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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他再婚沒道理》第5章
  第四章

  日落時分,當左譯洛下班回到家裡未見到貝以曦的身影,打了幾通電話給她卻直接轉入語音信箱之後,他便打電話到貝家碰碰運氣,沒想到卻聽聞貝以曦在她姊姊房裡已經待了一下午,一股不知名的恐懼環繞左譯洛全身,他二話不說直接掛上電話,飛車前往貝家。

  一到貝家客廳,左譯洛焦急找尋貝以曦的身影,「她……」

  「她還在以芯房裡。」姜如月輕聲的歎了口氣,「不是我要怪你,我真的想問問你到底是怎麼看待以曦的。」之前初見貝以曦穿著打扮越來越像貝以芯,她本來還以為只是巧合,可是到後來她發現貝以曦連喜好都漸漸與姊姊如出一轍時,她才驚覺事情不對勁。

  「我也不知道。」左譯洛不想欺騙兩位善良的老人家,畢竟對他們保證過,會對貝以曦的失憶負起責任、會讓貝以曦幸福的是他。

  「那你到底知不知道以芯已經死了,你娶的人是以曦。」在聽過妻子今天下午的讓步原因後,貝兆凡一面對左譯洛,忍不住有些氣急敗壞,「我當初就跟你說了,不要堅持去負什麼責任,以芯的死不是你的錯,我們也很高興撿回一個女兒的命了,絕對能耐心包容失去記憶的以曦,可是你……」

  貝兆凡悔不當初,他居然會因為想改變小女兒本來的率直衝動而接受左譯洛的提議,讓他們倆結了婚,原以為小女兒在左譯洛溫柔的陪伴下能平撫失憶帶來的不安、無助,甚至改變原本的性子,沒想到左譯洛居然是想把貝以曦改造成貝以芯,這對貝以曦是多麼不公平的事啊!

  他早該知道左譯洛對貝以芯一往情深,如果是因為負責而娶了貝以曦,怎麼可能不會有移情作用?怎麼可能不會一不小心把貝以曦當成她姊姊的替身?都怪他們夫妻倆當時被大女兒的離世、小女兒的失憶給弄亂了心神,才沒有仔細思考可能產生的後果。

  「我知道以芯已經……已經不在了,我也知道我娶的人是以曦,我也想好好的疼愛以曦、照顧以曦,可是看到她那張和以芯一模一樣的面貌時……我真的不是故意把她當成以芯的替身,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把貝以曦當成替身真的不是他的本意,只是很多時候在下意識的錯認後,為了圓一個謊,他又只好再說許多謊來圓。

  事情是怎樣變得越來越離譜的他已經不記得了,只知道到後來他是因為擔心貝以曦發現他的謊言,只好繼續堅持本來的說法,說他不對貝以曦感到虧欠?不心疼她傻傻的配合?沒想過讓她做回原本的她自己嗎?

  有!他真的有!

  好幾次他心虛內疚得幾乎要脫口而出他的罪過,好幾次他對她的無辜感到心疼難受,更有好幾次他被她不經意洩漏的頑皮俏麗給深深吸引,可是他又不敢放下心防去疼愛她,他怕貝以芯會怪他的不專情,他怕他全心接受的話,貝以曦就會徹底取代貝以芯在他心裡的形象和記憶,這樣他又怎麼對的起貝以芯?

  左譯洛的矛盾掙扎,姜如月都看在眼裡,也相信左譯洛本來想兼顧所有人的心意,可是世事又哪能這樣盡如人意?

  「去看看她吧。」姜如月輕柔的拍拍左譯洛的肩,她和丈夫能做的有限,畢竟現在左譯洛和貝以曦已經是夫妻了,很多事還是得讓他們倆自己去面對。

  左譯洛微微向岳父母行禮,心裡萬分感激著他們的明理和體諒,這種事要換成別人,他可能早就被打斷了雙腿,哪還有機會一再的去彌補、挽救?

  邁開長腿走向樓梯,走過不算長的階梯來到熟悉的房間門口,不過只是幾步路,他舉步維艱、走得辛苦,貝以芯不在之後,他就沒有再來過這間房間,沒想到再來竟是找尋她的妹妹……他的妻子。

  左譯洛舉起手試探性的敲敲房門,等了半晌卻等不到裡頭的回應。

  「以曦?寶貝,我來接你回家囉。」

  為什麼還是靜悄悄的一點聲音都沒有?門縫底下也沒有透出亮光,天色都已經暗了,以曦一個人在裡頭做什麼,為什麼不開燈?他慌了,心底有個聲音告訴他出事了。

  左譯洛大力敲著門板呼喊著,貝家兩老聞聲也跑來關注,這緊要關頭偏偏又慌了手腳找不到備份的鑰匙,最後他們決定破門而入。

  在左譯洛使勁的撞開門,窗外街燈隱約照射在昏暗的房間內,倒臥在地上的人兒沒有聲息,嚇得他魂不附體,一顆心狂跳像是就要跳出喉嚨。

  「以曦?以曦!」左譯洛衝上前抱起她,但貝以曦就是一動也不動的癱軟在他懷中。

  不,不要、不要再一次……不要再一次讓他失去……

  等不及貝兆凡打電話叫救護車,也無暇顧及姜如月的哭哭啼啼,左譯洛一把抱起貝以曦往樓下衝,他不知道她發生什麼事,但他不容許她有事,他才正要敞開心去釐清對她矛盾難解的感情,他還沒親口對她說抱歉求她原諒,她不能有事,她絕對不能有事!

  夕陽西下,微風徐徐,河岸旁的草地上,貝以曦剛剛打完一場架……或者該說剛挨揍完,她鼻青臉腫,身上也掛了彩,白色的制服和深藍色的長褲沾了泥濘,顯得狼狽不堪,雖然這場架打輸了,但她是痛快的。

  她氣喘吁吁呈大字型癱在地上,任輕風撫慰似地吹拂她熱辣紅腫的臉頰,閉上眼,她想休息一會兒,至少等手腳沒那麼痛時再起身。

  「嘿,沒事吧?需要幫忙嗎?」

  一道男聲在她頭頂響起,貝以曦張眼一看,是一直坐在堤岸上看熱鬧的兩個觀眾之一。

  她依約而來等著遲到的敵人時,就已經看見那兩人拿著竹劍在比劃,在她開始和人動手以後,不經意發現那兩人放下了竹劍,看戲似的坐在堤岸,當她被打趴在地上,眼角餘光看到他們還在原地,他們全程觀戰卻沒有勸架或搭救的意思。

  今天她的本意只是找對方理論討個公道,沒料到對方會帶人來,而且還敢出手打女生,不過該有的尊嚴和骨氣她是有的,不會沒出息的指望有人來幫忙,只是她不能理解這兩個傢伙怎麼看到有人被打得半死還能無動於衷,但她或許還得感謝他們沒有立刻掉頭就走,因為她要是有個萬一,至少還有兩個目擊者能向警方還原現場。

  貝以曦撇了撇嘴又閉上眼,她全身又累又痛,實在懶得理人。

  不過目擊者甲似乎不是個識相的,他蹲在地上伸出手戳戳貝以曦的手臂,「喂,幹嘛不理人?好吧,我先跟你自我介紹一下,我叫黑熊,你可以叫我熊哥。」

  貝以曦不耐地皺起眉頭,牽動到眼角的傷口使她痛得悶哼一聲,她還來不及表示不悅,黑熊又接著道:「雖然你剛剛打輸了,可是經我從頭到尾認真觀察,你以一敵三,不要命的打架方式還挺讓人欣賞的,給你個機會來我們武館當我師弟,怎麼樣?」

  「你有病啊?」貝以曦終於忍無可忍的坐起來。

  黑熊一愣,「你聲音怎麼像個女孩子一樣?」

  「是你自己不長眼,人家本來就是女生。」帶著笑意的嗓音從另一側傳來,貝以曦反射性轉頭去看,那人背對著夕陽,逆著光,她瞇著眼也看不清他容貌,但是從身形看來應該是目擊者乙。

  「女生?不是吧!」黑熊一聲怪叫,「這麼敢沖的傢伙當女生太可惜了。」黑熊儼然看到鬼的反應,這讓貝以曦額頭上多了幾道黑線,也惹來目擊者乙的輕笑。

  目擊者乙帶著笑,微微傾身朝貝以曦伸出手,貝以曦這才看清他的模樣。

  和壯碩的黑熊完全不同類型的男生,目擊者乙瘦瘦的,但也很挺拔結實,微卷的頭髮隨意紮成一小束馬尾,高挺的鼻樑、剛毅的下巴、一對劍眉英氣十足,他很帥很帥……或許還能加上個N次方吧,貝以曦心想。

  這是她對目擊者乙絕對中肯的評價,她並不是外貌協會的成員,不會見到帥哥就發癲,只是目擊者乙那雙彷彿能從容看穿一切的深邃眼眸,使她不由得看得癡了,手臂像有自主意識般抬起,緩緩將手伸向他。

  站起身的動作讓貝以曦痛得齜牙裂嘴,瞬間從迷濛中清醒,驚覺自己剛才的出神失態,她臉頰一燙,尷尬得抽回手。

  「你不用害羞啦,他天生這副禍國殃民的長相,忍不住看呆了是正常的。」黑熊跟著站起來,見怪不怪的擺擺手。

  「你少說廢話。」目擊者乙睨了黑熊一眼,接著又將目光轉回貝以曦身上,「你沒事吧?有沒有需要幫忙的地方?」

  帥哥站在身邊溫柔的慰問,週遭的磁場多少會有些擺盪,貝以曦雖然也有莫名的侷促,對於目擊者乙剛才看戲的行為還是有點不舒服,這傢伙明明知道她是女生,居然也沒有跳出來阻止,或者替她喊個救命什麼的。

  「你剛剛也在觀察我打架?」貝以曦氣悶地問。

  「不算吧。」

  「是就是,不是就不是,哪還有什麼算不算的,還加個吧是什麼意思?」目擊者乙不幹不脆的回答惹惱了她。

  「你這麼大聲什麼意思啊?」黑熊一臉惡狠狠的搶白,「一個國中小鬼還敢耍太妹。」

  如果貝以曦會被他嚇到,她就不是貝以曦了,「誰說我是太妹?你才不良少年咧。」

  黑熊想不到她敢頂嘴,而且氣勢還頗為驚人,他愣了半秒才氣急敗壞大吼:「你這個死太妹,我告訴你……」

  「夠了,黑熊,她不是太妹。」目擊者乙輕斥一聲,不怒而威的神態連貝以曦都不禁震懾。

  這人是怎麼練就這身淡定卻不容小覷的魄力啊?貝以曦偷偷瞅一眼他身上的制服,不過就是個高中生而已呀。

  她眼神不著痕跡移到目擊者乙手中的竹劍,又默默在心底補上一句,不過就是個會劍道的高中生而已嘛!那個黑熊也會竹劍又兇巴巴的,怎麼就散發不出這等氣場?

  而且……他說她不是太妹的語氣不容置喙,好像他真的能看透她,知道她逞凶鬥狠只是因為她今天實在是氣壞了。

  見貝以曦也忽然不敢吭一聲大氣,目擊者乙不覺莞爾,「剛才我是看你打架的打得很投入樣子,才不想打擾你。」

  目擊者乙淡淡的解釋,讓貝以曦一時反應錯愕,對方都發狠的打人了,她不認真投入行嗎?沒想到這竟然構成目擊者袖手旁觀的理由,他的邏輯好像有點奇怪。

  「你不也想發洩一下出口氣嗎?」像是看出她的疑惑,目擊者乙接著道:「我看你集中火力攻擊的那個人硬生生挨了你好幾下,縱使最後打輸了,你應該也挺過癮的吧?」

  「沒錯,我確定他剛才那聲最淒厲的慘叫,是因為我擊中他的要害,誰教他要公開我寫給他的情書,還敢動手打女生。」被目擊者乙說中心思,貝以曦立刻咧開得意的笑,當她看見大熊目瞪口呆和目擊者乙眼中一閃而過的詫異時,她才意識到自己不小心爆料了。

  她面紅耳赤,恨不得找個地洞跳進去,但想想她現在模樣也夠狼狽了,索性就豁出去。

  「你們那什麼表情?沒錯,我就是想趁著今天的畢業典禮向暗戀的對象告白,結果他跑到講台把我寫的情書念出來,還拿著保特瓶故意訪問我抄了哪本情書大全。

  我氣不過就要他畢業典禮結束後出來理論,誰知道他被我罵兩句沒風度就動手,都怪我有眼無珠,怎麼樣?你們有意見嗎?」貝以曦連珠炮似地說完,然後倔強的抬起下巴,黑熊和目擊者乙同時愣在當場。

  「很少看到自覺有眼無珠還能這麼驕傲的人,有你的!」黑熊想笑又不太敢笑,嘴角都忍得顫抖。

  貝以曦也不是真的死豬不怕滾水燙,黑熊的反應讓她很尷尬,她不敢再看目擊者乙的表情,今天已經夠丟臉了,她還是趕快離開這個是非之地吧。

  丟臉指數逼近破表,貝以曦頭也不回的拔腿就跑,還沒跑遠就聽見黑熊忍無可忍的大笑,想像目擊者乙可能會有的反應,她臉頰一熱,跑的速度更快了。

  貝以曦沒想到她和目擊者乙還有再見面的一天,在她大三這年的暑假結束前,她不僅再次見到目擊者乙,還知道他的名字叫左譯洛,比她大兩歲,是知名武術會館的准接任者,而且還是她姊的男朋友。

  「果然是雙胞胎,你們姊妹倆真像一個模子印出來的。」

  貝以曦清楚看見左譯洛望著她們姊妹倆時的眼神不同,看著姊姊的時候是寵溺深情,落在她身上的時候是溫和無害的笑容,記憶中如微風輕拂的微笑和好聽的嗓音沒什麼改變,她對他真的是印象深刻,但他似乎不記得她了。

  也是,她國中的時候皮膚很黑又留著一頭短髮,上高中以後知道愛漂亮了,才慢慢匱得保養和打扮也開始留起長髮,去參加國中同學會的時候,還有人懷疑她是不是去整形呢。

  算了,那麼丟臉的相遇過程,左譯洛忘了也好,只是有時候緣分這玩意兒還真是詭異得嚇人,貝以曦不禁在心中感歎。

  他們剛才說他們是在這次暑假剛開始,姊姊到左譯洛家的武術會館打工認識的,然後不知不覺被對方吸引。

  如果她和左譯洛的緣分不單是那一次的相遇……要是左譯洛那時有發現她好幾次遠遠躲在河堤邊偷看他和黑熊練劍的話……畢竟是長相一樣的雙胞胎姊妹,在左譯洛和姊姊認識相愛之前,假如緣分再安排得巧妙一點,讓她和左譯洛多幾次交集,會不會左譯洛也有很大的機率會愛上她?

  心莫名酸酸的……意識到自己無聊的假想時,貝以曦暗罵自己無聊,她居對左譯洛產生無謂的幻想,八百年沒犯花癡,突然發作的對象竟是她姊姊的男朋友,不過幸好只是初萌芽的悸動……她輕輕鬆了口氣。

  還好她很清楚和左譯洛不會有什麼發展的可能,還好以她貝以曦的骨氣,只需一點點落寞就能將無聊的少女情懷斬立決。

  呼,還好!

  要對左譯洛完全沒有遐想好像比她想像中還難。

  貝以曦氣結鬱悶蹲在社團教室外,拿著花梗在角落畫圈圈,假如不是那時高中駙開學,她有一大堆事情要忙,也不會沒空再去河堤邊偷看他和黑熊練劍,等她好不容易適應高中生活以後,再滿懷希望跑到河堤邊時,就再也沒看過他們來練劍了。

  雖然當初只有一次交集,但是她的確是對左譯洛動了心,現在他成了她姊姊的男朋友,他們不時會有碰面的機會,她那小小的情愫野火燒不盡,春風吹又生,是要她怎麼阻止這份要不得的邪念漸漸滋長的趨向啦。

  細細的花梗啪地一聲折斷,貝以曦忍不住低吼:「太強人所難了啦!」

  陰陰的天空下,左譯洛站在不遠處的走廊,貝以曦的音量不大不小,正好能傳進他耳朵裡。

  他今天是受到校長的邀請,特地來討論他暫代學校劍道社顧問的事情,倘若不是領著他去校長室的校務主任口沫橫飛的講述學校的環境和歷史,他不好意思打斷人家,他還真想上前去問問看貝以芯的妹妹是碰上了什麼天大的煩惱。

  剛才看著那高速運轉的花梗彷彿下一秒就能迸出火光,加上身邊點點火星劈里啪啦的跳動,精彩極了,他從來沒見過人家耍自閉還能耍得不沉不悶呢,他不得不說貝以芯的妹妹真是很逗趣的人。

  天空忽然落下斗大的雨珠,滴滴答答打在地上形成大小不一的圓圈,也打在地面上幾枝有長有短的花梗。

  又下雨了?貝以曦仰起頭也攤開雙手去接,這幾天下午幾乎都會下雨,她不討厭下雨,基本上夏季午後來場陣雨還挺解熱的。

  她反射性的動作再次扯動左譯洛的嘴角,為什麼笑?其實他也不知道,或許是眼前這幅畫面很順眼也很順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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