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看路,你眼睛長在後腦勺嗎?」
倒著走的夜隱月一臉崇拜,笑得嘴都闔不攏,眼瞇瞇的好不快活,一身錦白衣裳讓她看起來像個淘氣少年。
「姊,你真是太厲害了,笑也不笑的看著京城惡霸,他就忍氣吞聲地跟我和阿真說抱歉,那感覺真是……」太爽快了!
「笑不出來。」夜隱華說的是實情,但是一聽到妹妹提到京城惡霸,她不禁想到當年鮮衣怒馬的京城五霸。
一代新人換舊人,昔日的五人早已各奔東西,為日後前程打拚,新起的一霸耀武揚威,成為別人口中的惡人。
顯然地,君無垢也想起同一件事,他看著容貌絕美的夜隱華,心裡想著第一次與她相遇時,自己的無賴行徑,幾個平時玩在一起的好友嘲笑他被勾了魂。
也許該是時候和他們聯繫了,他在朝中的勢力太過落弱,需要更多的助力,而他們正是他不可或缺的臂膀。
「姊,你別說笑了,怎麼可能笑不出來?我憋笑憋得肚子都疼了,就怕笑出聲丟了你的面子。」夜晚月拉著姊姊的手揉著自己的肚子,表示真笑疼了,她好久不曾這麼開心了。
臭丫頭,臭丫頭,快放開你的手,那是我的女人,想撒嬌找你的娘、我的岳母去,別來和我搶!
吃味的君無垢瞪著和他搶妻子小手的小姨子,希望瞪得她有自覺放手,可是被養得天真的夜隱月根本感受不到他的怨氣,照樣拉著久未碰面的皇后姊姊,嘰吼喳喳說個沒完。
「大姊天生面癱。」夜隱真小聲的提醒。
在他的記憶中,他真沒見大姊笑過,但是大姊對他們很好,很疼他們,會弄好吃的東西給他們吃,買書、買筆,或是一些稀奇的小玩意給他們,還會哄他們睡覺。
在他心裡,大姊簡直就是神仙。
據他所知,家裡以前是很窮的,雖然是相府,可銀子都拿來給娘買藥,娘的身子一直都不太好,長年臥病在床,每日喝藥,要用二十年以上的參湯吊命,也因此下人很少,幾乎養不起,他和兩個姊姊共享一個奶娘,府裡丫鬟、婆子各一名,看門的還得兼車夫。
後來大姊覺得這樣不行,相府總有一天會被拖垮,因此才八歲的她便主動向祖父爭取管家權,由她管理府中大小事務,她說不想再看到他和二姊因為肚子餓而哇哇大哭。
自從大姊開始掌家後,他們就沒再窮過了,還一年一年的富起來,田地一塊一塊的買,莊子一座一座的蓋,鋪子也越來越多,甚至還開了京裡最大的藥鋪,從此娘的病就不用愁了,藥材由鋪子供給。
他不曉得府裡多有錢,但他曾偷聽到祖父和父親的交談,他們說不算田地的收益,每年光是鋪子的租金就高達十萬兩,他一聽嚇了一大跳,原來大姊真的很會賺錢,可這麼多責任壓在大姊身上,也一定很辛苦。
但她什麼也不說,默默地付出。
而也就是因為大姊太能幹了才被先帝看中,挑了她為太子妃,想用她的聰慧和才能輔佐太子,也就是當今皇上。
想著,夜隱真看了眼大姊身側的男人,若有所思。他知道大姊嫁給皇上不開心,皇上對她很冷淡,今天卻完全不一樣,站在大姊這一邊,大姊終於能夠過得好了嗎?
「啊!我忘了。」面上一紅的夜隱月笑得很不好意思,小臉羞怯怯地往大姊的胸口一鑽。
臭丫頭,臭丫頭,你太過分了,華兒的那裡我都沒碰過,你敢泥鰍似的往裡鑽,真當我死了不成?君無垢的心裡萬馬奔騰,嫉妒得快要咆哮,牙磨得快崩了。
他也知道自己的佔有慾強到有些變態了,只要是活的物體靠近他的女人,他都會忍不住生出想把人丟得遠遠的衝動,但這他改不了。
「沒事,我們也很多年沒見了,你的個頭高了一點。」
夜隱華目光柔和的瞅著妹妹,抬手摸摸她的頭,讓她開心得咯咯直笑。
我也想摸摸……忍不下去的君無垢不著痕跡地拉開賴著姊姊的小姨子,一手順勢握住夜隱華的手抬起來,然而他太高了,她只到他胸前,她摸不到他的頭,他只好退而求其次的將她的手按在胸口,近距離感受她掌心的溫度。
很蠢的行為,他卻暗樂了許久,自認為戰勝了小姨子。
「皇上姊夫,你擋到我和姊姊了。」他一個大男人擋在中間,她們談話很不方便。
臉皮厚到難以置信的君無垢一臉正色的搖搖頭,「皇後身分尊貴,僅次於朕,雖是微服出巡也不能有失體統,要是和你這樣打鬧嗤笑,讓人看見她的不莊重,對她名聲不好。」
別以為喊他一聲皇上姊夫他就會暈陶陶,他是堂堂的鐵血將軍,百戰不敗的肅王爺,別想收買他。
雖是這麼想,但揚起的嘴角卻洩露了他愉快的心情,這一聲姊夫他盼了多久呀,說是望眼欲穿也不為過。
「喔,那我也不能笑,要端莊秀氣。」一哄就上當的小丫頭一下子拘謹多了,學著姊姊裝嚴肅。
「小月,你現在是少年裝扮。」這丫頭直傻,這份傻氣怎麼給她找夫婿?
經姊姊一提醒,嬌笑似花的夜隱月才想著此時的她不是小姑娘,而是唇紅齒白的少年公子。「皇上姊夫你很壞哩,欺負人。」
「出了宮我就不是皇上,前頭兩個字可以省略。」他可不想被一群百姓圍住,口呼萬歲。
「好,姊夫。」夜隱月乖巧的應了一聲。
君無垢施捨她一個笑,很敷衍拍拍她的頭,表示嘉勉。
「小月,真弟,就你們兩個出府,怎麼沒帶丫鬟或小廝?」夜隱華指著兩人空無一人的身後,語氣多了責備。
樂極生悲,才沉邊在「大仇得報」的歡喜中,很快就迎來人生第一場悲劇,偷跑出來的攣生姊弟動作一致的僵住,接著笑得很羞澀的摸摸頭,你看我,我看你的推來推去,誰也不敢開口。
* * *
「胡鬧!」竟然未知會任何人,私自出府。
「爹……」兩顆小腦袋同時低頭認錯,小聲地喊著滿臉怒色的父親。
「晚上不許吃飯,全給我跪祠堂去,不到明天天亮不許起來!」寵之即害之,不能再縱容了。
「什麼?」
「跪祠堂!」
兩個打小沒受過罰的小傢夥同聲哀號,兩雙大眼睛眨呀眨地想求情,那可憐的模樣呀,鐵石心腸的人也會為之動容。
對小動物和小孩最沒轍的夜隱華一瞧見兩人委屈兮兮的神態,心生不忍的想幫忙說話,只是小心眼的皇上愛記恨,語氣涼薄的添了一把暗火,故意說出兩個孩子跟人起爭執的事,把人送進只有燭光環繞的幽僻處。
「皇上不宜離宮太久,稍作停歇就回宮吧!」太傅大人不敢留客,他承擔不起一點閃失。
夜熹明做事直來直往,不拐彎抹角,他不會為一己之私做出有違良心的事,講求大公無私。
這也是他為文人所追捧的原因,也受文官的欣賞,凡是有風骨的讀書人都以他為榜樣。
「岳父,來下盤棋。」君無垢以女婿身分相邀,平易近人得毫無帝王的架子,隨和得宛如自家小侄。
但是夜熹明卻被那聲「岳父」給驚著了,神情複雜的瞅著自來熟的皇上,明明他是想送客,沒想到後來真下起棋來,還越下越驚心,眉頭的小山越擠越高,他由皇上的棋風中看出殺伐果決,有在戰場上一決生死的血性。
與其說是在下棋,倒似在佈陣,一子一子下得像在廝殺,互相在鬥智,全神貫注,不得有一絲馬虎。
宮裡的皇子都是他的學生,他每一個都用心教過,對於皇子們的心性和學習態度,沒有人比他更清楚,這不是他所認識的皇上,反而像……
連下了數盤,皇上輸多贏少,可表情越來越凝重的卻是夜熹明,他每下一子都覺得有千斤重。
身在在棋局中的君無垢也不忘他的皇后,眼角餘光瞧見她走出書房,往清輝堂走去,他知道她這是去見祖父。
棋局繼續著,另一頭,清輝堂的燈籠高高掛起,閃著橘黃燭光。
「難看。」
「天生面癱。」沒法矯正的事,她也不想要。
「我是指你皺眉的樣子。」年紀輕輕皺什麼眉,他一腳進棺材的人還比她看得開,笑口常開。
夜隱華苦惱的回道:「皺不起來。」
聞言,恩德公哈哈大笑,把孫女的困擾當笑話看。「祖父我是神人,看得出你隆起的小山。」
「不好笑。」為老不尊,專愛戲弄小輩。
「怎會不好笑,你這張面癱臉多看幾回,人生多了多少樂趣,讓人很想撕了你的麵皮,看敷了幾張面具。」不能笑有不能笑的好處,至少鎮得住人。
「祖父,你不正經。」半百老人就該清心寡欲,過著閒道尋佛的老人生活,閒雲野鶴等入土。
「正經能讓我多活幾年嗎?還沒抱過曾孫,教我兩腿一伸也不閉目。」人生哪能沒遺憾,就看如何調適。他最大的遺憾是沒能多生幾個兒子,以至於夜家人丁凋零,兒子這一代也不是多子多孫。
「晦氣。」她兩眉動了一下。
「生生死死的事誰都會碰上,怎麼會是晦氣呢?說吧,你又在糾結什麼?」她放著偌大的後宮不去整頓,任由它一日比一日更為烏煙瘴氣,反而管起她不該管的事。
「府裡的事為何不知會我一聲?」她留了暗線,能與宮外的他們傳訊。
大概是多年的保鏢生活養成她的性格,她隨遇而安,能夠很快地適應融入各種環境,她認為調適自己的心情是最重要的一環。
所以當她發現自己回不去現代後,她便死心地把自己當成「原住民」,很愉快且無奈地當起吃米不知米價的孩子。
除了她的娘病弱得叫人難受之外,其它的夜家人簡直是為她量身打造的,她非常喜歡自己的新家庭,雖然有個無良的祖父怪招百出,但她也接招接得樂趣橫生。所以她願意為他們付出。
「有什麼事?好吃好喝,有人伺候,每個月有人送銀子來,你不曉得祖父這日子過得多快活。」恩徳公故意裝傻,嫁出去的孫女兒是潑出去的水,她自個兒都一堆麻煩事了,何苦再拖累她?
先是帝后失和,又是蕭貴妃小產,然後她被幽禁鳳儀宮,接著皇上昏迷不醒,國師連忙請出皇后侍疾,以天生鳳命增強皇上的氣數,強行和閻王搶命,把命給留住。
好不容易皇上清醒了,帝后也有和好的跡象,在眼看著情勢有好轉的時候,他只會為她高興,不做壞人好事的絆腳石。
「祖父知道我在說什麼。」夜隱華水眸深如黑井,黑幽幽的瞪著不肯老實的祖父,很想扯掉幾根他寶貴的鬍子。
恩德公嘆了口氣,撫著他心愛的美髯,人老了,也只一下這個嗜好了。「告訴你又有何用,徒增煩惱。」
「我能弄死蕭貴妃那個女人。」既然想作死,她不介意成全她。
明明無孕卻謊稱懷有龍種,再將摻有紅花的保胎藥栽贓到她頭上,因為那湯藥是她命人送去的。
如果她順勢而為,在碧瑤宮內點起要命的毒香,那麼蕭貴妃的身子便會因「小產」後處理不當而日見消瘦虛弱,只須月餘便會香消玉殞,魂歸離恨天。
但她不屑使這種下流手段,也不願弄髒自己的手,後宮的寵愛只有短短數年,等年華老去,定有更年輕貌美的新人進來,曾經的愛憐如夢一場,消逝得比雲煙還快,若真的什麼人都要對付,她自己的日子還要不要過?
聞言,恩德公輕笑出聲。「她死了對你有什麼好處,反而會使得前朝更加混亂,有她替你擋著,其它嬪妃才不會算計到你身上,你向來聰明,不用祖父教,必也曉得木秀於林,風必摧之的道理。」
蕭貴妃是個箭靶!把後宮女子的嫉妒、怨恨、不甘、仇視全收攏過去,她們忙著對付蕭貴妃,從她那兒分寵,自是不會在意被皇上冷落的皇后,孫女在吃人的後宮裡才能安生。
可是他身為祖父,又不希望帝后離心,每個做長輩的都盼望兒孫過得好,夫妻和睦,生幾個孩子繞膝。
這就矛盾了,孫女嫁的不是尋常人,便有這種苦惱。
歷代帝王少有專情的,他們的心裝得下天下,自然也裝得進無數的女人,若有一天皇上不再相信皇后了,那她的下場比死還可怕,什麼人都想來踩一腳,踩得體無完膚。
所以他是盼著小倆口好,但又別太好,保持不近不疏的中庸。
夜隱華頭一點。「所以她還活著。」
「做得好。」不愧是夜家的孫女,有見地。
「不過蕭家的勢力已經大到誰也不放在眼裡了嗎?我們恩德公府是皇後娘家,他們居然也敢當面羞辱!」這是她無法容許的底線,她的隱忍低調是為了保護家人,如果連自家人都護不住,她又何必謹小慎微?
她的沒有作為是不想將恩德公府推向風口浪尖,夜家的聲名過盛不是好事,很容易引來各方攻訐,稍有行為上的偏失,身敗名裂僅在轉瞬間,再也無力挽回。
恩德公苦笑著看向掛在牆上的《漁翁獨釣寒江雪》畫作,感嘆心胸不夠豁達。
「蕭家有兵,兵多將勇,有軍權就有實力,他們把兵帶出來在城外繞一繞,城裡的官民就噤聲了。」
連當今皇上都畏懼蕭家的子弟兵,其它人又怎會不心生畏意呢?未對陣,已勢弱了三分。
所以他約束著兩個小的不可隨意外出,除非有大人帶著,否則只能在府裡待著,蕭家人等著挑他們的錯處。
「要不我玩掉幾個?」夜隱華眼中有著冷銳的殺氣,讓他們窩裡反,自相殘殺,舉手之勞而已。
「暫時不用,靜觀其變,以不變以應萬變,祖父相信以你的慧黠,必能衝過重重難關。」
她是他最放心的孫女,他相信她有能力化解對她的迫害,還能遊刃有餘的反將對方一軍,只是她無心,也不願出手,任由那些個魑魅魍魎上竄下跳,她當看戲般地樂在其中。
像這回遭到皇上禁足也是她有意為之,因為她不想背著皇后賢名照顧一名假孕的妃子,那讓她看起來像個傻子。
高傲是她的缺點之一。
「祖父,你太看重我了,我可不要當個被山壓死的皇后。」好大的一座山,名為期待。
恩德公又笑了,撫著花白鬍鬚。「你和皇上又是怎麼一回事?為什麼他會帶你悄悄出宮,又為了替你撐腰做了不少匪夷所思的事,祖父我都被他弄迷糊了……」
夜隱華原本幽暗的目光閃過一絲光亮。「他瘋了。」
「小鈴鐺!」他喝斥一聲,這丫頭在胡說什麼!
「祖父,不許喚我小名。」她瞪眼。
難聽死了,什麼小鈴鐺,從她出生喚到她換牙,要不是她威脅著要燒了他的鬍子,他肯定喊到她當祖母。
這個有惡趣味的臭老頭,以整兒孫為樂。
「那你也老實的招供,不許隱瞞。」這丫頭鐵定有事,幾個兒孫輩他最疼的就屬她了,自然也最為了解她的性子。
夜隱華略頓了一下,瑩白指尖朝桌上一摳,她一猶豫不決便會做出這舉動,摳到手指發疼了,心中便有了決定。「祖父,皇上的呼吸曾經停止過,約一刻鐘後又恢復起伏。」
呼吸停止之時,國師以身體擋住所有的視線,假意為皇上誦經增氣運而不讓人靠近,等到微弱的呼吸聲傳來,她明顯看到國師鬆了一口氣,緊繃的雙肩為之一鬆。
沒多久,皇上就清醒了,而且眼神變了。
「你是說皇上……」死了?恩德公無聲的用嘴形說著。
她幾不可察的輕點了一下頭。「若祖父覺得他言行舉止和某人很相似,請不要太擔憂,也許就是我們所想的。」
「你是懷疑皇上……」被借屍還魂了?
人一旦上了年紀,遇到的事多了,沒有什麼是不能接受的,再怎麼光怪陸離的事情都有可能發生,不會因為沒見過而全盤否定。
「祖父,他說我笑起來很好看。」她也想知道她笑起來到底有多好看,居然能把他迷住了。
恩德公見鬼似的睜大眼。「這才是天大的謊話吧!」
面癱的人會笑?這不是騙鬼嗎!
「祖父——」夜隱華嗓音一冷。
「好好好,好看,皇后艷冠群芳。」
「敷衍。」她不滿。
「哼!你祖父一把年紀了還要敷衍你,你還不領情?做兒孫的要懂得孝道,綵衣娛親,快把皇上的事都告訴我……」恩德公的好奇心正在燃燒。
* * *
「系統報告,系統報告,你的罪惡值已經累積足夠的點數,請問要兌換物品嗎?嗶!完畢。」
兌換物品?
許久未見到惡魔先生,君無垢都快忘了他身上還有個系統。
他想了一下後,要了一把鑲寶石的鋒利匕首。
然後他不再隱藏實力,一點也沒負疚感的欺負老人,連贏岳父大人十八盤棋,把他攻得丟盔棄甲,倉皇而逃,差點都要哭了。
接著,他哼著北方小調到清輝院領回他的皇后,而夜更深了,皇宮各宮門早已落鎖,索性就不回宮了,就在恩德公府落腳,誰來趕都不走。
這是他的目的,耍了一回無賴。
他坐在椅上,打量著夜隱華的閨房。從他還是皇子時就夢寐以求踏進這間充滿香氣的屋子,有他送的立屏,巴掌大的千瓣白玉蓮斛,上頭插著一枝筆,牆上還有她畫的《農夫插秧圖》,為農夫擦汗的農婦她畫的是她自己,兩人站在插滿秧苗的水田中央,滿足地相視一笑。
那是秋日豐收,等著首金稻穗垂地的喜悅。
他想像農夫是他,而她正為他拭著汗,他眼露寵溺,她深情款款,兩人踩著夕陽餘暉回到裊裊炊煙升起的小農莊。
他正沉浸在想像中,夜隱華來到他身側,他忙把手上把玩的匕首遞給她。
「你送我這個?」夜隱華眼神怪異的看看手中之物,很沉,華而不實,再瞧瞧喜得等著表揚的男人,她實在很苦惱,他能不再做這種令人很困惑的事嗎?
「是呀!喜不喜歡?是我精心挑選的,讓你帶在身上防身也好。」皇宮是世上最危險的地方,處處有兇險。
她眼波輕漾了一下,有些哭笑不得。「你是讓我自衛還是自盡?有誰見過皇後身上帶刀的?」
舉凡宮中妃子及宮人私藏致命利器,一律以犯上論罪,以免有人以此刺殺皇上或宮妃。
「呸!呸!什麼自盡,不吉利的話少講,宮裡的魑魅魍魎太多了,你帶著才好以防萬一。」蕭貴妃雖然在明處,但她擺在暗處的棋子不知有多少,在他沒有一一挑起前,他還希望她多點防心,勿輕信他人。
夜隱華朝他手臂割了一刀。「未開鋒。」見紅未見血。
頓時,君無垢訝然地紅了臉。「我、我沒注意到……」
虧他還是戰場上殺過敵人的冷麵王爺,居然沒發現刀鋒太鈍,連塊鹿肉也切不開,更遑論用來制敵。
但是,她是怎麼察覺刀鋒不如想像中的鋒利呢?那把幾乎閃瞎人雙目的匕首做得十分精美,精緻得有如神器,連慣用刀劍的他都被瞞過,為何她只瞄一眼便知分曉?
父皇曾經說過,此女聰慧猶勝諸葛,你得之,不宜,當配天下至尊,方是百姓之福。
難道這便是她聰慧之處,而她以往的表現是藏拙?
君無垢的內心並無太多波動,只是對她的喜愛又加深一分,他知道他所喜之人並非泛泛之輩,他要一輩子擁有她,不斷地挖掘出她深藏的寶,此生有她人生何憾。
「無妨,上頭的七色寶石挺值錢的。」很像她在現代收藏在櫃子裡的裝飾刀,鑲上紅、綠等多色寶石,一顆就價值不菲,七顆能買座古堡吧。
君無垢乾笑著取回她手中的匕首。「我讓人開鋒去,刀要用對地方才是好刀,否則只是一堆廢鐵。」
「不用了,多用用就順手了,不利有不利的用法,若用此刀在宮裡傷人,即使我是後宮之主,還是難逃誅伐,別忘了我的上頭還有個太后。」
太后是蕭貴妃的親姨母,這也是她身為皇后,在宮中卻處處受制的原因,上有偏心的太后,中有受寵的貴妃,底下低階的嬪妃和貌美宮女想要往上爬,夾在其中的她,必須費盡心力,才能手段圓滑的化解。
「親親,你太理智了,顯得我很無用……」身為男人,他連妻子都護不了,當個皇上也汗顏。
太后是君無愁的生母,而君無垢的母親是德妃,如今的德太妃,他有母認不得,卻要認曾多次意欲要他命的太后為母,心裡簡直煩透。
當年就是她暗中使了手段,以他頑劣不堪、在京城四處為惡為由,推波助瀾,讓先帝決定送他到邊關磨練,她要調開他,不與太子爭位,並在北上的路途中安排殺手,想要他到不了。
初到北境,他一身傷痕纍纍,是命大才活了下來。
但紈絝有紈絝的本領,君無垢腦子靈活,敢衝敢拼,像在京城一樣聚集一批志同道合的紈絝,把他們變成自己的親信,再讓他們統御各自的兵馬,以他的方式磨出一支鐵血軍。
他帶兵嚴厲,不講私情,然而該給的好處一分不少,經過多年磨合,他與他們親如兄弟,同吃同睡,他是用實力和真誠收服北境的兵將。
「皇上……」他又犯了。
佳人一瞪眼,君無垢立即乖貓似的低聲求饒,「好好好,不叫你親親,罰我陪你睡可好?華兒。」
莫名地,夜隱華心中的一條弦輕輕一動,感覺到淡淡的酸味,像加了蜜的檸檬。「皇上,莊重點。」
他小有不滿的抱住她,房裡只有夫妻兩個,他想做什麼就做什麼。「我哪裡不正經了?夫妻不睡在一起要睡哪裡?你這是要讓我有妻子不抱,去抱牆嗎?沒想到我的皇后這般狠心。」
「皇上,我們不是尋常夫妻。」她哭笑不得,這廝是看了什麼話本,還認真的演起來了。
不解風情的她不曉得他正在向她撒嬌,還當他神經搭錯線,又在裝瘋賣傻,好把她搞得神經衰弱。
「只要有心,我們也能成為生同衾死同穴的恩愛夫妻。」他一定會做到她心如他心,心中只有他一人。
夜隱華想說宮中無真情,所謂的真愛有諸多限制,但看他朗目燦如星辰,話到嘴邊就換了。「睡吧,明日還要早起,得在早朝前趕回宮中,皇上是沒有休息的可……英明君主。」
未竟之語是可憐蟲,廉價勞工,起得比雞早,睡得比狗晚,做得比牛累,睡前還要慰安,榨取最後的精力充當男公關,犧牲透支的龍軀安撫各大臣的女兒。
皇上是天底下最難做的工作,雖然高薪但風險大,每一朝都有反賊要奪位,身邊的女人有可能是敵方姦細,生下的女兒要和親,兒子想著要弒父,只為爭奪座下的龍椅。
「好,洗洗就睡了,手來,我牽著你。」她的手很軟,軟得他不敢用力,怕捏壞了。
「我自己會走。」她不做孩子已經很久了。
「牽手。」他堅持,霸道表露無遺。
他以為他改了,其實藏在骨子裡,變本加厲的成了執拗,他失去太多,舉凡他錯過的,如今他都不想放手。
在各自洗漱後,兩人並肩躺在充滿淡淡花香的床上,細聞之下像丁香,卻有茉莉的甜香,以及水果熟成後的雅緻香氣。
透過紫檀鑲玉石屏風,可見另一側桌上一盞燭火燃燒著火焰,燈花爆了一聲,有如兩人的心跳聲。
「皇上,睡覺。」
心心念念的女人就在身旁,慾念憋得慌的君無垢聲音很委屈,「我睡不著。」
「閉上眼睛就睡著了。」人一入睡就不會胡思亂想,煎魚似的翻來覆去。
「沒有睡意。」他覺得身子熱得像火爐。
「……皇上,你硌著我了。」即便擁有前世的記憶,夜隱華還是忍不住雙頻發燙。
君無垢往後挪了挪,雙手仍放在她腰上。「叫我明琛,那是我的字,你甜軟的聲音喊起來很好聽。」
明琛不是他的字,是肅王的,是他身為鎮國將軍的外公為他取的,與周明朗的名只差一個字。
「小姑娘,小姑娘,我叫君明琛,我要娶你為妻,你要多吃點,快點長大,你別怕,我會溫柔待你的……你笑起來真好看……」
恍惚間,夜隱華又聽見那痞痞的笑聲,那位爬牆少年很有恆心和毅力,不管被趕走多少回,他還會再來。
她父親時常長吁短嘆的,說這個紈絝皇子頑劣得讓他快教不下去了,幾時才能收心,展現出皇家風範?
可有時候,她覺得他那樣恣意的模樣,讓人移不開目光。
「皇上,你的手。」得她也無法入睡。
君無垢不要臉的捏了兩下。「明琛。」
她無聲的嘆息,忍受他的騷擾。「你要不要乾脆做完,一頂一頂地,你難受,我也不舒服。」
他低笑,嘆息似地說,「不,我要等你愛上我,我的好華兒,我會忍著的。」
等她有愛上他?
兩個字——很難。
在一夫一妻的社會她就很難相信男人有真心,男人是游牧民族,哪裡水草豐美就哪裡搭帳蓬,美美的放羊吃草。
如今到了納妾合法的年代,丈夫又是皇帝,愛上皇上是找死的行為,哪怕靈魂換了個,她也不敢嘗試。
「那你給我安份點。」她都能感覺到熱度傳來,燙紅她的臉。
「我控制不住呀,誰教你秀色可餐,小皇帝就翹了。」君無垢邊說邊不安分的撫向她大腿,一手探入衣襟內揉捏豐盈。
色心泛濫的下流呸!夜隱華咬咬唇,「……我用手幫你舒緩?」不然兩人再磨磨蹭蹭下去,誰也別想睡了。
「可以用手?」他訝然。
君無垢長到二十一歲還沒碰過女人,皇宮內雖有教人事的侍寢宮女,但他遇到夜隱華時還未到開蒙的年紀,從此一心戀著她,眼中再無他人,自然就沒碰過其它女子。
此時此刻雖然抱著心愛的女子,也只敢摸摸捏捏,過過乾癮,從他的魂魄附身後,兩人同床多時,卻從未有過夫妻之實。
聽他興奮得喉音都發啞了,夜隱華突然很後悔自己幹麼多說這一句。「用你的五姑娘也行,自食其力豐衣足食。」
「什麼是五姑娘?」他一頭霧水。
不會吧,他連這個也不懂?「手。」
君無垢看了看自己右手的五根手指頭,忽然頓悟的低低淫笑。「我比較喜歡你的五姑娘,來吧!蹂躪我。」
「皇上……」她居然害羞了。
「叫我明琛。」他捉起她的手往他的硬挺一放。
心跳加速的夜隱華有股想要咬人的衝動,雪白的臉龐染上晚霞色澤,又氣又羞的,杏目圓睜,煞是可愛。
不過既然說出口了,她也勉為其難地做起「手工」,隔著褻褲握住他的昂揚,忽輕忽重的撩撥著。
第一次很快,沒經驗的童子雞剛一粗喘就結束了,他覺得有些沒面子,奪勇再戰。
第二次時間就長了些,夜隱華也被他剝得只剩下肚兜,兩人幾乎裸裎相見。
本來沒有第三次,可是君無垢食髓知味,他蹭呀蹭的蹭著她,被纏得沒法子的她只有再上陣,累得她隔天雙手完全抬不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