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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有祕密 (惡魔惡作劇之)》第9章
【第九章】

  「怎麼會有這麼荒唐的事,三更半夜居然有豬闖進碧瑤宮,把娘娘的臉咬破相了,還咬傷了三十多個內侍……」

  簡直可笑,戒備最森嚴的皇宮居然有豬隻亂闖,還把人咬得四下逃竄,此兇猛野獸是誰放進來的?

  有多兇猛?說法不一。

  有的說那豬重達三百多斤,站起來有人那麼高,猙獰的獠牙外露,全身是黑色的硬刺,見到人就咬。

  還有人說沒那麼誇張,百來斤而已,一般農家飼養的家畜,只是力氣非常大,後腿一蹬就把人撲倒,還專咬人的……很羞於啟齒,後庭花,又稱小菊花。

  不管是什麼花,它張口就咬,被咬的人痛得一直跑,想把它甩掉,可是它很聰明,在人與人錯身而過時,它立刻鬆口,改咬另一人,一個接一個的。

 皇宮內是有不少禁衛軍來回巡邏,可碧瑤宮是貴妃娘娘的居處,他們隔著一道牆聽見裡面的吵雜聲卻束手無策,畢竟未經娘娘傳召,不得擅自入內。

  等到裡頭被咬傷的人多,哀號聲此起彼落時,落鎖的宮門終於被拉開,成排的禁衛軍才魚貫而入。

  然而為時已晚,別說是豬,連豬屎也沒找到,禁衛們裡裡外外的搜查了兩個時辰,還驚動前來探視蕭貴妃的皇上,他下令要找出那頭豬。

  可是哪裡有豬?如果連豬都進得來,那刺客還不成批成批的來找皇上下棋?

  輪值的禁衛軍副統領蕭天野正好不在宮裡,而是在青樓裡摟著花娘喝酒嬉玩,瀆職的罪名一扣,被解了職待審。水連城順理成章地頂了他的位置,猶如水到渠到。

  君無垢不動聲色的換上自己人,完全不惹人疑竇,這才是帝王之術。

  第一步棋,動了。

  「皇上呀!你要給老臣一個交代,為什麼門禁森嚴的皇宮,居然有豬橫衝直撞,而它什麼地方不去,偏偏闖進娘娘的碧瑤宮,著實令老臣百思不得其解,豬也會挑人張口嗎?」

  蕭正贊一邊抹著淚,一邊哭訴女兒的不幸,話裡話外暗指此事別有內情。

  他只想將髒水往皇後身上潑,既然皇上會借勢換人,他又為什麼不趁機抹黑,對他們有利的事都不能,放過。

  「這朕要問問蕭天野了,為何朕將守衛的責任交給他,他卻不在宮裡?這教朕想為他脫罪都難杜悠悠眾口,你告訴朕,當晚他在哪裡?」自個兒往槍上撞,怨不得人,他原本打算過幾日再挑個毛病撒掉禁衛軍副統領的職,換人上陣。

  「這……」蕭正贊一噎。

  站不住理呀!輪職時逛窯子被人活逮。

  「朕好不容易忙完國事想去瞧瞧休養中的貴妃,看她身子骨是否養好了,朕好召她侍寢,誰知她鼻子沒了,冒出兩個血洞……」君無垢故作惋惜的嘆了口氣,臉上仍舊微帶驚色。  

  幸好變身小豬時搞了這麼一出,現在滿朝文武百官都曉得他被蕭貴妃嚇著了,給了他一個名正言順的理由不用理會她。

  「娘娘的鼻子還在,太醫說只被咬出兩個牙口,小豬不大,牙還沒長齊,娘娘的傷養養就好了。」好在還有救,要不那張花容月貌一旦破了相,她便成了廢棋,縱使是他的女兒也得捨棄。

  蕭正贊正在考慮要不要從族中物色一名容貌不下女兒的女子,入宮來固寵,幫襯幫襯女兒,兩姊妹在宮中也可以做個伴兒,合力奪下皇上的寵愛,重新拿捏住多疑的皇上。

  真可惜,沒一口咬下她的鼻子。

  「太醫有沒有說得養多久?會不會留疤?要是變醜了朕可不要,朕的後宮裡不乏美人,朕是一國之君,總不能老讓朕等她。」

  他語帶暗示先是小產風波,人要坐小月,現在又傷了鼻子,不知好不好得了,他是皇上,不是尋常百姓,再多的寵愛也會因蕭貴妃的不能侍寢而消磨掉。

  他是男人,不是聖人,沒了牡丹就找芍藥,梨花也不錯,蓮花更高潔……百花園中百花盛開,任君釆擷,誰還會在意快凋零的殘花,桃花眼的龍目還是最愛美人。

  此言一出,蕭正贊被他的無恥氣到臉色鐵青,但他又不能指責他說的不對,沒有一個男人不好美色,若是每天面對一個凸眼塌鼻癟嘴、滿臉芝麻粒的女人任誰也會倒足胃口。

  「皇上應該先關心娘娘的傷勢,再擔憂她日後的復原問題,皇上的愛妃在宮中遭受攻擊,此事不能善了,定要追查出幕後主使者。」蕭正贊態度強硬,以勢壓人。

  老匹夫,你非要扯上皇后不成?「朕不是罰了蕭天野了嗎?難道要朕砍了他的腦袋?」君無垢裝傻的搖頭晃腦,面帶不快。

  「皇上……」

  「虎毒不食子呀!蕭將軍,好歹是你的嫡親骨肉,留他一條活路,朕曉得你和夫人不和,偏寵姜氏,可是手心手背都是肉,你不能為了姜氏的庶子而嫡庶不分。」

  他似在責備蕭正贊寵妾滅奏,想把嫡子廢了,扶庶子上位。

  什麼叫殺人不見血,這便是了,他在談笑之間就佈下了一個局,請君入甕,不費吹衣之力的挑撥離間。

  沒人看出他小施一計的手段,在場的人無不覺得皇上說得有理,蕭正贊的確寵愛年僅二十的小妾姜氏,還讓府裡的下人喊她姜夫人,十天半個月不進正頭夫人的房裡,老父疼幼兒,才五歲的蕭天澔特別得他疼愛,他常將蕭天澔帶在身邊,教他讀書、寫字。

  這不是寵妾滅妻是什麼?嫡子嫡妻都被他甩到腦後了。至於父子倆會不會因皇上的幾句明白話而反目成仇就不得而知了,不過丟了官的蕭天野肯定心有疙瘩,如果在父親的說情下官復原職還好,否則真可能認為父親有意抬舉還在識字的幼弟,對長子不聞不問。

  「皇上,老臣說的是幕後主使者,老臣捨不得女兒受苦,請皇上還給老臣一個公道。」他執意要在女兒受傷這件事情上大做文章,不輕易放過這個機會。

  君無垢裝出難過的表情。「哎呀!老將軍,你怎麼捉住這件事過不去,朕不是罰了蕭天野,削了他的職,你真要他死才甘心嗎?朕下不了這個手,你要是忍心就自行清理門戶吧,朕不插手。」

  一個說東,一個說西,兩個人各說各話,始終兜不在一塊兒,看得其它人心裡猛翻白眼。

  保皇派的文官以皇上為尊,他們是這麼說的——

  皇宮的警戒歸禁衛軍掌管,當夜值班的蕭天野有失職之奇,理應革職論罪,皇上做得沒錯。

  擁蕭派的武官也有話說——

  蕭副統是失職,但還沒到革職的地步,要先查豬是誰帶進宮裡的,如今又在何處,有沒有什麼陰謀。

  爭來辯去,朝廷亂成一團,因為一頭豬,誰也沒心思管國家大事,誰管秋稻歉收,百姓無糧下鍋,晚秋的棉衣還沒裁,眼看著冬天就要來了,入冬的寒冷要怎麼辦。

  「皇上,你根本在掩護皇后的惡行,上次娘娘小產的事,老臣已經不追究,這次還欺人太甚的企圖毀了娘娘的容,如此惡毒心計如何能擔當一國之母,皇上要秉公處理,不能粉飾太平。」

  蕭正贊一發狠,直指皇后無德,無容人雅量。

  聽他當真對夜隱華潑髒水,君無垢的眼底掠過一抹陰鷙。「你有什麼證據此乃皇后所為?上回說是皇后害的,可是你們吵得朕不得安寧也拿不出證據,這回要是再沒有證據胡亂說話,朕就罰你到北境給雲麾將軍扛大刀。」

  聞言蕭正贊頓時心頭一震,但仍堅持道:「事實俱在,何須證據,皇后執掌中宮,大小事皆由皇后批准方可執行,一頭豬在宮裡傷了人,皇后若不知情說不過去,必是皇后讓人把豬帶進宮裡好對娘娘不利,請皇上明察。」

  「明察」兩字他咬字特別重,帶有威脅之意。

  「你說的事實朕沒瞧見,倒是你一句皇后一句娘娘,你要記得皇后也是娘娘,她才是朕的元后,你口口聲聲直呼皇后而未稱娘娘,是對朕不敬,你真是老糊塗了。」沒人可以當著他的面欺凌他的女人。

  「皇上是不肯為貴妃娘娘做主嘍?」蕭正贊聲一冷,在戰場上練出來的戾氣迸射,令人遍體生寒。

  以往他只要展現三分的氣勢,皇上便會心生畏懼,忌憚地往後龜縮,不敢與他正面衝突。

  可是這一次,他遭受到了挑戰與威壓,皇上居然不懼不懾,還用狀似嘲弄的眼神回視他,讓他心頭微微一震,似有若無的感受到一股強大的氣流襲卷而來。

  爹,不一樣了,皇上變得不一樣了。

  蕭正贊想起女兒託人轉達的話,他以為是女兒大驚小怪,在他看來沒什麼差別,但是此時他真正體會到什麼叫不一樣,皇上他……他竟擁有為帝者的氣魄和霸氣。

  真的不同了。

  「你找錯人做主了,後宮由本宮執掌,蕭老將軍若要討個說法,本宮可以給你,看你敢不敢要。」

  一聲清冷的嗓音宛如黃鶯的低喃,輕軟的揚起。

  「皇后。」

  「親親。」

  蕭正贊和君無垢同時抬頭看向盛裝而來的皇后。

  平時不上妝的夜隱華穿上皇后鳳袍,頭插九尾鳳略施薄粉的她宛如朝霞出雲岫,端莊美麗得教人移不開目光。

  蕭貴妃算什麼,這才是真正的美人,得體大方,容貌出眾,一雙點漆眸子亮如星子,輕輕一睞光華萬丈。

  「皇上,臣妾逾矩了。」夜隱華大方的一行禮,她黛眉輕掃,羽睫微掀,裊裊中帶著幾分剛烈,冷厲裡又多了一絲柔軟。

  剛柔並濟。

  「不逾矩,不逾矩,是朕不好,朕沒護好皇后。」好美,美得像雪地中開出的一朵燃焰紅蓮。

  她沒笑,卻給人盈盈一笑的清媚。「皇上不必自責,前朝不寧,臣妾在後宮也會不安,有道是理不辯不明,若有人存心想對臣妾開鍘,臣妾也不介意拿起斧頭揮向那人咽喉。」

  感覺喉頭一痛的蕭正贊,下意識抬手一撫,他有種背後發涼的感覺。她怎麼會有令人不自覺想曲膝躬身的威壓感呢?那不過是皇后而已,一名弱質女流,打她登上后位以來便如同一個擺設,既不顯眼,也沒人在意她的存在。

  曾幾何時,她也強大得讓人無法忽視,一身皇后禮服艷光四射,襯托出她的雍容華貴和海納百川的大器。

  這女人太可怕了,她怎麼能隱藏得這麼深,說不定皇上的毒就是她解的,她才能得到皇上的另眼相待。

  是了,難怪國師要她侍疾,因為他有大神通,能一眼看穿她藏得深的本事,力排眾議讓失寵的皇后住進龍泉宮。

  「皇后,你在威脅微臣嗎?」蕭正贊拿出昔日在戰場上殺敵的氣勢,想挫挫皇后的銳氣,令她忌憚,但是他發現自己居然……失敗了。

  她,不為所動。

  「老將軍這話說得本宮很納悶,有理走遍天下,無理寸步難行,關於老將軍對本宮的種種猜臆,皇上只是要你提出證據,這樣很難嗎?就算是尋常百姓犯了法,也要證據確鑿才能定罪,何況本宮貴為皇后,乃一國之母,你無憑無據也敢羅織本宮入罪?」夜隱華咄咄逼人。

  他強由他強,清風拂山崗。  

  「皇后這是在強詞奪理,後宮之中誰有能耐偷運一頭豬入宮?分明是皇后見貴妃娘娘受寵,心生嫉妒,想方設法要害貴妃娘娘,一計不成再生一計,好逼得她再也無力爭寵。」皇后不下位,他的女兒就只能屈居人下,這不是他送她入宮的原意。

  蕭正贊的野心本來沒有那麼大,先帝在世時,他只想撈個國丈做做,讓自家的女兒當皇后,他大權一把抓,有權有錢又有兵,他豈不是比太上皇更快活,還有個皇帝女婿。

  他都打點好了,也和太后連成一氣,合力要將女兒推向後位,母儀天下。

  然而先帝的賜婚壞了他的計劃,而後又以他年事已高奪了他的軍權,原本的太子妃成了太子良娣,皇后沒做成,只當了貴妃,這教滿心國丈夢的他怎能甘心?

  心生不滿的他漸漸生出奪權的野心,皇上的無能和獨斷獨行給了他機會,加上皇上耳根子軟好煽動,枕邊風一吹,便疑心起在外為他奮勇殺敵的兄弟,繼而在他挑弄下決定殺了「覬覦」皇位的肅王。

  肅王一死,他更無後顧之憂,沒有君無垢的北境軍不再是強兵悍將,他想稱帝的野心已無人可阻擋。

  於是他讓女兒加重長期給皇上服用的藥量,並日日夜夜纏著他歡愛,加速他身體的敗壞,在有心的謀害後,皇上果然一病不起,氣息微弱得只等著喊下最後一口氣。

  夜隱華目光清冷,語氣低柔帶了一絲威嚴,「怎麼不說自導自演呢?除了本宮,蕭貴妃不是常說想念娘家人,一個月召蕭家女眷進宮數回,你可知以她的身分,這是違制。」

  祖宗禮法嚴禁後宮嬪妃通外戚,以免造成朝堂的不安定,因此在一定的規制下,不得與命婦往來過密。

  「那是皇上允許的,皇后此時拿來說嘴,是在指責皇上昏庸,是非不分,為了寵妃不顧體統?!」蕭正贊冷笑一聲,將皇上拖下水,皇后不論有理無理,都觸犯天威。

  無悲無喜的夜隱華悄悄斂目。「所以本宮一直未阻止,允許她與家眷閒話家常,一解思親之情,可本宮的縱容不是給她隨便,聽說事情發生的前兩日,將軍府抬了口大箱子進來,還不許禁衛打開檢查,箱子的大小剛好放得下一頭豬,老將軍要給本宮析解析解嗎?」

  蕭正贊一聽,面上閃過一絲惱意,這件事做得隱密,為何會被人發現?

  「不過是一些話本和家裡人送給娘娘解悶的小玩意兒,不值得一提。」

  他怎能說裡面裝的是黃金白銀,是他讓女兒拿來打賞和收買宮女、太監,甚至是家世不好的嬪妃,讓他們幫忙打探消息,簡單來說,就是他用來養眼線的銀子。

  有錢能使鬼推磨,他從不否認銀子的好用,該砸就砸,從不手軟,尤其國庫等於他蕭家的,要多少有多少。

  「一頭豬?」用以解悶。

  「不是,娘娘怎麼會做這種事,那分明是皇后所為,非要推給無辜之人,皇后的良心過得去嗎?」蕭正贊惱羞成怒,借題發揮。

  「老將軍的良心又在哪裡,或者說你根本沒有良心,本宮自問不曾得罪過你,可你一個大男人居然插手皇上的內務,處處刁難本宮,放著家國大事不管,卻管起本宮的針腳線頭,莫非你對皇上懷有不可告人的情愫?」想踩我腳,我先踩得你吐血,要潑髒水誰不會,只是不屑而已。

  君無垢正看戲看得歡,喝了一口茶水潤潤喉,聽到這話,噗的一聲噴了出來,嗆得滿臉通紅,想笑又必須忍住,他不禁暗贊皇后真是奇才,一句話逼得老傢伙滿臉羞。

  「你、你……胡言亂語!老臣……老臣豈會有那種齷齪心思,純粹是為貴妃娘娘抱不平……」

  蕭正贊不解釋倒還好,就見朝上百官看他的眼神很……微妙,不自覺地離他遠一點。誰也不想當老將軍的入幕之賓,相公難為,不好龍陽。

  夜隱華一副明了的模樣。「本宮了解,不能說的秘密的確悲痛萬分,難為老將軍為難多年,不敢啟齒。」

  「老臣不是……」他幾時對皇上起意,他後院裡美女無數,豈會對男子起了非分之想?

  夜隱華輕舉柔荑,沒讓他把話說完,「別讓群臣們看笑話,事情總該做個了結,本宮幫不了皇上什麼,只能盡心管理好皇上的後宮,不負所託……好了,可以推上來了。」

  「推?」要推什麼?

  這時,四個年輕力壯的禁衛抬了一物上殿,上面用紅綢布覆蓋著,隱約能聞到一股肉香味飄來,讓眾人更加好奇了。

  大部分的官員都摸黑上早朝,別說用膳了,恐怕連口熱茶都沒喝,此時四溢的肉香讓他們飢腸轆轆。

  「掀。」

  夜隱華一聲令下,女官蘇余上前將布給掀開來。

  「啊!是烤豬。」

  「個頭不小……」

  看到是一頭烤得金黃的大豬,眾臣的眼睛都直了,不知該說什麼才好,皇后這一手教人為之傻眼。

  「不是說豬咬傷了貴妃嗎?本宮讓人掘地三尺也要找出這頭豬,此豬咬傷三十餘人罪大惡極,因此本宮叫人宰殺了以做懲罰,江南水患剛過,糧食短缺,此豬既然已死,就讓它死得其所,本宮命人大火燒烤得皮薄肉嫩,與諸臣共享。」話音一落,她取來女官送上來的竹刀,將豬身上最肥美的部位一片片的片下來,放在銀制圓盤上。

  「皇上請用。」

  呃!讓他用?

  表情一僵的君無垢乾笑著,在常順試過毒後,他硬著頭皮吃了一片,入口的香甜確實美味,但……豬豬相煎何太急,他也當過……豬,同類相殘何其殘酷,他覺得這片下來的肉像是他的肉,如吞炭般難受。

  嗯!他可不可以吐出來?

  誰知君無垢沒吐,有人先吐了。

  「皇后你、你……欺人太甚,欺人太甚……嘔!」一口紅血噴出,染紅了金磚鋪地的金鑾殿。

  群臣慌亂。

  「吐了血就傳太醫,難道要朕替他把脈?」

  怒氣攻心的蕭正贊當場吐了口血,血色暗紅,他的身子搖晃了幾下就又站定了,謝絕旁人的扶持。

  這一日,文武百官親眼看見在朝中呼風喚雨、一手遮天的權臣,被皇后的三言兩語給氣到吐血,還沒得到補償,離開的一路上面如白紙,罵罵咧咧個不停,皇上、皇后都成了他指責的對象。

  那一頭烤豬大家吃得很有滋味,你一片,我一片,搶得快要打起來了,鮮嫩多汁的烤豬肉有股蔗糖的甜,連刷了三層,那入口的鮮甜是無法用言語來形容。

  吃就對了,手慢的吃不到。

  不過大家記得最深刻的應該是皇后片肉的手法,一片竹刀咻咻咻的,動作快到還沒看清楚就片滿一盤。

  簡直是神乎其技。

  若那是人呢?皇后是否也片得順手?

  一想到這裡,群臣不寒而慄,看向皇后的眼神也更為恭順,心想皇后的可怕在於不動聲色,繡花的手手起手落便滅了敵人。

* * *

  「嗯……你想去哪兒?」

  頭皮發麻的君無垢轉過身,聲音虛弱地喚道:「親親……」

  「皇上在躲臣妾嗎?」躲得太明顯了,明眼人都看得出來,他一看到自己就繞道走,假裝沒一見。

  「怎、怎麼會呢,朕……朕太忙了,忙得分身乏術,連口茶都沒空喝……」君無垢眼神閃爍,不敢直視她。他話沒說完,一杯冒著煙的熱茶便送到面前,他略帶哀怨的瞪了一臉木然的木蘭一眼。

  皇後身邊的這幾人太殷勤了,殷勤到讓人恨呀!

  再反觀他身後的長英、長義,那簡直是木頭一樣,跟人家的伶俐沒得比,他怎麼會挑他們當內侍呢?

  眼觀鼻、鼻觀心的長英和長義不知曉皇上的腹誹,但看皇上的表情也知不是什麼好事,為免遭到皇上的捉弄,學乖了的兩人不再多嘴,充愣裝傻的等著主子命令行事。

  主子會裝,下人更會裝,大家一起來,誰裝得像,誰就少點麻煩,想要命長,就少說多做。

  「皇上,睜眼說瞎話的事少做一點,這宮裡的聰明人不少,別把人當傻子看待。」他裝得很像,可惜眼神騙不了人,心虛得像掏空的中空木頭,以手敲之會有回聲。

  「親親,朕騙盡天下人也不騙你,朕真的很忙……」君無垢已經伸出左腳,隨時準備拔腿狂奔。

  「豬。」  

  光是一個字,君無垢就被定身了,一臉沮喪地把腿收回來,垂頭喪氣的,全無往日的霸道。

  「親親,我不是豬妖。」他連豬都不是,他是人。

  夜除華杏眼微瞇似在笑。「你要在龍泉宮談還是鳳儀宮談?」

  他想了一下,回道:「聽皇后的。」

  她笑意更深,只不過都藏在眼底。「那就鳳儀宮吧,龍泉宮的釘子太多,除了幾個得用的,大多是別人的人。」

  而她的鳳儀宮打理得像個鐵桶,裡頭幾乎都是她的人,只有兩、三個是她特意留下來的。人家那麼辛苦的安排,豈能一筆抹煞別人的好意?該讓人知道的事自然會傳出去,總要讓人有些事做。深宮太寂寞,沒什麼好玩的事,讓人忙上一場好過腦子生鏽,一灘死水有什麼趣味,多點人興風作浪才有戲看。

  一聽龍泉宮釘子太多,君無垢意味深長的笑了。「聽皇后的,皇后做主,皇后是一代賢后。」

  「少吹捧,一會兒別哭著找娘。」她軟硬不吃,只信服自己的判斷,別人說的不如自己看的。守株待兔的夜隱華終於逮到這隻自己撞樹的兔子,她不追,以逸待勞,兔子洞就在這裡,他定會往這兒鑽。

  從御書房到鳳儀宮,帝后兩人沒人開口,他們身後跟了長英、長義、等晴、木蘭數人,以及若干小內侍。

  一進了鳳收宮,連長英他們幾人也被屏退,只留下世上最尊貴的夫妻,你不看我、我不看你的各佔一椅。

  一片默然,無人起頭。

  時間一點一點的流逝,如同沙漏裡的沙。

  不知過了多久,一聲清淡的咳聲輕輕揚起——「呃!親親,我不是豬。」都是那個鬼系統害的,有什麼隱藏設定也不事先告知,害他自個兒也嚇了一跳。

  因為夜曉華的一時善心,他也跟著做了不少好事,她施粥得美名,而他命人搭草棚供落難百姓暫居,又送去銀子幫助他們度過難關,救人於苦難之中的舉手之勞都叫好事。

  再加上他前陣子用了不少罪惡值交換東西,因為全是他沒見過的好東西,難免換得多了一點,導致罪惡值迅速消失,歸零之後又一直往下滑,最後不足近一百以下。遭系統「惡作劇」,突如其來的懲罰讓他措手不及。

  「我知道。」他不是豬。

  聞言,他動容得鼻頭都酸了。「親親,你真好……」

  「因為你是豬妖。」妖變的豬。

  君無垢一聽,什麼感動都一掃而空,臉皮抽動了兩下,說惱非惱,說氣非氣,聲音一低,「親親,你變壞了,連我也欺上癮了,我可以跟你保證我跟豬一點關係也沒有。」

  「那不是你表弟?」小豬比人可愛,她愛撓它的肚皮。

  「不,是……」他咬牙切齒。

  「那你告訴我它是誰?」不是天天有人變成豬,想看到千載難逢。

  「它是、它是……呃……這個……豬……」君無垢支支吾吾的,說不出那頭豬就是他。

  「我有眼睛看,那是豬,然後呢?」她有幸參觀變身實況,理應有權得知所有真相。

  「然後……然後就那樣了。」

  「君明琛,你還不說出實情嗎?」人不會無緣無故變成豬,一定有原因,她承受得住。

  「實情是我也不知情。」他打死也不說。

  誰能接受自己的丈夫是一隻鬼,即使貴為皇上,也改變不了他已死,是借著惡魔系統復生的事實。

  夜隱華看著他,久久不語,看得他感到不自在,眼神又開始飄移,才幽幽開口,「你可知道我為何只喊你君明琛,而不叫你君無愁?」

  君無垢搖搖頭,從未想過有何不一樣。

  「因為我當你是君明琛。」而非與她成婚的太子和皇上。

  「親親……」他的身子忽地一震,僵硬成石。

  「肅王。」

  他怔住。

  「肅王的字為明琛,他告訴過我那是他外公鎮國將軍取的,他很喜歡,想刻成印章。」他刻了雞血石印章給她,上頭自稱「明琛公子」,意思是君子如玉,公子有情。

  他驚訝的張大嘴。「你……你是說你知道我、我不是……」皇上?!

  「太像了。」讓人不得不懷疑。

  「什麼太像了?」話說一半讓人猜,太累心了。

  「你的言行舉止和瘋瘋癲癲的行徑和肅王太相像了,像到不想生疑都不成。」他的破綻太多,常常脫口而出就讓人抓到是肅王的證據,在他所信任的人面前他絲毫不設防。

  「我哪有瘋瘋癲癲,我的所作所為都為了多看你一眼……」

  啊!完了,他怎麼口無遮攔的說出來了?他露出萬念俱灰的表情,幽深的眼瞳黯淡無光,彷彿這世間再了無生趣,他要被最愛的人唾棄了。

  果然,他性子真得像個孩子。

  「曾經,我想殺了皇上好讓自己解脫,他拖住我太久了。」

  「啊?」她……她想弒君?!

  「成親是及笄後不可避的事,在我未想到要個什麼樣的夫婿時,賜婚聖旨下來了,我懷著忐忑的心成為太子妃……」不是害怕,而是茫然,她不知接下來該做什麼。

  那時他拚命的奔馳,累死了好幾匹馬,最後連她出嫁前的面也沒見著,行屍走肉的聽人提起那十里紅妝,盛況空前,全城的百姓都動起來,沿街撒花祝賀。

  「我想……如果他對我好,我也對他好,雖然做不到夫妻交心,但至少我可以做個不動心的妻子。」因為不愛就不會傷心,能置身事外的打理女人眾多的內院。

  君無垢聽得心酸,感覺她被困住了。

  「後來的蕭貴妃你也曉得了,為了她,皇上多次對我惡言相向,不分青紅皂白的指責我,舉凡蕭貴妃說的都是對的,而我做得再多全是錯的……」人心是肉做的,再事不關己也會心灰意冷,不想再過下去。

  「親親,別難過。」他心疼的抱住她。

  夜隱華想回他一個微笑,卻做不到。「我不難過,因為我沒當他是丈夫看待,當下我做了一個決定,一旦後宮有皇嗣出世,皇上也就可以甍了,我扶持幼帝即位,當個垂簾聽政的皇太后。」

  「聰明。」他低笑。

  「可是我等了許久都等不到後宮傳來喜訊,後來我想,不如演個皇后暴斃,裝死離宮。」她死了,會有不少人額首稱慶。

  「你想佯死?!」他大驚。在邊關的他如果聽聞她的死訊,只怕也不想活了,前腳她一下葬,後腳他便去掘墓盜屍,死也要跟她在一起。

  「就在我準備把身邊的人送出宮時,皇上突然昏迷不醒,我以為離開的機會到了,該開始為皇上的昏迷憂心得茶飯不思,日漸消瘦,最後一病不起……」她說得有幾分恨意,原本她可以擺脫她所厭惡的冰冷高牆。

  「可是我來了。」他及時阻止了她的離去。

  夜隱華忿然。「都是那個該死的國師,非要我去侍疾,還說我能延長皇上的氣數……哼!我巴不得他早點死,沒親手掐死他是我厚道,不想造殺孽。」

  聽著她氣憤的聲調,君無垢再次笑了。「國師是我的人。」

  「你的人?」那個滿頭白髮的神棍。

  「他是我埋在宮中的棋子,真的有幾分道行,我二皇兄相當信任他,他大概看見我在龍泉宮飄蕩的魂魄才召你前來,想試試我能不能因你的緣故而留下,他再想辦法找個身體給我。」

  妙生國師心性不壞,就是愛故弄玄虛,話從不說完留一半,讓人去猜他話裡天機。

  「你的回魂是他施法所致?」她未見鬼神,但沒見過不表示不存在。

  君無垢搖搖頭。「這具身體的龍氣尚存,即使命數該終,也不能為我所用,他找的是另一具身體。」

  後來他才知在妙生國師所居住的陰陽殿底下有個地宮,地宮之大不亞於皇宮,其中一個宮殿冷得凍人,一具年輕的軀體躺在透明的冰棺裡,赫然是死去半年的六皇子君無垠。

  國師要讓他借體復生。

  「那你怎麼會活在皇上的身體裡?」她理解不了。

  君無垢遲疑了一下,最後決定坦白告之,「我遇到一個披著大斗篷,穿著一身黑衣,頭上長角的男人,他說他是……」

  「惡魔?」夜隱華不加思索的說出印象深刻的人物。

  「咦!你也見過惡魔?」難道她也是借屍還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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