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出門去
蘇公公於是給寧西仔細解釋了抄寫經書與冬至祭典的緣由。
而楊嬤嬤昨日就在福晉院裡知道這個消息,緊接著也為了這次出門,把最基本的行禮先給講了一遍,免得出門後,武格格真出了醜回頭都是自己的錯。
寧西心不在焉地聽著,等人都走了才有些著急。
艾瑪,竟還有抄書這種事!?
大學之後他就沒動過毛筆了,這下能寫出什麼他都不知道!!
心裡有鬼的寧西很快想到,難道,四爺明面上放過、暗地裡卻是依舊懷疑著自己!?
這會兒還要拉人去道觀抄寫佛經,那是不是抄不對就直接埋了?!
寧西稍稍驚悚了一下之後,決定先別這麼自己嚇自己。
筆跡嘛?也不是不能練!只要知道方法就可以。
別說,寧西負責的家事案件中,有部份是分遺產的。遺產分配最重要的是看什麼,就是遺囑啊!
遺囑是不是真是那名死去的苦主寫的,當然是很重要的爭點。但有另一種不好處理的是,苦主生前也不寫遺囑,因為晦氣,就愛在平常用的帳本啊筆記簿甚至日曆紙上,寫下自己想要怎麼把財產分給各個孩子的簡略筆記。這種通常是開家庭會議時寫下的,苦主死後有人認有人不想認,訴訟就起了。
這種筆記,就必須依靠筆跡的鑑定報告了。寧西送過幾次這樣的鑑定,也看了報告裡專家的鑑定意見是怎麼判斷的。像是筆畫順序、勾腳的習慣、筆畫力道總在什麼地方使勁等等,一些關鍵點對上了,報告裡就能說這八.九成是本人寫的。
寧西也不需要像到八.九成,只要學個六七成,其餘落差就都推到身體不好上頭。
「青絡,幫我拿一套紙筆出來!」
寧西挽起袖子,把嚇出的冷汗抹了去,決定到出發之前都要挑燈夜戰了。要鬥智鬥勇是吧,來啊他奉陪,不過才拿起沾了墨的毛筆,調整角度後,寧西心底卻是「疑?」了一聲。
想來原主應該也是個經常寫字的,楊嬤嬤先前叫他什麼江南才女,拿起筆手腕這麼一提,竟也沒有絲毫不穩或彆扭的感覺,顯然手腕處的肌力經常受到鍛鍊,穩的很。
如此一來,要練字就更加容易了。
再拿過原主先前留下的文書字帖,寧西讓青絡在房裡找了找,還真找到不少,挑了個「永」字觀察許久,筆畫粗細、胖瘦比例,而後發揮全身上下的美術細胞,寧西中學時還贏過素描比賽呢,提筆一寫,……趕緊燒掉!
第一個字用的力道太大,第二個字又太小,第三個、第四個……練滿一張紙的時候,寧西瞧了瞧,差不多像了六成,不免有些得意。
然而撇到一旁還這麼多原主寫過的字,再看看不遠處攤開的《大清律》。
怎麼覺得,穿過來之後有點兒忙?
***
寧西關在房裡苦苦練字的時候,被誤會的四爺面無表情等在懋勤殿外。
下個月聖上又要巡行北塞,命大阿哥胤褆、三阿哥胤祉、及八阿哥胤禩隨駕。
巡行前諸事繁多,懋勤殿外不時有官員等著面聖。
先前等著的官員過來寒暄,提了幾句剛被宣進去的正是大阿哥胤禔。
不久前,聖上才二次出征噶爾丹回來。大阿哥受命與統領領侍衛內大臣索額圖,領中路前鋒八旗兵、漢軍火器營、四旗察哈爾及綠騎兵。雖不是戰場主力,但稍後西路軍費揚古大敗噶爾丹於昭莫多,這戰功也算加在所有人頭上。
續而聖上班師回朝前,再命大阿哥留下犒軍,這次巡行北塞,聖上又指了大阿哥經理軍務。這讓以納蘭明珠為首的大皇子派,最近在明面上及私底下都活躍了不少。
此時一陣動靜從門後傳出。
稍後殿門一開,康熙身邊服侍的梁九功躬身把大阿哥送了出來。
大阿哥的笑聲剛從門後就能隱約聽見,看來方才面聖情況不錯。
胤禔人長的高大俊朗。有著東北人的健壯體格,又承惠妃那拉氏的端正五官。更重要的是,他是康熙第一個健康長大的兒子,自小康熙就對他相當喜愛。在眾皇子之間,大阿哥即便母妃不顯,卻是如太子胤礽那般,有著獨特地位。
大阿哥出門見到四爺,笑意未退,「老四,你也來了。」
「大哥,」四爺起身行禮。
在旁幾位官員見此亦熱絡地圍了過來。言語間首先恭賀大阿哥征伐葛爾丹的戰功,其次就是羨慕大阿哥這次又將隨聖駕巡察。其實說來出征葛爾丹四爺也有去,分屬正紅旗大營都跟著大部隊,就是沒有前鋒的大阿哥露臉。
大阿哥意氣風發地應付過一輪,見四爺還沉默地候在旁邊,招呼道。
「老四也大了,該是時候幫皇阿瑪分憂了。」
四爺知道這是大阿哥問他今日來的目的,便接口道,「弟弟與大哥還差的遠。今日是來為小女求個旨意,為身體康健出城還願。弟弟還未恭喜大哥喜獲麟兒。」
大阿哥的第一個兒子正是在這個月底誕下。大阿哥聞言,心情似乎更好了,「哈哈哈,多謝了。方才皇阿瑪亦是關切的很,叮囑我萬事不可輕忽。待到這次北巡迴來,也該滿百日了,屆時再請諸位兄弟到府裡一同喜慶喜慶!」
「弟弟們就等大哥帖子。」
四爺回答裡多加了個「們」,有些玄機。
這代表的是,他應下的是一次團體活動,而不是個別行動。
大阿哥於是拍拍四爺的肩,意有所指地說,「老四啊,男人最重要就是成家立業兩件事。成了家,業也就該立了。你年紀也到了,女兒都有了,是該好好想想這以後路該怎麼走。」
四爺垂眼應下。「多謝大哥提點,弟弟謹記於心。」
大阿哥也不惱這種裝傻,自信地笑了笑,再拍拍四爺肩膀後,大步離去。
然而,待在什麼位置就該幹什麼事。這與個人喜怒與意志無關。
就像當初四爺被指給佟皇后扶養,他就該叫她額娘,就會像個兒子一般待她敬她。
可似乎,有些人逐漸忘了這事。大阿哥是,當今太子也是。
四爺看著大阿哥遠去的背影,沉默地想著。
***
七八天過後,寧西的請安禮練的熟了,字也練好了一些,這才傳來要整隊出發往白雲觀的消息。那天蘇公公帶消息過來時,寧西還以為隔兩天就走,沒想到一拖拖了快一週,古人的辦事效率似乎不是挺好。
只不過,寧西被引到前庭後,唬了一跳。
前後十幾輛馬車,一串兒停在阿哥所後院側門處。大小太監正忙碌地把一箱箱頗沉重的行李搬上車。裡頭甚至還瞧見了大件家具!?那個屏風是怎麼回事?不是去小住幾天而已?
寧西趕緊扭頭找青絡,就見青絡這會兒也忙得很。她正指揮著人把小院裡收拾好的行李給搬上車,看著也有老大幾箱。這些箱子先前都放在另一個房裡,可不能擋著小主子的活動空間,因此寧西沒有注意。
寧西很早就把行李的準備權全交給了青絡(因為青絡老是來問要不要帶這件坎肩還是那件披風的),除了寧西指定要帶上的原主的文書以外,他以為就該是帶幾件換洗衣服而已。但瞧這陣仗,都算是搬家了吧。
寧西好奇地指指外頭,「需要帶這麼多東西?連屏風也帶?」
那個屏風是從對面的浣菊院搬出來的,體積有些大,寧西一眼就注意到了。
青絡一頓,趕緊轉頭,「奴婢沒收拾屏風的格格。您需要嗎?奴婢立刻讓人搬!」
「不不不,」寧西猛搖頭,「我是說,不是道觀裡設有精舍的嗎?怎麼還要搬這麼多東西?」
「精舍的被縟又怎麼能像院裡這般舒適呢,要格格睡不慣的話怎生是好,自是房裡能帶的東西都帶上才好。」青絡理所當然地說。「住次要住個小十天呢,奴婢連淨房裡的都整理了。格格不用擔心!」
……淨房?意思是自帶馬桶麼?
算你狠。
寧西於是閉上了嘴巴。
因此這麼個大陣仗的車隊,收拾了小半天才能出發。
而這趟要一同過去白雲觀的,也就只有四位主子。
除了寧西以外,還有四爺、李格格以及李格格的大女兒二格格。
據青絡說,此行四爺也是要帶二格格去白雲觀還願,才成的行。似乎是因為大格格不到滿月就病逝的緣故,對這位二格格,四爺先前還去道觀許了願。而四福晉不去,是因為懷有身孕,不宜遠行。宋格格說是想留下來陪著四福晉,也就沒有跟上。否則車隊規模該是會更加壯觀吧。
無論如何,能出這個小院走走,寧西還是很開心的。
即便稍後上了車,大部分的風景都被帷幕給遮了大半,但能透過一絲縫細看著外頭,還是大大滿足了寧西的好奇心。
就見車隊一路出了紫禁城,在城門前停了約有一刻鍾。寧西猜測應該是要看出城許可什麼的吧,之後車隊才又重新走動。
過了護城河,一排排像是高門大戶的豪宅大院,集中在紫禁城的周邊區域。它們都帶著方方正正的高大圍牆,閃亮的琉璃瓦。街區完全沒有店面,非常安靜。
路上有些行人走動,也大多不敢大聲喧嘩。更多的是扛轎的隊伍。馬車在這個時候似乎並不時興,大部分是人力扛的轎。青絡說若不是因為他們的目的地較遠,行李也多,不然也該是乘轎移動的。
當然,最令寧西羨慕的,就是騎在馬上的四爺與護衛們了。
看著一眾身材不錯的侍衛騎著馬,嘖嘖,自己沒法騎,也就只好洗洗眼睛了。
滿人的男子服飾不像女版這般掩蓋身材,是非常強調腰身的。為此,衣飾設計上有些還帶有局部的肩部披肩,就是為了讓男子身形看起來更倒三角、也更威武。基本上來說,滿人其實是個挺追求美的民族。只要忽略他們的腦袋。
寧西頗是偷瞄了一陣,這才專心回到路邊風景。
車隊走了更遠之後,才逐漸見到矮房出現。真正到了有店面出現的地方,也就是這時候的平民生活了。布行、油料行、雜貨行什麼的都有,相當熱鬧。不過路面從石磚路變成了土路,車隊經過,揚起一陣陣的煙塵,沒有準備的寧西撲的一嘴灰。
與寧西同待在車上的青絡趕緊倒了一杯茶給寧西漱口。寧西漱了漱口,稍後拿出塞在衣袋裡的手巾,綁在臉上成了口罩,就又繼續樂津津地看了起來。
而這個決定絕對是對的。
因為稍後寧西就聞到了一股廁所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