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趕時髦

　*

　到了四月底， 正是沙棗花開時節。

　連隊裡的知青們，聽到了一個消息，說是去京城負責交涉的代表團回來了， 主管部門也答應派人前來調研， 一起想辦法解決問題。

　剛剛磨滅的希望，又燃燒了起來。

　知青們都耐著性子等待著，希望能早日找到一個解決辦法。

　這時， 黎元元已過了九歲生日。

　也自認為是個大孩子了。

　她的寫作計畫繼續進行著， 三個小哥哥也開始琢磨著寫作文來。田爸爸依然忙著下連隊拍照，王媽媽裁剪衣服的手藝更加好了， 都會做直筒褲了。

　現在買布料也方便多了。

　無論是「咔嘰布」還是「的確良」，都可以直接購買， 也不需要布票了，想買多少就買多少。

　王慧珍給老田和四個孩子， 一人做了一條直筒褲。

　現在就流行這種褲子，穿上後顯得腿很長。看看電視上面的演員， 無論男女都穿這種褲子，別提有多好看了。

　肖醫生那邊見了，直誇她手藝好。

　還專門買了兩塊布料送過來， 請她給幾個孩子也做一條直筒褲穿穿。鄧蕭星期天過來時， 就先量了量尺寸。

　「哦呦， 鄧蕭的腿這麼長啊，穿上直筒褲就更顯長了！」王慧珍樂呵呵地說道。黎元元也趕緊伸過頭來，看了看尺碼。

　心說， 這是一米幾呀？反正是夠長的。

　鄧蕭咧了咧嘴。

　心想著，腿太長了，淨浪費布料。

　*

　時髦風颳起來了，只會越演越烈。

　燙髮、直筒褲興起之後，緊接著就是牛皮鞋。

　滬上出產的女式牛皮鞋都是帶點跟的，女知青們一上腳，再配上一條直筒褲，整個人立馬亭亭玉立起來。於是，女式高跟皮鞋也跟著流行開來。

　這一次，影響面就更廣了。

　不光女職工們喜歡這個，就連那些還未參加工作的高中女生，也喜歡這種牛皮鞋。這個皮鞋可不便宜，攢下錢買了來，自然要好好愛惜。

　這下可好，代銷點裡的金雞鞋油十分暢銷。

　女職工們一有空就坐在小凳子上，開始擦皮鞋。棉布、刷子一起上陣，小皮鞋擦得鋥亮無比，都能照出人影子來了。

　黎元元看著這些變化，抿著嘴直笑。

　愛美之心，人皆有之。

　就連王媽媽都動了心思。而田爸爸是個行動派，趕緊確定鞋碼，還特地用尺子給王媽媽量了腳的大小。接著就寫信給家裡，讓弟妹幫著買一雙黑色女式中跟牛皮鞋寄過來，還把錢也給匯了過去。

　兩個星期後，王媽媽收到了皮鞋，立馬換上了。

　她在屋子裡來回走了幾步，鞋子很合腳，鞋底又軟又厚，非常舒服。

　而個子也跟著長高了一截。

　田根寶一見，倒有點後悔。

　慧珍穿上牛皮鞋之後，一下子就比他高出了一截子。

　當初，怎麼就沒想到去買一雙平底鞋呢？

　*

　一九七九年，是極其特殊的一年。

　從年初開始，國內外就發生了一系列大事，無人去關注北部邊陲的大農場。支邊青年返城問題，又被擱置了下來。連隊裡的知青們，又陷入了無盡的等待之中。

　在工作之餘，大家開始變著花樣玩耍起來。

　五月裡，楊淑芬家從滬上弄來了一台雙卡錄音機，再次引起了轟動。

　一盒一盒的錄音磁帶，也第一次進入了大家的視線。看看這個錄音機，只要把磁帶一插，按鍵一按，舞曲就響了起來。

　這天晚上，楊淑芬家裡傳來了悠揚的舞曲，還帶著強烈的鼓點聲。

　「嘭嚓嚓、嘭嚓嚓……」楊淑芬和姚爸爸摟在一起，跳起了交誼舞。其他知青，以前就有會跳的，也跟著結伴跳了起來。

　那些不會跳的，立馬跟著學。

　什麼快三步、慢三步，什麼快四步、慢四步的，有專門找舞伴的，有請楊淑芬當教練的，還有比著書上的圖案，學習花樣的。

　一時間，知青們中間掀起了學跳舞的熱潮。

　田根寶就是其中的一員。

　他不但自己學，還要拉著慧珍一起。

　開始，王慧珍還有些不好意思，這兩口子當著大夥兒的面摟在一起跳舞，像個什麼樣子？

　可老田說了，如果不好好學，那他就去找個舞伴一起跳，到時候可不能埋怨他啊？

　王慧珍一聽，急了。

　老田這是想造反啊？

　竟想著和其他女知青一起摟著跳舞？

　可是，看老田舞癮那麼大，一味防堵恐怕見不了效，那乾脆也跟著學吧？只有她自己學會了，才能防止老田想東想西的。

　於是，也跟著老田跑到楊淑芬家裡學起跳舞來。

　「哦呦，爸爸媽媽都去學跳舞了？」三個小哥哥也好奇起來。可田爸爸說了，學生不能去看跳舞，更不能去學跳舞，這些都是大人們幹的事情。

　黎元元心說，看不出王媽媽還挺開明的，被田爸爸一激也上癮了？

　大人們聚在楊淑芬家裡學跳舞，吵得姚龍港同學沒地方學習。

　楊淑芬想得倒是簡單，讓小龍港每天晚飯後去田叔叔家裡辦作業，有不懂的地方就向偉民哥哥請教。

　姚龍港一聽，正合他的心意。

　於是，每晚準時準點上門。

　一見到元元，就笑得眯著兩隻眼睛，興沖沖地打著招呼：「元元妹妹，我又來了！」

　黎元元見到姚龍港也很開心。

　自從跳級之後，與姚龍港的接觸少了許多。

　還真懷念以前坐在一起，偷吃零食的美好時光啊。

　*

　這個星期六晚上，楊淑芬家舉辦了一場家庭舞會。

　為了籌辦這場舞會，她和姚爸爸還提前準備了一番。

　用一塊紅布包著燈罩，這樣燈一亮，屋子裡面就紅通通的。還把兩支檯燈擱在房間兩側，用兩塊粉色紗巾蓋著，這樣透出來的光粉粉的，帶著一種夢幻色彩。

　還別說，屋子裡面這麼一折騰，還真有點氣氛出來了。

　來參加舞會的都是知青，一對一對的。

　一開始，都是夫妻兩個摟在一塊，一起跳。後來，就有交換舞伴的。田根寶和王慧珍摟在一起，從頭跳到了尾，誰也不肯交換舞伴。

　楊淑芬見了，捂著嘴直笑。

　想不到王慧珍還是個老封建？平時，看不出她對老田有多在意，可一到跳舞時就顯現出來了。

　而田根寶也一樣。

　原想著教慧珍跳舞，哄她開心一下。

　可沒想到，慧珍也有舞癮，一跳起來就停不下來了。

　本來慧珍個子就高，現在又穿上高跟鞋，硬是比他高出了幾公分。

　跳舞的時候，男舞伴個子低，帶起女舞伴來多少有點不和諧。看看，慧珍總是瞄著其他男知青，這是想讓那些高個子帶著一起跳舞嗎？

　這個，他絕不能答應。

　那麼最好的辦法，就是兩口子一直跳下去。

　這樣，其他人就沒有機會了。

　這場舞會一開始，就在連隊裡引起了轟動。

　楊淑芬家的前後窗檯上，都趴滿了半大孩子，一臉興奮地說著：「哎，快看快看，裡面在跳交際舞呢！」

　「拉著窗簾的，什麼都看不到噯！」

　「看不到，聽聽舞曲也好啊？ 」

　「哎，你們誰去敲門啊？進去看看就好了……」

　孩子們，你推著我，我推著你，誰也不肯去敲門。

　只好在外面眼巴巴地聽著。

　倒是有幾個小青工，實在忍不住了。

　就敲門進去，看了看熱鬧。

　第二天，連隊裡都聽說了這場舞會。

　對於跳舞，職工們並不陌生。

　因為在運動時期，大家都在大禮堂裡跳過忠字舞。那時大喇叭裡播放的舞曲都很簡單，鼓點也不是很明顯，舞步更是單一。

　可現在這個交際舞可就不同了。

　男女不但摟著跳，還可以跳出一連串的花樣來。那些腳底板癢癢的，就找到楊淑芬，想參加下一期的家庭舞會。

　可新問題又出現了。

　報名的人實在太多，場地卻很小。

　到時候，舞曲一響，估計連插腳的地方都沒有了。

　這可怎麼辦呢？

　除非是搞出兩三個場地來。

　這時，就有人提議乾脆在托兒所裡開舞會得了，把那邊的大教室騰出來，一下子可以盛幾十號人，場地一大，跳起來也更歡。

　可楊淑芬想了想，卻搖了搖頭。

　家庭舞會，當然是在家裡開。

　無論怎麼折騰，都是個人私事。可一旦把場地挪到公家的地盤，那就不是家庭舞會了，搞不好還要挨批評。現在雖然自由多了，也要注意一點分寸。

　她和姚爸爸商量了一下，打算把會客室裡的家具挪一挪，這樣就能騰出一點空檔來。另外，這個家庭舞會可以輪換著舉行，省得都集中在她家裡。

　老職工們對知青自發組織的舞會，有好奇的，也有看不慣的。可現在文藝興起，各種時髦風潮一浪接著一浪，令人眼花繚亂。

　看看，這邊才興起跳舞，那邊喇叭裙就流行開了。

　還不到半個月，不光是女知青，就連小青工們都開始穿喇叭裙了。

　一到星期天，代銷點門口，就能看到女青年們成群結隊的，穿著各色各樣的喇叭裙，在那裡晃來晃去的。

　引得一些男青年們，也跑去看熱鬧。

　*

　喇叭裙，隨著跳舞風潮流行開來。

　對於迷上跳舞的王慧珍來說，自然也得備上一條。

　她從楊淑芬那邊，用舊報紙比著剪了個樣子，帶回家來就照著自己的尺寸忙乎開了。為了保險起見，還先用舊報紙給自己剪了樣子，四片拼接在一起，就是一條裙子。

　黎元元見了，也跑過來圍觀。

　見王媽媽拿出了一塊玫瑰紅的滌綸布料，準備做裙子。這是王媽媽從代銷點裡買來的，本來準備選一塊藍色的，還是她出謀劃策說紅色的好看，最後就買了一塊紅色面料。

　裙子兩天就做好了。

　王媽媽先穿上試了試大小，讓元元在一旁幫著看看。她對著鏡子一照，覺得正合適，元元也覺得很合適。

　就脫下來，用電熨斗燙了了燙。

　然後穿上裙子，換上黑皮鞋，對著鏡子又照了照，還踏著舞步轉了一個圈圈。

　黎元元在一旁直拍手。

　跳舞時，穿著喇叭裙一轉圈，整個人就像一朵花綻放開來，還真是好看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