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晚上的時候四之宮那月也沒有離開的跡象，羽生芥大致知道了他要在這裡住一晚。

　　黑髮的少年雖然不是第一次和四之宮那月一起睡覺了，但是對於不怎麼和他人接觸的他，還是有些緊張。

　　「那個，那月你先去洗澡吧，我去幫你拿睡衣。」

　　哪怕只是在羽生芥家裡留宿過一兩次，少年還是準備了那月的一些衣物還有洗漱用品。

　　他抿著唇，站起來往自己臥室裡去。

　　這個人太過於單純了，一看他的神情便知道他在緊張。

　　四之宮那月彎了彎眉眼，綠色的眼眸裡滿是細碎的柔光。

　　怎麼能這麼可愛？

　　有些人越相處便越能夠瞭解他內心深處的溫柔。

　　像是數九隆冬裡冰河上結了很厚的一層，但是內裡卻依然有河水在流動，緩緩的，遠比表面看起來溫暖多了，裡面甚至還有游動的一尾尾的魚兒，自由肆意的生活在裡面，被他獨有的溫柔包裹著。

　　羽生芥從衣櫃裡面拿出了另一床新的被縟，整齊的鋪在床上，之後再將準備好的衣物放在了浴室門口。

　　浴室裡面嘩嘩的水聲清晰的刺激著黑髮少年的神經，他垂在兩邊的手指微動，最後也不知道自己在緊張什麼，抬起手撓了撓臉頰。

　　橙金發的少年洗好出來的時候，濕潤的發上還有水珠沿著他的發梢滴落下來，薄薄的唇也染上了瀲灩的水澤，像是春日清晨被霧氣給潤上的花瓣，柔軟美好。

　　準備的衣服剛剛合適，白色很適合他，本就身材頎長的少年，這麼一穿上去，更顯得手長腿長，然而在對上四之宮那月的眼眸的時候，羽生芥才意識到為什麼在少年從浴室中出來的時候那種強烈的違和感是怎麼回事。

　　眼鏡，沒戴？！！！

　　此時在眼前的不是那月，是砂月！

　　「和預想的一樣，果然剛剛結束課程那月就跑到你這裡了。」

　　少年綠色的眼眸沒有了之前的溫潤，此時冷冽極了，稍微和他對視，就像是被冷血的動物給盯上的感覺一般，從背脊到頭皮都冷得刺骨。

　　「看樣子他是打算和你一起睡……」

　　砂月抬起手看了看身上的睡衣，眉眼暗沉陰鬱，看不出到底在想些什麼。

　　「砂月……好久不見。」

　　還是和記憶力一樣凶巴巴的，自己只是長得讓人覺得很凶，但是眼前這個傢伙是從表到裡的壞脾氣。

　　砂月看了看眼前的黑髮少年，距離上一次自己出來已經差不多快一年了，這一句好久不見並沒有說錯，但是這般生疏的打招呼方式讓他莫名的覺得不爽。

　　「怎麼，不是那月所以不高興？不好意思，今晚由我支配這具身體，而且，我還會留下來和你睡。」

　　脾氣真的惡劣極了，他勾起唇角，卻沒有一點兒溫度，綠色的眼眸和深夜的冬日刮過面頰的風沒有任何兩樣。

　　「……那你進去休息吧，我去洗澡。」

　　本就不擅長爭辯說話的羽生芥，再加上本就好到爆的脾氣，所以沒有和砂月計較這些，他這麼對他說道，走到浴室門口，骨節分明的手放在門把手上，輕輕地將門打開然後關上。

　　門外的砂月不知道為什麼，因為少年這樣輕描淡寫的回應更加的暴躁起來。 橙金色發的少年抬起手狠狠地抓了抓自己的頭髮，狠狠地踢開房門走了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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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羽生芥洗好之後將頭髮擦乾，用吹風吹了一下然後走進房門。

　　看著躺在床上，用手臂枕著頭的砂月，垂眸注意到他頭髮還是濕潤的，他的眼眸也落在了自己身上，明明並沒有說什麼，但是就是莫名的覺得他好像有點委屈。

　　這個想法只是瞬間，就被少年甩出了腦後。

　　「砂月，你的頭髮，去弄乾吧，不然會感冒的。」

　　砂月好像完全沒有聽到一樣，側過身不再看他，甚至直接閉上了眼睛，這讓羽生芥有些不知所措。

　　「……真的，會感冒的。」 黑髮的少年只是這樣重複強調了一下，便不知道下一步該做什麼了。 與他冷冽的外表不符合的是他柔軟的內心還有，和在意的人面前笨拙而固執的舉止。

　　他有些害怕砂月會生氣，但是這樣下去真的會生病，還是固執的這麼說著，希望他能夠稍微聽話一點。

　　明明能夠將一群混混打到趴在地上的少年，此時卻完全沒有想過用武力壓制。

　　「……我累了，懶得動，你給我擦。」

　　躺在床上的少年這麼說道，聲音低沉瘖啞，像是大提琴緩緩拉出的尾音。

　　「……好。」

　　聽到羽生芥的回答，砂月一點兒也不覺得意外。

　　這個傢伙，就是這麼毫無原則的會寬容他所在意的人，就像羽生阿姨做的料理再難吃，他也能眉頭都不皺的全部吃光。

　　就像每次明明是自己鬧脾氣朝著他生氣發火，他也會先道歉，不是因為他害怕什麼，他只是覺得比起在意的人來說，這樣的事情小的連塵埃都不如。

　　可就是這樣一個人……才讓他還有那月更加的想要依靠，想要汲取他身上的溫柔。

　　也是這樣一個人，讓他覺得格外暴躁。

　　難道，就不會生氣的嗎？

　　砂月眉眼暗沉，唇抿著，少有的沒有任何反抗牴觸，就這樣背對著羽生芥坐在床上。少年挺直的背脊隔著薄薄的衣料，能夠葵看的一清二楚。 強勢的少年在現在這樣看著，不由得竟然讓羽生芥生出了一絲單薄寂寥的感覺。

　　黑髮的少年拿起柔軟乾淨的毛巾輕輕地擦拭著他的發，每一縷都擦得很細緻，因為隔得很近，羽生芥的呼吸聲都能夠聽得一清二楚，春日並不熱，甚至還有意思涼意，但是砂月卻開始不由得熱了起來，身體因為少年的碰觸，變得灼熱不堪。

　　他伸出手直接將羽生芥手中的毛巾給扯了下來。

　　「我自己來，擦的太粗糙了！」

　　「……好。」

　　好像突然一下子就開始暴躁起來，黑髮的少年抬起手看了看自己的手心，覺得自己剛剛擦的挺細緻的啊。

　　羽生芥一直搞不明白砂月的脾氣，喜怒無常，然而他也沒怎麼在意，就像現在這般突然鬧起了脾氣他也是這樣，沒有放在心上。

　　砂月暴躁的胡亂擦了擦頭髮，將毛巾甩給了少年，然後不知道是在生自己的氣還是怎麼樣，用被子蓋住頭直接睡下去了。

　　黑髮的少年將毛巾收拾好，然後也回到了床上，動作很輕，除了能夠感覺到床稍微陷下去一些之外，沒有任何的聲響。

　　少年閉上眼睛，只是稍微一會兒，便睡著了，清淺的呼吸聲像是一陣輕柔的風一樣，稍微一吹就是一朵花開，柔軟美好。

　　聽到羽生芥平穩的呼吸聲之後，橙金色發的因為胡亂睡在床上亂蓬蓬的，髮梢翹起像小動物一樣可愛，但是那雙眼眸卻沒有任何溫潤的色澤，他就這樣冷冷的看著在他旁邊安然睡去的羽生芥，良久，指尖微動，輕輕地掀開一點兒被子抬起手來，然後碰觸了一下黑髮少年的眉眼。

　　睡著了的少年的眉眼依舊冷硬，但是還是柔和了些許，沒有睜開眼嘛時候那樣讓人不敢對視。

　　「嘖，長得那麼凶，也就我和那月不嫌棄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