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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有祕密 (惡魔惡作劇之)》第5章
【第五章】

  「想不想出宮看看?」

  「出宮?」

  聞言,夜隱華雙眼一亮,杏眸如秋水般盈盈,讓人驚覺她的姿色不下蕭鳳瑤,甚至比她更美。

  蕭鳳瑤艷色過人,嫵媚妖嬈,夜隱華則是清靈如仙,出塵脫俗,只是面癱讓她看起來嚴肅,不好相處,因此大多數的人都會忽略她的容貌,只注意她的身分。皇后,何其尊貴,豈可以目視之?

  事實上她對自己的面癱也很為難,私底下的她喜歡小孩、小動物,喜歡吃好吃的東西,並有收集小飾品的嗜好。

  她的內心很少女。

  可是小孩子一見她就哭,母親的身子不好,她不能養貓養狗,入宮後她更不能有任何偏好,否則她喜歡的東西不是不見便是消失,有一回她養在水缸裡的魚一夜全翻白肚。

  從那時她便明白不能表露出一絲喜好,也不再和活物親近,好在她面癱看不出情緒,別人也無從打擊。

  唯獨循私的弄了個小廚房,把伺候她多年的丫鬟等晴和聽雨弄進宮,當她嘴饞時就讓她們弄弄點心解解饞。

  珊瑚和翡翠則是在她入宮前就嫁人了,一個嫁給府裡的小管事,現在也是管家娘子,管著她在娘家的院子,雖然她回府省親的機會不多,一個被她嫁妝鋪子的二掌櫃娶走了,如今已是兩個孩子的娘了。

  古人的生育真是太早了,生個孩子就是在拚命,十五、六歲當娘,鬼門前走一回。

  「去不去?」君無垢眼帶笑意,寵著他心愛的小姑娘。

  「去。」管他是不是陷阱,她在宮裡都快悶出病了。

  她話音方落,藏不住本性的君無垢拉著她的手就要出宮,幸好等晴、聽雨以及女官木蘭和蘇靜及時阻止,他們才換上尋常百姓的衣服,做富家老爺、夫人的打扮,明衛八名,暗衛二十名,以及等晴等人,一行人悠悠哉哉的從側門離開,兩輛黑蓬馬車跟在後頭。

  「親親,喜歡什麼我買給你。」終於不用再自稱朕了,君無垢感覺肩頭輕了,氣順了,渾身舒暢。

  「皇……二爺,你又忘了。」夜隱華差點脫口喊他皇上。

  看著街上的鋪子和來往的百姓,不知是她壓抑太久了,還是心情突然放鬆了,感覺和以前大不相同。

  才入宮幾年而已,她覺得她的心都老了。

  「二爺好,你就喊我二爺,爺的……華兒說什麼都對。」別人或許看不出,他卻能從她少有表情的臉上看出她的情緒,明白她是在不高興他不長記性,他連忙改口,樂得哈哈大笑。

  「別嘻皮笑臉的,真像……」唉,她怎麼又想起那個人了?可是他們的說話方式越聽越像,還有那發亮的眼神……

  驀地,她抬手輕按胸口,她覺得心跳較以往快了些,他灼熱的神態令她心口發燙。明明是如此不同的兩個人,為什麼昜近她老犯迷糊,將他們看成一個人,莫非她病了?

  「你要說我像肅王?」君無垢挑眉一笑,握住她瑩白小手,旁若無人的走在人群中,神情頗為得意。親親是他的,他能光明正大的牽她的手,青天白日下行走在世俗的眼光中,他能明白地告訴百姓,這是他的妻子。

  他要的永遠只有她,打從在書畫鋪子初遇她的那一刻起,他便知道不同了,他的心鐫刻上一道小小的身影,即使她不笑,他也覺得她笑若春花。

  不能擁有的遺憾彌補了,原本因為錯過而失落的心,再次滿溢了歡喜,他得到一次重生的機會,他會努力把握,將這副身體佔為己有,成為它的新主人。

  生生死死,死死生生,花開花謝,日落日出,他終於在滾滾紅塵得到了伊人。

  「二爺不介意?」若是以前的他肯定會臉色一沉,冷言冷語諷刺她不守婦德,不堪為范。

  他笑了笑,「活著的是我,有何好介意。」  

  他終究沒說出實情,這種事有誰能捺受?他至今有時還會從睡夢中驚醒,低下頭看看穿胸而過的傷口在不在,他是否又變回沒人看得見的魂魄,在皇宮裡四下飄蕩,只能對月欷吁。

  似是想通了什麼的夜隱華微微頷首。「說的也是。」皇上只有一個,不管他內裡變成什麼,在文武百官的眼裡他還是皇上。

  這麼一想,她的心頭寬慰了許多,腳步也不由自主變得輕快,雖然仍然沒有什麼表情變化,但能讓人感覺到她由內而外散發出喜悅。

  快樂是有渲染力的,一個傳一個。

  「親……華兒,看,雜耍,猴子打鼓,它像不像你十歲那年收到的木雕?猴子屁股還是紅的。」高興過了頭的君無垢沒有意識到自己說了什麼,一出皇宮,他的緊繃感一下子全都放鬆了,也少了戒心。

  夜隱華愣了愣,輕輕的點頭,她記得那個猴子木雕,足足有她半個手臂高,肅王那時還是五皇子,第三次爬牆爬進她的院子,咧著一口白牙祝賀她生辰,還說每一年都要來。

  一直到她被賜婚,人不在京城的他照樣年年送禮來,有時是一把刑刃,有時是老虎的尖牙串成的頂鏈,有時是刻上詩詞的馬蹄鐵……最後送的是及笄時插簪的蘭花簪。

  那時她不懂其意,讓等晴收到首飾盒子裡,等她當上皇家兒媳後,她才從長望口中得知送簪的含意。

  只是為時已晚了。

  還君明珠雙淚垂,恨不相逢未嫁時。

  他們終究是無緣。

  「打賞,打賞,猴子來收錢了……哎喲!華兒你……你幹麼掐我?」還好他皮厚肉多,不怕掐。

  「會痛?」她問。

  「痛。」肉做的怎麼不痛?

  「會痛就好。」他是活人。

  一頭霧水的君無垢皺著眉頭。「打情罵俏要在閨房內,我皮粗肉厚,到時候你想怎麼掐就怎麼掐。」

  她看了他好一會兒,才道:「你長得很好看。」

  以前她沒正眼瞧過他,因為沒當他是丈夫看待,也不在乎他長相如何,兩人成婚數年,她只知他的大概輪廓,平常都是以衣飾顏色辨人,不認錯人就好了。

  宮中只允許一人穿明黃色,那便是皇上。

  「我當然好看……」他先是洋洋得意的咧開嘴笑,繼而想到什麼,嘴又抿成一直線。「五弟生得比我好看。」他不忘吹捧自己。

  「都好看。」在她看來都一樣。

  君無愁俊美無儔,生就一副惹來孽緣的桃花相,君無垢清逸俊秀,身形頎長若竹,斜眉入鬢,風姿卓絕。

  從外表來看,兩人的容貌都是上上選,只是一個生性風流多情,一個玩世不恭,高傲霸氣,他倆站在一起不分軒輊,外貌上也有六分相像,兄弟倆的模樣都像先帝。

  「都好看?」他抿直的唇微微鬆開。

  「是。」在她眼中沒有美醜,只有順不順眼。

  君無垢表情一柔,再一次露出有妻如此夫復何求的傻笑,拉著她的柔白小手又到橋底下看人捏麵人、射飛刀、捏糖畫、做大餅……幾十個攤子排了好幾排,不嫌煩的一個一個逛。

  本以為先喊累的會是鮮少出門的女人們,沒想到汗水直滴的竟是看來比誰都玩得瘋的君二爺。

  「二爺,歇歇吧!」面白無鬚的常順小聲地勸說。

  「歇什歇,沒瞧見夫人尚未盡興……」話沒說完,君無垢大口喘著氣,潮紅的臉色轉白。

  「二爺……」你哪能和夫人比,她日日進補,補得面色紅潤,白裡透紅,抹了細粉般瑩潔光潤,而你是虛不受補,大病一場後吃什麼都不香,吃多也不增肉,面泛灰白。

  「我累了,想歇腳。」他那樣子還想逞強。

  一聽見親親喊累,君無垢馬上眉開眼笑。「歇,還不帶路,讓夫人累著了,回去後自領板子……華兒,來,我牽著你走。」

  常順走得太慢,他一腳踹過去,害得常順往前撲倒。

  刷!刷!刷!罪惡值上升。

  當!

  系統提示聲讓往前走的君無垢一怔,隨即又不怎麼在意地繼續往前走,滿溢心田的幸福感裝不下其它,他的眼底和心中,唯有一人的倩影。

  如願以償,他還能不雀躍嗎?

  至於帝位,他根本不屑一顧,以前沒想過,如今不願想,若非為了擁有心愛女子,他更樂意回到北境,與他帶出來的兵士們並肩作戰,共同抵禦年年進犯的大夷族。

  「唉!夫人,你看,那不是……」一身嫩黃的聽雨往前一指,眼尖的瞧見酒樓前兩道熟悉的身影。

  夜隱華雙眼微微一瞇,總是平靜無波的眼眸迸射出少見的凌厲。「他們怎麼會在這裡?」

  「過去瞧瞧,別讓他們受到欺負。」君無垢也認出人了。本為相府的恩德公府他去過無數次,自是對住在宅子裡的人十分熟悉,只是好幾年沒見了,一時認不出人。

  小樹苗會長大,栽藕成荷田,歲月總是悄悄的走過,帶來成長。

  一帝一后帶著隨從、丫鬟走近,就聽見一個白凈清秀的少年正臉紅脖子粗的和人爭論……喔!說是吵架更恰當。

  「……憑什麼我們不能進?開鋪子做生意還挑客人不成?同樣是銀子,你還分咬不咬手嗎?」哪有拒人於外的道理。

  「我的小祖宗呀,不是不讓你進,而是本酒樓今兒個被人包了,許出不許進,你若對本酒樓菜色滿意,下回請早。」掌櫃的也不想趕客人呀,可是裡面那位勢力龐大,他得罪不起。

  「哼!根本是睜眼說瞎話,剛才我還看見有人進去了,是我們露臉了才讓人擋住,分明是有人想找我們麻煩。」想也知道是哪幾個,敢欺到他們頭上的人不多。

  白衣少年漲紅了臉,氣得頭頂快冒煙了,他們也不是非進不可,只不過是氣不過,想討個說法。

  「小祖宗,你也曉得小店的為難,別再強求退讓一步可好?我們也不好做人呀!」兩位小爺的家風清正,還能講講道理,裡頭那位是半點情面也不講,說翻臉就翻臉。

  「我們也不想刁難貴店,家父嘴饞,想吃貴店的醬燒肘子和滷香鴨,要不你給我們包上兩份,今天就不進去了。」長得和氣怒少年一模一樣卻文質彬彬的少年拱手作揖,態度和善好說話。

  「這……」掌櫃的往裡一看,面有難色。

  「怎麼,柿子挑軟的捏呀?是因為我們不會和你們紅臉拆樓嗎?」先前的少年氣呼呼的鼓著腮幫子。

  「小祖宗……」真是怕什麼來什麼,掌櫃的苦著一張臉,他不怕客人鬧場,就怕對方來頭不小,他無法應付。

  「就挑軟的捏如何?我們爺兒有權有勢,銀子多到花不完,想拿來砸貓砸狗你管得著嗎?」穿得很花俏的中年男子小人得志的捻著八字鬍,陰惻惻的笑道。

  「范離,又是你。」惡奴。

  名叫范離的男子頭抬得高高的,一副不可一世的樣子。「又是我犯法嗎?我們爺兒正在樓上喝酒、聽小曲兒,掃興的人有多遠滾多遠,要是把我們爺兒惹毛了,可有你們受的。」

  「哼!蕭天野敢對我們做什麼?護國大將軍是他爹又不是他,他充什麼了不起,有本事去北境殺敵呀!」孬種,貪生怕死,他也只能魚肉百姓而已。

  肅王死得太不值了,他個性風趣,又能一派正經,還會買些東西討好他們,他是大英雄,是世上最不該死的人。

  二樓的雅間內,傳出男人嘲諷的笑聲——

  「夜隱月,你要不要試試爺兒敢不敢對你做什麼?」呵!穿成這樣他就認不出來嗎?

  皮白肉嫩、女扮男裝的夜隱月小爪子一握拳,氣惱地往上揮舞。「你要敢動我,我爹和我姊姊絕不會饒過你。」

  「夜太傅我還給他三分面子,他身為文官之首,爺兒還小有忌憚,可是你那鵪鶉似的姊姊,我還真沒看在眼裡,我妹妹一根手指頭就能將她捏死。」蕭天野哼笑兩聲,說得猖狂。

  「你……」他居然這麼說姊姊,他們合起來欺負姊姊,姊姊一個人待在走不出來的高牆內,一定很寂寞……

  夜隱月氣紅了眼眶,想哭,但是忍著不落淚,姊姊說不在人前哭,會被人看輕,鼻子再酸也要忍住。  

  「月,別和他吵,他這種人不講道理的,橫行霸道,仗勢欺人,蕭貴妃正得聖寵又如何,多行不義必自斃,早晚老天爺會收了她。」與夜隱月是雙生子的夜隱真拉住生性衝動的手足,免得她把事情鬧大。

  「姊姊她……我捨不得嘛!一個貴妃竟然敢欺壓我們姊姊,我好想衝進宮裡踹她兩腳,替姊姊出氣!」但是姊姊從不召他們入宮,只說宮中兇險,而他們被養得太單純了,應付不了一攤渾水中的爾虞我詐。

  夜隱真也想踹人,可他是讀書人,讀的還是聖賢書,只與人講理,不興動手動腳。

  「哈!你想踹誰呀?你腿一抬,爺兒就把你的細腿兒折了。」骨斷的脆聲想必很悅耳,蕭天野愉悅的想著。

  「你敢!」這次氣憤大喊的是夜隱真,他將雙生姊姊往身後一拉,才十三歲紀的他已有男兒氣概。

  「哈哈,你敢我就敢,你以為光靠文人就能治國了嗎?我手裡的兵,一人一口唾沫都能淹了你恩德公府。」

  蕭正贊手上的兵權雖然交出去了,可他兒子裡有五人在軍中,幾十萬的兵幾乎是懹中之物。

  其中他的嫡子就掌控京幾營、武讓營和禁衛,裡外控制京城防衛,而他的族中後輩與子弟兵也大多以他馬首是瞻,君氏江山有三分之二的兵權是握在蕭家人手裡。

  若非忌憚能以一敵一的精悍北境軍,蕭正贊早趁皇上無能而奪位了,他很清楚他的兵若遇上北境軍,就算是勝也是慘勝,將耗掉一半的國力,得花上個十年時間才能再培養出能帶兵打仗的將領。

  好兵易得,良將難尋。

  他有所顧忌,如無萬全之策也不敢輕舉妄動。

  只是肅王已死,北境軍群龍無首,他原本壓抑的心思又活絡起來,打算借皇上的手派自己的兒子去接收北境,一旦兵權入手,天下就是他一個人的,本就該死的天子也不能再高坐金鑾殿,皇帝換人做。

  「范離,你還傻愣著幹什麼?把人給爺趕出去,爺一見到他們就晦氣。」蕭天野朝地上虛吐了一口痰。

  「是,小的馬上辦。」狐假虎威的范離見對方人單勢弱,心一橫就狂起來了。

  「還不走,想讓人趕嗎?」

  「大門朝外開,我站在門口礙你什麼事,膽子夠大來推我呀!」賭氣的夜隱月偏是不走,和對方槓上了。

  「推就推,還怕你咬我嗎?」范離淫笑地看著她的平胸,長斑的手往前一推。

  夜隱月見他真敢把手伸過來,羞惱地面一紅,身體本能地往後傾,怎料一個沒站穩,整個人就要向後摔。

  嚇得尖叫的她不敢睜開眼,以為會跌個四腳朝天,等著疼痛感傳來。

  此時,一隻柔皙的手托住她的後腰,輕輕一送,她便穩妥地站直了身子,而懷有色心的范離莫名倒著飛了出去,當場吐了口血,原來是她身後多出男人的一條長腿,一腳踹向范離的胸口。

  夜隱月想感謝搭救之恩,回過頭,乍見對方的面容後,驚愕的小嘴一張。「皇……」

  來者將手指往唇上一放,做了個噓的口形。

  「一人一口唾沫就能淹了恩德公府,這口氣可真大,我倒要秤秤一口唾沫有多重,重到你敢口出狂言!」

  雅間的門是被踹開的,隨後走進一名面無表情的貌美女人,而夜隱月和夜隱真姊弟倆則是信心十足的跟在她身後一步,一左一右活似兩位護法,一副家裡大人來了的模樣,兩人目光得意,下顯微抬,神氣地睨著雅間裡的人。

  「你好大的膽子,敢破門而入,你知不知道我是誰?」見到有人上門找碴,看也不看來者的蕭天野大怒拍桌。

  「禁衛軍副統領,官居從三品。」女子的嗓音輕柔而明媚,像是春天的風拂過剛結苞的桃花嫩枝,但是,帶了一絲令人感到心寒的冷意。

  「既然知曉我是何人還敢造次,不想活了嗎?」剛好拿她來祭刀,殺雞儆猴,嚇嚇恩德公府。

  「你欺負兩個小的,我能不出面嗎?一個大男人也不羞愧,看人家大人不在身邊就行無恥行徑,蕭家有你這樣的子孫實在可恥,有辱祖宗顏面。」禁衛軍副統領……嗎,這個位置也該動一動了,滾木不動易生蠢蟲。

  「你真是活膩了,敢辱罵我蕭家先祖,大爺我先教你一個乖,下輩子投胎管好你的嘴……」蕭天野惱羞成怒,憤而起身要一刀砍死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愚蠢女人。他蕭家就是京城的天,誰敢大放厥詞便是與天作對,根本是找死,他大方地成全她,黃泉路上好走。

  「放肆——」

  忽地,四道影子憑空出現,護衛在女子身前。

  如果蕭天野稍微冷靜些,不難看出這些人的身手與大內高手十分相近,是保護皇上的暗衛,身為禁衛軍副統領,有些人他還打過照面。

  可是氣頭上的他紅了眼,不管不顧他們早何許人也,只知有人敢出手壞了他的好事,他一個也不放過。

  「這天下有一半是我蕭家的,我還沒見過比我更張狂的人,你們要真敢造次,我滅你們全族!」一看對方實力不差,是有功夫底子的,面子掛不住的蕭大公子訕訕然收刀。

  識時務者為俊傑。

  「你問過君家人了嗎?皇上有說過要讓出一半江山嗎?」夜隱華淡淡地道。

  蕭家的勢力果然大到一手遮天,敢誇口均分天下。

  蕭天野撂完話也意識到自己剛剛說的話太大逆不道,沒順著說下去,但他心裡已認定父親成為一國之君只是遲早的事。

  「皇上是你能掛在嘴邊的嗎?小娘子生得美貌,不如來當我第七房小妾,我就原諒你的出言不遜。」看見對方生得美,起了色心的蕭天野語帶輕佻。

  「瞎了你的狗眼,上不了檯面的腐肉,我姊也是你能調戲的嗎?也不瞧瞧自己滿臉疙瘩,想出來嚇死誰?」

  蕭鳳瑤長得那般妖媚,可知她的兄弟也生得不差,蕭天野在外貌上還稱得上賞心悅目,不少京城女子為之傾心,視其為良夫佳婿,夜隱月所謂的滿臉疙瘩指的是他像癩蛤蟆一樣噁心,妄想摘天上的明月,他只配爛泥巴。

  「小月,文雅點,你是姑娘家,毛毛躁躁的不像話。」這丫頭該管管了,心直口快,不知世間兇險。

  「是,姊姊。」小姑娘低下頭,規規矩矩的收起小爪子。

  聞言,蕭天野忽地太笑。「你胡亂喊什麼姊姊?你姊姊在宮裡,這輩子再也出不了宮。」除非死後送入陵墓,與皇上同葬。

  「族姊也是姊。」夜隱華沒透露身分,但也沒想到蕭天野眼拙到近乎目盲,居然沒能認出她,不知是他太過自大,還是從未將她放在眼裡,畢竟每年的節慶和萬壽節,她總要出來露露面。

  「夜家人不是快死光了,你們還有族親?」蕭天野嘲諷道,全然不把夜家人當一回事。

  文武相忌,互看不順眼由來已久,文官瞧不起武人粗魯,有勇無謀沒腦子,全靠一把力氣拚命;武官鄙視文人的弱不禁風,滿口酸言,光靠一張嘴就想謀劃萬里江山。

  文人之首為夜家,三代為官,守正廉明,書香傳家,以文正身,深受讀書人推崇,視為楷模,是士子眼中一股不畏濁氣的清流。

  武將之首有二,一是肅王君無垢,一是護國大將軍蕭正贊,兩派分庭抗禮,只在伯仲間,不過自從肅王去世之後,他的派系漸有消寂,蕭家的人馬一躍而起,成為朝中最大的勢力。

  所謂此消彼長,少了北境軍的制衡,蕭正贊這方日漸強大,而夜家人丁不興,幼子又尚未長成,所以在朝廷抗衡中,文官的勢力被壓制,同時也意味著夜家在朝政上爭不過蕭家,有被壓著打的趨勢。

  且由於皇后失寵,蕭貴妃卻受獨寵,兩家的勝負越見明顯,恩德公府似在沒落中。

  因此蕭家人在外的行徑從不收斂,任意打壓政敵,欺凌非同一陣線官員的家眷子女,逮著誰就朝誰出手,輕則言語羞重則還曾把人打殘甚或活活打死,對方家人還得忍氣吞聲上門致歉,送上重禮。

  「總還有幾個得用的,倒是你們蕭氏九族,大概離滿門抄斬不遠了。」夜家雖然人口不多,但總好過全家死絕,再無復起之日。

  「大膽!你敢詛咒蕭家,真以為我不敢殺你嗎?」怒極的蕭天野再次舉刀,同時以眼神暗示手下去找人來。  

 只是出去的人沒有一個回來,他若往雅間外一看,準會看到那些人被倒吊在樑柱上,嘴裡塞著木炭,一個窮極無聊的男人穿著黃色衣袍,命人在下面點火,煙熏人肉。

  刷!刷!刷!罪惡值上升。

  「你殺呀!你若殺了我姊姊,當真要被滿門抄斬了,虧你還是朝廷的官,居然連我姊姊是誰都不認得,你這官不當也罷。」夜隱月翻了個大白眼,嘲笑他有眼無珠。

  「什麼滿門抄斬,你當你姊姊是當今皇……」蕭天野惱怒地正要上前,突地靈光乍閃,想到夜家的女兒也就那幾人,夜隱月口口聲聲喊這個女人姊姊,就他所知,她唯一的嫡親姊姊不就是……

  皇后?

  蕭天野嚇出一身冷汗,手臂瞬間打直,放下手中的禁軍佩刀,再三打量眼前的女子,卻不敢確定是不是他認為的那個人,因為他從未認真看過「那位」的長相。

  「見到皇后還不行禮?」

  冷肅的聲音從雅間門口傳入,一抹修竹般的身影立得筆直,眼熟的常順彎著腰站在男子的斜後方。

  「皇……皇上!」蕭天野訝然低呼。

  皇上不是在宮裡嗎?怎麼會在這裡?「怎麼,蕭家的權勢大過皇權,見了朕都不用行禮了?」

  父皇走錯了一步,原意是要牽制才遺命護國大將軍為輔政大臣之一,沒想到卻養大了一頭狼,給了他更多的權力。

  野心是一把利刃,割開了慾望的繩索,讓人拚命吞噬眼前的利益和權勢,化為貪得無饜的巨獸。

  「不是的,我只是沒料到……」蕭天野心急想解釋,可越說越慌亂,完全忘了君臣之禮。

  「我?」君無垢微一挑眉,瞥去一眼。

  他的語聲不嚴屬,聽在蕭天野耳裡卻有如重鎚一敲,讓他的心狠狠震蕩,他隨即雙腿一軟,跪了下來。「臣有罪,臣參見皇上,皇上萬歲萬歲萬萬歲。」

  「皇后呢?」真是一家獨大呀,他們眼中還有誰?

  正要起身的蕭天野暗恨在心,又行了跪禮叩首。「皇后千歲千歲千千歲,臣冒犯了。」

  「不是第七房小妾,還怕冒犯嗎?」居然敢說要把她這個皇上的女人納為屋裡人,看來這傢伙的好日子也到頭了。

  一聽到這話,本來行完禮就要站起來的蕭天野一動也不敢動,繼續跪著,心驚膽跳,畢竟皇上就在旁邊聽。

  「你要納朕的皇后為妾?蕭副統領,你有沒有覺得擱在脖子上的腦袋有點重?」若非現在還不是時候,他一定馬上讓這傢伙人頭落地!

  「戲言,臣只是和她開個無傷大雅的玩笑,沒想過要當真。」她居然是皇后,那瑤兒呢?他妹妹為何沒跟出來?

  蕭天野的後背已經被冷汗濡濕了,面上略顯窘迫,但他對皇后的態度仍無半絲敬畏,認為她遲早會被廢,后位是他妹妹的。

  「『她』是誰?」君無垢的語氣帶著冷厲。

  「她是……呃!皇后。」頭一垂,蕭天野有種被人在臉上狠狠一巴掌的感覺,火辣辣的漲疼,要向他所鄙夷的女人低頭,真是奇恥大辱!

  「記得了,她是皇后,是朕百年以後同葬一穴的髮妻,你不準無視之。」她是他最重要的人,誰也不得任意侮辱。

  「是……臣謹記在心。」蕭天野一口氣血翻騰,感覺一口血快湧出喉間,他向來最瞧不起的夜家人,居然有鹹魚翻身的一日。

  心裡嘔,有口難言呀!

  「起來吧!」看蕭天野生生矮了半截,君無垢痛快是痛快,但此舉難免打了蕭正贊的臉,這隻老狐狸向來狡猾,比小的更謹慎能忍,若是有一絲不對勁便會立即改變計劃,以更周密的方式達到目的,他可不能在這個時候和蕭家撕破臉。

  「謝皇上不怪之恩……」起到一半,蕭天野頓了一下,又朝皇後行拱手之禮。「謝娘娘心胸寬大,不治臣冒失之舉。」

  他很聰明,兩句話就想擋了皇后的懲罰,不罰他是大量,罰了便是自打嘴巴,皇后的公正受到質疑,她只能挨了悶棍不作聲,冷看他得意輕狂,笑著給她使絆子。

  可是夜隱華豈是他幾句話就能敷衍過去的人,她淡談地道:「死罪可免,活罪難逃,本宮的弟弟妹妹雖然頑劣,但也不到蠻橫無禮的地步,你一個成年人還和孩子計較,是否太過了?」她擺明了護短。

  蕭天野年歲不大,剛出了弱冠,靠著父親的牽線才當上禁衛軍副統領,但和十三歲的夜隱月、夜隱真一比,那可是老了七八歲,年歲上的差距給了人垢病的餘地。

  恃強凌弱、以大欺小的惡行,再加上他還有官職在身,罪加一等。為官不是為了欺凌無辜百姓,更遑論是對未行及棄禮的幼女,乃至辱及皇室,蔑視皇后,未直接下旨賜死已經夠給蕭家面子了。

  「皇后的意思是……」蕭天野有不好的預感,臉色變得很難看。

  「道個歉吧,以示反省之意。」夜隱華輕揚柔荑。

  一聽到要讓大壞蛋道歉,夜晚月可得意了,腰挺直,揚起下巴,小臉掩不住笑意。

  「什麼,要讓我向兩個小鬼道歉!」皇后,你逼人太甚!蕭天野雙眼惡狠狠的睜大,目光發紅。

  夜隱華看了皇上一眼,見他樂呵呵的笑著,她也就安心了,毫無顧忌的為一雙弟妹護航,「你口中的小鬼,一個是國舅爺,一個是清揚郡主,他們的品階和地位都高於你。」

  我是郡主?一臉訝異的夜二小姐指著自己。

  「國舅爺?清揚郡主?」見鬼了,這是幾時有的封號?蕭天野因妹妹受寵自封為皇上的小舅子,但正牌的國舅出爐了,皇后的娘家兄弟才是名符其實的國舅爺。

  「本宮剛才封的,你有意見?」夜隱華面癱的臉特別有威儀。

  「皇上……」這事你不管嗎?

  君無垢執起夜隱華的手,笑意繾綣地瞅著她。「依皇后的懿旨而行,夫妻一體,她的意思便是朕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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