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阿卡漢姆
夢境在十五歲戛然而止,停留在災難開始之前。可這並沒有讓迪羅感到一絲一毫的放鬆,船艙裡過高的溫度讓他渾身冒汗,還看到了猙獰的蝙蝠俠向他撲來,最終是被生生熱醒和嚇醒的。
他睜開翠綠色的眼睛,又眨了眨,看著面前的蝙蝠俠,懷疑自己是不是還在魔腦的夢境裡?
昏暗悶熱又潮濕的甲板下,四處還散發著臭味,迪羅和蝙蝠俠對看著,誰也沒說話。前者因為做夢而頭腦昏沉,後者沒想好該怎麼開口。
是直接打暈呢?還是打暈呢?還是打暈呢?
蝙蝠俠多少還顧忌上次那種神秘氣體,沒有貿然上前,只是用凌厲的眼神繼續恐嚇著可憐的迪羅。
「你讓我走吧。」迪羅哀聲道,「我不想回哥譚,更不想回阿卡漢姆。我已經什麼都不記得了……」
「這裡沒有討價還價。」蝙蝠俠低聲道。
迪羅不知道哪裡來的勇氣,亮出袖劍就撲上去,當然,被蝙蝠俠輕鬆閃開了,拉住他的手往後一拽,痛得迪羅以為自己的手臂被掰斷了。
蝙蝠俠的膝蓋壓在迪羅後背上,將他另一隻手也往後拽,用蝙蝠手銬拷在了一起。膝蓋下的迪羅拚命掙扎,人都有點歇斯底里了。
「不,別讓我回去!我不回去!!」他失聲尖叫,卻沒有驚動任何船員,估計是早被蝙蝠俠解決了。
蝙蝠俠死死按住這個瘋子,動作紋絲不動,顯得迪羅的反抗徒勞可笑。
「布魯斯‧韋恩,你這個混蛋!」迪羅吼道,卻不再掙扎。
他已經分不清哪些是屬於魔腦的情緒,哪些是屬於自己的。害死泰勒警官的懊悔,夢境中和好友分道揚鑣的苦楚,失憶獨自被拋棄在這個世界的無助,還有要被押回阿卡漢姆的極致恐懼……凝聚在一起,終於讓他情緒崩潰。
他開始哭泣,無聲卻傷心欲絕,淚水從翠綠色眼眸中流出,反而浸潤了這兩塊無與倫比的綠寶石,想被清洗過一樣更加透亮。
「你為什麼不殺了我?」迪羅哽咽道,「上帝為什麼不殺了我?」
他哭得太傷心了,以至於都忘了呼吸,可能是想把自己噎死。蝙蝠俠終於動了,皮質手套扣住他的下巴,掰開嘴讓他吸氣。
「你想起多少?」蝙蝠俠低聲問道。
迪羅回答道:「我夢到十五歲之前。」
蝙蝠俠思考了片刻,看到迪羅還是喘不上氣,似乎是潛意識不讓他呼吸,只能暗自嘆了口氣,將蝙蝠面罩摘下來,露出布魯斯‧韋恩的臉。
反正迪羅之前都找上門來了,也不在乎什麼暴露不暴露身份。
穿蝙蝠裝並不舒服,儘管使用了高科技材料,這件衣服還是悶熱得厲害,加上船艙底下溫度濕度太高,布魯斯早就是一身汗了,黑髮全部濕漉漉地貼在臉上,皮膚熱得發紅,藍色眼睛卻仍舊銳利如刃。
「看著我,迪羅。」他抓起迪羅的衣領。
「每個人都要為他做過的決定付出代價,你已經是個成年人了,別像個孩子似的任性發脾氣,我不會因為我們曾經認識而放過你,其他人更不會。」不知道是不是錯覺,布魯斯說這話的時候,口氣頗為無奈。
迪羅看著他,回答道:「我寧可死在這裡。」
「由不得你選。」布魯斯冷厲道:「但我保證你不會在阿卡漢姆受到傷害和威脅。」
話都說到這個份上了,估計迪羅就是哭死都沒用,黑暗騎士的心就是用石頭做的。他重新戴回蝙蝠面罩,將自己重新塞回冷酷的面具之下。將迪羅帶回阿卡漢姆的全程都沒說話,甚至交給獄警後,連頭也沒回。
迪羅被關回了老地方,隔壁的湯姆還賤兮兮地來打招呼。
「外面怎麼樣,有趣嗎?」
除了被追殺和繼續被追殺,貌似什麼都沒幹,霍普也不是他救出來的,反而害死了泰勒警官。迪羅都已經沒力氣說話了。
「別灰心啊,越獄這種事情一回生兩回熟。」湯姆鼓勵道。
「閉嘴。」
這幾天被反覆折騰的迪羅早就撐不住了,一沾到阿卡漢姆牢房裡的枕頭和被單,就忍不住沉沉睡去。
起碼,不用擔心在睡夢中被人偷襲,一早起來就被人追殺了。
而困擾迪羅的夢境卻並沒有停止。有句古話說得好,該來的總會來的。
陰沉的夜晚,哥譚上方雷霆陣陣,遠處的白色閃電撕裂天空,映襯得落地窗前的少年臉色蒼白。小貓般的哭聲響起,十五歲的迪羅臉色微變,快步跑去妹妹的臥室,將小小的安妮抱進懷裡。
這孩子長得像只綠眼睛小貓,哭得也像只嬌氣的貓。她被窗外的巨響驚醒,在黑暗中哭得聲嘶力竭,直到被自家大哥抱進溫暖的懷中。
迪羅輕輕拍打這只小貓的背脊,哼唱著一首古老的搖籃曲,他嗓音動人,卻總唱不准音,他的音樂老師對此都絕望了。
可聽著這首走調的搖籃曲,那懷裡的孩子卻停止啼哭,小手抓著大哥柔軟的古典捲髮,翠色眼眸慢慢眯上,又陷入香甜無憂的睡眠中。
房間外傳來腳步聲,嬌嫩的花朵小心翼翼地露出半個腦袋,眨巴著看向大哥:「迪諾……」
迪羅笑了,將最小的妹妹輕輕放回在小床上,躡手躡腳地走到門口,溫柔問道「安德莉亞,怎麼了,睡不著嗎?」
女孩兒點點頭,伸手拉迪羅的手:「迪諾,想你,爸爸媽媽什麼時候回來?」
「他們有事呢。」迪羅任由妹妹戳著自己的手掌心,好笑道:「你什麼時候開始學安妮說話了,我叫迪羅不是迪諾。」
最小的妹妹咬字不清,迪羅總是叫成迪諾,不過卻也格外可愛。
「你是不是更喜歡安妮?」女孩兒憂心忡忡,自從妹妹出生後,她就覺得全家的視線都圍著妹妹轉了,爸爸媽媽是這樣,連大哥和老管家也是這樣。
迪羅揉了揉對方鼓鼓的腮幫子,安慰道:「怎麼會,你是我抱著長大的,你像安妮那麼大的時候,天天都纏著我,爸爸媽媽都吃醋了,我怎麼會不喜歡你?」
「那說好了,你最喜歡我!」小女孩兒的佔有慾是最強的。
而她的大哥笑眯眯地答應了,牽著最寵愛的妹妹的手,走回她的小臥室,為她蓋上小被子。外面雷聲愈發響了,每一個都像炸在耳邊似的。
雷聲幾乎掩蓋了催命般的電話聲。
家裡的老管家喬治先接到了電話,並急忙來找自家少爺。昏暗的走廊裡,老管家臉色慘白如紙,活像個老宅幽靈。
他看到老人嘴巴一張一合,腦子嗡嗡作響,好容易才將單詞一個個拼湊成句子,又艱難地去理解這句話的含義。
老爺和夫人,您的父母出車禍去世了。
這注定是一個雷鳴電閃的夜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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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翼和卡拉將霍普送還給紐約警方,並已經通知了馬丁尼斯夫婦。小女孩兒似乎很不捨得卡拉,直到後者再三溫柔相勸,才肯鬆開小手。
「我會來看你的。」善良又母性大發的氪星人保證道。
兩位英雄簡單地打招呼離開,當夜翼終於回到哥譚,回到韋恩莊園下的蝙蝠洞時,就看見他的養父陰沉沉地靠在「蝙蝠王座」上,就摘了頭套,皮質手套搭著扶手,雙眼看著屏幕。
身後的超人抱臂站著,兩個人臉色都不好看,好像又剛吵了一架似的。
夜翼看了眼屏幕,上面正在監視的是馬丁尼斯一家的情況。這對沒有孩子的夫婦是真的將霍普當做親生女兒那麼對待,失而復得的珍寶回家了,當然各種寵愛,還為孩子預約了心理治療師。
想了想當時現狀的慘狀,夜翼覺得這很有必要。
「泰勒警官死了。」蝙蝠俠對夜翼說道,後者吃了一驚。
夜翼皺眉:「是因為我去找他?」
「和你沒關係,他和魔腦去見了綁架者。」蝙蝠俠簡短道,並不打算告訴夜翼關於裡瑟和芬奇的事情。
紐約西裝男,最近很有名,但不在蝙蝠俠管轄範圍,確定這伙兒沒什麼危險後,他也不想管。
夜翼回想那個一邊喝酒一邊還在研究案子的警官,心裡不好受。這個世界上的好人越來越少,好警察就更少了。
不說哥譚被腐化的警察隊伍,聽說紐約警局的情況也沒好到哪裡去。
「那凶手呢?」夜翼又問。
蝙蝠俠看上去有點不耐煩,將手頭另一個案子的資料扔給他:「凶手是原本巴倫特手下的副手,人已經死在魔腦手裡,而魔腦已經關回阿卡漢姆,所以這件事結束了,去看看這個。」
夜翼還想說什麼,一旁的管家阿福給了他一個顏色,前者只能拿著資料離開。
蝙蝠洞一片寂靜,只有蝙蝠電腦處理器飛速運轉的聲響。
屏幕上霍普一家的影像縮小到一邊,又跳出兩個窗口,分別是他在船上抓魔腦時的錄像,還有阿卡漢姆的實時監控。
超人看著屏幕上崩潰哭泣的迪羅,皺了皺眉。而蝙蝠俠則是放慢速度,一幀一幀看過去,不知道是在找什麼線索。
「沒有必要到這個地步。」超人嘆氣道。
蝙蝠俠不作聲,不過沒有回答已經是一種拒絕的態度了。
「我知道你在擔心什麼,B,但事情不至於此。」超人固執道:「對你也沒有好處,阿福說得很多,你不可能永遠看著他。」
蝙蝠俠冷聲嘲諷:「那麼你又知道多少?」
「該知道的那部分,我們都知道。」超人也有些惱,「你就非要固執己見,這不公平,布魯斯,我沒法坐視這種事情發生,你很清楚,戴安娜也不贊同。」
蝙蝠俠笑了,眼神卻沒有笑意:「當時你們並未阻止,因為這本來就不是我們的意願。每個人都要為自己的決定付出代價,你只看到眼前的事情,超人。」
超人堅持道:「這不公平,布魯斯。」
「沒錯,但這就是哥譚,也是我們的選擇。」蝙蝠俠的口氣表示他不願意再爭論,屏幕上的魔腦停止了掙扎,彷彿認命一樣。
在哥譚的每一個人,甚至只是有關的人都要犧牲,只不過犧牲的東西不一樣。雙面人犧牲了自己的光明,蝙蝠俠犧牲了布魯斯韋恩,泰勒警官犧牲了性命,而魔腦犧牲了自由。
而他們無可選擇,更心甘情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