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馬上一身著喜服青年,正是假新郎官陳二公子
李老大家也在同一片街坊裡,離的並不算遠,月光大亮,不用一炷香,就到了她家門口。
這丫頭身手利落幾下翻過了院牆,跨在牆頭去拉周枝的手,「周大哥,快上來,進來說話。」
周枝還在門前呆愣著,只這一會功夫,二人的關係仿若互換了一般。
女兒家的閨房實屬私密之地,他一個大男人也不好隨意進去……
小芳著急道:「別磨蹭了,快點,不然要來不及了。」
只好埋頭跟著翻過牆進了小芳的房間。
甫一關上房門,小芳就爬到床下拉出一個大鐵皮箱子。上了鎖,上邊卻沒多少灰塵。
小芳擰著鎖頭打開箱子,叫周枝過來看。
「周大哥……你且邊看我邊跟你說,我起初沒想到那種大家族也能做出這等腌臢事……」
「三天前,九婆,你知道的吧,就是西街那片比較有名的一個媒婆,抬了一箱禮,說是要跟我家結親。」
「可一旦我爹問媒婆關於男方的事,那媒婆就像嘴被漿糊黏上了什麼都不肯多說,只透露說是華西街姓陳的,我們一看那彩禮的勢頭,那排場,不是陳家還是哪家?」
周枝悶悶道:「這不是好事嗎?怎麼……你看不上陳家的小少爺?」
「也不是,若是真是陳家的小少爺,雖然不知道人家怎麼看上我,且婚事也太著急了些,不過那可是天大的福分,我還有什麼不知足的?」小芳踢開那巨大的鐵皮箱子,「九婆專門給了我一箱禮,說是只給我,不給我爹娘,讓我成親後再打開。可說出來也不怕周大哥你笑話,我第一天晚上就打開看了,裡邊竟然是!」
她越說越激動,胸口劇烈起伏。
周枝不等他說完,蹲下身,自己翻翻那箱子裡,不過就是些金銀細軟,綢緞尺頭之類的,越往深處越不對,深處竟然傳來一聲奇怪的裂帛聲。
嗯?周枝往下掏,摸到一個異樣的觸感,用指尖摩挲了幾下,倒吸了一口冷氣,身軀幾乎支撐不住,「這是……」
小芳眼中含淚,點點頭,「我後來打聽才知道,九婆不光管陽婚,她還管陰婚的,也就是說,他們是要我嫁給一個死人!」
她不知從何處生出一絲反抗的怒氣,把表面薄薄一層金銀寶物掀開丟在地上,露出底下一半紙糊的各式衣物,皮的,棉的,還有兩個精緻的小首飾盒,盒中各式釵鈿步搖,玉鐲耳環,工藝精湛,栩栩如生,粗粗看去根本想不到會是用紙做出了的。最底下是一條紙糊的大圓枕頭,裡面裹著黑灰色的紙灰。
周枝渾身力氣被掏空,聲音嘶啞:「他們竟是……連他死了都不放過!」
小芳懇切地看著他,「周大哥,我知道你們的事,現在事到如今也只有你能救我了,我要是逃婚,依陳家的勢力哪還有我們一家的活命之路?我是嫁得嫁,不嫁也得嫁了!可是,我還這麼年輕,我不想……」
她瘋狂的搖頭,一把抓住周枝的胳膊。
周枝面無血色,「你要我怎麼做?」
小芳眼裡迸發出一抹亮色,抹了把臉上的眼淚,「周大哥,只要你代替我嫁給陳大少爺就好……不就是這樣嗎?還能怎樣?你們不是早就在一起了嗎,不過少了個儀式,現在我成全你們,陳家現在就缺一個媳婦,你嫁給他好不好?難道你忍心我嫁給你愛的人?」
還能怎樣……?
小芳補充道:「不過也不必太擔心,聽說周大哥你跟陳家二少關係不錯,到時候就算被陳老太太發現,二少爺也必定會護著你的,你不會受到絲毫損害,還能就我全家。」
周枝冷冷道:「你從哪聽來的我跟二少爺關係不錯?」
小芳怯怯鬆開拉住他胳膊的手。
這一番折騰也不知是幾時了,外邊傳來幾聲尖細的嗩吶鑼鼓劃破靜寂的深夜。
按照紅事的慣例,迎親的隊伍要先在城中繞過一周再去接新娘子,時間快來不及了。
「不過我會幫你的。」
小芳鬆了口氣,「周大哥,從此你就是我們全家的恩人,我下輩子做牛做馬也要報答你。」
她鬆懈下來,把周枝拖到梳妝鏡前,掌上星點燈火,為他描眉畫妝。
不多時,一個新娘子出現在銅鏡裡。
那女子面色雪白,雙眸漆黑,血一般的紅唇,比死人更像死人。
再穿上一身艷紅的新嫁衣,女主角粉墨登場。
「鐺鐺——」敲門聲,「小芳,醒了嗎?接親的人到了!」
是李老大。
李小芳霍地一下站起來,來回在地上走來走去,把周枝推到床上坐好,自己轉身躲進了衣櫃裡。
都藏好了,又覺得不對,抽出紅蓋頭把新娘子蓋上,才躡手躡腳藏回去。
倉促之間,鑼鼓聲愈來愈近,仿若就在門外了。
那人還活著的後八年裡,二人糾糾纏纏,兩個男子,倒也不追求形式,就好像日子隨隨便便就過去了。
除了緊張,周枝心裡竟然有些說不出的苦澀。
按照慣例,迎親隊伍還沒到,李老大帶著幾個親戚小孩在院子裡放起炮仗,紅色的爆竹在小院裡炸開,漫天漫地盤旋飛舞的紅色紙屑。
天還早,月亮落下太陽還沒出來,星子點點灑灑點綴在暈開的墨水一般的天幕中,幾個親戚端來果盤瓜子,倒上熱茶,備好龍鳳喜餅,迎親的隊伍方姍姍來遲。
單鼓單號單嗩吶做前引,正中一匹高頭大馬,馬上一身著喜服青年,正是假新郎官陳二公子,後邊是幾個強壯有力套紅衣的轎夫,最末綴著一個看起來有些神叨的老頭。
老頭穿一身破爛衣裳,花白的頭髮亂糟糟糊在腦後,偏還總是笑著,露出一口鑲金帶銀的假牙。
正是道上有名的堪輿師「章一手」。
章一手指揮著迎親隊進了李老大家的小院,轎子不能落地,先繞著小院轉三圈,最後門前亮轎。
親戚們面面相覷鬧不明白怎麼回事。
眼見著那新郎來了,可他一不敲門,二不下馬的,還以為是出了什麼變故。
章一手巡視一圈,方咧著嘴稟告陳楠意,「請大少爺下來,到時候該去接您新娘子了。」
陳楠意下了馬,眾人才發現他新郎官胸口大紅花前邊捧了一張黑白照片,照片上的人不苟言笑,神情莊重。
這才反應過來,娶新娘的不是陳二少爺,是已經死了的陳大少爺!他們陳家是要結陰親啊!
李老大仍不敢相信,拽住章一手的衣服,「師傅,這怎麼回事啊?不是說好的娶小芳的是二少爺嗎?怎麼……」
「一直就是大少爺!能跟陳府結親,是你們永世想不來的福分,彩禮可不少啊,當初都說好的,你這可別翻臉不認人。」章一手忙打斷他。
「喲,時候快來不及了。」說著也不顧旁人的阻攔,叫上身後的強壯家丁,便引著陳二少爺探進新娘子的閨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