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

　　　楚奕剛走出會議室，就看到無數個未接來電，全是陸霄的。他以為出了什麼事，直接在會議室門口就把電話回了過去，畢竟陸霄從來不會在他上班時間打這麼多電話。

　　　於是，緊跟在楚總身後走出會議室的所有員工，同時聽到他的電話裡傳來一個年輕男人高分貝的興奮尖叫，音量大得即使並沒有打開揚聲器，依然聽得清清楚楚。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所有人鴉雀無聲，共同石化，而更讓他們崩潰的是，一向對下屬嚴肅苛刻的楚總一邊用溫柔得能溺死人的聲音說著「寶貝兒，怎麼了？發生什麼事了？」，一邊特別淡定地往自己的辦公室走去。

　　　「楚奕，你為什麼沒有告訴我你媽媽是夏青禾？」

　　　「呃……」

　　　「你媽媽居然是夏青禾！天啊你知不知道她是我的偶像，我從大一開始就夢想能進青禾畫社！她今天居然邀請我進青禾畫社，而且我還拒絕了她！」

　　　「唔，很棒……」

　　　「我要回美院旁聽學習的事是她幫忙的嗎？她說她會是我的油畫老師！」

　　　「幫忙的是你以前的系主任，現在的何院長……」

　　　「你媽媽居然沒有反對我們在一起！你媽媽同意我們在一起！楚奕你知道嗎，她居然接納了我，她還讓我明天早點和你一起回家吃飯！」

　　　「嗯，你本來就值得……」

　　　「楚奕，我現在幸福得要暈倒了要爆炸了，為什麼我覺得所有的好事都被我趕上了？我會不會是在做夢？」

　　　「當然不是……」

　　　「楚奕你什麼時候下班，你可以陪我去逛街嗎？我想給你爸媽買點禮物，啊你說買什麼好呢？第一次去你家是不是應該隆重一點？你快給我點建議，我現在簡直手足無措語無倫次……」

　　　「我聽出來了……」

　　　「對了我還得買一身衣服，我要不要去剪個頭髮？我現在這個樣子會不會不夠好？你媽媽接受了我，你爸爸呢？他會接受我嗎？萬一……」

　　　「不會的。」楚奕走進自己的辦公室，關上門，終於有機會說出一句完整的話，「陸霄，深呼吸，淡定一點。」

　　　「呼——」陸霄按照他的話做了個大大的深呼吸，將洶湧澎湃的激動情緒稍微壓下去一點。

　　　然後楚奕問他：「你現在在哪裡？」

　　　「在家附近的Shopping Mall，你媽媽剛走沒多久。」

　　　「那你先自己逛會兒，我很快過去，好嗎？」

　　　「好。」

　　　「不要再激動了，我可不想等下看到一個小瘋子。」

　　　「我盡量。」

　　　楚奕掛了電話，抬起手腕看了看時間，四點五十分。他摁下內線將蘇珊叫了進來，交代完工作，說一句「有事給我郵件或者電話，我今天需要提前下班」，便拿起掛在衣帽架上的外套堂而皇之地翹班了。

　　　陸霄在楚奕到來之前已經把偌大的商場走馬觀花地逛了一遍，包括處於商場中心位置，裝潢奢華大氣的K&S珠寶店。他看著玻璃展櫃裡，某幾款附有總設簽名的昂貴珠寶，滿心自豪地傻笑了半天，看得導購小姐不得不上前禮貌地問他：「先生，有什麼可以幫你的嗎？」

　　　「沒有，我就隨便看看。」陸霄最後看了一眼某對設計簡約的情侶對戒，再往下看了看價格，不由得咋了咋舌，心想他的畫什麼時候也能賣到這個價錢，那才算是真的跟上了他的步伐。

　　　兩人匯合的時候，陸霄告訴他：「我剛去K&S看到了你設計的珠寶。」

　　　楚奕問他：「覺得怎麼樣？」

　　　陸霄一本正經地給了他一個字：「貴。」

　　　楚奕莞爾，陸霄又接著說：「但是物超所值。」

　　　「謝謝。」楚奕轉頭對著他笑，如果不是路人太多，他想他一定會將他擁在懷裡，然後，吻他。

　　　兩人並肩走在商場裡，一家一家地挑選合適的禮物。對於送給楚爸楚媽的正式見面禮，陸霄堅持自己買單。楚奕知道他自尊心比城牆還厚，當然只能同意。那麼問題來了，太貴的他買不起，太便宜的又體現不出誠意，選擇面實在是很窄。兩人把上下四層都逛了個遍，最後還是回到一樓選擇了最初看上的兩件東西。

　　　給楚爸的是一支Waterman的鋼筆，給楚媽的是一條Ferragamo的絲巾，實用性強又不會顯得太貴重，楚奕也覺得合適，誇他品味不俗。然而兩樣買下來也花去了陸霄大半個月工資。好在方總放假前給每個員工都發了三薪當做年終獎，不然陸霄過完年就得喝西北風。

　　　買好東西，肚子也開始餓了，陸霄拎著購物袋要找地方吃飯，而楚奕卻帶著他往某個一看就價格不菲的男裝店走去。

　　　陸霄以為他要買衣服，進了店聽到的卻是楚奕在對店員說：「選幾身適合他穿的。」

　　　店員朝陸霄看過來，用眼神丈量了一下他的身材，點點頭走開。陸霄趕緊挪到楚奕面前，壓低聲音說：「不行，這裡太貴了，我今天的花費已經超支了！」

　　　「我送給你。」

　　　「不要。」

　　　「是不是我送身衣服給男朋友，都不可以？」

　　　「我……」陸霄咬了咬嘴唇，他也知道跟楚奕這麼見外他會不高興，但自己的收入真的不到能夠消費得起這個牌子的水平。

　　　「我也允許你送我一件東西作為新年禮物，怎麼樣？」楚奕繼續誘惑。

　　　「可是……」可是你送給我的和我送給你的禮物，在價值上根本就不能比啊！

　　　「心意比價格更重要，對不對？」楚奕湊到他面前，趁店員專心挑選衣服的空隙飛快地在他嘴唇上啄了一口。

　　　陸霄沒想到他在公共場合竟然親他，臉紅耳熱地左右看了看沒有其他客人，剛張嘴要說話，店員已經拿了幾套衣服過來，禮貌地請他前去試穿。

　　　淺灰色針織衫搭配駝色雙排扣短款大衣，黑色休閒長褲配一雙棕色布洛克雕花皮鞋，完完全全的英倫紳士風，略顯穩重又不會太過嚴肅，作為初次上門拜訪家長的裝束再合適不過。

　　　楚奕在離他五步之外的距離將他修長挺拔的身材上上下下欣賞了一遍，皺著眉頭總覺得還缺點什麼，在店裡轉了一圈，看到一條印花圍巾，拿起來鬆鬆地圍在他脖子上，然後再退開，看著溫暖駝色之下的點睛之筆，滿意地點點頭，說了四個字：「完美極了。」

　　　連店員也忍不住眼前一亮，稱讚說簡直可以直接去街拍。

　　　陸霄被誇得不好意思，看著彷彿脫胎換骨般的自己，深刻地理解了什麼叫人靠衣裝，連他自己都覺得鏡子裡的小哥，確實是帥啊。

　　　買完東西，飢腸轆轆的陸霄終於可以找個地方吃飯，一家口碑不錯的粵菜館，煲得濃郁鮮香的老火靚湯，喝一口下去，從身到心都暖起來。

　　　吃飯中途還接了個陸雪的電話，小丫頭聽他說要去楚奕家過年，興奮得直接就在電話裡尖叫了起來。坐在對面的楚奕聽到之後，想到下午陸霄那個電話，搖頭笑道：「你們還真是親兄妹。」

　　　陸霄白他一眼：「難道還有假嗎？」

　　　陸雪跟他聊了十幾分鐘都捨不得掛，楚奕無奈把電話拿過來，對她說：「丫頭，讓你哥哥好好吃飯。」

　　　「那等我回學校你得給我雙份壓歲錢。」

　　　「成交。」

　　　陸雪歡呼著掛掉了電話，陸霄假裝歎了口氣：「有錢連哥哥都不要了，這種妹妹要來何用。」

　　　「那不要了，送人吧。」楚奕把電話遞回給他。

　　　「送給誰？」

　　　「嚴珂啊。」

　　　陸霄十分糾結地想了想：「……算了，我還是自己留著吧。」

　　　此時此刻還在學校實驗室陪著導師累死累活的嚴珂同學突然打了個噴嚏。

　　　第二天一大早，陸霄還沒起床，楚奕就已經出了門。等他買完東西回來，陸霄還在被窩裡睡得昏天暗地。

　　　做完早餐去叫他起床，陸霄閉著眼睛就往他懷裡鑽，鑽了半天發現他身上穿的衣服料子不太對，睜開一雙睡眼惺忪的眸子瞅了一眼又閉上，迷糊問一句：「你出去了？」

　　　楚奕揉了揉他亂糟糟的頭髮：「嗯，快十二點了，起來吃飯。」

　　　「這麼晚了……」陸霄趴在他腿上打了個哈欠，懶洋洋地問，「昨天晚上跟阿姨說的幾點過去來著？」

　　　「兩點。」

　　　陸霄頓時清醒，一個鯉魚打挺從床上跳起來：「你怎麼不早點叫我！」從這裡到大學城開車都要一個小時好不好！

　　　楚奕看著他慌慌張張跑進洗手間，彎著唇角並沒有告訴他是兩點從家裡出發。

　　　可他顯然低估了陸霄對初次上門的重視程度，他只花了十分鐘洗漱換衣服，連飯都不吃就要出發。

　　　楚奕說不要緊張，晚一點沒有關係。陸霄說那怎麼可以，我不想第一次去你家就遲到！而且我到了樓下一定需要半個小時做好心理建設才敢上去。

　　　楚奕一聽樂了：「那你就在家坐好心理建設再出發不行嗎？」

　　　「不行，來不及了。」

　　　陸霄邊說邊往門口走，被楚奕一把拉了回來箍進懷裡：「兩點出發，時間還早。」

　　　「兩點出發？不是兩點到？」陸霄停止了掙扎。

　　　「不是啊，我沒說過兩點到啊。」楚奕十分無辜地看著他。

　　　「你又騙我！」

　　　「誒誒誒寶貝兒，我真沒說過啊……大過年的有話好說，別動手……」

　　　楚總手忙腳亂地把陸霄壓到沙發上，低頭一口吻住張牙舞爪的小豹子，直把人吻得渾身發軟才放開。

　　　「楚奕你……」

　　　楚奕再次親了一口他殷紅的唇面：「再鬧我就幹死你。」

　　　礙於楚總的淫威，陸霄趕緊摀住嘴不讓自己再發出聲音，他可不想待會兒去楚奕家連沙發都坐不下去。這個禽獸真的會說到做到！

　　　老老實實消消停停吃完飯，陸小帥哥穿著男朋友買的新衣服，拎著給公公婆婆（為什麼不是岳父岳母？）的新年禮物，開開心心出了門。

　　　到了車庫陸霄想把手提袋放到後座，拉開車門居然看到後座放著一大堆各式各樣的煙花炮竹。

　　　陸霄看著楚奕又驚又喜：「這些煙花是哪裡來的？」

　　　「當然是我出去買的。」楚奕邊說邊要繞過車頭去駕駛座，沒想到陸霄突然大叫著撲了過來，將他壓在車門上吧唧親了一大口：「楚奕，我真是愛死你了！」

　　　楚奕的嘴唇被他沒輕沒重地一撞，直接磕破了。他伸出舌頭將唇面上那點帶著甜味的血珠子捲進嘴裡，輕輕笑道：「再說一次。」

　　　陸霄被他這個極盡挑逗的動作撩得渾身發麻，呆愣愣地看著他：「說，說什麼？」

　　　「剛剛那句話。」楚奕還是那麼笑著。

　　　「我不記得剛剛說什麼了。」陸霄明目張膽地耍賴。

　　　楚奕看了他一會兒，陸霄心虛地咳了一聲：「再不出發真的要遲到了。」

　　　「走吧。」楚奕說完轉身繞過車頭，拉開駕駛座的門，陸霄也默默地坐進了副駕駛。

　　　車子開出停車場，拐上主幹道，匯進春節期間陡然暢行無阻的車流裡。

　　　陸霄轉過頭，看著楚奕輪廓分明儒雅英俊的側臉，突然叫了他的名字。

　　　楚奕轉頭跟他對視，輕輕應了一聲：「嗯？」

　　　「我愛你。」

　　　楚奕的唇角一點一點向上彎出迷人的弧度。他單手穩穩扶著方向盤，而另一隻手向旁邊的青年伸過去，握住青年的手，溫柔而不容拒絕地緩緩插進他的指縫，十指相扣，親密無間。

　　　「真巧，我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