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燙頭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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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天下午, 鄧蕭騎車返回團場之前,還是去了一趟連隊。
在田叔叔家,他見到元元, 就把爺爺來信的情況簡單說了一下。
「蕭哥哥, 這是好事啊!」黎元元寬慰道。
她心裡很清楚,這只是個開始。
今後凡是老家有門路的,都會想辦法去跑調動。在接下來的幾年裡, 會有一大批人選擇離開邊疆, 返回原籍。
「嗯,我知道……可是……」鄧蕭說了半句, 又嚥了回去。
「蕭哥哥,你放心好了, 等我以後考上大學了,就去找你……」黎元元笑著說道。其實, 她也不希望蕭哥哥這麼早就離開,可蕭哥哥已經讀高一了, 距離高考也沒多長時間了。
「好的,元元,你可得加油啊, 一定要考到京城來!」鄧蕭心裡稍微鬆快了一點。「嗯, 一起加油!」黎元元握著拳頭, 笑著說道。
送走了蕭哥哥,黎元元坐在書桌前,寫起了日記。
不過是一個春節, 前後變化卻這麼大。
南部邊陲的反制行動在持續進行著。
收音機裡,每天都有最新戰況和後方支援情況。
連隊裡的知青們,在吃吃喝喝的間歇,密切關注著其他團場的動向。有些消息靈通的,還在不斷打探著代表團遠赴京城的進展情況。
他們與管理部門協商之後,是個什麼結果?
一切都還是未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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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假開學後,學校裡也有了變化。
春節期間,教語文的周老師在門診上生了一個孩子,休了產假。教數學的宋老師就臨時接替了班主任一職。
這下可好,本來就喜歡補課的宋老師,就像鬧鐘上了發條,別提多有勁了。
一時間,班裡的同學們都是敢怒不敢言。
不過,補課與否,對黎元元的影響不大。
像她這種學習成績特別好的,不在補課之列。
而田偉民就沒這麼幸運了。
他成績也不錯,可在宋老師看來,也得補。唯有這樣,才有資格去參加場部的數學競賽。
另一個變化,來自學校的才藝班。
經過去年一整年的撲騰,各種才藝班可以說是風風火火,熱鬧非凡。
可今年寒假開學後,興趣班、才藝班都啞了炮。只有學校的腰鼓隊還在大操場上,「咚咚咚」地敲著,準備參加「五一」匯演。
對這種變化,黎元元一開始不太明白。
可隨後一想,現在從上到下都在提倡「講效益」。這種才藝班是沒什麼效益的,一陣熱血過後,就沒什麼動力了。
況且,開班的大多是知青老師。
現在人心思動,誰還有那個心思去培養這些興趣愛好?聽說,那個教音樂的李老師就在忙著跑調動,小提琴班也就散夥了。
不過,黎元元每天依然在堅持練琴。
田爸爸把小提琴都給買回來了,如果不好好練習,哪裡對得起買提琴的鈔票?這可是田爸爸和王媽媽省吃儉用才攢下來的。
看看春節過後,連隊裡又多了幾台彩電。
搞得更多的職工,都想著攢錢去買彩電了。而她家,距離買彩電還很遙遠呢。每次想看電視,都要跑到別人家裡去,一點也不方便。
即便經濟條件這麼緊張,家裡對他們幾個的學習依然很支持。
她又豈能辜負田爸爸和王媽媽的期望?
想到此,黎元元不禁感慨萬千。
日子過得可真快啊。
再過一個月,她就滿九週歲了。
這幾天一到晚上,田爸爸就出門了。
現在知青家裡,基本上天天都在聚會。相熟的,不相熟的,都聚在一起交流情報,打探著滬上那邊的政策,或者傳遞著誰誰誰家已經開始跑調動了,誰誰誰家裡落實政策了。
這種微弱的希望,攪得人心不安。
想走,卻沒有門路。
想留下來,又不肯死心。
整個人都處於一種糾結狀態。
知青們之間,本來就是相互攀比的。
一開始,大家都是一樣的,你有的,我也有,這樣心理上就平衡了。可現在,你有的,我卻沒有,就怎麼也靜不下心來。
安安生生地過日子的節奏,就這樣被打亂了。
當然,也有不摻和這些的。
那就是王媽媽這樣的,可那畢竟是少數。
黎元元一邊感嘆著,一邊用筆記錄了下來。
這是人心思變的一年。
過去那種簡單而平靜的生活恐怕會有所改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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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三月中旬,西南邊陲的反制行動取得了空前勝利。
而去京城交涉的知青代表團,還沒有回來。
糾結了一陣之後,連隊裡的知青們也就沒了想法。
該吃吃,該喝喝。
一股時髦風氣,蔓延開來。
連隊裡第一個燙頭髮的,就是楊淑芬。
她家裡給她寄來了兩瓶冷燙精和一套燙髮工具。
按照說明書,就自己動手操作起來。
先把柳海用燙髮夾子夾著,讓姚爸爸給她用毛巾加熱後,還真燙得彎彎曲曲的,看著就像個電影明星。
這一下,連隊裡的女知青們都眼紅了。
蘇梅華第一個跑過去,把自己的頭髮貢獻出來,讓楊淑芬放開膽子去做實驗。結果,忙了一天之後,還真燙出了一頭大波浪來。
搞得女知青們,都跑來參觀。
「哎呦,這個髮型真好看啊!就像那個演電影的XXX一樣哦!」女知青們一邊圍觀著,一邊讚歎著。
還一個一個排著隊,也準備燙頭髮。
蘇梅華自從燙了頭髮之後,就忙乎開了。
每天晚上睡覺前,要用專門的塑料髮捲一個一個卷在頭髮上。第二天早晨,再拆開來。白天出門,還不敢戴帽子,生怕把頭髮卷給壓趴下了。搞得她家的陳副連長直撇嘴,可又不敢說什麼。
自從知青返城政策出來後,他在家裡的地位突降。
雖然蘇梅華並未說什麼,可他總覺得有點心虛。
本來,愛人是有條件回滬的,可就因為找了他這麼個本地人,就被拴在了這裡。他知道愛人心理不平衡,可又不知該如何安慰她?
看看現在,蘇梅華也不追求進步了,也不愛學習了,一門心思都放在了吃喝玩樂上,就像突然變了個人似的。
連隊裡開大會時,她頂著一頭捲髮,專門晃了一圈。
一下子,就吸引了全場的目光。
散會後,徐指導員把他叫過去,要他回家說說,提醒愛人注意一點影響。
可他哪裡敢開這個口?
蘇梅華不過是看在以往的情分上,才忍著沒和他鬧離婚,他哄著她還來不及呢,哪裡敢去捅這個馬蜂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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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淑芬和蘇梅華一開了頭,其他女知青們都一個接一個燙起了頭髮。
大本營就在楊淑芬家裡。
一到晚上,屋子裡擠得滿滿的。
女知青們,相互之間,幫著卷頭髮抹藥水,嘻嘻哈哈地笑成一片。最後,就連姚爸爸都跟著時髦起來,也燙了兩個卷卷頂在腦門上。
老職工們見了,笑著說道:「小姚,你這頭上咋頂了一個雞窩啊?看著亂糟糟的……」姚爸爸聽了,倒是不生氣。
心說,這是趕時髦,他們哪裡懂得這個啊?
燙頭髮這事,雖然徐指導員等人看不習慣,可羨慕的卻大有人在。
那些女職工們,一個一個被鼓動起來了。於是,就有幾個膽大的小青工,找到楊淑芬家裡,也燙起了頭髮。
這麼一來,這股時髦風氣就像傳染病似的蔓延開來。短短的一個月裡,連隊裡的女職工們都變了個樣子。
這時候,已經進入了四月中旬。
天也暖和起來了,帽子早就戴不住了。女職工們頂著一頭大花捲去上班,男職工們見了笑得直咧嘴。
看看,一個二個都跟著知青學,也都變得洋氣起來了。
這天,田根寶回到家裡,也和慧珍開起了玩笑。
他笑著說道:「慧珍啊,要不要去燙個大波浪啊?我看你這個臉型,挺適合那個大波浪的……「
「呵呵,要燙你自己去燙吧?看看小龍港的爸爸頂著個雞窩到處跑,還蠻好看的……」王慧珍白了一眼,笑著應道。
對於燙髮,她倒不是很喜歡。
看到那個大花捲兒,就想起了初見小媽時的情景。
那一天,十二歲的她跟著保姆進了客廳,就看到一個時髦的滬上女子坐在沙發上,披著一頭烏黑鋥亮的大波浪,看著十分洋氣。
而她的父親,就坐在這位女子的身邊。
他穿著一身土黃色的幹部服,留著齊齊的寸頭,土裡吧唧的,不像個樣子。心說,這人也就在她娘面前,才耍得起威風來吧?
這種強烈對比,刺痛了她的眼睛。
那時,她才第一次意識到「土氣」與「洋氣」的反差之大。而她,就屬於「土氣」那一類的,是無法和這些洋小姐們相提並論的。
黎元元在一旁聽到了,也笑著說道:「爸爸,燙頭髮一點都不好,夾子加熱後,會毀頭髮的,還有那個冷燙精燒頭髮燒得厲害,你看一燙完,頭髮都是干渣渣的,一點光澤都沒有……」
「哦呦,元元懂得還真不少啊!」田根寶趕緊摸了摸自己的頭髮。本來,在姚爸爸的慫恿下,他也想跟著去燙一燙,可聽元元這麼一說,還是算了吧?
王慧珍一聽,忍不住哈哈大笑。
這個小元元,怎麼就和媽媽想到一塊去了?
本來,她還想著老田如果敢去燙頭髮,等他回來了就好好收拾他。下次給他剪頭髮時,就剃個寸頭,把那些卷卷都給剪掉,看他還洋氣不洋氣?
現在倒好,老田又不敢燙了。
還算有點自知之明。
算下來,連隊裡的女知青中,沒有燙髮的只有她和宋阿娣。
她是不想燙,宋阿娣是不用燙。
人家宋阿娣是天生的自來卷,不用燙都是卷卷的,可洋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