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選妃大會鬧得沸沸揚揚,不出幾日秀女的名單就確定下來了。
秀女全數住在皇宮裡的儲秀宮中,等待下一波的遴選,每日的生活作息也有太監全程監控記錄著,而連馨也是其中一員。
現在的她,心態已經和當初剛知道自己被列入秀女名單時截然不同了,她心中充滿了熊熊的復仇火焰,但這火焰卻不是沖著陷害她母親的皇後去的,而是沖著見死不見的陽燁及洛真去的。
憑什麼洛真那個不男不女、粗魯不堪的女人會受到陽燁的青睞?那女人還想分走她母親一半的關懷,搞不好還有機會入主大將軍府,使用那些原本全屬於她連馨的財產,她怎麼都無法忍受。
至於陽燁那個藥罐子,身體才好了些,居然一改過往懦弱的作風,變得囂張跋扈起來,她連馨這等姿色、這等身分,他竟還嫌棄,說她比不上洛真?
光是這些恥辱,簡直就要將連馨逼瘋,寧玉蘭的安危在連馨這樣的心境下,已經算不上什麼了。
她要報復,一定!
在皇宮隱忍多日,今日適逢皇后前來慰問這些選秀的秀女,一群希望被選上的佳麗們無不打扮得精緻美麗,至於那些怕進宮的,便是有多樸素就有多樸素,形成強烈的對比。
至於連馨,自然在那群精緻美麗的佳麗行列當中,如今的她,多麼希望自己被選入後宮,然後她將使出渾身解數誘惑皇上,成為寵妃之一,只要她的地位扶搖直上,還怕沒有機會整死那兩個人嗎?
至於皇上受寵的妃子都會被害死一事,她已經管不了那麼了,再說了,她不認為自己有那麼倒霉,會變成死亡的其中一人,只要好好提防,寢宮都用自己人,搞得門禁森嚴,又有誰殺得了她呢?就算是皇后也不行!
不過在那之前,要先過皇后慰問這關才是,連馨心中早有了定計。
在皇后前來探視時,眾秀女聚集在儲秀宮外,向皇後行最近才學的宮禮,皇后一臉笑意地上前去,一個個親切的說了幾句話,倒讓幾個佳麗受寵若驚。
直到來到連馨面前,皇后的笑意深了幾分,直言道:「你便是連大將軍之女吧?果然姿色不俗,氣質不凡。」
「謝皇後娘娘誇獎。」連馨垂睫斂目,有禮地一福。
「不錯不錯,」皇后像是極為欣賞地上下打量著她,「你有很大的機會選入宮中,基於與連大將軍的情誼,本宮也會多幫襯幫襯你,不用擔心。」
她這麼一說,後頭跟著的太監馬上拿起毛筆,在選芳錄上大書特書,基本上等於連馨肯定要入宮了,就不知道日後是好是壞了。
即使知道皇后這手是故意的,憑皇后與父親的齟齬,哪裡可能讓自己這麼好過?連馨仍是不動聲色,裝作什麼都不知道般,大喜說道:「謝皇後娘娘恩典。」之後,她像是有些感懷,又有些可惜地道:「此後若能入宮,民女就不得歸家了,不知家中的姊姊是否會想念民女呢?」
皇后的柳眉微微一蹙,「你還有姊姊?」
「是啊!」連馨一副天真爛漫的模樣說道:「姊姊也是民女的娘親生的,不過是在嫁給民女的爹之前的事了。她今年十七,名叫洛真,現在就住在將軍府裡,我們姊妹的感情可好了,娘疼愛她,比疼民女更甚呢。」
「原來你還有一個姊姊。」皇后笑得古怪,「而且那個洛真十分受寵,是嗎?」
「是啊!」連馨的表情有些黯然。「多希望能和姊姊作伴啊……」
「你既有這個願望,本宮就答應你。娥皇女英共事一夫,也算是好事一樁。」皇後向太監使了一個眼色,凌厲又犀利,像是在責備他們辦事不力,居然漏了寧玉蘭還有一個女兒一事。
太監們渾身一抖,連忙交頭接耳一番後,一個人馬上默默的離開了儲秀宮,辦大事去了。
皇后問完了連馨,又接見了剩下的秀女,之後便浩浩蕩蕩的離去。
至於連馨,則是站在原地,目光有些瘋狂的笑了起來,因為皇后最後的那句話,代表著她的計劃已經成功了大半,她就是要讓洛真也進了這吃人的皇宮,沒命出去。
三日後,原本已經確定的秀女名單中,竟又增加了一人,便是寧玉蘭的大女兒,洛真。
數名大內高手連夜來到連大將軍府,闖了進去,將一臉莫名其妙的洛真抓了起來,即使她武功再高強,又哪裡比得過大內高手?
一陣鬧烘烘後,洛真被帶走了,而陽燁因為睡前服用了寧神劑,這原是為體弱的他精心配置的藥湯,讓他晚上能好睡,他重生後發現這寧神劑對他精神力的提高有些許作用,所以還是每日服用。
也因此,睡得有些沉的他,壓根不知道自己的貼身護衛被抓走了,他也從來設想到,一向與世無爭又自保絕沒問題的洛真,會有求救無門的一天。
當他隔日醒來,發現洛真不見了,聽到大將軍府的下人稟報,洛真已然入宮當秀女時,他難得發火了,而且這一發火,差點把將軍府的大廳砸個稀巴爛。
「我要進宮去!」陽燁並沒有帶太多侍衛,就是原本他從易城王府帶到將軍府的那些,便聲勢驚人的往皇宮直直闖了去。
那些禁衛一看是陽燁,根本沒有人敢擋他,要說起易城王的權勢,比起皇后那可是不分軒輊,更別說易城王還是姓陽的,是皇上的親弟弟,這是皇后怎麼都比不上的。
陽燁並沒有魯莽的闖到了後宮,而是直直進了御書房。皇上並不在裡頭,他便自己大馬金刀的找了個位子坐下來,好整以暇地盯著那一大串跟著他的禁衛及太監們。
「把你們新進宮的洛真給本世子交出來。」他二郎腿蹺得老高,該是不雅的姿態,但不知怎地,他做起來就是很優美,很有氣勢。
太監乾笑道:「世子,這不合禮制……」
陽燁不待他把話說完,已經將桌面上的茶盞拿起來,砸得那個太監差點站不穩。「跟本世子說禮制?你們皇宮的人擅闖將軍府抓人,抓的還是本世子的護衛,有問過本世子嗎?你們守的是什麼禮制?」
「稟……稟世子,洛真是在秀女名單上的啊!」太監冷汗流了滿身,剛被砸到的半張臉還隱隱作痛。
又是一個茶盞飛來,砸中了他的右邊臉頻,他吭都不敢吭一聲。
陽燁感受到意識裡的罪惡值上升了一點點,要是平常他可能會因此高興一下,但現在他只想發火。
「你們把本世子的護衛加入秀女名單,是想置本世子的安危於不顧嗎?居然還敢多嘴?」
太監們都是一臉苦澀,嚇得噤聲不語,即使在場有武功高強的禁衛,但又有哪個敢真的對陽燁出手?
陽燁可以砸他們,但他們若敢讓陽燁少了一根寒毛,護短的易城王明天直接攻進皇宮有可能。
此時,外頭突然通傳皇後娘娘駕到,御書房裡的太監和禁衛們都鬆了口氣。
不一會兒,皇後果然出現在門口,在宮女的扶持下雍容華貴地走了進來。「陽燁,是什麼事惹得你這麼生氣啊?」皇后表情和煦地問道。
「參見皇後娘娘。」
除了陽燁未動,一群人跪成了一片,其中一名皇后的心腹,甚至直接哭訴道:「皇後娘娘,易城王世子闖入御書房,要求奴才們交出秀女洛真,可是這……這不合禮制啊!」
「原來是這麼一回事。」皇后一副現在才明白情況的模樣,不以為然地說道:「陽燁,本宮聽說洛真只是你的一名待衛,既然她已入宮,就等於是斷了與王府的關係,你若缺侍衛,本宮調個武功高強的禁衛給你……」
「斷個屁關係!那本世子也將皇宮裡那些皇子公主抓進王府,他們是不是也算斷了與皇宮的關係,就能讓本世子恣意蹂躪了?」陽燁嗤之以鼻,在他看來,皇后那姿態之做作噁心,更勝連馨三分。
他不善的態度令皇后妝點精緻的臉蛋一板,語氣也嚴肅起來,「陽燁,本宮諒你情緒激動,寬宥你口出穢言之罪,你要知道現在是在皇宮裡,不是在你易城王府,你若真敢將腦筋動到皇子公主的頭上,恣意捕人,那可是殺頭的大罪。」
陽燁完全沒有被皇后的威儀震懾到,更沒有皺一下眉頭,反而就著她的語病窮追猛打,「怎麼,那你們闖到將軍府,將腦筋動到本世子的護衛頭上,還沒問過我這個主人就強行擄人,難道不是殺人的大罪?」
確實,在本國律例,擅闖大臣府邸已是重罪,再加一條強行擄人,殺頭也不為過。
那些大內高手平時耀武揚威慣了,根本不在乎闖入什麼地方抓什麼人,但現在死抓著這一點不放的是陽燁,他們便無話可說。
「是誰抓的?出來一個個讓本世子砍頭!恣意擒人是殺頭的大罪,那可是皇後娘娘親口說的!」陽燁冷笑道。
「你……」皇后第一次被堵得啞口無言,好半晌才緩過氣來,她極力忍住叫人把他拖出去斬了的衝動,因為易城王她的確惹不起,只好壓抑著怒氣,咬牙切齒地道:「陽燁,你真要如此膽大妄為,枉顧宮規?」
「宮規是約束你們這些人的,本世子住皇宮嗎?」陽燁一臉不屑,他來之前都做好了準備,他可是和以前那個軟弱的陽燁不同了。
「要和本世子談宮規?皇後娘娘,我倒要問問你,在沒有外敵的情況下,大內高手為何可以出宮?不要跟本世子打迷糊仗,若不是大內高手,根本不可能打得贏洛真!」
他前進一步,皇后便退一步,在氣勢上完完全全被壓制。
「再來,洛真是有品級的武將,你們知道嗎?」
陽燁早在連馨被選進秀女名單時就有了警戒,因本朝有女子為官的前例,便特地要求易城王請旨,令洛真得以繼承其父副將之職,以便遇襲時更方便調兵遣將保護他,所以洛真雖然沒打過仗,卻是貨真價實的武官。
這一手,現在果然派上了用場,讓他的氣勢更加凌人。
「本世子倒不知道,不過區區幾個挑選秀女的太監,手居然伸到兵部來了,還可以隨便抓武將?你們是刻意要引起前朝和後宮的紛爭嗎?而且秀女的基本要求,就是不能有任何品秩,免得壞了規矩,現在可是你們知法犯法!」
他又向前了一步,皇后又再退了一步。
覺得屈辱的皇后,直接把氣撒在一旁的太監身上。「你們怎麼沒査清楚?」
「皇後娘娘……我們……」當初是皇后急匆匆的要他們去抓人,而且他們也沒想到一個小小的侍衛竟有那麼大的背景,自然沒有詳查,現在只能自認倒霉,成了代罪羔羊。
好不容易緩過氣來,皇后不甘心自己的威嚴就這樣被陽燁無視,她索性拿地位壓他。「陽燁,不管洛真身分如何,本宮都可以立刻撤了她的官職,若本宮就是不放人,你又要如何?」
「不如何。」
陽燁突然由懷裡掏出幾顆石子,朝著某個太監用力扔過去,那太監機伶的閃開,但背後的櫃子卻被砸出一個大洞。
皇后看傻了眼,差點放聲尖叫,「陽燁,你在做什麼,居然敢砸御書房!」
「我砸御書房了嗎?我砸的是那些悖禮犯紀的小人。」陽燁冷笑著,又朝著另一個太監扔出一顆石頭,那太監本能一閃,石頭將後方的花瓶直接砸破。「嘖嘖嘖,先皇御留的祥雲龍鳳和鳴鏤空大花瓶啊!你們還敢閃?你們一閃,御書房可就要毀了,這麼大的罪,你們擔得起?」
「陽燁,你……」皇后簡直要氣壞了,以前聽說易城王世子如何古怪,她都不甚在意,如今才知這陽燁根本是個瘋子。
「你什麼你,皇後娘娘看了不舒服,那請皇上出來評斷,不過選個妃,就鬧得滿城風雨,皇后辦的好事啊,要是皇上知道下面的人違法犯紀的幫他網羅天下美女,不知道會有多開心呢。」陽燁說著,作勢要扔出第三顆石頭,那些太監果然都不敢躲了,卻是抱頭的抱頭,遮臉的遮臉。
這麼沒用的模樣,讓皇后都氣到說不出話來了。「你……」
陽燁就是要氣死她,這女人公報私仇他不管,就算琴貴人是她害死的,也與他無關,但動到他的人,他才不管她是什麼身分,就是要討回公道。「本世子要的只是洛真,看不到洛真,本世子就繼續砸,一直砸到皇上出來。」
皇后渾身發抖,卻沒有再說出一句狠話。她真的怕了,怕眼前的瘋子直把皇上引出來。
皇上現在在他的密室裡搗鼓著他的一些秘密,不可隨便受驚擾,何況洛真這件事她確實不對在先,若真把皇上吵出來了,她不敢想像自己會受到什麼責罰。
「夠了!」她深吸口氣,吩咐道:「去把洛真給本宮帶來。」
「皇後娘娘,這……」太監們見居然是皇后讓了步,都十分不平。
「快去!難道你們真想被砸死嗎?」皇后氣得大罵,這群飯桶成事不足敗事有餘,居然在這時候和她爭吵?
那群太監都很精明,見狀全閉上了嘴,灰溜溜的跑了出去。片刻,他們便從儲秀宮帶來了洛真。
洛真原本還不知道自己被帶來做什麼,但一見到陽燁,她突然什麼都懂了。
他是來接她的,他一定是來接她的!
「世子……」這一刻,她真的感動得快要落淚了。從小到大,就是陽燁最關心她、最挺她了,雖然他以前真的對她很壞,不過她不介意,因為他這陣子的好,已經完完全全折服她了。當然,更擄獲了她的心。
「我來帶你回府。」陽燁若有所思地瞥了皇后一眼。「下次呢,若皇宮還有人想私自帶你去哪裡,你就盡量鬧、盡量打,有什麼事,本世子都替你兜著。」也就是說,他就是她的靠山,而且是完完全全不講道理的靠山。
即使原本因為他的地位還有些退縮,現在也都沒有了,洛真清楚知道自己愛上了這個男人,在他為她擋在全世界面前的這一刻。
「世子……謝謝你……」她真的不知道該說什麼,她性子直,不會說好聽話,但是一旦認定了他,那就是一輩子。
陽燁雖然無法探知她心情的轉變,但從她的表情,也能知道她多感動。
看來,他借這副軀體重生的目的,已經達到八九成了,也不枉他當了個假藥罐子當了這麼久。
「你不用謝我,這件事還沒完呢,皇宮不會莫名其妙將你抓進來,本世子會弄清楚來龍去脈,免得後患無窮,我們走!」他意有所指的看了在場眾人一眼,便帶著洛真頭也不回地離去。
「皇後娘娘,就這樣讓他們走了?」一名太監畏畏縮縮地問道。
皇后一肚子怒火無處發,這個奴才正好一頭撞了上來,她當然不會放過這樣的好機會,狠狠地罵道:「否則呢?讓陽燁把御書房砸了?還是讓他把皇上吵出來,然後我們都要遭罪?連抓個人這點小事都辦不好,一群廢物!」
至於離開皇官的陽燁,心情十分愉快,因為他發現在皇宮鬧這麼一趟,他的罪惡值居然飛竄了一大截。
果然,當壞人的感覺真好啊!而這一切都要歸功於身旁這個單純可愛的女人。他深情款款地望著洛真,「洛真,你要不要再多被抓進宮裡幾次算了,本世子保證他們不敢傷害你,我一定會把你救出來……」
「世子,原來……原來你對我這麼好。」洛真一下子沒聽出他話中的意思,兀自感動得一塌糊塗。
然而他的下一句話,卻讓她的感動頓時化為愕然,猶如墜入五里霧中,摸不著頭緒。
「因為你才被抓一次,就加了快三十,不賺白不賺啊……」
* * *
花了大半個月,選妃的事終於告一段落,連馨成了皇上的妃子,或許是有了她在宮裡,寧玉蘭反而被放出來了,而連馨也不知道是怎麼做到的,竟然讓黎昇平被分發到西南邊陲一個鳥不生蛋的窮縣當知縣,讓他悲憤又無奈,卻也只能攜家帶眷,拎著包袱上任去。
人家還讓他有官做已經不錯了,萬一連馨再得勢一點,他不被她弄死才怪。
琴貴人的死也不了了之,草草下葬,所以將軍府這裡沒什麼事了,陽燁便帶著洛真回到王府。只是,在王府等著他們的,卻是另一場風暴。
他們才一進門,易城王陽天麟就朝著兒子怒罵道:「你為了一個護衛居然大鬧皇宮?」他知道兒子一衝動起來就沒腦子,想不到他這回竟沒腦子到這種程度。
洛真只是個護衛,這風口浪尖當然是由陽燁頂在了前面,「我也是為了我們易城王府的面子啊。」他說得輕飄飄的,好像只是進宮玩了一趟。「我們的人,裕蓉那老女人沒打聲招呼說抓就抓,將你易城王的臉面置於何處?」他又淡淡一笑,「爹,別忘了是你教我的,別人打你的臉時,就要更狠的打回去。」
陽天麟被他說得一時無語,突然發現兒子的口舌比他想像的還要銳利,幾乎讓他招架不住。
不過兒子這麼大動作,也幾乎讓他確認了一件自己一直懷疑的事。「是這麼說沒錯……不過你真的和洛真沒有私情?」陽天麟索性不客氣地直問了,「上回她被寧玉蘭接回將軍府,你也追去了,這次她被抓進宮裡,你又去了,這件事你要給我一個交代。」
「交代什麼?她是我的人,我對我的人要怎麼做,這就不在爹的管轄範圍內了。」即使對上的是自己的爹,陽燁依舊不客氣,畢竟他本質是隻貓妖,對世俗的禮教原就不太在乎。
他的態度再次激怒了陽天麟。「什麼?我告訴你,洛真是本王精心調教出來的護衛,本王握有她的生殺大權……」
陽燁冷冷一笑,打斷道:「可是她沒有賣身契,並不是到王府為奴的,她現在也繼承了副將的職級不是嗎?她是洛副將的遺腹子,洛副將為你出生入死而亡,我們王府栽培她,是因為你欠洛家。」
「你……狡辯,狡辯!」陽天麟真的說不下去了,事實上也是他理虧,但兒子卻一點面子都不留給他,他索性把矛頭指向洛真,陰陽怪氣地道:「洛真,我告訴你,我栽培你,只是為了把你放到陽燁身邊保護他……」
然而,他這暗示意味十足的恫嚇,聽在神經大條的洛真耳中,卻以為自己與陽燁間的緣分是王爺刻意牽起的,讓她心花怒放。
「真的?王爺從那麼久以前就想讓洛真陪在世子身邊?」她的雙眼都亮了。「謝謝王爺,洛真很感激。」
這是什麼回答?陽天麟差點翻白眼,「你誤會了,本王要你的感激做什麼?本王是要你認清本份!你是陽燁的侍衛,與他朝夕相處,日久生情是必然,但不能造成王府的麻煩……」
「王爺您真是大度,所以才會不需要洛真感激。您放心,洛真絕對會認清自己的本份的。」她這句話還說得有模有樣,但下一句就讓陽天麟再也忍不住跳腳了。
「洛真一直都知道自己是世子身邊的人,對於進宮這件事是十分抗拒的,這次蒙世子搭救,下次洛真一定會自己注意,不會再造成王府麻煩。」
陽天麟險些崩潰,急忙又解釋道:「本王的意思是,你不要以為本王看不出來你和燁兒之間,就只差男女最後那一步。」
想不到洛真居然害羞了起來。「呃,王爺,您的意思是,呃,要我們補足那一步嗎?」
陽天麟一口老血差點噴出來,他到底是在跟什麼樣的天兵說話,每一句都能讓她誤解到天邊去。他是要拆散他們,並沒有想撮合他們啊!
「哈哈哈哈哈……」陽燁十分不客氣地大聲笑著,他發現自己根本不是陽天麟的剋星,要論氣死人的功力,洛真絕對更勝一籌啊!「爹,我想你就不用白費力氣了,反正你說的我不會理,你罵的她也聽不懂,諒孩兒大膽的說一句,我們兩個人的事,你管不了。」
他還能這麼警告他,已經算好心了,要不是看在他是這具肉身的父親,憑他這種態度,還不把他整死?
不過即使再桀驁不馴,他還是清楚明白自己如今是凡人,凡人有凡人的規矩,所以他話鋒一轉,轉移了父親的注意力,「何況,宮裡的事情還沒完呢!」說完,他神秘一笑。
「你的意思是……」陽天麟不明白兒子的意思,但事情牽涉到皇宮,他的神情也跟著凝重了幾分。
「爹,你以為琴貴人的事就這樣結束了嗎?那件事尚有內情……」他淡淡的說出了當初夜探皇宮的發現,還有後來一連串的政治風波。
聽完,陽天麟嚇了一大跳,這才終於正視這個兒子,他原本只是以為兒子比起過去的懦弱及偏激有了進步,想不到他竟已進步到可以暗中興風作浪的程度,皇后不得不辦選秀,原來是他一手造成的。
「所以你懷疑琴貴人的事,真是皇後下的手?」陽天麟警惕起來,他對那謠言原本只是半信半疑,現在則是相信了八分。
陽燁卻搖搖頭,一副諱莫如深的模樣。「真相還沒明朗,我不便做出任何結論,不過這件事情還沒完,所以我還需要洛真保護我。」講來講去,最後還是又回到洛真身上,而且這理由無懈可擊,他知道父親是無法反對的。
「洛真,我們走吧。」堵得父親無言,陽燁便帶著洛真大搖大擺的走了。
但他卻不知道父親目光複雜地看著他的背影,表情漸漸沉下。
回到房裡,陽燁好整以暇地坐下來,替自己倒了杯茶品著。
洛真站在他身邊,欲言又止地直望著他,好不容易才開了口,「世子,我想問你一件事……」
「什麼事?」他十分淡定,估計她想問的,應該是和琴貴人的事情有關。
「王爺說的那件事……是真的嗎?」她暗示了他一下。
「哪一件?」她在意的,是他爹對琴貴人中蠱一事會做出什麼反應?
然而她真正想問的卻與他所想的差了十萬八千里。
「就是……世子,你是不是愛上我了?」洛真問得十分認真,而且斬釘截鐵,完全沒有模糊地帶。
「噗——」陽燁沒有形象地一口茶噴了出來。
她也問得太直接了,他身為一隻高貴的貓妖,怎麼可能在她面前承認自己早就看上她?要也是她卑躬屈膝的求他的愛啊!他只是盡量將她帶領到愛上他的這條路上。
偏偏她這種單刀直入的問法,讓他逃都無法逃,只能故作沒好氣地道:「你怎麼有這種想法?」
「連王爺都這麼說啊!」洛真理所當然地回道,「這陣子世子護著我,替我說話,幫我揭穿連馨的假面具,還為了我大鬧皇宮,我本來以為是我自己想太多,可是……」她雖然遲鈍,但終究是個女人,男人對她用心,她還是能夠感受得到的。
「我越來越覺得,自己的感覺是對的,世子你其實很喜歡我,對吧?」
這丫頭傻歸傻,對於愛情的直覺倒還挺準確的,陽燁俊美的臉抽動了一下,僵硬地道:「我說過了,我是因為需要護衛保護,所以你不能出事。」
洛真狐疑地覷著他。「有誰對護衛那麼好的啊?而且我雖然自認武功不俗,但若真要保護世子,依王爺的能力,隨時可以派一個比我強大數倍的護衛,何況這陣子,我覺得根本都是世子在保護我……所以世子你很喜歡我,對吧?」
陽燁正了正臉色,故作高傲地道:「不要再問了,本世子只是覺得……你長得還算可以……」
她有些急切地打斷道:「你說我比連馨漂亮!」她可不是沒憑沒據的。
「沒有你想像的那麼複雜,本世子是想,你也算忠心護主……」他皺起眉頭,感覺到雙頰有點熱,卻還要若無其事的說話,在這時候絕不能失了氣勢。
「但世子你又說我是你的人啊!」洛真又反駁一聲,這句話不只她聽到,連馨也聽到了,所以她理所當然地推論道:「你是不是早就認定我了,世子?」
「囉唆!這是女人可以問的問題嗎?」陽燁有些惱羞成怒了,又把問題推回她身上,「莫非你愛上我了,否則一直追問做什麼?」
「是啊!」她毫不猶豫,坦白回道。
他自以為搞定她了,正想再喝口茶掩飾自己的不自然,想不到她的回答,又讓他把茶噴了出去。「噗——你說什麼?」
「我說是啊,世子,我覺得我好像真的愛上你了。」
即使洛真也有女孩子的羞澀,一臉俏臉都漲紅了,但她並沒有一般女子的忸怩,是事實她就承認,心裡有話她就想說。
「打從世子在梧桐林遇襲後,就像變了一個人。」她定定地望著他,並沒有掩飾眼中的戀慕之情。「世子勇敢、機智,而且屢次救了我的性命,我能感受到世子花了多少精力在我身上,讓我可以一直過著無憂無慮的生活,所以我承認,我愛上世子了,沒有女人會不愛上這樣的男人。」
「你……」陽燁被震撼了,即使他心中一直認為她腦筋太單純,個性太直率,傻到太容易被騙,但他也知道,要女人承認喜歡一個男人,需要多大的勇氣。至少在這一點上,他輸她了,輸得徹底。
「世子,我一定要確定一件事。」洛真湊到他面前,不待他反應過來,她突然捧著他的臉,吻上他的唇。
陽燁呆了,他被強吻了?他他他這尊貴不凡又智慧過人的貓妖,就這麼毫無抗拒的被強吻了?
天殺的,這種事不是應該男人主動嗎?她把他的男人氣概放到哪裡去了?可是為什麼他覺得好舒服,簡直爽死他了,讓他一點也不想拒絕啊!
尤其他的透視眼能力雖然隨著時間過去慢慢減弱,但多多少少還有功用,即使現在的洛真在他面前不是全裸,但若隱若現的情況下,反而更誘人啊!
洛真也不懂什麼枝巧,只是本能貼著他的唇,但光這樣便足夠讓她心跳不已、渾身發顫了。在接觸的那一瞬間,她真的腦筋一片空白,但那種感覺是美好的、滿足的,因為他是她喜歡的人。
其實只過了一下,洛真便放開了陽燁,而陽燁像是受到太大的驚嚇,只能獃獃地望著她。
「嘻!我想,我現在更確定世子一定是喜歡我的。」因為她還沒看過他露出這種又呆又可愛的表情,而且從頭到尾,他都沒有推開她。
洛真喜孜孜的先離去了,留下陽燁怔怔的看著她消失不見,過了好半晌,他才慢慢的伸出舌頭,舔了下嘴唇。
他應該想辦法讓這個味道留久一點,還是要再用罪惡值換點新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