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嗯，考上美院，然後呢？」楚奕覺得在聽故事的時候，適時地表達自己的興趣是作為一個好聽眾理應具備的良好美德。他假裝什麼也不知道，只是單純地針對陸霄的這句話，給出正常地反應。

　　　「然後……」陸霄咳了一聲，決定沒出息地裝死。「然後我有點累了，想睡會兒。」

　　　楚奕也沒逼他，事實上今天聽他說了這麼多，已經是意外之喜了。他看到陸霄的心門，正在朝他慢慢地打開。這個時候逼得太緊，反而會適得其反。

　　　他站起身，去廚房再倒了杯熱水回來：「吃了藥再睡，到時間了。」

　　　陸霄原本以為自己會睡不著，卻沒想到吃完藥躺下去沒多久就睡著了，還一覺睡到了晚上。

　　　身上的酸軟無力緩解了很多，肚子也開始咕咕叫起來，感冒的症狀已經沒有那麼明顯。他自己將胳膊放在腦門兒上試了試體溫，覺得已經恢復了正常，只是發炎的咽喉還有些腫痛。

　　　房間裡只開了一盞落地燈，橘黃色的燈光輕柔暈染，將整個臥室都籠罩在一片溫暖舒適的色調之中。

　　　他掀開被子下床，趿著軟底拖鞋開門出去。客廳的燈倒是亮著，但楚奕並不在外面，倒是未關嚴實的書房裡，傳出他正在打電話的聲音，好像是在安排工作上的事。

　　　陸霄沒去打擾他，轉了個身去洗手間。出來的時候，楚奕已經打完電話。

　　　「好點了嗎？」

　　　「好多了。」

　　　楚奕走上前抬手自然而然地在他額頭上碰了碰：「好像不發燒了，一會兒再量下體溫。」

　　　陸霄說了聲「好」，聞到廚房裡傳出一陣勾人食指的清香，嗅了嗅鼻子，問：「你做了什麼？」

　　　「雞湯。」楚奕讓他在餐桌邊坐下，去廚房將小火煲了一下午的清燉雞湯端出來，「嘗嘗看夠不夠味，不夠的話可以再放點鹽。」

　　　陸霄接過碗，舀了一匙雞湯，稍微吹了兩下喝了口，咂咂嘴細品了一下。

　　　楚奕忙問：「怎麼樣？」

　　　陸霄笑道：「很好喝。」

　　　楚奕眼前一亮：「真的？這可是我第一次煲雞湯，你確定感冒沒有影響你的味覺？」

　　　陸霄把雞湯推過去：「不信你自己嘗嘗。」

　　　楚奕彎腰就著陸霄用過的那個勺子，舀起雞湯喝了一口：「唔，還真不錯。看來在廚藝方面，我還挺有天分。」

　　　「確實比我好太多了。」

　　　「你會做什麼？」

　　　「呃……方便面算不算？」

　　　「就會這個？」

　　　「還會煮米飯。」

　　　「菜呢？」

　　　「會一個。」

　　　「西紅柿炒雞蛋麼？」

　　　陸霄眨眨眼：「你怎麼知道？」

　　　楚奕哈哈大笑：「全國人民都會做這個菜。」

　　　他這話陸霄是表示懷疑的，首先，靳南就不會做。

　　　楚奕笑完繼續回廚房炒菜，陸霄留在餐廳喝湯，一口湯還沒嚥下去，突然反應過來，這個勺子剛剛進過楚奕的嘴。

　　　陸霄嗆了一下，不知道為什麼就想起了楚奕生日那天他做的那碗長壽麵。當時楚奕已經吃了一半，他接過來絲毫猶豫都沒有，就稀里糊塗把麵吃完了。

　　　共用一雙筷子這種事，他和靳南林越都有過。小時候去靳南家吃飯，靳南總喜歡在他碗裡搶肉吃。上了大學，跟林越一個宿舍，半夜餓了，發現只有一桶方便麵，於是兩個人只能一起吃。朋友之間感情到了一定程度，這些小節也就沒人會在意了。

　　　但在他的認知中，楚奕應該是個很講究的人。可他剛剛無意間把雞湯推過去的時候，楚奕表現得比他還要自然，彷彿兩個人就應該這麼共用一個勺子似的。

　　　陸霄被自己這個想法驚到了，他盯著手中的勺子看了半天，聽著廚房炒鍋裡傳出的嗤啦聲，低下頭，默默地又喝了一口湯。

　　　兩人吃過晚飯，坐在沙發上看電視。陸霄習慣性的去兜裡摸手機，摸了半天沒摸到，才想起中午被楚奕直接帶回來，手機還在平安裡，而且據他所說是根本打不通的，也不知道是不是已經報廢了。

　　　沒有手機，他根本記不住領班的電話，想請個假都辦不到。

　　　楚奕看他坐立難安，問他怎麼了。

　　　「晚上要上班……」

　　　「已經幫你請過假了。」

　　　「哈？」

　　　「我說，已經幫你請過假了。」楚奕不厭其煩的又重複了一次。

　　　陸霄茫茫然的看著他：「你什麼時候幫我請假的？」

　　　「下午你睡著的時候。」

　　　陸霄哦了一聲，想了想又說：「不對啊，你怎麼知道我們領班的電話？」

　　　「我是直接打給你們方總……」話說到一半，楚奕突然住了口。心想不能讓他知道他跟方睿是朋友，因為他在下午幫他請假的時候還說了點別的。

　　　好在陸霄沒有發現他的異樣，自己回想起那天在KTV，看到柯明軒和方總的關係好像不錯，那楚奕和方總認識自然也沒什麼奇怪，於是說了聲「謝謝」。

　　　楚奕暗暗鬆了口氣，拿著遙控器若無其事地換了個台，發現娛樂頻道正在播放前兩天錄製的K&S今冬新款珠寶的走秀盛況。

　　　陸霄才看到有個熟悉的人影晃過，楚奕就面無表情地翻了過去。

　　　「誒，你幹嘛換台。」

　　　「不喜歡看娛樂節目。」

　　　陸霄無語的盯著電視上正在播放的八點檔婆媳關係肥皂劇：「你喜歡看這個？」

　　　「不行？」楚奕一本正經看著他。

　　　陸霄的嘴角抽了抽：「行。」

　　　三分鐘後，楚奕一臉莫名地瞪著自己花好幾萬塊買來的高端曲屏電視：「這演的什麼？」

　　　陸霄：「你喜歡的。」

　　　楚奕：「……要不我們找個電影看吧。」

　　　陸霄：「不，就看這個。」

　　　楚奕無言以對。誰說這孩子好說話的？

　　　於是他又盯著電視看了兩分鐘，發現實在看不下去，只好站起身說：「那你看，我去洗澡。」

　　　陸霄目不斜視地點點頭，看得很專心。

　　　楚奕離開客廳，很快聽到主臥浴室裡傳來關門的聲音。

　　　陸霄回頭看了一眼，傾身拿起茶几上的遙控器，返回了娛樂頻道。但很可惜，剛才那個走秀已經結束了，現在在放的，是一款洗髮水廣告。

　　　其實剛剛楚奕換到娛樂頻道的時候，走秀就已經接近尾聲，屏幕上正好是設計師攜模特出來謝幕的時刻，所以陸霄看到的那個熟悉的人影確實就是楚奕沒錯。但楚奕並不想讓他看到自己出現在電視上，於是手指一動，把台翻了過去。

　　　陸霄只是晃眼看了一下，覺得屏幕上那個人很像楚奕，連演的是什麼都沒看清楚，返回來沒看到，也就沒怎麼往心裡去。他自己也覺得這想法很可笑，楚奕又不是明星，怎麼會出現在娛樂頻道的節目裡？

　　　第二天，楚奕有很重要的商務會談必須去公司，臨出門的時候陸霄告訴他想回平安裡一趟。

　　　楚奕正在門口換鞋，聞言回過頭來，挑了挑眉：「我記得你今天要去醫院打針。」

　　　陸霄摸了摸鼻子：「我已經好了，沒必要再去打針了。」

　　　楚奕也沒說別的，拿起手機直接撥了個號碼，響了兩聲之後電話那頭接了起來。

　　　「喂，靳南嗎？」楚奕開口說話，陸霄眼睛都瞪直了。

　　　「誒？奕哥？」靳南也表示很驚訝。

　　　「是我，不好意思這麼早打擾你。」楚奕先客氣了一下，接著說道，「我今天有個特別重要的合作商要見，不能陪陸霄去醫院打針，你能不能過來一趟？」

　　　「行啊，你把地址給我……」

　　　「奕哥，你別……」陸霄一聽他要讓靳南過來，頓時急了，上前就要阻止。

　　　楚奕抬手讓他稍安勿躁，對靳南說了聲「謝謝」便掛了電話，看著陸霄說道：「燒雖然退了，但你的咽喉還在發炎，多打一天針能起到必要地鞏固作用。」

　　　陸霄歎了口氣，表示妥協：「那我也可以自己去，靳南工作挺忙的，不用麻煩他。」

　　　「你自己是不會去的。」楚奕說完推開房門，「對了，打完針直接回來，現在平安裡那邊還在警戒狀態，居民都全部撤出來了，等過幾天情況穩定下來，我再陪你回去。」

　　　交代完畢，楚奕關上門朝電梯口走去。

　　　陸霄站在客廳裡，看著緊閉的門扉，突然有種說不出來的奇怪感覺。就像是那種，被家長管著的感覺。

　　　他從小到大沒有被家長管束過，有時候同學抱怨父母管得太多，他都會特別羨慕。有人管著你，至少說明有人關心你。

　　　這麼多年，他已經習慣了一個人生活。靳南白擔了一個鄰家哥哥的名頭，跟他相處還是哥們兒和朋友的方式比較多，他那人神經大條，從來就不會在生活上對他這樣無微不至。

　　　原來，有個哥哥的感覺，是這樣的。被管著的時候，雖然會有點懊惱，但更多的，卻是安心和踏實。彷彿只要有那個人在，你就再也不用擔心和彷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