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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有祕密 (惡魔惡作劇之)》第7章
【第七章】

  「唉!你看那些孩子……」

  走在回宮路上,夜隱華看見一群衣衫襤褸的孩子,個個面黃肌瘦,神情呆滯,見著穿著較好的百姓就會圍上來,哀戚懇求。

  有人會給他們一些食物,但更多的是視若無睹。

  「是乞丐吧。」君無垢回道。

  「挺可憐的,你看那孩子,瘦得都見骨了。」夜隱華心疼地道,若是小月和阿真,她絕對不忍心讓他們挨餓。

  為了那一句「挺可憐的」,想討好她的君無垢大氣的說道:「朕命人搭棚施粥。」

  「皇上,那不是乞丐,是流民。」一名禁衛上前稟告,他有認識巡城的官兵,知道最近京裡出現很多流民,路上處處可見小規模的群聚。

  「怎麼會有流民?」君無垢不解的問道。

  「江南水患。」

  「江南水患?」這不是上個月的事嗎?而且有人自請前往賑災,正是戶部侍郎蕭正浩,蕭正贊的胞弟。

  「是的,他們逃難到京城找出路。」另一名禁衛道,他的家鄉就在江南,有些親朋好友在水患中沒了,感觸特別深。

  「朕命人前去救災,他們救到哪裡去了?為什麼會有流民?」君無垢早料到會有貪墨,但沒想過誇張到這種地步,陽奉陰違的任災情擴大,百姓流離失所。

  因為賑災銀子一層層剝削,早就流入京官和各地官員手中,百姓連買種子的補助也只聞風聲不見錢——每個人都知道是怎麼回事,可是沒有人敢回話,畢竟一家老小還要活命。

  「皇上,不僅要搭棚施粥,還要在城外劃出一塊地,讓人搭建可住人的草棚,我看這一波流民還是早的,以腳程來說,很快就會有更多的流民湧向京城。」感覺像是有人在煽動,一股腦地往最富饒的地方湧來。

  「你的意思是……還有更多的人?」君無垢咽了咽口水,從她眼中讀出另一層含意。

  「調兵維持治安,準備好大量退熱、防瘟的藥材,徵調民間大夫或宮中太醫到城外為百姓看診,一有頭疼腦熱立即用藥。」預防勝於治療,必須將有可能爆發的疫症扼殺在初期。

  「聽皇后的,立刻去辦。」家有賢妻一鎮鬼魅無,二鎮家和萬事平,三鎮夫運旺。

  「皇上,戶部怕又要哭窮了。」常順鼓起勇氣回道。一說拿銀子,彷彿在割戶部那些人身上的肉似的。

  「朕的國庫敢跟朕說無銀可用?」君無垢怒不可遏,蕭正贊的手伸得太長了,連戶部也成了他囊中之物。

  「皇上息怒,這幾年的兵亂用去不少銀子,去年的雪災又壓垮不少房子,百姓哀聲四起……」常順苦著臉說起官方話,盡量舒緩皇上的怒氣。

  「皇上,先把眼前的事解決了,我捐米萬石,棉衣三千,藥材五車,先救救急吧!」好在她入宮前置辦了米行,布莊和藥鋪,和自家鋪子取貨省下不少轉手費,也不會有偷斤減料的事發生。

  夜隱華不缺錢,她用現代的經營理念買下為數不少的鋪子和田地,自產自銷一條龍,米行的白米是自家地裡產的,根本不花一文錢,賣多少賺多少,自用和買賣都不虧。鋪子有的租人,有的她拿來做生意。

  未出嫁時,夜家的管家權就在她手中,為家裡累積了龐大財富,大大改善家無積蓄的窘困,出嫁後,明面上的帳她交出去了,還有一大半的暗帳掌控在她手裡,所以她能毫不猶豫的捐衣贈糧,幫助那些需要幫助之人。

  「親親,你真好。」不愧是跟他一條心的皇后,有魄力、有擔當,在百姓有難時挺身而出。

  「皇上……」他老是改不了口。

  君無垢先是諂媚一笑,繼而端起皇上威嚴,擺出剛正不阿的神情,說道:「皇后,此舉甚好。」

  這人……變臉變得真快,夜隱華暗暗發噱。「由皇后帶頭捐贈,想必會有些官眷和權貴夫人也會跟從,你發令想行善的人家報上朝廷,咱們再派專人統籌,將捐贈的物資集中在一處,而後再一一分配出去,避免粥棚設置太多而後繼無力,後來的人無糧可吃……」

  大家都想要名,搶在最前頭讓人瞧見,不管粥稠粥薄,名聲是打出去了。

  可是問題來了,每個都想搶先,你設粥棚我也設粥棚,你贈藥我也贈藥,有人以次充好就罷了,怕的是出現其它問題。

  用料實在的粥棚很快就派完了,晚到的人想要一碗粥卻是沒有了,後來者可能會心生怨恨,氣憤佈施的人家小氣,故意羞辱流民,做好事反招來怨慰和不滿。

  而隨便弄弄的粥棚可能會剩下不少白粥,一天派不完不是倒掉了,形成浪費,要不隔天弄熱再給人吃,不耐放的粥隔了一夜可能發餿了,若再被人吃下肚怕會引起腸胃疾病。

  因此夜隱華比照現代救災模式,將物資集中管理,然後再送到設置點,一樣的粥,一樣的棉衣,沒有差別之分,只是由捐贈的人家輪流施粥,以物資多寡來決定誰多幾日,誰少幾日。

  輪到誰家的人布施就由那家派人來施粥,粥棚上掛上那家的旗幟,捐得多的人就多了出風頭的機會。

  這樣一來,就很清楚誰家捐得多,誰家一毛不拔,她鼓勵賬面公開化,每天張貼捐贈名單,誰家捐了多少石的米,誰家捐了多少件的棉衣,全都列得清清楚楚,接著再貼上已捐出之物資,讓人有所比對,自是沒法作假,貪圖小利。

  「皇后……說得好,照皇后所言去做。」君無垢表面上嚴肅地吩咐下去,心裡則是樂得很,目光寵溺地看著彷彿渾身在發光的她。

  她真是太聰明了,從幾個流民身上就看出長遠的將來,他的皇后真厲害,果然是他看中的女人!

  「粥棚要做,皇上也要做個愛民如子的仁君,能讓人暫住的草棚儘早蓋好,將流民留在城外集中管理,避免入城造成城中百姓的不便,安民、護民,維持平日的作息。」她沒說的是,怕有人趁機混入城裡作亂,危害百姓,引起恐慌。她最不想看到的就是民亂。

  「雙管齊下。」帝后連手,共留佳名。

  她點頭。「做好事不能不揚名,還要廣而告之,這樣才有更多的人加入捐贈行列,國庫的支出會大大減少。」

  「皇后的話聽見了沒?常順,快去辦。」先做好準備就不會手忙腳亂,制敵機先,先做了便可高枕無憂。

  「是,皇上,奴才馬上去辦……啊!不對呀,皇上,奴才一個人辦不了,奴才沒有三頭六臂呀!」天將降大任於斯人也……什麼斯人,他只是個公公,能成什麼大事,捅破天當個總管太監也就到頭了。

  「沒用,平時朕看你挺伶俐的,怎麼連件小事也辦不好?去,把長英,長義給朕找來,朕有事交代。」還是用自己的人較順手,「前人」留下的奴才全是一堆廢物。

  聞言,常順面色訕訕。「皇上,長英、長義是肅王府的人,如今肅王爺尚未回來……」

  君無垢冷笑道:「他還會回來嗎?」

  常順身子一顫,麵皮發白,解釋道:「奴才指的是肅王爺的靈柩,聽說還停在北境肅王府大廳,並未下葬。」

  是呀,皇上沒下令,誰敢動肅王的遺體?他在心裡苦笑,不是他刻意忘了這件事,而是不願回想自己因何而死。「知道了,一會兒朕寫個單子,你把列在上頭的人帶到朕面前。」

  「是。」呃!這事要不要知會大將軍一聲?他拿了人家的銀兩,總要辦點事,不好白拿好處。

  一行人回到宮裡,君無垢神色凝重的往前殿走去,準備上朝,夜隱華則轉往鳳儀宮,略微梳洗後便往慈寧宮而去,要向太后請安。

  秋分剛過,其實還不算太冷,但一向養尊處優的太后已燒起銀絲炭,淡淡的炭火味道輕漫,掩過檀香味。

  「聽說昨兒個皇后和皇上出宮了,一大早才回宮。」太后說話很慢,語氣聽不出喜怒。

  「是的,母后。」夜隱華態度恭敬的坐在太後下首。

  「去了哪裡呀?」太后像是在閒話家常,但不免帶了幾分試探,想確認這皇家媳婦是否安份。

  「皇上說要四下逛逛,探訪民情,臣妾就跟在皇上身後,皇上去哪兒,臣妾就去哪兒。」夜隱華不主動交底,大家都心知肚明皇後去了哪裡,多此一舉不過是敲打敲打。  

  「逛了什麼呀?」太后又問,蒼白的手翻著佛經。

  宮中有座佛堂,供奉著菩薩,太后信佛,常常去供香,一些品階高的太妃或嬪妃偶爾也會去轉轉。

  「臣妾記得不太清楚,皇上就走走停停的看了看,問人家滿不滿意如今的日子,皇上還隨手買了些小玩意兒讓奴才、丫鬟們拿著,臣妾不敢過問太多。」她說得含糊,沒一句在重點上。

  太后眉頭輕輕一揚,似笑非笑的道:「不是還回了恩德公府?皇后念舊,還念著娘家。」

  「是去了,因為太晚了,宮裡都落鎖了,皇上便說想去看看臣妾出嫁前住的地方。」你不是都知道了嗎,還問什麼?這宮裡宮外的動靜,哪瞞得過你這位皇太后?

  回和去的意義大有不同,要用得十分有枝巧,太后的「回」暗喻著皇后失了分寸,皇后回門省親是多大的事,豈能倉促成行,豈不壞了皇家禮制?

  而「去」字是探訪,我來看看你,不是回家,君臣之禮要有來有往,共為百姓謀福。

  只是主家留客,客隨主便就住下了,即使是有親,皇上還是不忘重任,早早趕著上朝,皇后也按時前來請安,所以兩人一點過錯也沒有,他們孝、忠皆顧及。

  「恩德公還好吧?哀家許久沒見他了,那爆炭脾氣改了沒?」那老頭毛病多,要他進宮便說病了,此事一不提,就聽見他又上哪兒溜鳥去,或是江邊釣魚,入山捉狐狸什麼,忙得不見人。

  「好,祖父能吃能睡,一餐兩碗白飯,他常說他的脾氣很好,這世間找不到比他脾氣更好的人。」對兒孫來說,他的確是個好祖父,從不打罵,可是越投他緣的他的惡趣味越濃,常常口出令人啼笑皆非的話。

  「呵呵……還能吃兩碗白飯,他的胃口真好,不過那個臭不要臉的真的敢說他脾氣好,早些年他連先帝都敢吼,哀家看他就是吃了熊心豹子膽。」膽敢犯上,論罪當誅。

  夜隱華目光一閃,小手悄悄握成拳。「祖父老了,不比當年,動不動就瞌睡重,耳也背了,不怎麼靈光。」太后,你最好不要動我的家人,否則我不介意讓你去陪先帝,地宮可是很幽冷的,需要活人陪祭。

  祖父都辭官放權了,蕭家還不肯放過他,除了個恩德公的虛銜,領著為數不多的朝廷俸祿,他還礙了誰的眼?先帝生前不計較的事還拿來追究,太后的腦門被門板夾了嗎?後宮不得干政,你逾矩了。

  太后佯訝的掩嘴輕笑。「你這孩子真是親孫女嗎,怎麼把你祖父說得行將就木似的?以前他往朝中一站,文武百官立刻噤聲,沒人敢抬頭,就怕他劈頭來頓罵。」

  恩德公呀,那是根難啃的骨頭,軟硬不吃,油鹽不進,錚錚的鐵骨,認為對的事一定據理力爭,非要爭到別人啞口無言,若是錯的事全力阻止,誰來求情都不留情面。

  先帝曾又氣又恨的啐了句「牛脾氣」,可對他又十分敬重,加以重用,稱他已是世上少有的儒學大家,竹般風骨不可析。

  夜隱華面癱,只能用嘆息表達遺憾。「就是親孫女才得直說,瞧祖父昔日多不拘小節,如今遭到報應了,也就臣妾這孫女能說上兩句,不然他還打算剃了髮,上山當和尚。」

  此時正在府裡小湖邊垂釣的恩德公忽覺背後陰風陣陣,他回頭一看什麼也沒有,嘴上咕噥著見鬼了。

  「恩德公要當和尚?」太后輕呼一聲,這次是真的訝異了。

  誰都有可能想不開,唯獨恩德公是離不開肉腥的,他年輕時把整條羊後腿啃得只剰羊骨,先帝直呼他食量大。

  「祖父自稱仙風道骨,有靈根,哪天當了道士或出家一點也不需要驚訝,還說那時他已見山又是山,見水又是水的悟道了,一身臭皮囊棄之不可惜,修得來世再當臣妾的祖父,再好好欺壓臣妾。」夜隱華裝出一副無可奈何的樣子,她是笑不出來,不然肯定自嘲一番。

  「哎喲喂呀!別逗哀家笑,做人要厚道點,你祖父真那麼說?」

  夜隱華故作為難的點頭。「祖父越來越瘋癲了,穿著蓑衣釣魚,腳踩草鞋,背後背個竹簍,不釣大魚不收竿。」

  打了個噴嚏的恩德公抬頭望天,發現快要下雨了,連忙叫人拿了蓑衣遮雨,孫女做的羊皮靴捨不得淋濕,下人們匆忙間拿了雙草鞋給他套上,湖裡的魚太小,肉少刺兒多,沒釣條大魚哪夠他塞牙縫。

  皇后的形容也沒錯,只是他釣魚是樂趣而已。

  「唉,歲月催人老,他也一把年紀了,能吃多少就吃多少,也別拘著他,人生在世求的是快活,能過一時是一時。」能活當年的人越來越少了,留一個是一個吧。

  「是的,母后。」夜隱華握拳的手輕輕一鬆,暫時算是糊弄過去了。

  太后眼皮子一掀,慈祥地笑道:「瑤兒那丫頭也是胡塗,沒護好孩子給沒了,哀家相信不是你所為,你這孩子太心慈了,不可能懷有壞念頭,哀家希望你多關照她,別讓她鑽入牛角尖。」

  「母后安心,後宮嬪妃皆是臣妾的妹妹,不論是誰,臣妾都會一視同仁。」特別照顧?太后真是想多了。

  「一視同仁?」太后似是不滿的眉尖微蹙。

  一、蕭鳳瑤的生母為太后親妹,兩姊妹打小感情就好,妹妹要把女兒送進宮,她樂見其成,還特意囑咐皇帝兒子不得輕待,有意無意讓表兄妹走得親近,一入宮就封以貴妃。

  如果不是先帝挑中了夜家女為太子妃,並立有遺旨夜氏不可廢,在她的偏袒下,蕭鳳瑤不會只是個貴妃。

  「臣妾身為皇后,自該打理好皇上的後宮,每一位嬪妃,乃至於送茶水的宮女,都是皇上的女人,受皇上所喜便是貴人,反之,也要謹守本份,若在宮中無端滋事,臣妾定不輕饒。」

  夜隱華這番話說得軟中帶硬,就是在告知太后一聲,只要有人犯錯,她便有權責罰,宮規不可因人而異。

  「你……算了,你這性子太耿直了,回去吧。」皇后性情和她祖父十分相近,看到她有如看見剛正不阿的恩德公。

  「是,臣妾告退。」夜隱華上身微傾,輕點下顎。

  一出慈寧宮,她抬頭一看湛藍天際,一隻落單的野雁向南飛去,半邊天晴,半邊烏雲密佈。

  「娘娘,太后想向老太爺下手……」一急就難掩焦色的等晴脫口而出,為家生子的她,早當恩德公府是她的家。

  「等晴,噤聲。」聽雨急忙低喝道,大庭廣眾之下耳目眾多,小心隔牆有耳。

  「聽雨姊姊……」難道你都不著急嗎?

  「禍從口出。」聽雨再次厲聲提醒,在宮中嘴巴不閉緊的人死得快。

  等晴閉上了嘴,努力維持面上的平靜,但飄忽不定的眼神洩露她內心的不安。直到回到了鳳儀宮,三人壓抑的情緒才慢慢散去。

  「等晴、聽雨,這件事誰也不準說出去。」她們都是心思通透的人,該知此事的嚴重性。

  「是的,娘娘。」兩人異口同聲回道。

  「木蘭,我要你傳個口信給令尊,請他跟我祖父說一聲,裝瘋賣傻。」不怕一萬,只怕萬一。

  木蘭的父親是恩德公的學生,兩家來往密切。

  「好的,娘娘。」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但娘娘是絕頂聰明的人,聽她的話准沒錯。

  「蘇靜,我要幾味藥材,你讓鞏太醫給我送來。」有備無患,如有必要她不會手軟。

  「是的,娘娘。」舅舅一向疼她,對她是有求必應。

  「你們最近給我盯緊了,外鬆內緊,不要讓別人的眼線混進鳳儀宮,還有,看到眼生的宮女、太監多留點神,別讓人往我們宮裡放些不該放的東西。」宮廷戲中不就那幾樣手法,我贓陷害,構人入罪。

  「娘娘,你是說蕭貴妃還會……」對娘娘不利?

  夜隱華目光明亮。「只要我一日還是皇后,我便是她頭號眼中釘,她巴不得除之而後快。」

  「娘娘……」娘娘會不會有事?

  「以前我是得過且過,消極面對,當不當皇后無所謂,不過從今爾後,我想哭的會是蕭鳳瑤……」

* * *

  碧瑤宮。

  梳妝台上的首飾盒被推落,裡面的金釵、銀簪、雙鳳迎蝶花鈿等飾品應聲散落一地。 

 滿地的水,殘花碎枝,傾倒的花瓶在桌沒,要掉不掉的幾幅宮廷畫師畫的仕女圖、小貓撲蝶、遊園嬉春等畫作被撕成碎片,泡在水裡暈開了墨色,不復美好。

  「皇上他……他怎麼可以這樣對我!昔日的枕邊細語、耳鬢廝磨都是假的嗎?他比我還會演、還會裝,把我推得高高的卻轉身離開,讓我從雲端落下,讓我被眾人嘲弄,沒法抬頭見人……」他這一招太狠了,打得她措手不及。

  眼中充滿忽恨的蕭鳳瑤像個落魄的戲子,妝容未卸,被頭散髮,一身黯色的華服染上淺黃色水漬,她跌坐在一堆碎花之中,似笑似哭的咆哮著,小手握拳捶地自殘,以痛來醒己。

  她的情緒很不穩定,可是那眼裡發出的冷光卻教人生懼,幽幽的,陰暗晦深。

  「娘娘,你冷靜點,不要受了一點挫折就呼天喊地,皇上不會不管你的,想想皇上當初有多寵愛你,一見你艷麗無雙的嬌顏就為之傾倒,被你迷得神魂顛倒。」周嬤嬤勸道。

  「可是皇上變了,變得冷酷無情,連我想見他一面都遭到喝斥。」

  在她讓人抄完三十遍《法華經》後,正興高釆烈的踏出宮門,要以最美的裝扮來與皇上月下談情,湖上泛舟,兩情繾綣共度花月良宵,她想他一定想念與她的床笫之歡,她的外衣之下什麼也沒穿,就等著給他驚喜。

  沒想到沒見到人不說,還出來一名叫長英的太監,不假辭色的請她離開,她不信皇上不見她,偏要硬闖,才走到御書房門口,另一個叫長義的太監也出來了,帶來皇上的斥責。

  隨後聖旨來了,說小產等同小月子,不能見風,而且為了她身子著想,過了雙月子再說,這根本是變相的禁足,她連碧瑤宮都走不出去,如何重獲皇上的寵愛,並讓他百依百順只聽她的話?

  「也許是公公聽錯了皇上的意思,皇上是心疼娘娘,怕娘娘受風著了涼,惦念著娘娘剛小產過,無論如何也要把身子骨養好,要不然難承聖恩。」周嬤嬤陪著笑,好聽話盡出的安撫主子。

  她進宮不久,還捉摸不定皇上的脾性,不過喜新厭舊是男人的通病,貴妃娘娘獲寵多年,想必看久了也生厭,不再新鮮,若有另一朵更美的花兒入眼,怎會不移情別戀?

  可這話她不能說,說了是死路一條,打小就以美貌自豪的貴妃娘娘受不得一點刺激,她被嬌慣得有些目中無人。

  「你、說的是真的?」蕭鳳瑤睜著淚眼,媚色天生。

  抹著汗,周嬤嬤乾笑道:「後宮之中,娘娘最美,有誰比得上娘娘的傾城之姿,皇上的眼又沒瞎,豈會看不見娘娘的天人姿容,就娘娘庸人自擾,想東想西,自己嚇自己……」

  撫著引以為傲的嬌容,蕭鳳收吃吃低笑,手一抬高,在宮女的攙扶下起身。「你說的對,是我受不得委屈,這才想偏了,我蕭鳳瑤是何許人也,豈會輸給那些庸脂俗粉?」

  「是,娘娘這麼想就對了,你可是被人害得小產,皇上不好追究,只能更加憐惜你,皇上又想到你在坐小月不能侍寢,皇上見一回惦記一回,就怕一時沒忍住傷了你。」

  瞧貴妃娘娘養得多好,若說身子受到損害有誰相信,她裝都裝不像,好歹敷點讓臉色看起來蒼白黯淡的粉,兩眼呆滯一些,模樣再憔悴幾分,這才能使人信服。

  有誰小產後不帶失去孩子的悲色,連打扮都沒了心思,她倒是事不關己的換上最美的衣服,點唇抹粉,歡歡喜喜地想要色誘皇上成事,不把自己弄得美若天仙就不肯見人。

  這不是擺明了是作假嗎?有哪個男人能忍受這樣的欺騙?

  尤其皇上多年來始終無所出,剛得知要做父皇了,心情會有多歡喜,想必皇上也是暗暗期待著,偏偏皇子沒了,貴妃娘娘不但不難過不說,還整天笑臉迎人的與人爭寵,這看在皇上眼中只覺冷酷。

  只是勸得了嗎?向來我行我素的貴妃娘娘根本不聰勸,她太自豪自己的美色,不認為有誰抗拒得了美人恩。

  蕭鳳瑤本就目空一切,再聽見周嬤嬤為了自保編出的虛言,她笑逐顏開,抬手攏了攏髮絲。「若華,梳妝。」

  若華、若萍、若昭、若芳,四個是她從蕭家帶來的宮女,若華與皇后重名一個華字,在尊卑之下本該改名,但為了噁心噁心皇后,特意求太后留了「若華」這個名字。

  為了徹底羞辱皇后,蕭鳳瑤還讓若華學皇后的裝扮、走路的樣子、說話的神情,連眉也修成柳葉眉,再裝著那一臉面癱,乍看之下竟有六分相似。

  蕭鳳瑤樂呵呵,最常指使若華做這做那,把她當成做著粗鄙事的皇后,極盡各種羞辱人的手段。

  「是的,娘娘。」神色嚴肅的若華拿起玉梳,小巧而輕柔的將結成塊的長髮梳開,再編成髻。

  「聽說皇后讓人在城外搭了粥棚,每日兩次定量供粥,她哪來的糧食,能源源不絕的供給?」佈施最怕後繼無力,每每到了重要關便無能為力,最後傾家蕩產還為人所不容。

  「娘娘,是皇後娘娘率先捐糧拋磚引玉,以皇后之尊為號召,讓朝中官員和京城百姓有錢捐錢,有糧捐糧,棉衣、藥材也行,甚至一雙鞋子都是心意。」與宮外互通有無的若萍聲音不高不低的回稟。

  蕭鳳瑤滿心不快的酸道:「捐點糧算什麼,沽名釣譽的事誰不會做,倒讓她撈了個賢后的名聲,若是皇上帶我出宮,我肯定會做得比她更好,哪有她出風頭的機會。」

  「老爺不會允許的。」養兵要糧,老爺只會拚命囤糧,捐糧的事想都沒想過。

  「我爹不同意?」蕭鳳瑤微訝。

  「是的,老爺要奴婢轉告娘娘,全城的物資集中在主人已不在的肅王府,老爺希望娘娘能從皇後手中弄到管理權,悄悄將糧食、棉衣等物偷龍轉鳳,他會派人去接收。」

  若萍說著,卻覺此事難辦。

  如果在以前,娘娘一提出,皇上無有不依,口口聲聲心肝,她要的都會送到她面前。

  如今卻是時不與我,娘娘連皇上的面都見不著,更遑論提出無禮的要求,皇后的安排沒有遺漏,受到百姓的愛戴,又有皇上的支持,更加如魚得水,皇后在民間的聲望節節井高,這是貴妃娘娘所不能及的。

  「肅王府?」老五都死了,還留著王府做什麼?據說裡面富麗堂皇不下於皇宮,她該想個說法向皇上要來。

  像是看出她的想法,若萍又道:「皇上當著眾臣的面說等江南水患的事一完結,肅王府改為頤華園,賜予為百姓奔波的皇后。」

  「什麼,又是她?」蕭鳳搖氣得手一揮,一套青玉茶組被她揮落在地,碎成一片片。

  好不容易整理好的碧瑤宮又亂了,若昭、若芳互視一眼,苦笑的蹲下身收拾。

  「娘娘不要有絲毫的懈怠,以為男人一旦愛你就會戀你至死,皇後娘娘不是簡單的人物,她在閨中便有聰明伶俐之美名,先帝會挑中她並非無原由,她有輔佐之能之前大家都太小看她了,以為她是個書獃子,一隻全無聲音的小鴨子,給她一塊立足之地就心滿意足了,從不出來爭寵,安靜得教人宮裡還有她這個皇后。

  而這一次讓人看清楚她隱藏的實力,乾淨俐落做出旁人意想不到的反應,成功的遏止了一場有心人算計的民亂,並快速累積賢名,一夕之間眾所皆知。

  不出手則已,一出手一鳴驚人。

  「哼!不過是瞎貓碰上死耗子,有什麼好值得誇耀的,先帝點了她為太子妃,是顧忌我們蕭家的軍權過盛,這才想以夜家的女兒拉攏朝中的文官,讓文官、武將互相制衛。」

  身為蕭正贊的女兒,蕭鳳瑤還有點太樂觀,對變化莫測的政局小有了解,先帝的確不想讓文武百官連成一線,兩相和睦的把持朝政,他更樂見雙方對峙,彼此不和。

  但更重要的是,夜家向來忠於朝廷,忠於九龍寶座上的皇上,夜家手中無兵,生不了野心,除了為君分憂,不做他想。

  可蕭家不同,他們有兵有權,而且心大,不甘心臣服於皇權之下,一旦累積足夠的實力,定會如同猛虎反撲,一口咬死天子,自個兒登基,改寫君家天下。  

 娘娘這話沒說錯,但是……「娘娘,莫忘了此時佔了上風的是皇后,就算是瞎貓也是好運的瞎貓,皇上十分看重她,不是召她到龍泉宮,便是皇上到鳳儀宮留宿。」

  聽到留宿兩個字,蕭鳳瑤的臉色猛地一變,她妒恨的表情像條毒蛇,想狠狠地將毒牙刺入皇后咽喉。

  「你別嚇娘娘了,留宿就留宿,只要我們照樣在鳳儀宮的膳食裡下點料,皇后這輩子連隻耗子也生不出來。」聽說先前那些宮人,就是幫貴妃用這方式對付其它嬪妃,以致皇上至今連個子嗣也沒有。

  周嬤嬤不以為然的潑冷水,她可不想好不容易平靜下來的貴妃娘娘又狂性大作,砸了一宮的御賜物品。

  自古以來后妃難相容,沒有一個妃子不願晉位,舉凡有推倒皇后的機會,自是不遺餘力的嘗試,把擋路的那一位給拉下來,自個兒上位,貴妃娘娘是離那個位置最近的人。

  有了蕭鳳瑤奶娘做為殷鑒,周嬤嬤只想好好的多活幾年,不讓任性的主子再生是非拖累底下人,聽說那一日的碧瑤宮血氣衝天,光是被拉出去的屍體就有一百多具。

  想想就心驚,希望不會有那樣的下場,她現在不求善終,只求不橫死,主家想謀的事太驚人,成者一人得道,雞犬升天,反之,滿門血流成河,但見今朝,不見明夕。

  「周嬤嬤,你來了這些時日,終於說了幾句中聽的話,我以為你只是來混吃等死的。」蕭鳳瑤嘲諷道。

  是呀,她擔心什麼,只要一小撮粉末撒在飯菜上,這宮裡誰能母憑子貴,還不全都在她的掌控中。

  蕭鳳瑤陰惻惻的笑了,一想到其它殷切盼穿著皇上雨露的女人,她的心中便有抑不住的快活,她們怎麼也想不到多次受到寵幸,肚皮卻毫無消息,全是出自她的手,勾引皇上是白費勁。

  周嬤嬤哈著腰,乾笑道:「娘娘,當務之急是趕快懷上皇子,有了皇嗣為依恃,誰還能壓在你頭上?」

  「若萍,我爹怎麼說?」她也曾想過要一個孩子,但是一想起父親的大業,她頓時打消念頭。一個皇子代表什麼,稍有腦袋的人都曉得,若有一天父親的事成了,他只有死路一條,絕無生機。

  她覺得自己是個自私自利的人,不是好人,可是真有了孩子,她能狠下心捨棄嗎?對於沒把握的事她不輕層嘗試,除非迫不得已,否則她寧願獨善其身,不會給自己找麻煩。

  若萍低聲回道:「挾天子以令諸候,老爺的意思是,宮中該有個皇子了。」眼看著就要成事了,只要等皇上斷氣就能引起宮亂,趁眾大臣慌亂之餘奪城,萬無一失。

  偏偏皇上命大死不了,都只剩一口氣了還能挺過來,讓被掏空的身子又再次生龍活虎,重擁生機。

  那藥是秘制的,無色無味,查不出藥性,只會讓人亢奮,在床事上需索無度,初期不會造成任何影響,只是嗜睡,心神不寧,常常出現幻覺,在女色上不節制。

  但是用了一段時間後會累積毒素在身體裡面,戒不了也不易根治,成癮之後便會離不開,直到形銷骨立,再無生氣。

  「你是說……」幼子繼位,當個傀儡君王。

  「娘娘,你要收斂性子,裝得更楚楚可憐,皇后那張面無表情的臉絕對敵不過你的似水柔情,多加把勁就能把皇上拉回你的身邊。」若萍又道。

  「哼!我才不把皇后看在眼裡,她不過靠了些手段令皇上另眼看待罷了,等我把身子養好,定要把皇上迷得團團轉,像狗一樣趴在我身下……」

  皇后,你等著瞧,我不會讓你好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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