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吐真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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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眼到了六月底。
初中畢業考試一結束, 元元和偉民就放假了。而偉軍和偉波他們, 還在正常上課, 準備迎接期終考試。
這天中午,家裡收到了王媽媽發來的電報, 上面只有兩個字:抵滬。田爸爸這才松了口氣,拿著電報紙顛過來倒過去的,又看了好幾遍。
黎元元心知, 田爸爸又想王媽媽了。
可惜, 現在通信不發達,長途電話費貴得要死, 一般情況下沒有人會去打這個電話。而寫信呢,又很慢,即便是航空信發過來也得八.九天。
好在, 再過一個多月, 一家人就要在滬上團聚了。
放假後,偉民哥哥就在忙著會同學,拍照留念。
而她呢, 除了會會同學之外, 大多在家裡看書,寫寫小說。
還抽空整理了一下個人物品。
把一些不需要的課外書,也陸陸續續地送了出去, 只保留著蕭哥哥送給她的筆記本、作文書、字帖、幾大本剪報和那本郵集。
另外,還有一大包信件。
這些都是她和蕭哥哥之間的通信,已經按照年月整理好了, 一沓一沓地用報紙裹著,擱在紙箱子裡。
她想,即便行李再多,也要帶回滬上。
還有場部郵局的那個信箱,雖然還未到期,以後也用不著了,得提前給退掉。
一通整理下來,才發現東西可真多呀。
光她的個人物品,就收拾了兩大紙箱子。
另外,還有棉衣棉褲、棉被縟子等等,又是兩個大包袱。黎元元心說,哦呦,這麼多東西除了託運之外,還真沒什麼好辦法。
搬一次家,可真不容易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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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入七月之後,天越來越熱了。
星期天上午,黎元元穿著一身家居服,正倚著床頭看書。
謝海寧來了。
他拿著一本高考文選,說是找她討論一下這兩年的高考作文。黎元元把他讓到小板凳上,翻開文選說了一會兒。
偉民、偉軍和偉波,也跟著聽了聽。
幾個人坐著說了會兒話。
謝海寧把那本作文書留給了元元,就告辭離開了。
黎元元打開翻了一下,見裡面夾著一張小紙條,約她到籃球場那邊,說有話要說。她想了想,就把紙條抽出來,揣在了褲子口袋裡。
過了一會兒,就換了身衣服,若無其事地出了門。
到了籃球場那邊,謝海寧果然在和幾個男孩子打籃球。
見她來了,就把手中的藍球讓給了其他孩子。他走到場地外面,拍了拍旁邊的長條凳子,請她坐下來。
黎元元想了想,還是站著說話吧。
現在十幾歲的男孩和女孩之間,雖然不像以前那麼封建了,可真坐在一起說話,還是太惹人注目了。
謝海寧淡淡地笑了笑,也站了起來。
看看四下里沒人,就壓低嗓門說了起來。
一番講述之後,黎元元驚得下巴都差點掉下來了。
世界上還有這麼巧的事情?
從「魔鬼城」那堵神秘之牆穿過來的,不僅僅是她,還有謝海寧。不過,他比她早來了兩年,到這裡已經快九年了。
「你……不是你爸爸媽媽的孩子嗎?」黎元元感到有些奇怪。因為從未聽說謝海寧是收養的,她一直以為他是重生或者胎穿的。
「我……怎麼說呢?來到這裡之後,我找到了我的爺爺和奶奶……」謝海寧淡淡地說道。
「爺爺奶奶?」黎元元立馬想到了自己的爺爺奶奶和外公外婆。
這會兒,他們正在滬上,為生活奔波忙碌著。如果自己跑過去,也就和爸爸媽媽的年齡差不多大小吧?
「那你爸爸……」黎元元心說,他不會是頂替了自己父親的身份吧?
「我爸爸……他現在還在滬上讀書……改了個名字……」謝海寧無可奈何地說道。
他這種情況,還不如像田園那樣當個孤兒,這樣就有了戶口和身份。當年,誰讓他恰好趕在運動最緊張的時候出現的呢?
那個夏天,他穿著一件長長的短袖襯衣,找到營部時,把爺爺奶奶給嚇了一跳。
因為他長得很像父親,額發也是卷卷的,一看就和謝家和宋家有血緣關係。為了掩蓋這個異常情況,爺爺就想了一個辦法,乾脆把他認作兒子得了。
反正,真正的謝海寧從小就被送到了滬上,營部這邊基本上沒人見過他。即便見過,只要不是太熟悉的人,也分辨不出來。
對於他的莫名出現,對外的解釋就是托場部的朋友從滬上送過來的,好回來讀書。
可這種做法,卻存在一個漏洞。
那就是以後怎麼辦?
他和父親是無法同框的,稍不留意就有可能露餡。
一直以來,他想回去,回到屬於他的時空中去。可他卻找不到回家的路,因為那塊墨玉已經消失了,恐怕再也回不去了。
在另一時空裡,他是博碩連讀的醫科大學的學生,二十二歲,年輕有為,前途無量。可穿到七十年代,卻是一事無成。
他不屬於這裡,卻不得不呆在這裡。
對這裡的一切,他提不起興趣,卻要硬著頭皮應對。
隨著年齡的增長,身份隨時都有可能穿幫。因為這是一個講戶口的年代,等他高中畢業考大學時,該怎麼辦?
按照現有的政策,戶口在哪裡就要去哪裡考試。不管是在滬上還是在營部,只要他的父親一出現,他豈不是就不存在了?
在這裡,他就是一個多餘的人。
百無聊賴之際,為了賺點零花錢,就搞起了副業——寫小說。一開始只是業餘愛好,可沒想到一寫就剎不住了。
「元元,你也知道,知青們早晚都要回去,我爸爸媽媽是有機會的,可為了我,他們卻在猶豫不決,我不想他們因為我的關係而耽誤了最好時機……」
聽到謝海寧的講述,黎元元百感交集。
她想,他是幸運的,也是不幸的。
他穿越而來,卻找到了自己的爺爺奶奶,頂替了父親的身份。而她呢,卻不得不當了「孤兒」,幸虧遇到了田爸爸和王媽媽,否則這會兒還在福利院裡呆著呢。
不過,她和他不同
她一直在享受著這個時代,也過得足夠快樂。而他卻徘徊在外,始終難以融入。她想幫幫他,可她又該如何幫他?
她不禁想起了那塊墨玉。
如果謝海寧拿著這塊玉,找到「魔鬼城」的那堵神秘之牆,是不是就能穿越回去?
可這種逆向穿行,身體是否能夠復原?
年齡會不會發生變化?
正想著呢,一抬頭,看到謝海寧的眼裡,一閃而過的光芒。
那種神采是從未有過的。
對面這人,該有多聰明啊?
在後世,應該是一個學霸,無論是智商還是觀察力,都是一流的。他對自己這麼坦誠,恐怕早已想好了一切。
當他發現她的異常時,就與她的孤兒身份聯繫到了一起。他吐露了自己的秘密,恐怕也是希望她能坦率地說出一切吧?
可她心裡卻沒有底。
那塊玉是她回去的唯一法寶。一旦沒了,就等於是把自己的路徹底斷了,難道她真的不打算回去了嗎?
想著爺爺奶奶、爸爸媽媽還有那未曾謀面的弟弟,再想想田爸爸和王媽媽,還有三個小哥哥和她的蕭哥哥。
一時難以取捨。
是回到科技發達的後世,去享受現代文明和富庶?還是繼續留在這裡,被貧乏的物質所限?
她十分矛盾。
看來,還是做小孩子好啊。
不用考慮那麼多事情,只有一種單純的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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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謝海寧,話一出口就收不住了。
曾經,他在心裡無數次幻想過這場對話,也寄予了很高的期望。
他有一種直覺,田園是唯一能幫他的人。
他和她來自同一個時空,有著極其相似的背景,她甚至和他一樣都是知青孩子的後代。
把自己的秘密告訴他人,是很危險的事。
可他還是坦率地說出了口。
他靜靜地看著她。
從她上托兒所裡的第一天起,他就注意到了她。她有一雙洞察一切的大眼睛,和他一樣,在悄悄地觀察著這個世界。
他曾想靠近她,卻發現她毫無回應。
直到有一天,在課外小組無意間發現她認識很多字,這才驗證了一直以來的猜測。
他試探過她,卻發現她很警覺。那年暑假,鄧蕭在籃球場上受傷時,他「無意間」暴露了自己,想看看她的反應。
果然,她正像他所預料的那樣。
可隨後,卻又縮了回去。
他心裡有了數。
知道她真的是同類,可她活得卻比他快樂得多。有時,他很羨慕她,也狀似無意地找了很多藉口,去接近她。
知道鄧蕭和她關係很近,他就和鄧蕭成了好朋友。
當然,他的確喜歡鄧蕭。
這是一個智商很高的人,也是一個充滿理想的人,無論放在這個時代還是後世,都會有所作為。
可惜,他卻無法像鄧蕭那樣投入。
因為,他的心不在這裡。
這些年來,他始終無法融入,就像一個過客,一直在尋找著回家之路。
沉默良久,黎元元終於開了口。
她低聲說道:「海寧哥哥,有些事即便我不說,恐怕你也能猜到吧?」
她想,無論如何也不能袖手旁觀。
就像她曾經得到過很多幫助一樣,她不可能像後世的人們那樣冷漠。
「元元……」謝海寧的心裡湧起了一線希望,他果然沒有看錯人。
「海寧哥哥,我也有一塊墨玉……如果你需要的話,就拿去吧!」黎元元咬了咬牙,說道。「元元,到時候我們可以一起走……只要通道打開……」謝海寧望著她,眼睛閃閃發亮。
「海寧哥哥,回去與否,我還沒有考慮清楚……我想過了,你比我更需要它……」黎元元明白,只要回到滬上,就可以見到爺爺奶奶。
不過,由於時空錯亂,那個還未出世的她可能再也不會出現了。
「元元,我要帶著你一起回去……」謝海寧堅定地說道。
「海寧哥哥,謝謝你……這事,我還得再考慮一下。」話一出口,黎元元感覺輕鬆了不少,也能冷靜下來思考問題了。
「海寧哥哥,那種逆向穿梭,你考慮過後果嗎?」黎元元記得在魔鬼城看到的鏡像,裡面有許多古代場景。
「我考慮過了,沿著那條通道,有可能去了一個不知名的地方,甚至可能穿越到古代……」謝海寧笑了笑,可即便希望微乎其微,他還是想試一試。
黎元元忽然想到了一個問題,不禁問道:「海寧哥哥,你那塊玉是怎麼消失的?」
「那塊玉,我爸爸鎖在了抽屜裡,兩年後打開來一看,只剩下一小撮黑渣渣,風一吹就沒了……」謝海寧嘆了口氣。
「啊?」黎元元一聽,嚇了一跳。
墨玉可是石頭啊,還能這麼消失嗎?那她的那塊呢?「海寧哥哥,我得回家看看……你先在這裡等一會兒……」
與謝海寧告辭之後,黎元元飛快地往家跑去。
她有一種不好的預感。
心說,琢磨了那麼久,不會白忙乎一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