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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獵獅》第26章
番外二 婚禮(上)

Z市二代圈子近期有大喜事。

繼柯明軒和邊以秋在美國的那場壕級盛事之後,二代圈子裡終於又迎來了一場婚禮。李澤與愛情長跑十年的未婚妻葉嘉小姐相約百年,終訂鴛盟。

葉氏門庭清貴,一家歷數三代以上都是做學問的人,葉小姐本人與李澤是大學校友,作為一個在學術上非常有追求的女博士,李澤苦苦追求十年,最近才終於博得美人芳心,成功將一枚5.2克拉的粉鑽套上了葉嘉的左手中指。

求婚成功之後,緊鑼密鼓的婚禮就在籌備之中了。

雪片似的請柬撒了出去,出於避嫌的考慮,李父所在的政界刻意往低調了處理。而在商界就肆無忌憚得多,李澤要向世人宣告他終於娶到了念茲在茲的女神,巨大的幸福感要跟每一個親朋好友分享。

華瑞地產阮總的案頭,不出所料的也收到了這樣一份請柬,由豐澤貿易公關部總監專程送抵案頭。

其實按照李家和阮家的親厚關係,這份請柬原本該是由新郎官李澤親自送上門來的。

然而,華瑞到底是已經換了掌舵人。

一日日忙碌成陀螺的女老闆阮雲庭,終於在第二日得以喘息的某個空檔間,拿起了那份紅豔燙金的精緻請柬。首頁上一對璧人幸福相擁,她若有所思地盯著李澤的臉看了會兒,拿起手機撥通了一個越洋電話。

她問阮成鋒:“你要不要回來呀?”

阮成鋒那邊才是淩晨,他起得早,在小別墅改建後的半地下健身房裡已經跑完了五公里。正大汗淋漓地打算去沖個澡。

他一手汗津津地抓著手機,頗為不解:“回去幹嘛?”

阮雲庭在那端跟他說了些什麼,他想了想,說:“那你得幫我先做點別的。”

阮雲庭答應了,於是他心情愉快地回了臥室,在黑洞洞地天色裡掀開被子去親了一下阮成傑的臉。

阮成傑正睡得迷糊,在一起久了,他已經習慣了隨時會被騷擾。然而此刻的那一身汗味完全不能忍,他幾乎是惱怒地踹了一腳出去,口齒不清地喝了一個字:“滾。”

那個人聽話地滾了,阮成傑的起床氣空蕩蕩的沒了著落處,他非常不悅地睜開了眼睛,在朦朧光線裡找到了開著燈的洗手間,於是從床上爬起來去放水。

門被猛然打開,阮成鋒在花灑下正自得其樂地哼歌,見黑著臉的哥哥走了進來站到馬桶邊放水,他十分不正經地沖著掏出來的小大爺吹了聲口哨。阮成傑越發惱火,相當幼稚地沖著對方喊了聲:“看什麼看,羡慕尺寸嗎?”發完了飆才意識到自己腦仁進水,他確信自己的智商是被拉低了。

於是他收鳥回襠,毫不遲疑地轉身就走。然而阮成鋒在背後叫住了他。

“哥,我們回國一趟好不。”

他一時間竟沒反應過來,消化了幾秒才意識到阮成鋒在說什麼,他沒回頭,在開口說話時也顯得若無其事,唯獨那一個字洩露了真實內心。

他說:“哦?”

阮成鋒去關了水,伸手抽浴巾來裹上了腰。之後便從他身後走了過來,偏過頭看他,說。

“李澤要結婚了。我想,你也許會希望看到。”

阮成傑驀然間露出了驚訝又歡喜的神情,這表情都落進了另一個人的眼裡。阮成鋒等著他恢復了平靜才又開口。

“但是,你我不能作為正式賓客去觀禮。我讓小雲去儘量安排,總之……我知道李澤對你的意義。”

阮成傑抬起視線對上了他的眼睛,目光中頗為複雜,最後他點了下頭:“多謝。”

他們在婚禮的前三天飛抵Z市。

阮成鋒沒有回阮家舊宅住,他直接訂了一周的酒店。在Z市新地標天平國際的97層,雲和風都在腳底下經過,他站在酒店套房的落地玻璃窗邊向外看。

高樓大廈鱗次櫛比,車行如蟻。這座城市與他兩年前回來時已經有了巨大的不同。中國是片藍海,而Z市是這個廣袤國度裡最富生機的部分。視野彼端是華瑞大廈,那座傲立於萬千廣廈之中的挺拔樓宇始終姓阮。

他沒有去關注身後的阮成傑是在以什麼樣的心情打量這座久違的城市,他只是自己一個人心情平靜地看了很久。

這座城市有他的童年和少年。記憶裡他享遍人間富貴繁華,那時卻不知道,沒有任何一種平安如意是憑空而降的。在他為非作歹囂張跋扈的歲月裡,另一個人苦心營役艱難前行,一分一寸地在爭取自己的空間。

一直到他需要在舉目無親的黑非洲,靠一雙拳頭去為父母幼妹博一個活下去、活得好的尋常生活時,他才知道,人在朝不保夕的絕境裡,需要付出何等的堅韌和努力。

阮成鋒終於在離國萬里之後,忽然讀懂了那個始終疏離並厭棄自己的哥哥。

之後就更加放不下了這個男人。

阮成傑在翻酒店送來的當日早報,他信手拾過一頁,財經版本上熙熙攘攘的名目十分熟悉,恍惚間竟仿佛昨日才在華瑞總裁的辦公室裡剛剛讀過了前一頁。

只是人已不同了。

名利場便是修羅場。

于他而言,橫陳在足下的屍骨中,一具具更是與自己有著分離不了的親緣關係。午夜夢回之際,不是不冷的。

他用幾十年的時間編織了黃金的囚籠,將自己關在了裡頭。一直到有人橫衝直撞地打破了它,轉而被囚禁到了另一個更加無法擺脫的牢籠裡。

禁忌與情欲的牢籠,他身不由己地陷了進去。然而終究這一次有人和他一起淪陷,這種不再孤單的感覺,到底好過他自己一個人赤手空拳面對這世界。

他不曉得阮成鋒每日裡掛在嘴邊的喜歡是哪種喜歡。只是聽得多了,便也信以為真。無論如何,在一無所有之後這人仍然緊緊地抓住了他。那起碼說明,自己本身……也還是有些可取之處吧。

不必曲意逢迎,不必苦心孤詣,不必處處算計,不必坐在火山口去提防它會在哪一日爆發。

他到底也算是隔世為人了。

就把上輩子的恩怨情仇全拋卻,重換個活法吧。

這一天他們哪裡也沒有去,僅僅只在雲層之巔遠遠望了一番街景,行政酒廊送了餐上來,久違中餐,阮成傑仿佛心情也愉悅了不少,他舒舒服服地享受了一頓川渝美食,吃飽喝足以後給了阮成鋒一個笑臉。

這讓後者頗有點受寵若驚,阮成傑失笑,忽然興起了逗他的心思。

他微笑著望向阮成鋒:“我能不能去華瑞大廈轉一圈。”

阮成鋒才升起的笑容頓住一秒,但他沒說話,既沒有贊同也沒有反對。

他只是非常認真地看著阮成傑。

仿佛童年時站在走廊的一角,看著阮成傑輕飄飄地從他一輛輛認真堆砌在房門口的小汽車上跨過。

當年的阮成傑完全沒有注意到背光的角落裡站了個人,然而此刻,那雙黑漆漆氤著一汪水的眼睛卻是無遮無擋地對上了他。

阮成傑被這眼神中的千言萬語所震懾住了,他一時間忽然有些承受不住那些複雜難辨的內容。

他便只有掩飾性地咳嗽了一聲,轉過臉去,說:“剁椒怎麼這麼鹹。”

一杯水停到了他手邊,他接過來一氣兒喝完,然後說:“算了,打打遊戲,還剩幾局就能通關了。”

之後他便捧著掌機消磨了一整個下午,饒有興致地一直玩到了夜色初上,才頗為疲累地丟開了吱哇亂叫的電子設備,闔上眼睛靠在沙發背上休息。

阮成鋒站在沙發背後低頭親了一下他的眼皮,他忍不住睫毛顫動,忽然有個聲音輕輕地落在耳邊。

“哥……你是不是特憋屈。”

他睜開眼睛,在一片黑暗中,借著窗外的朦朧光線看到了阮成鋒的眼睛,眼底有微光。

阮成傑目不轉睛地看了半天,末了忽然涼涼地笑了一聲。

“不如我現在就走下樓去,隨便打個車,半小時以內朝向任何方向,都能抵達一個識得我這張臉的故舊那裡。”

他聽到阮成鋒的呼吸瞬間停止了。

他的手在濃稠夜色裡伸了出去,輕輕拍了下這無法無天混小子的臉,語氣輕柔而帶著一絲半縷的危險。

“你在害怕。”

“嗯。”幾秒鐘的安靜之後,一個坦然而又帶點委屈的鼻音非常清晰地給出了應答。

阮成傑在一片黑暗裡緩緩牽起了笑容,只是並沒有人能夠看清,就連他自己,也無法分辨出這點笑意裡的準確含義。

他只是相當愉悅地彎起了嘴角,將那份非常明確的心情舒暢傳達了出去。

他說:“混帳玩意兒……我只當你是無所畏懼,誰也不怵。”

阮成鋒安靜了一秒鐘,之後那個覆壓下來的高大陰影突然單手一撐沙發背,忽地一下跳了過來。阮成傑還沒反應過來,雙手就被緊緊鉗制住了。

他被按在了沙發上,一個粗暴野蠻的吻壓了下來。

毫無技巧,甚至失了準頭。他的嘴唇像是磕破了,微微痛意中還沒來得及抗議,更加暴力的啃吻就頂開了他的齒關。他在倉促中絲毫做不出有效抵抗,徒勞地掙扎了一兩下,之後便莫名地在這樣的強制中興奮起來。

他低喘著去回應阮成鋒,提起腰去貼上了對方沉重覆蓋下來的身體。

然而他沒有觸到應有的生理反應。阮成鋒只是在粗暴地吻他,仿佛宣誓主權,又像是要確立他此時活生生的在。

縱以阮成傑的狼心狗肺、鐵石心腸,忽然也化成了水。

他伸手臂去圈住了阮成鋒的後頸,仿佛安撫炸了毛的野獸,指腹插進對方後腦的發。他含住了阮成鋒的嘴唇舔吮,斷續聲音從唇縫裡漏出來。

“聽你的……我聽你的還不行嗎。我在這兒,在你身邊,哪兒也不去。”

阮成鋒的氣息終究從紊亂漸漸恢復了平靜,隔了陣子,他忽然伸手去脫阮成傑的衣服。

阮成傑配合地抬起了腰,他估摸瞎逗的後果可能會比較慘,不過這也是自找的,他得認。

但是阮成鋒把他脫光了以後並沒有做什麼,他在一片黑暗裡把動不動就橫生反骨的前任阮總猛然抱了起來,之後非常堅定地往浴室裡走,阮成傑在渾然摸不著頭腦的境地下,被從天而降的冷水澆了個透。

阮成鋒強有力的手臂將他死死按在了浴缸裡,放了一大池子的水,和他一起洗了個清心降火的冷水澡。他嗆咳不止怒火中燒,然而終究理虧,極為內傷地被從裡到外收拾了個乾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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