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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穿之顛倒》第5章
第5章 氣性大

 今天一大早,寧西被叫醒時一臉沒睡飽,青絡還安慰幾句說,幸好這院裡沒有請安規定,否則天天都得這般早起,寧西也就聽了一耳朵。

 不過,寧西原先真沒打算跟楊嬤嬤槓上。

 可讓一個律師摸不到規則,就說「萬事xxx」這種的,簡直不能忍。

 更別說,寧西心中還是有些壓抑。

 當知道自己真的身處後院,再如何調適,對於未來仍舊相當茫然。

 因此他就想知道那條線在哪裡?他得怎麼做才能在這裡生存?

 然而這時的楊嬤嬤終於被惹毛了。

 她厲聲說道,「規矩是格格由裡顯外的教養、內涵!人必自重而後人重之,就是這個理!格格總是攀著處罰來思考,實在偏頗已極!莫說規矩是主子爺讓教的,格格就該仔細的學,勿論其他!若要全以刑罰有所犯者才論,摒之儀節禮教於外,格格豈不就成了粗俗野蠻、任意自肆之輩了!?」

 寧西聞言一個停頓。

 這番話,就像這時代猙獰的框框條條,迎面撲來。

 不論方才耍的嘴皮子,寧西心底也清楚,若他想安然活著,恐怕就得跳進這個時代的框框中,被限制、被管束。

 寧西先前是不太想死,可若是得被這樣方方面面的「框」住,他願意麼?

 突然間,他想起不久前的自己,生了病的那個。

 自己被醫生告知罹癌的那晚,是腸胃科的夜間門診。醫生說明確診結果那時,語帶支吾,憂慮又謹慎的模樣,就像怕寧西跳起來發狂崩潰似的。畢竟寧西的年紀還輕,這種病本該不會找上他這種年輕人。

 寧西聽完,只有種「一出門,還碰上下雨了」的感覺。悶悶的,就是不巧碰上了。開車回家的路上,寧西想了手上案子怎麼交接,隔天跑去把自己的房貸跟車貸給結了,最後才告訴跟他同住的老爸老媽。

 老爸老媽並不需寧西擔心,他們有各自的退休金跟房產,退休生活無虞。寧西上頭還有個哥哥,都娶了老婆生了兒子也付完房貸首付,人生順利的很。

 除了對老爸老媽的歉意,寧西第一次化療後,還快活了幾年。

 那時工作是part time,老爸老媽也不怎麼嘮叨。下班跟侄子玩玩,週末就約朋友到處走走。直到醫生說的「癌症或許能控制,但最後一定被它帶走」這事兒發生,第二隻鞋落了地,寧西就過來了。

 是以前幾年,寧西過的日子挺瀟灑。沒什麼牽掛,未來規劃也與他無關,甚至連男朋友都不找了,隨時都是說走就走的狀態。想想,現在不也一樣?

 或許這次有了健康的身體,然而在這裡,他依舊沒什麼放不下。

 要想走的話,自己……似乎也沒在怕?

 寧西一直以為自己已被老闆調.教的沒有氣性,能屈能伸老靈活了。可他不知,某些職業毛病長年累積下來,就像骨刺長在了骨子裡,剝不掉的。

 就好比當老師的多半愛訓人,但他們偏偏不承認,就說建議。又好比當軍人的說話通常挺大聲,可他們總覺得是別人沒吃飯、沒勁兒。寧西從來也不覺得自己有什麼風骨堅持,這會兒卻考慮自由價更高的這件事了。

 誒,其實也沒那麼嚴重。

 楊嬤嬤說的規矩,可以接受的範圍他就聽。要覺得無理取鬧了,他就放著等人來掐。而他也不打算當這時代的刺蝟,看什麼不平都爭,就只是想舒心的過。就當自己是來趟觀光。百年前的時代,被顛倒的性別,傳說中的四爺,多神奇?

 心境轉了個彎的寧西,想著想著,竟笑了笑。

 再回頭看被自己弄得氣呼呼的楊嬤嬤,寧西想自己也該把人氣夠了。談判嘛,就要先丟出對方不可能接受的方案b,之後再退萬步言,勉為其難地拿出方案a來喬一喬,成功的機率才高。

 寧西於是笑眯眯地楊嬤嬤說。

 「嬤嬤說的禮儀當然要學,仔細的學,不過事情總有輕重先後。我們先從重的來,再往輕的說。明天你把大清律例拿來給我瞧瞧。喔,還有,最近幾年格格被罰的事例,你手裡有的話,也整理過來我們一起研究研究。」

 嘛,基本的遊戲規則,還是得要摸清楚的好。

 ***

 同天下午,四爺在外頭跑了一天的事,風塵僕仆地回到前院。蘇培盛趕緊上前伺候著洗漱、更衣。身上終於鬆快後,四爺搭在榻上半闔著眼,也是小憩,也是等著晚點上來。

 這時候的人正餐只吃早午兩頓,其他時間就是用各種點心填肚子。晚上的點心又稱晚點,四爺才眯上一會兒,東西就送了上來。

 晚點主食是用粘米、肉餡與紫蘇葉做成的蘇葉餅,香醇偏咸。配上一小碗雞絲滷麵、炒茭白及黃瓜條等幾碟時蔬,湯品上的龜鹿八仙湯,甜點則是一盤如意卷。滿滿擺了一炕桌,四爺睜開眼,動作迅速地吃了起來。

 滿清貴族除非特殊節日,平日都是分房而食。

 這會兒整個房裡大小奴才沒人敢出聲,一片寂靜當中,就聽著四爺動碗筷的聲響。四爺方才從外頭回來後,脾氣似乎更加陰沉。熟練的都知道,這會兒千萬別巴巴地湊上去惹厭。

 外頭都說四爺個性「喜怒不定」。康熙在四爺年幼給下的評語,整個清宮的奴才都聽說過。可像蘇培盛這種長年伺候的人就知道,四爺是性子急、又不得不忍的矛盾衝突下,才顯的這種性子。

 這或許也與四爺的身世有關。四爺生母為烏雅氏。烏雅氏出身低微,沒有撫育皇子的資格,清初時後宮為防母后專權,也不允許生母撫育自己的兒子,於是四爺滿月後被帶給佟貴妃扶養。

 在四爺五歲、記事不久之後,佟貴妃為康熙生下了第八個格格,也就是皇八女。

 正是那會兒,許多人都猜深受康熙寵愛的佟貴妃這要一舉得男,宮裡風向會不會變,養在佟貴妃下的四爺又會如何。油滑的奴才們最擅長的就是看人下菜,佟貴妃專心養胎期間,幼小的四爺因此聽了許多風言冷語。

 雖說之後佟貴妃生出的是位格格,這位皇八女也沒撐過滿月就病逝,但佟貴妃卻因此傷心了許久,也就忽略了四爺許久。等到佟貴妃想起自己還有個兒子時,四爺心中的陰影已然種下。

 年幼的四爺已清楚知道,沒了佟貴妃,自己也就沒了靠山。來自佟貴妃的照撫,卻不是理所當然。即便挨過了喪女之痛的佟貴妃,對四爺是更好了。

 從此,四爺對佟貴妃的尊敬,不由摻了絲怯意。儒慕仰賴之餘,同時壓抑著不安,加上四爺性子本就急,焦慮、不安定,又無法理直氣壯的發洩,陰晴不定這幾個字掛在四爺腦袋上,算是沒掛錯的了。

 只不過這些年經過,四爺早已把顯於外的急性,收斂得妥妥噹噹。陰晴不定的性子,也在忍功見長後,逐漸轉為嚴肅陰沉。現在能從四爺身上看出的情緒,也就是陰沉、頗陰沉、以及特別陰沉的區別。

 四爺甚至沒有像其他皇子般,有隨意打罵下人、胡亂摔東西的習慣。這可不是基於仁德尊重什麼的,唯一原因就只是四爺擅忍。

 那為什麼以蘇培盛為首的八名伺候四爺的公公,天天還這麼戰戰兢兢呢。

 四爺雖不隨意打罵,可要給他找到了錯處,出了手,那絕對是狠辣的重手,甚至沒有第二次機會。

 因此四爺進食期間,周圍絕對是最高品質的安靜。

 終於,四爺把這頓晚點吃的七七八八,揮手讓人撤了膳。

 蘇培盛緊接著伺候擦手、漱口、上茶。

 四爺待在榻上,有一口沒一口地啜著普洱,似乎正思索著什麼。差不多過了有一盞茶的時間,這才開口問道,「今天院裡什麼事?」

 這是例行在問後院有沒有發生特殊的事了。

 蘇培盛略一停頓,就報到,「正院的楊嬤嬤今天過去給寧主子(因為武主子聽起來太像吾主子,所以改說寧)教規矩。似乎不太順當。」

 四爺掀了掀眼皮,蘇培盛立刻打了手勢,八位伺候的太監當中站出一名身形更為矮胖的李中賢。四爺出門辦事時,就由他負責盯著院內大小事。

 李中賢接著竟是把寧西今早與楊嬤嬤的對話,一字不漏地學了一遍。要是寧西在此,肯定乍舌。這得用上多少記憶力,跟錄音機有的拼了。但在這裡,都是四爺身邊伺候的基本技能。而這些話,正是寧西院裡的汪大全告訴的。

 四爺聽過一遍,面色有些古怪。

 「……淨房?她還能用這說事?這倒有趣。淹了水難不成也換了腦袋,武氏先前的規矩,可講的比我這個爺還多,如今,卻連淨房都搬出來擋。」

 蘇培盛身為貼身大太監,瞧著四爺神色,揣摩著接話了。「爺先前不也說過寧主子才情好,只是規矩老大了些。奴才瞧著眼下這不正好,寧主子腦子靈活,又忘了規矩,以後伺候著肯定更如爺的心意呢。」

 四爺瞥了眼蘇培盛,「你也轉腦子了?今天竟是幫武氏說話。」

 蘇培盛立刻跪下陪笑道,「主子爺饒命,奴才可不敢幫著誰。誰要能讓主子爺順心,奴才這不才大著膽子多提上幾句麼!」

 四爺繼續沈吟,「這般性情轉變,也不尋常。武氏近日可有提過她家裡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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