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夜色很深， 即使不是冬日也還是會冷。

　　羽生芥看著那個金發的少年， 他有些迷惘的坐在街邊的那顆樹下的長椅上， 身上穿的並不算多厚， 夜風拂過帶著樹葉的窸窸窣窣的聲音， 更加顯得夜的寥深。

　　「嘰嘰嘰嘰嘰嘰！」

　　圓滾滾的小傢伙朝著黑髮的少年蹭了蹭， 第一次語氣這樣急切。

　　「……你是想讓我將他帶回來嗎？」

　　雖然靈魂，尤其是這樣純粹的靈魂在夜晚， 是很容易遇到妖怪之類的，被吞噬的可能性也大， 但是他還沒有表示要下去的意願， 圓滾滾好像已經比自己還要著急了。

　　稍微，有些奇怪。

　　「如果要我下去就滾一圈，不是的話就滾……」

　　還沒有說完，圓滾滾已經滾了一圈， 然後停在那裡沒有動了，意思明確極了。

　　「……啊，我知道了。」

　　少年這麼說道， 伸出手摸了摸它毛茸茸的身子，然後將它抱在懷裡踩在了窗戶邊上， 準備跳下去。

　　本來就沒有打算放著不管的。

　　現在如果從房間出去的話，會吵到羽生繪理， 然後被發現的。

　　所以從窗戶這裡跳下去比較好， 反正他的體質這點高度根本不值得一提。

　　少年穩穩地落在了樓下的草地上， 聲音雖然不算大， 但是還是讓金發的少年覺察到了。

　　他朝著羽生芥所在的方向看了過來，藍色的眼眸晃神閃爍了一會兒，原本還坐著的，一下子站了起來。

　　不過他又頓了一下動作，想起人類是很難發現他的，眼眸晦澀打算又重新坐下的時候，黑髮少年手中的圓滾滾「嘰嘰嘰」的叫了起來。

　　「我知道了，我這就過去。」

　　少年聲音低沉，帶著無奈和寵溺的口吻，雪音將視線落在他的身上，看到在昏黃的燈光下他俊美的面容帶著些微的暖意，柔化了原本的冷冽氣息，身材頎長，像是長葉松一般清冷。

　　他的懷裡抱著一隻圓滾滾的小傢伙，不像是動物，但是他看不出來他屬於什麼。

　　不過……這些和自己也沒有什麼關係吧……

　　自己不過是……

　　連自己的真實的名字也不知曉的靈魂而已。

　　「冷嗎？」

　　羽生芥並不擅長和別人主動說話，他喉結微動 ，在視線落在雪音的身上有些單薄是衣料的時候，這麼開口說道。

　　靈魂……會覺得冷嗎？

　　其實他也有些緊張，害怕自己說錯話。

　　「……你，看得到我？」

　　雪音愣了一下。

　　因為按照原本的情況，對於普通人來說只要神明和神器不出聲或者沒有什麼明顯的舉動的話，通常會被當做空氣，這類沒有存在感的事物。

　　然而黑髮的少年，是準確的朝著他所在的方向看過來，垂眸輕聲的問道。

　　那雙深藍色的眼眸裡，清晰的投影著他的樣子。

　　讓他心頭一悸。

　　「我的話，稍微能夠看到你們這樣特殊的存在……」

　　羽生芥這麼解釋道，意思之下也間接的告訴了金發的少年，他也知曉他的身份，不是人類，而是靈魂。

　　「……雖然不知道你是哪裡的，明日要去往何處……」

　　「不過，夜晚對於你們來說是很危險的，要不要，今晚稍微來我家休息一下？」

　　黑髮的少年邀請道，讓雪音有些不知所措的開始慌亂起來了。

　　金發的少年怔住，然後慌忙的擺了擺手，抿著唇，長長的睫毛顫了顫。

　　畢竟才第一次見面，這樣就進去了……的確不太好。

　　但是……他真的不知道現在該去哪裡。

　　這麼想著的時候，雪音的腦海裡不自覺的浮現出了那個深藍色發的少年神明的臉，傻乎乎的朝著自己笑著，好像沒有任何陰霾一般純粹。

　　不可否認，這一瞬間，他第一個想到的，只有夜斗。

　　或者更準確的來說，對於他來說，在這個世界上，唯一的羈絆也只剩下那個不靠譜脫線的神明了。

　　────────────────────────────────────────────────────────────

　　注意到少年突然暗淡低落下來的情緒，羽生芥有些疑惑，他輕輕地摸了摸懷裡動著的圓滾滾。

　　「嘰嘰嘰嘰嘰嘰！」

　　看起來，金發少年的身上，有什麼特質或者什麼東西在吸引著它，讓它忍不住朝著少年那裡靠近。

　　羽生芥不大明白，但是卻還是沒法將金發的少年留在深夜裡放任不管。

　　「……我不是壞人，吶，這裡就是我家。」

　　黑髮的少年也不知道該怎麼將雪音給勸說用意，他藍色的眸子裡滿是真誠。

　　想了好一會兒，為了讓對方安心，他抿著唇說道。

　　「羽生芥，我的名字。」

　　將真名告知了對方，這樣少年應該不會擔心自己是壞傢伙了吧？

　　然而羽生芥不知道的是，金發的少年並沒有懷疑過他的善意，這一切都是少年自己以為雪音的猶豫的原因是和以往的情況一樣，看到自己的臉冷冽而感到害怕。

　　金發的少年這個時候才從自己混亂的思緒裡脫離出來，抬眸直直的注視著眼前的羽生芥。

　　他的眼眸深邃，如同深海的表面，波光粼粼一片，細碎美好。

　　雪音不知道該怎麼回應羽生芥因為他並不知道自己的真實名字，現在的這個名字，是夜斗取的。

　　如果這樣告訴對方自己的這個名字，算不算真名？

　　這些，都讓他感覺迷惘。會讓他覺得自己不真誠，畢竟少年已經將真名告知了他。

　　他能夠感覺到，羽生芥的名字是真實的，因為對於他們來說，感知是真是假，不需要言語，那種被信任託付的感覺像是靈力一樣溫暖流淌著的。

　　「你不告訴我你的名字也可以的……吶，走吧。」

　　羽生芥細心的覺察到少年的躊躇，這麼低聲的說道，語氣很柔和，儘量放緩怕嚇到他。

　　金發的少年看起來才十四五歲的樣子，清俊的面容還稍微有些青澀。

　　然而……就是在這樣美好的年紀裡，他卻離開了現世，邁入了彼岸亡靈的所在。

　　羽生芥很清楚，這樣純粹不受污染的靈魂，是對於現世有執念，想要拚命活下來的。

　　少年藍色的眸子閃爍晦澀，抿著唇也莫名的沉默了好一會兒。

　　他伸出骨節分明的手，另一隻手輕輕地抱住圓滾滾。

　　雪音愣了好久，抿著唇將手放在了羽生芥的手中，算是回應允許了。

　　黑髮的少年感覺到他冰涼的手，輕輕地握住，睫毛顫了顫，眼眸柔和的看著他。

　　「……」

　　想起來什麼，羽生芥將還處於興奮狀態的圓滾滾放在了金發少年的懷裡。

　　「你能幫我抱一下它嗎？」

　　反正圓滾滾也很喜歡雪音的樣子。

　　「啊？哦好！」

　　雪音沒有反應過來，等抱著圓滾滾的時候，它開心的「嘰嘰嘰嘰嘰嘰」的叫著，使勁的往他的懷裡蹭，毛茸茸的觸感帶著溫熱的溫度，格外的舒服。

　　這還是第一次，有生靈這樣喜歡親近他，讓金發的少年受寵若驚。

　　「那個，因為某些原因，我不能走正門進屋。」

　　羽生芥這麼抬起手撓了撓面頰解釋道，他抬眸看了看窗戶，這樣的高度帶上一個少年並沒有什麼難度。

　　「……失禮了。」

　　黑髮的少年這麼說道，然後微微彎腰將雪音直接抱了起來。

　　金發的少年完全沒有想到會有這樣的展開，晃神不已，臉一下子在反應過來之後噌的一下漲的通紅，白皙的面頰染上緋紅的色澤，這個時候才稍微有了些這個年齡應該有的朝氣。

　　「羽，羽生君……」

　　聲音清澈，但是尾音在微微顫抖著，語氣裡像是羞赧之中夾雜著些許的不安。

　　「要從窗戶那裡進去……所以，只有這樣了。」

　　羽生芥也覺得有些尷尬，明明是自己的家，卻不得已從窗戶那裡進去。

　　雪音抿著唇，緊緊的抱住懷裡的圓滾滾，不由得加大的力道帶著緊張傳達給了它，它不明所以的動了動，最後又乖巧的靠在金發少年的懷裡。

　　在進屋之後，黑髮的少年站了一會兒，確認沒有引起隔壁羽生繪理的注意之後，才大大的鬆了一口氣，然後邁著大長腿輕輕地將雪音放在床上，動作輕柔至極。

　　「只有委屈一下你，今晚和我擠在一起睡了。」

　　羽生芥抓了抓發，然後打開衣櫃從裡面拿出了一床厚厚的被子鋪在床上。

　　當金發的少年真正的睡在柔軟的床上的時候，他才開始覺得真實和溫暖起來。

　　圓滾滾在羽生芥和他之間躺著，不時開心的動了動去，可愛極了。

　　它柔軟的觸感不時掃在金發的少年的面頰上，連心都要融化了一般。

　　這樣能夠像人類一樣生活著，感受到溫暖，有家的感覺……真好啊。

　　他這麼想著，在不自覺的時候又這樣在不自覺之中朝著危險的彼岸移動了些許。

　　圓滾滾能夠清晰的感覺到他不符合神器的危險的想法，它身子微微的亮了些許，沒有任何人注意到。

　　然後，朝著雪音的方向更加的靠近。

　　本能的，被吸引了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