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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告訴大雄我愛她》第14章
  第十四章 一隻QQ引發的血案

  5月12日,你在做什麼?

  5月12日,夏太太正在和夏先生吵架。

  夏太太指著電腦上的QQ,說得理直氣壯:「夏靜生,你是不是把我的QQ給刪了。」

  大學的時候,她就加了他的QQ,出國後她偶爾想上網看看他的近況,就是簽名也是好的,鼓足勇氣想瞄一眼,卻找不到他的QQ號了。現在開始翻舊賬了。

  夏先生抱著自己的本本在旁邊制圖,頭也沒抬:「沒有刪。」

  夏太太惱火說:「你自己看」

  歎了口氣,夏先生探了身子,拉開長長的QQ條,拉啊啦,真不懂女人為什麼有那麼長的QQ名單,什麼人都加,沒用的也不定時刪,找到了,點了點灰色的頭像「夏日靜好」,抬眼瞪某個女人。

  夏太太嘴裡咕嚕,搶了鼠標,盯著屏幕,點啊點,小箭頭不動,再點,依然紋絲不動,回頭喊:「機子死了,點不動了!」

  夏先生額上青筋直冒,咬牙切齒:「當然不動,閣下按的是我的鼠標!」

  夏太太手腳很快,換了鼠標,這年頭鼠標長得都太像了,點啊點,點啊點,不甘心冒了句:「夏靜生,你肯定刪過我QQ。」

  夏靜生按鼠標的手一頓,是的,他曾經是把她從好友裡丟到黑名單,恨自己老是動不動就去看下她,想看她的空間又怕有記錄,只好點下頭像,她的簽名也老是改,他只能對著那一句話就猜測她的近況,厭煩了這樣放不下她的自己,一氣之下把她丟到黑名單裡,准備老死不相往來,可過了段時間又會煩躁得把她拉出來。

  他抿嘴:「熊曉苗,老是不上QQ的人沒資格說話。」他怎麼可能告訴她,那時像個毛躁的少年,刪了她又拉回來的這等糗事。就是抵死不認帳。

  她一愣,在外邊的時候她開始習慣用MSN,不大用QQ,所以那麼短的號等級卻那麼低,同學都是幾個太陽了,她還是星星月亮的,上了QQ也是習慣隱身,想會不會遇見他,害怕兩個人的QQ同時亮著,卻不再說話,明明以前的聊天記錄還躺在那裡,現在卻形同陌路,她很害怕,寧願隱身,為他,也為自己。

  什麼叫老不用QQ的人,也不想想她是為了什麼,熊曉苗惱火,回了身,沖正在穿外套的夏靜生做鬼臉:「小靜先生,你的脾氣真是茅坑裡的石頭。」兩手食指中指彎了彎,比了雙引號的意思。

  夏靜生套了鞋子,看她比手勢,臉冷了冷,英挺的眉皺了起來,側了頭:「熊曉苗,我就是塊臭石頭!」 「彭」的下關了門。

  熊曉苗頭沒來得及扭過來,嘴微張,真不懂,這夏靜生什麼時候變得那麼小氣了,他罵她,她都不生氣,她只是隨口說說他就火了,不管他,繼續打游戲。

  可是,為什麼她的心裡卻沉甸甸的?

  夏靜生靠在門上,握了紙筒,摘了眼鏡,撫了撫眼,在心裡罵自己。

  他還真不是那麼小氣的人,生氣不是為她罵他是茅坑裡的石頭。他笑,這話以前又不是沒罵過。他是生氣她的動作,說話打引語的手勢是西方人的習慣,他怎會不知道,中國文化向來一語雙關,博大精深,講話不打引號的,她做這樣的手勢極其自然,他卻會感到莫名的恐慌。

  她走到街上撞了人,反射地回頭說:「SORRY」,他握緊她的手

  她在茶吧裡喝東西,自然地把果殼弄出一堆,他皺眉

  她在KFC,麥當勞吃完東西,會拿了盤子自己丟好,做完了才發現他站在旁邊看她,她摸摸腦袋說:「我忘了,那邊都是自己丟的。」

  她的「那邊」都讓他覺得恐慌,雖然她回來了,笑著,牽著他的手,呢喃著喊他「小靜先生」但是他還是會在夜晚的時候,躺在沙發上,託了頭,去想象她在「那邊」的種種。

  她不說,但他知道她的父母都還不知道這場婚姻,他雖然由她但始終是個男人,也有自己的傲氣,不可能當面去問她,要她說。

  種種的事情,都讓他覺得不確定,一想起來就會煩躁起來,像個笨蛋一樣。

  輕輕歎了口氣,夏靜生戴上眼鏡,學著她的口氣,對著空氣裡說了句:「小靜先生,果然是茅坑裡的石頭。」

  想像著她邊打游戲邊怨氣沖天的樣子,笑著搖搖頭,往樓下走。

  中午的時候,熊曉苗接到劉峰的電話,問夏靜生在不在,熊曉苗說可能去工地了。

  劉峰急說:「我還有封合同要他簽,你看下在不在?」

  熊曉苗一看客廳桌上是擺了大紙袋,沒有簽名,估計是夏靜生被她氣糊塗了,想想自己也是有責任的,問劉峰要了地址,說自己送去給他。

  那天下午,其實南京天氣不差,河西的大樹不多,但那日的卻沒太刺眼的陽光,一路過去,只覺得氣壓低了點。

  熊曉苗下了車,抬頭望上去,是正在修蓋的大樓,鋼筋水泥的還看不出個原貌,但一想到是夏靜生設計的,她就覺得這樣的樓和其它的樓是不同的。

  還記得年少時,理科的作業永遠比文科的要多,工程系更是,三天兩頭要交圖,計算數據的什麼,夏靜生有門設計課特別煩,忙了幾天才有空陪她吃中飯,下午正好他要交作業,就把圖也帶來了,拿給她看,二十齣頭的男生,又加上他是天之驕子型,口氣裡不無驕傲:「劉峰他們還在做。」

  她拿了圖,左看右看,除了線條細致乾淨真看不出名堂,問道:「你畫了多久?」

  他閉了閉熬紅的眼,說:「兩天加一個通宵。」

  人人都說工程系的夏靜生長得好,學習又好,還有個做生意的老媽,只有她知道,他父親早逝,她母親做事業很不穩定,他初中都是蹲在煤爐邊做著作業。

  這世上哪有那麼多的天才?對夏靜生來說,他只是做好自己該做的事,他說過既然付出了就要有收獲,事業如此,感情亦如此。

  這樣的人,優秀已經變成了一種習慣。

  她翻了翻圖稿,看他正埋頭吃飯,佯裝不小心叫了下,說:「對不起,小靜,我把你的圖弄髒了!」

  他趕緊抬頭,手上是火急火燎地接過圖的,嘴裡卻好聲哄她:「沒事,重畫一份就是了。」

  拿了圖稿,仔細看了,立即抬頭,瞪大眼睛,咬了牙:「熊曉苗,你不想活了是吧!」

  她努力拔飯,誰說夏靜生是天才來著!

  她坐了維修電梯上去,一層層的晃眼而下,年少時的他如今成了指點江山的男人,她由衷的為這樣的夏靜生而高興,也為自己能見到這樣的他而覺得自豪。

  夏靜生正帶了安全帽拿著圖和人說話,桔色的安全帽帶在他頭上卻一點都不覺突兀,帽下露出墨青色的髮梢,他側了臉,看見高挺的鼻,黛色的眉梢,乾淨的淺藍色細紋襯衫,挽起的袖露出白皙的手腕,鏡片下的大眼是一絲不苟的認真。

  他說過:「建房子是給人住的,一絲一毫都不能有差。」

  他說過:「再美麗的建築都是始於石木。」

  熊曉苗等說話的人走了,才走過去,看著他挺直的背,喊了聲:「小靜先生。」

  夏靜生立馬回頭,皺了眉說:「你怎麼來了?」

  熊曉苗想自己都千裡迢迢跑過來求和了,這人怎麼還這樣,生了氣,口氣不好:「風流說你合約沒簽,我才懶得過來呢!」

  夏靜生看她鼻子裡出去的勁,愣了下,她還真是小孩子脾氣,她每次喊他「小靜先生」不是生氣,就是理虧了來找他,他怎麼會不知道,他只是擔心她一個人跑上工地來,這笨蛋還不帶上安全帽。

  快步走過去,熊曉苗看他抬手立即往旁邊一跳,哪知他卻是除下自己的安全帽,往她的腦袋上一壓,扭頭喊住剛才說話的人:「趙工,麻煩幫我再拿一頂安全帽。」

  熊曉苗頂著他腦袋煨熱的帽子,站在一邊,想著是這樣的夏靜生,心裡也熱了起來,謐出甜來。

  揚揚袋子,熊曉苗說:「你快簽吧,我馬上就走。」

  他拉了她的手說:「我陪你先下去,這太危險。」

  她怕耽誤他工作,說:「很快的,你簽完我自己走。」

  夏靜生吸了口氣:「熊曉苗,你怎麼這麼不聽話呢。」工地上,每層樓都是空的,她那麼莽莽撞撞的,上街都會撞個人,這邊還沒個東西擋著。

  以為他是嫌她礙事,她趕緊說:「那我下樓去等你。」就想自己往架空的電梯那走。

  五月十二日,下午14點28分,所以人都沒料到的一刻。

  樓突然顫起來,熊曉苗心裡突然「嗒」地掉了一塊,反射性的回頭看夏靜生,一道黑影卻蓋了上來,「趴下」他低沉有力的聲音就在耳邊。

  樓開始騷動起來,周圍是「吱吱」的鋼筋波動聲,她的頭就在他的胸口,耳裡卻是他的心跳聲「咚咚」的一下下數, 他的溫潤的大掌蒙住她的眼睛,指尖滲入細白的光,但她卻覺得什麼都不怕了,伸手一隻手握緊他的手,他也彷彿知道一樣,牢牢的抓住。

  其實,當地的振幅很小,時間也不長,很快的平靜了,他拉了她起來,她以為他要罵她,沒想,他先俯下身去,伸出白皙的手去撣她褲子上的塵土,她看著他俯下的身子,想象著他奔過來撲住自己的情景,一瞬間心裡發漲,眼睛紅起來,是後怕,也是為自己的壞脾氣,要真的有什麼,她估計會怨恨而死。

  夏靜生卻不知道,眉也不皺,幫她撣完,拍了拍自己的褲子,走到邊上,揀起自己的眼鏡,髒了,乾脆不戴了,反正他也不是真近視,只是自己一雙大眼睛,微笑起來就是娃娃臉,和客戶談項目,與下屬交代任務太不專業了。

  回頭,看見熊曉苗一副低頭認罪的樣子,敲了她腦袋,沒好氣:「熊曉苗,我說,你也就只曉得跟我狠!」

  熊曉苗想想也是,平時她見著人也是好脾氣的,遇上夏靜生,開始的時候是不敢跟他撒野,日子久了,知道他是慣她的,也就無法無天了,可夏靜生真一生氣她還是皮緊的。

  這次結了婚開始也不敢惹他,但可能潛意識裡還覺得他是以前的夏靜生,她也就慢慢開始膽大起來,外甥點燈籠——照舊(舅)了。

  她扯了他膀子說:「小靜先生,對不起,我今晚燒冬瓜鴨舌湯給你吃。」說得可憐兮兮,眼裡卻藏不住笑意。

  夏靜生看著她泛淚的眼睛,都二十六的女人了,一會哭一會笑的,偏偏他就吃這套,捏了她嘴角說:「鴨舌還是不要吃了,省得某人罵起人來呱呱呱!」

  趁她瞪圓了眼睛抗議,一下子吻上她的額角。

  其實,他剛才是真的很擔心,手到現在還是抖的,但他不會告訴她……

  夏風和風穿過空蕩蕩的高樓,笑著,環過相擁的戀人,拂過背在身後微顫的手,飄去遠方。

  她握著他的手下來,卻發現工地上聚滿了人,有幾個人上來問:「夏先生,沒事吧。」

  夏靜生搖了搖頭:「沒事。」溫和地回問:「你們也沒事吧?有人受傷嗎?」

  幸好是沒人受傷的,但很多的民工正在拿了電話,用不同的家鄉話,說著「沒事」「你們呢」

  「不用擔心」之類的話,汗流浹背,樸實的臉上卻滿是光華。

  熊曉苗抬眼去看夏靜生,他黑寶石亮的眸裡閃著讓她心跳加快的光,幫她除下安全帽他說:「快回去吧。」眼神平和卻柔軟如水。

  她點頭說:「早點回來吃飯。」

  他說:「好」,微笑起來,眉梢揚起,好看的大眼裡是對她滿滿的笑意。

  第一次,她們的對話象對結婚數十年的夫妻,但她的心中卻洋溢著美好的幸福,有的時候災難卻是給人力量的。

  熊曉苗往外走,想到底是去哪個菜場,又突然想起上午的爭吵,為個破QQ,放屁!人都沒了還要什麼QQ啊,這樣想來覺得一切都是微小事了。

  她大聲說:「熊曉苗個笨蛋,50年後人都沒了,還Q個什麼勁啊,這人真少有!」

  大搖大擺的走。

  50年後,你的QQ該怎麼處置?

  熊曉苗想她一定在留言上回復:「師太已去,無事勿擾!」

  夏靜生的也要改,改成:「老衲已逝,有事燒錢!」

  於是歲月靜好,一起安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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