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回家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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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元元一進家門, 立馬跑進了裡間。
她彎下腰, 從床底下拖出來一隻紙箱子。打開來, 從最下面取出了那隻花布袋。入手輕飄飄的,她心裡一沉。
顫抖著雙手, 打開拉繩,往裡一摸。
那塊玉,果然沒了。
她不死心, 把袋子裡的衣服取出來, 翻過面來細細檢查了一遍。夾層裡的墨玉,真的沒了, 只剩下了一點碎渣渣,黑乎乎的就像煤渣一樣。
這下可好,再也不用糾結了。
手握墨玉、尋找神秘之牆的路子已經徹底斷了。
黎元元坐在床上, 呆愣了半響。
計畫遠不如變化, 剛才還想著幫助別人,結果自己的這塊也沒了。她用手捏了捏殘渣,感覺這可能不是玉, 而是一種信物。
它的使命完成了, 自身的能量也就消失了。
她不禁嘆了口氣。
伸手抖開那件方格子襯衣,拉開內袋拉鏈,掏出了一個小紙包。一層一層打開來, 裡面是一條閃閃發亮的鉑金項鏈。
這是十八歲時,爸爸送給她的生日禮物。在吊墜的背面,還刻著她的名字縮寫和出生日期。
另外, 襯衣內袋裡還藏著三張紅票子。
三百塊錢啊,可惜在這個年代使不了。
不然,用來買火車票該有多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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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海寧站在籃球場邊上,看到元元一臉沮喪地跑了回來。
聽到這個結果,雖然有些遺憾,卻並不覺得有什麼奇怪的。
這件信物可能只有兩年期限,它就像一個使者,在不停地尋找著目標。而元元當年出現的時間,正是他那塊墨玉消失的時間。
難道這只是一種巧合嗎?
對這種神秘現象,無從解釋。
他想,元元肯幫他比什麼都重要。
今後去「魔鬼城」尋找回家之路,是不是可以結伴同行?
結伴同行?
黎元元立馬想到了蕭哥哥。他和她約好了,要一起去「魔鬼城」尋找那堵神秘之牆。可現在墨玉沒了,是不是又多了一個留下來的理由?
她知道,蕭哥哥是不會讓她輕易去冒險的。
對於謝海寧,也同樣不希望他去冒險。
在這個時空裡,即便不適應,也總比消失在時空隧道中要好吧?可謝海寧要想留下來,他的身份卻存在著某種隱患。
「海寧哥哥,要不要趁著返滬,在辦理戶口遷移時加一個名字?」 黎元元忽然想到了一個點子。
記得後世,計畫生育管理嚴格時,為了逃避罰款出現了不少「黑戶」。可後來,都藉著人口普查之機,順利地報上了戶口。
「這……倒是個辦法……」謝海寧心裡一動。
現在戶籍沒有聯網系統,戶口遷移都是人工辦理的,加一個名字也不會被人察覺。只是,場部保衛科這邊是個問題,任誰也不會輕易去做這種事情吧?
徇私舞弊,是要擔很大風險的。
更何況,農場裡的公職人員,思想覺悟還是挺高的。
不過,這事回去後可以和爸爸媽媽商量一下。
剩下的時間,已經不多了。
等到秋季開學,他就讀高二了。
在接下來的幾年裡,團場裡的知青基本上都走光了。
最後,只剩下一些干部、教師、醫生、技術員等公職人員。而他們的愛人大多是本地職工,因為種種原因不得不留了下來,直到退休後,才投靠子女回到滬上定居。
因為這一場交談,黎元元和謝海寧之間的距離拉近了很多。
她也說了一點自己的事情。
還告訴謝海寧,自己以前是個網文寫手,最喜歡的就是開腦洞,現在也在寫小說,筆名是「刀劍嘯」。
謝海寧聽了,抿著嘴,露出了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
田園終於肯打開心扉了?
「海寧哥哥,還是考慮一下回滬上吧?在這個時代,同樣也能大有作為……」
「好的,元元,我會認真考慮的……」
謝海寧點了點頭。
今天最大的收穫,就是找到了田園這個同盟。
因為背景相同,那種親近感又多了幾分。
他想,認識了這麼多年,直到今天他們才成了真正的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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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七月十號,家裡終於收到了王媽媽的來信。
在信裡,王媽媽說已經去電影院報到了,現在做檢票員。上班時穿著工作服,站在檢票口,給觀眾們檢檢票。放映結束後,打掃一下場內的衛生。雖然要從上午一直忙到晚上,可感覺一點也不累,還挺清閒的。
這家電影院很大,有一個大禮堂,可以容納一千三百多名觀眾。臨街有一個小餐廳,對外開放,內部職工也可以去買飯,還有優惠。
電影院後面就是一棟家屬樓,旁邊還有一個小招待所,是個單獨的院子。
爸爸從單位裡借的那間房子,就在招待所裡。有二十二平米,以前是間庫房,專門用來存放雜物的,打掃一下,住人還是蠻合適的。
另外,招待所裡有熱水房和公共衛生間,還有淋浴室,生活條件還不錯。
偉民的阿叔已經找了幾個幫手,開始收拾房子了。想給那間庫房加一個隔斷,另外再搭一個小閣樓,晚上爬上去睡人。這樣住著,就更方便一點。
收拾屋子的材料費和人工費,都給了阿叔。
真是好大一筆錢啊!
現在,她住在家裡,上班要倒好幾趟公交車。如果下班晚了,就住在單位的值班室裡,那裡有床位。
田爸爸看著信,咧著嘴直笑。
幾個小將一聽媽媽的工作,就是天天看電影,別提有多開心了。偉波興奮地說道:「哦呦,媽媽的工作好啊,以後去看電影好方便啊!」
「小偉波,別一天到晚光想著看電影,如果耽誤了學習,有你好看的!」田根寶故意板著臉說道,可眼裡卻透著絲絲笑意。
「嘿嘿,爸爸,我曉得了!」偉波咧著嘴笑道。可心裡對看電影充滿了幻想,長這麼大還沒在室內看過電影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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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二十八號,學校裡終於放假了。
田根寶提前聯繫了風口站招待所的中間人,請他幫忙給找一輛大卡車。說多給幾公斤大米,讓司機來連隊裡接一下,因為東西實在是太多了。
他算了一下,上火車時即便託運了大件行李,剩下的包袱依然很多。最後,他乾脆找了四根扁擔,和兒子們一人一根,上下車時把行李都挑起來。
這麼一看,就像電影中逃難的一樣。
可現在也顧不了那麼多了。
回到城裡,即便被看作「鄉下人」,也無所謂了。
這些可都是他和慧珍這十九年來攢下的家當。到了滬上,這些生活用品都不可或缺,說什麼也不好浪費掉了。
黎元元本來也想學田爸爸的樣子,找一副扁擔挑挑。卻被田爸爸制止了,女孩子和男孩子不同,力氣小不說,這個面子還是要有的。
田爸爸一向心疼元元,哪裡捨得讓她幹重活?
偉民和偉軍也笑著說道:「元元,到時候你就背著書包,挎著包袱好了,其他的由我們幾個來挑著!」
現在,偉民哥哥的個子很高,有一米七五了。
畢竟,是一個十五歲的少年了。
偉軍哥哥也有一米七二,就連偉波也長到了一米六八。而她自己呢,也躥到了一米六二,按照現有的年齡還能再長長。
用王媽媽的話來說,以後我們家裡就老田一個矮的。
當然,這話不能當著田爸爸的面說,這個身高問題一直是田爸爸最忌諱的,也是不願提及的。
蕭哥哥也寫信過來,特意提醒道:「坐火車要把拖鞋準備好,否則一連幾天坐下來,腿和腳都是腫的,換上拖鞋會舒服一點。」
黎元元一聽,趕緊把拖鞋從行李中找出來,準備隨身攜帶著。還讓田爸爸和三個小哥哥也準備好,省得腳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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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號這天,連隊裡來了一輛大卡車。
這是一種新型車,駕駛室很大,有雙排座位,連司機在內,可以坐五個人。後車廂上帶著帆布車篷,看著嶄新嶄新的。
田根寶把攢下來的一袋子大米,都給了司機,好行個方便。於是,四個小將都坐在駕駛室的後排,不過一點也不擠。
田根寶家要走了,來送行的人很多。
幾個男職工,七手八腳地把行李都搬到了車廂裡。謝海寧和喬莎莎,還有黃小紅、羅娟、吳雲、劉文娟、李志軍、孫大江他們都來了。
這些都是平時玩得好的,也都提前道過別,交換過禮物。
可真要走了,還是滿滿地不捨
與眾人揮手告別之後,田根寶帶著孩子踏上了歸程。
卡車沿著烏卡線一路穿行,三天後抵達了烏市。司機把他們送到火車站附近的招待所,幫著卸下行李,就去運輸隊接貨去了。
一家人住下後,田根寶打電話聯繫了許建暉。
他那邊已經幫著買了四張坐票和一張硬臥,得把錢還給人家。
說真的,正趕上暑假,車票比平時還要難買。如果不是許建暉幫忙,即便從始發站買票也要等上好幾天,還不一定能買到坐票。
由於受經濟條件限制,臥鋪車票反而比坐票好買一些。
可為了省錢,也沒幾個人捨得去買臥鋪。有些家庭,為了省下車票錢,甚至還想法設法地逃票。他也是咬了咬牙,才買了一張臥鋪,好讓幾個孩子輪換著休息一下。
晚上,許建暉請他們一家吃了一頓飯。
現在,他已經是處級幹部了,可待人還是很誠懇,也很嚴謹。看到黎元元,就笑著說道:「哎,元元的個子又長高了,走在街上都快認不出來了!」
看到英氣十足的許大哥,黎元元本想八卦一下,問問他和香香姐姐怎麼樣了?可瞧著許大哥那張冷峻的面孔,還是把話給嚥了回去。
今天,香香姐姐沒露面,這個事情還不好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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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許建暉開著吉普車過來。
幫著他們拉行李,去火車站辦理託運。由於東西太多,一連跑了好幾趟,讓田爸爸心裡挺過意不去的。
他卻笑了笑,一副毫不在意的樣子。
到了傍晚,又過來送他們上火車。
看到他們一家用扁擔挑著大包小包,忍了半天才沒笑出聲來。
到了火車站,一眼望去,人山人海。
像他們家這樣挑著扁擔的,倒很常見。
一上車,黎元元第一次見識到了傳說中的「春運」景象。
這輛綠皮火車,掛著二十多節車廂,塞得滿滿噹噹的。裡面都是知青,拖家帶口,大包小包的,站票不知道賣出去了多少?
反正,從烏市開出時就超員,過道和車門口都擠滿了人,堆滿了行李,連插腳的地方都沒有。
到了下一站,從車門那邊根本上不去,只好爬窗戶。
車下的人把乘客一個一個從窗戶外面塞進去,然後再往裡面塞行李。靠窗戶邊的乘客氣得直嚷嚷,有的乾脆不開窗戶,讓外面的人使勁敲,玻璃窗都快敲爛了。
一個車廂裡到處都是吵架的,亂哄哄的。
可是,車子一旦開動了,卻都變得客氣起來,一個二個反倒成了朋友。就像大家都在闖江湖,上了車,就有點四海之內皆兄弟的意思了。
車廂裡,無論是站著的,還是坐著的,都相互打聽著消息。
無論是浦西的,還是浦東的,無論是上只角的,還是下只角的,一時都沒了界限。還有吹牛的,甩撲克的,熱鬧非凡。
黎元元靠著窗戶邊坐著。
他們兄妹四個的坐票是連著的,正好佔了一個窗戶和一張小桌子。看到田爸爸太累了,眼睛裡都是血絲,就勸他先去臥鋪車廂睡一覺。
火車「轟隆轟隆」地開動了。
車廂晃晃悠悠的,有節奏地「哐啷哐啷」著。在這單調乏味的聲響中,乘客們也漸漸地安靜下來,昏昏欲睡,迎來了第一個夜晚。
這輛綠皮車,橫貫東西,跨越了四千多公里的里程。
承載著多少歡笑和悲傷?
從十幾歲開始,無數的知青搭乘著,來來往往,飽受著離別和團聚。
可這一回,大家都是開心的。
因為這是一條通往家鄉的路。
在那個遙遠的東方,在千里之外的大都市裡,有著新的夢想和追求。
十多年來,游離在外。
而現在,終於要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