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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獵獅》第10章
第十章

“但是我討厭你啊。”

阮成傑忽然笑了。

他看著阮成鋒的眼睛,清清楚楚地往下說。

“從小到大,直至現在。你做過一點兒好事嗎?沒有。我討厭你煩你噁心你,你知道嗎?如果以前不知道那麼現在我告訴你啊。我討厭你,從頭髮梢到腳後跟,你渾身上下都令我作嘔。”

阮成鋒笑了笑。

“沒關係,喜歡一個人不求回報。”

阮成傑的臉色沉了下去,他忽然轉身試圖打開副駕車門,中控鎖定著,他暴怒猛踹,逼仄空間裡一陣混亂巨響。

阮成鋒毫不在意地看他折騰,在那一陣亂七八糟的響動裡說完了那一句。

“反正你會在我身邊。”

阮成傑猛地回頭,怒火中燒的一張臉。

“你做夢。”

阮成鋒居然因為這句話而思考了一下,他側過腦袋想了幾秒,然後笑道。

“我還真在夢裡對你各種不可描述過。”他甚至笑著咂了下嘴。“不過,比起真實滋味還是差遠了。”

阮成傑慢慢地眯起了眼睛。

“我不覺得我有這麼大的魅力。”

阮成鋒卻對上了他的臉,眼睛裡春風和煦。

“你有。”他說,“你有毒。”

“這種令人作嘔的甜言蜜語,十幾年前就過時了。”阮成傑扯了下嘴角,目光裡全是諷刺。

阮成鋒不以為意,只是失笑地又瞅了他一眼,換擋起步。

“我要回國。”阮成傑說。

阮成鋒單手扶著方向盤,另一手去調了下車載音響換了首歌。

“我保證你和你妹妹在華瑞的利益。”阮成傑繼續說。

方向盤轉向,豐田車在十字路口駛向回別墅的路。

“舊恩怨一筆勾銷,你想要什麼,可以商量。”阮成傑還在說。

話說到這裡,已經算是有點低聲下氣了。

阮成傑等了一會兒,毫無回應,他終於又火了。啪一聲解了安全帶扣,猛然探身過來搶方向盤。

阮成鋒在他那等答案的十幾秒安靜裡就預備了後手,應著那一音效卡扣分離的清脆聲音,這會兒方向盤擰出了一個S形,他用一條手臂架住了阮成傑氣急敗壞的勢頭,陸地巡洋艦在車流稀疏的道上左右畫了個龍,差點撞進街邊的窄巷子。

“你再發瘋,我就把你拖下車去扒了褲子。”

阮成鋒的語氣很平靜,不是威脅,是預告。

阮成傑目光陰狠得簡直要在他的側臉上戳上幾十個血窟窿。

“你他媽要幹什麼?!到底要幹什麼?!幹我?你來啊!有種你就幹死我,幹不死我遲早弄死你!”

他忍了又忍,末了還是爆發了,阮成傑額角青筋暴跳,腦子裡嗡嗡亂響,他知道自己是在發瘋,這輩子他從來沒在誰身上吃過這麼多次的癟,讓他完全無計可施的人只有這一個,阮成鋒!

這人卻只是看了他一眼,目光和聲音一樣毫無波動。

“扣好安全帶。”

阮成傑梗著脖子咬緊了牙,一言不發。

“不要讓我動手。”

幾秒之後,豐田車再一次急刹,粗暴力道讓阮成傑整個人都砸到了中控臺上去。

阮成傑非常討厭在車裡做些什麼,他有潔癖,曾經有個反應很不錯的小M在他的座駕裡挑逗過他,他沒忍住,很是爽了一把,把那個身段頎長模樣禁欲的小東西玩得又哭又叫,浪得甚至在副駕上失禁了。

搞完了以後他就有些後悔,沉著臉穿好衣服,把鑰匙扔給了還癱軟成泥的小M,叫他緩夠了把車開去清理,然後自己拉開車門就走了。

過了兩天,那輛捷豹被送了回來,阮成傑才一坐進去就止不住皺起眉頭。車子已經清理得很乾淨,香氛也是用慣了的那個味道,但是他就是覺得哪裡不對勁,尤其是副駕,哪怕是整張真皮坐套都已經換過了,他還是能感覺出讓他不悅的氣味。

為了不噁心自己,阮總直接把那輛車給處理掉了。

所以,當阮成鋒把他死死摁在副駕上,安全帶一抽擺出了五花大綁的架勢時,他簡直是生理性的反胃了。

就著這股子怒髮衝冠的勁,他屈膝重重一擊頂上了阮成鋒的小腹。車裡空間太狹窄,對方根本避都沒避,一聲悶哼之後,阮成傑的的雙手都被死死扣住了拉過頭頂,他極力掙扎,手骨像是要碎了,阮成鋒絲毫沒留情面。彼此在沉默中較著勁,濃重的喘息和肢體撞到實處的悶響混在一處,在無以倫比的憋屈和憤怒中,阮成傑一口咬住了近在咫尺的那個肩膀。

嘴裡迅速嘗到了血腥氣,阮成傑覺得自己完全可以把那塊肉給撕下來,他沒注意到阮成鋒的動作停住了,鉗住他雙腕的手因為極力忍耐而不住顫抖。

他到底是發洩完了,腥熱的血流到了他嘴裡,阮成傑突然反應過來,渾身上下的那股子勁兒無影無蹤,他整個人虛脫地軟了下去。手腕脫臼似的痛,他唇角掛著一縷鹹味兒,想吐,胃裡不住地往上翻湧。

阮成鋒垂著眼皮看他,末了為他哢噠一聲扣上了安全帶,肩頸處皮開肉綻,他陰沉著臉去抹了一把,滿手鮮紅。

他沒說什麼,甚至也沒再去看阮成傑一眼,只是坐回去直接發動了車,在沉默到窒息的空氣裡把車開了回去。

陸地巡洋艦駛回小別墅,車庫是半露天的,阮成鋒下車,繞過車前把阮成傑從副駕上扯了出來。借著明晃晃的日光,阮成傑一張臉面色蒼白,對他的粗暴毫無反應,於是他直接吻了下去。

砰地一聲,阮成傑整個身體都貼在了車門上,阮成鋒的手指緩慢地穿進了他的指縫,掌心灼熱滾燙,死死卡到了指根,將他手臂逆折過去完全抻直。

最開始嘗到的是血的滋味,阮成傑的唇甚至是冰涼的,在被迫打開之後才猝然溫暖濕潤,少許腥甜味道染上了阮成鋒的味蕾,這是他自己的血,混進另一個人的氣息溫度以後突然變得極其容易挑動他,幾乎是瞬間就硬了。

他將額角重重地壓到了阮成傑的額上,聲音啞得像吞進了一把沙子,一字一句地說。

“從十五歲開始我就想著要這麼幹你,不管你是誰,不管你算計得我全家有多慘。你不是什麼好東西,剛好我也一樣。”

隨著最後一句話落地,阮成傑覺得自己被什麼東西狠狠地撕裂了。

他竭力張著嘴呼氣,抵禦著那種鋪天蓋地席捲而來的力道和恐懼,他被架在了半空中,手指虛弱屈張幾下,隨即被一股大力道牢牢扣住。他終究是呻吟了出來,額角大顆大顆的汗珠成串滾了下去。

在仿佛被劈成兩半的巨大痛楚裡,他斷斷續續的說了話。

“我、我做了什麼……你……啊……”

阮成鋒幾乎要把他的指骨擰斷,在壓抑的濃重喘息裡,他把嘴唇按到了阮成傑的耳廓上。

“不要以為你做的事情都天衣無縫。”

阮成鋒是在十五歲那年突然發現自己的性取向的。

他自幼生得好皮相,家世顯赫,捧鳳凰似的長到這麼大。這世間所有的好東西都是予取予求的送到他面前來,唯獨一個阮成傑,是他費盡心機也得不到一個笑臉的存在。

從初解人事,他就無時無刻地跟在阮成傑後面轉,這個僅僅大了一歲多的哥哥是他心目中的神。哥哥長得比他高、會的比他多,無論是眼睛裡看到的,還是長輩口中的,阮成傑這三個字,就是他阮成鋒亦步亦趨的標杆。

但是哥哥不喜歡他。

小孩子的直覺,就是這麼敏銳。

兩三歲時,他就知道阮成傑不喜歡自己,即使是在對自己微笑,手把手地教自己寫字,又或者是給玩瘋了的自己穿回鞋子系好扣子,再不然是牽著手帶出去玩還要哄著耍賴不肯走路的自己回家。

為什麼啊?小小的阮成鋒茫然不解地想。我不乖嗎?

憑什麼啊?長大了一點的阮成鋒滿腦子不甘。我這麼喜歡你!

於是他開始卯足了勁,出盡百寶也要讓哥哥對自己好一點!如果做不到,起碼……起碼也要讓他看到自己是對他好的!

兄弟倆上了同一家貴族幼稚園,阮成傑中班,他小班。學期末,他在佈告欄裡看到了阮成傑的照片,笑容溫暖極了。照片周圍用彩色的緞帶裝飾著花邊,旁邊寫著“XX之星”。

阮成鋒驕傲地向同伴指,我哥哥!

太喜歡了,他忽然踮起腳一把撕下了阮成傑的照片。

他把照片藏到了褲兜裡,準備回家以後裝到自己的百寶箱裡。他不知道阮成傑滿心歡喜地拉著來接自己的母親到了佈告欄前,卻只看到了被撕破的一段空白。

更不幸的是,兄弟倆那天都坐了阮大的車,照片從他的褲兜掉出來,漏到了後座縫隙裡。幾天之後,阮成傑非常憤怒地發現了它,以及那幾個粘連了一半的字。

後來上了大班,六歲的阮成傑接觸到了通識課,老師要求每個孩子準備一種昆蟲在下周帶來。阮成傑怕蟲子,但是這個容易被指摘為“膽小”的弱點沒有任何人知道。他糾結了很久不敢親自去抓,於是和母親說了,母親讓他去找個傭人隨便捉個什麼。他去找管理庭院的花匠,對方答應他不忙的時候幫他捉幾隻螞蟻。

結果那個週末阮鴻升請客人,高朋滿座賓客盈門,沒人有空去記得阮成傑的功課,只除了那天爬在樹上的阮成鋒,他本來是想跳下來嚇哥哥一跳,卻聽到了他客客氣氣的請花匠幫他捉蟲子。

於是這天晚上,阮成傑心事重重地回到自己房間,一打開燈,他爆出了一個六歲幼童所能發出的最大音量尖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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