所,他並不知道弓箭騎士就在自己的身後,只等兩分鐘就會進入自己隔壁的廁所間。
他此刻頗為緊張,還有些警惕。
他的目光在周遭快速地移動著,小小的隔間,坐便器,隔間底下一掌長度的空隙,頭頂上微有些老舊泛黃的天花板。
上下沒有可以藏人的地方,左右也沒有正在上廁所的人。
釘錘騎士緊張的情緒平復下了一些。
他準備打電話了。他做了打電話之前的最後準備。
他將馬桶蓋放下來,然後跳上去,龐大的身軀就這樣蹲在馬桶蓋上,縮成一團。
一切就緒,釘錘騎士深深吸了一口氣,他慎重地撥通一個號碼。
這一通電話,連接著深淵之內的唯一一位侯爵。
幾息之後,通話被接通,侯爵冷酷的聲音響在電話之中:“誰?”
儘管對方不可能看見,釘錘騎士依舊緊張地抬手撫胸,做出行禮動作:“大人,是我,我有一項重要的情報要告知您。”
侯爵:“怎麼?”
釘錘騎士:“情況是這樣子的……”他將拉莫主教追殺崔圖一事的前因後果都向對方說明。
對面聽完了。
大概過了那麼一會,侯爵若有所思:“我明白了,你放心吧,我會把你們撈出來的——至少讓你們遣返回國。”
釘錘騎士大喜:“謝謝大人!”
從釘錘騎士進入廁所到現在,正好兩分鐘時間了。
廁所的門又一次被打開,弓箭騎士在員警的帶領下走了進來。
門開啟又關上,員警守在外面,讓弓箭騎士自由上廁所。
弓箭騎士腳步輕盈,動作敏捷,他此刻心情緊張,也沒有精力太多的注視在一瞬間就閃入其中一個無人的廁所間。
他不愧為釘錘騎士的同僚。
他做了和釘錘騎士一模一樣的動作,他先對周圍進行觀察,而後同樣放下坐便器的蓋子,一跳跳了上去,相對釘錘騎士瘦削,但依舊龐大的身軀也在馬桶蓋上縮成一團。
他同樣撥通了一則電話。
這則電話聯絡深淵以外的某位血族公爵。
電話很快接通。
他緊張地對對話那頭說,聲音一不小心還有一點點大:“大人,你不可能知道我在深淵之中發現了什麼,我在深淵之中發現了那一位的蹤跡,就是那個只差一點點就晉升親王的公爵的蹤跡,他還活著!……”
什麼?隔壁有人!
廁所間,剛剛掛掉電話的釘錘騎士一聽聲音傳來,吃驚得動了一下身體,手肘頓時撞到廁所壁上,發出“咚”的一聲響。
什麼?隔壁有人!
廁所間裏,正在講電話的弓箭騎士一聽聲音,嚇了一跳,手指一哆嗦,瞬間掛掉了這通電話。
幾息靜默。
他們同時動作。
他們同時衝出了廁所隔間,一面準備逃跑,一面準備戰鬥,然後他們看見了彼此!
這個刹那。
廁所之內,氣氛就非常地尷尬。
兩個同僚面面相覷。
釘錘騎士內心明白自己的成分,他正與深淵之內的侯爵苟且,所以他藏到了廁所裏頭來打電話。
弓箭騎士內心也明白自己的成分,他正與深淵之外的公爵苟且,所以他藏到了廁所裏頭來打電話。
他們同時在想。
我藏到廁所裏頭是為了和我苟且物件溝通。
對方藏到廁所裏頭是為了什麼呢?
果然沒有第二個理由了吧……
他與我一樣,腐化墮落,與吸血鬼有所勾結了吧……
尷尬的氣氛一路尷尬到了他們的內心深處。
一天之中遭遇什麼場景最可怕?
發現同僚是臥底。
還有沒有比發現同僚是臥底還可怕的場景?
我也是臥底。
兩個臥底面對面。
且我們背後的主人還似乎不一樣。
正是這時。
“叮鈴鈴”一聲,弓箭騎士的手機響了。
弓箭騎士低頭一看,他背後的主人,公爵將電話回撥過來了!
深淵以外,黑暗永恆存續於天穹之下。
位於北半球的某棟奢華古堡之內,一通來自深淵的電話讓公爵于狂歡作樂之中驟然清醒。
只聽“嘩啦”一聲,他赤身裸體,自盛滿血漿的池子中站了起來。
這是古堡的奢華娛樂間。
石砌的地面挖出了一個深到足以沒過成人腰腹的池子,四面牆壁上畫滿了壁畫,壁畫全是描繪鮮血盛宴的圖案,它的背景構圖就像教會那最著名的《最後的晚餐》的構圖,只是長桌上的食物被換成了人類。
許許多多的男女人類赤身裸體,以種種魅惑的姿勢或坐或躺,靠在長桌上。長桌的旁邊,諸多血族成員擁抱著一個或者幾個人類,他們笑意深深,獠牙尖尖。
整張圖畫上,都充斥著一種陰暗荒誕的褻瀆之感和血腥之氣,正是血族們最喜歡的風格。
被壁畫環繞的池子在這時候裝滿了人,公爵的動作驚動了池子中的其他人。
他的許多後裔,還有男男女女的血奴,他們一齊看向他。
靠他最近的後裔是一位性感的美人,她張開雙臂,用性感豐滿的胸膛迎接自己的長者,她媚聲說:“父親,怎麼了……”
公爵粗魯地推開了自己最鍾愛的小女兒。
他扯來掛在旁邊的衣袍,快步走出娛樂間,在將電話倒撥給正在深淵之中的釘子的同時,緊急聯絡他的上位者——也就是他效忠的親王大人。
他給親王大人留言:
大人,我有一個萬分緊急的消息要告訴你,我的一個進入深淵的手下發現了那個人的蹤跡,他並沒有死,他進入了深淵之中!
下一刻,通訊震動。
親王震驚的面孔出現在通訊之中。
他親自出現,疾聲詢問手下:“你說真的?真的找到了那個人的蹤跡?”
夜晚過去了。
當席歌再一次睜開眼睛的時候,早晨的陽光透過窗戶,零散地在床頭位置留下幾道光路,細碎的灰塵正在光中浮動。
微風徐徐。
他發現自己正躺在萊茵的懷中。
對方一隻手臂橫過他的腰肢,另一隻手臂按著他的肩膀,將他抱在懷中。
席歌:“……”
他不禁思考了一下:現在這個姿勢是不是有點奇怪呢?無論怎麼說,做這個動作的也應該是我才對……
他稍稍動了一下。
姿勢的變化驚醒了淺眠的人。
萊茵睜開了眼睛,陽光之下,他灰藍色的眼睛如被水洗,清澈能見底。
他還有些睡眼惺忪。
來自早晨的明亮陽光對於血族而言,畢竟不夠友好。
“你醒了……”
他帶三分慵懶,低語一句,旋即在席歌毫無防備的那一刻,低下頭,將親吻烙在席歌的嘴角。
輕吻落下,淺淺一印,絲絲纏綿。
“我的後裔,早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