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滴血
尼克還是出事了,不,準確來說,他自己沒有大礙,是他的母親終究過世了。
魔腦並不清楚現場發生了什麼事,但聽到犯人間的傳言:尼克本來存了一筆錢,想給他媽媽嘗試最新的治療方法,但那筆錢卻被人偷走了。尼克懷疑是同事艾登干的,後者當然不願意承認,而一向老實本分的尼克再也忍不住和對方打起來。
他當過特種兵,出手重,把艾登打得滿臉血,然後被警察帶走,接下來還會被開除和起訴。而他的母親不知道從哪裡聽說了這件事,受到刺激後就病發身亡,尼克連她最後一面都沒見到。
「我們再也見不到這位沉默先生啦。」精神病犯人傳著閒話。
魔腦卻微微勾起嘴角,因為他知道尼克一定會回來的。他母親是他一生的支柱,是他蠢蠢欲動靈魂的枷鎖,如今他已經徹底自由,怎麼會不回報這個世界?
那天晚上,魔腦看到了滿臉鬍渣的尼克傳著夾克衫,手裡拎著汽油出現在他牢房外。那人依舊眼神平靜,面癱得看不出瘋狂。
但魔腦卻湊近嗅到了那股熟悉的瘋子味道。
「我會放你離開,謝謝你曾經為我做過的事。」尼克說道,並打開牢門。
他要燒燬整個精神病院,除了獄警也一定會燒死犯人,而他欠了魔腦一份人情。在他最絕望的日日夜夜,是這個溫順還有些怯懦的犯人陪他度過。
「燒死他們沒有任何意義。」魔腦慢慢走出來,輕聲道,「瓊斯先生……尼克,聽我說,你可以燒死一個惡魔,但這世界上有無數的惡魔,你的母親和我的妹妹就是被這些惡魔害死的。上帝賜予這個世界如此美麗的天使,她們卻蒙受了這樣的不幸。而從今往後,還會有更多的天使被奪走,這個世界污濁不堪,你用一把火怎麼燒的乾淨?」
尼克不言語,但從眼神來看確實聽進去了。
「艾登偷了你的錢,為什麼他不用付出任何代價?那是因為他的叔叔就是這家醫院贊助者,而他買通了警察和法官,這些人難道就能逃脫烈火的制裁?不不不,親愛的尼克,這世上沒有那麼容易的事情。」
他伸出冰涼的手摸了摸尼克同樣冰冷的臉,嗤笑道:「這把火會燒死艾登,也會害死你。不要意氣用事,尼克,他們會付出代價的,如果你相信我,我會帶著你剷除這世間的惡魔,去保護那些天使。」
如此輕柔的聲音,像是來自地獄的惡魔細語。
「給我點時間,幫助我,我會讓所有人付出代價。被燒死實在是……太容易了。」魔腦堅定地看著對方,在夜色中,那雙眼睛亮得如燃燒的綠色火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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尼克相信了魔腦,其實本來作為電腦高手,他已經查清楚了庫科院長和其他醫生獄警背地裡一些爛事,在他放火燒死所有人後,他的電腦會自動發送郵件公佈。
而魔腦告訴他,沒有用的,哥譚早從根子裡爛透了,這件事只會被位高權重者壓下去。
從此他就開始經常喬裝出入精神病院,幫助魔腦和外界傳遞一些消息,因為他熟悉醫院的結構,又是大兵出身,竟從未被人抓到過。
他耐心地等待著等待著……直到有一天,魔腦笑著說道:「就是今天晚上了。」
說到底魔腦到底做了什麼呢?尼克並不清楚,但他知道一定是對方用巧舌如簧的言語蠱惑了一部分獄警和大部分的囚犯,他站在魔腦身邊,壓低了鴨舌帽簷,手裡握槍,冷眼看著囚犯們離開囚牢,殺害獄警和護士,並且將院長從辦公室抓來,綁在椅子上。
「殺了他,殺了他!」精神病人們紛紛起鬨。
為首的精神病人是個瘦弱的矮子,身邊跟著一個鐵塔般的壯漢,那壯漢用巨手掐著庫科醫生的脖子,很老實地聽從矮子下一步指示。矮子躲在桌子上,俯身看向驚慌失措,還試圖用心理學那套胡謅說服他們的院長。
他舔了舔乾涸的嘴唇,像看一隻死狗似的看著庫科院長。手指舉在嘴邊,對著起鬨的精神病人「噓」了一聲,待眾人安靜下來後,這才興高采烈地說道:「讓我聽他想說什麼?」
「我知道你不想這樣的,珍妮,我們的療程進行得很好。」庫科醫生儘量平復顫抖的聲音,用他做心理治療時穩定的語氣說道。
沒錯,矮個子叫珍妮,他曾經是個女人,直到他堅信自己是個男人,並因此殺了四個男性,割下他們的器官給自己使用。
「你告訴我,我是個女人,我只是對自己的認知受到了……嗯,受到了兒時父母對我的誤導。你說做女人是很美好的,並不羞恥,並說男性是因為嫉妒女性,才會排斥女性,而你內心有時也會嫉妒女人們。」珍妮拍拍他的臉。
庫科醫生連連點頭:「是的,你已經恢復得很好了,你開始接受女性的身份了,我不明白……」
「但你根本就把女人當做玩物,不是嗎?」珍妮冷眼看著他,「那些新來的助理、護士和女實習生。你是想把我變成女人然後玩/弄嗎?」
「不,這是誰和你說的,沒有這樣——啊!」壯漢在珍妮的示意下一隻手撕掉了院長的左耳,他滿臉是血,疼得大叫,現場又是一陣歡呼。
「你難道沒有在儲藏室和女護士做事?」珍妮諷刺道,「你難道沒有喊她女表子?完事等她離開後,你難道沒有罵她是個有胸沒腦子的蠢蛋?」
庫科院長睜大眼睛,似乎不明白珍妮是怎麼知道的。
尼克看向笑眯眯的魔腦,終於明白為什麼魔腦讓他把竊/聽器放在儲藏間裡,還錄下了院長和女護士的那些事兒,本來他以為魔腦是要揭露庫科的人面獸心呢。
「你和她說了什麼?」尼克低聲好奇道。
那雙翠綠色眼眸盛滿惡意的歡笑,魔腦拍了拍他的肩膀,放鬆道:「誰在乎我說了什麼呢?就像誰在乎我接下來會說什麼呢?」
他轉過頭,對珍妮說道:「他既然羨慕女人,為什麼不讓他當個女人?」
庫科醫生似乎這才發現人群中的魔腦,還有他身邊戴著鴨舌帽的男人神似之前被開除的一個獄警。作為一個受過專業訓練的心理醫生,他並不蠢,相反非常聰明,他立刻明白是誰錄了他的音,是誰告訴珍妮那些話,是誰蠱惑那幾個獄警放出囚犯……
他原以為對方被馴服成了顫顫發抖的綿羊,沒想到那是頭把獠牙收起來的瘋狼!
魔腦的建議讓珍妮很是興奮,他覺得這個想法太好了。就對壯漢使了個眼色,那個痴痴傻傻卻無比強壯的男人毫不猶豫,將醫生拖到地上,對準他某個部位踩下去,一時殺豬般的慘叫在每個人耳邊響起。
能直接踩爆一個人的……也是蠻厲害的。
尼克覺得和這群人比起來,自己只是想燒了醫院,果然在比誰更瘋這點上要甘拜下風。他用幾乎敬畏的眼神看了心情甚好的魔腦一眼。
很快,珍妮覺得沒有某個器官的院長沒有任何意思了,他讓壯漢把痛昏過去的庫科扔給那群躍躍欲試的瘋子們,自己則雙眼發亮地朝魔腦走來。
後者長長嘆了一口氣,對尼克說道:「你看人一旦瘋的太厲害,就完全控制不住自己,哪怕知道是個糟糕的決定,也還是會擋不住誘惑去做。」
尼克不懂對方要說什麼,但不妨礙繼續保持一臉面癱。
魔腦拍拍對方的肩膀,語重心長道:「接下來我們能不能活命,就靠你了,如果方便,殺了他們,我們再去找那幾個獄警給你報仇。」
尼克沉默地轉頭,看到珍妮和壯漢衝了過來,珍妮臉上寫滿了凶狠和渴望,死死盯著魔腦,完全不把自己放在眼裡。
「他還是想當個男人,而且是最強大的男人。」魔腦在對方打過來之前補充道,「但是在珍妮看來,體力強不是最強,腦力強才是,所以他想搶我的……嗯,器官。」
真不懂你們這群蛇精病的神邏輯。
尼克木著臉和壯漢對上了,對方強壯又不知疼痛,而且只聽珍妮一個人的話,要不是尼克作戰經驗豐富,是戰場上廝殺出來的格鬥技術,恐怕會直接被對方手撕了。
而魔腦也並不好過,發了瘋的珍妮手裡拿著小刀,不停對他揮舞。尼克擔心這些年身體被醫院養廢的魔腦會抵擋不住,這一著急,就被壯漢找準了機會狠狠甩出去撞在牆上,尼克聽到自己骨頭斷裂和後方牆壁裂開的聲音。
「你管好自己。」魔腦皺眉,對他吼道。
尼克受傷的事情終於惹怒了魔腦,他也不再掩飾,從桌子下撿到一隻圓珠筆,用一種靈巧到幾乎扭曲的姿勢,橫插/進了珍妮的脖子。這也就是魔腦手裡沒有袖劍施展不開,否則珍妮或許能見識到背後捅腎的刺客技能。
解決了珍妮後,魔腦沒有衝過去救尼克,反而隱入了人群。傻頭傻腦的壯漢當然發現不了,只因為珍妮被殺而憤怒嚎叫,掀飛了好幾個瘋子,還氣得手撕了一個。沒錯,就是一手一邊,在空中一撕……
尼克看得背脊一涼,面癱臉都差點保持不住了。
他在戰場上主職是狙擊手,所以視力和敏銳度都遠高於常人,所以當魔腦從天而降,將一根鐵棍貫穿進壯漢脖子裡的時候,他是第一個發現的。然後尼克抬頭看了看幾乎沒有攀爬點的牆壁和天花板,默默地嚥下了想說的話。
他在戰場打仗那麼多年,還沒有看見過這種操作,呵呵。
不過算了,魔腦這個人本來就是超越常人預期的存在,他幹出什麼來都不奇怪。有時候尼克覺得對方根本就不是個地球人,說不定是什麼外星人假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