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蛻變 ...
「三條路——果然這個時候就是要看運氣了?」
緊貼在身後的腳步聲如跗骨之疽, 人為造就昏昏暗暗的環境更添了一分陰森焦躁。
在這個樓宇的轉角留給南希的時間並不多, 街道上的情況還未分明, 她這樣一沖而出,倒是很容易迎面撞上分佈在皇后區的搜查人員,自投羅網的酸爽只是一想,就覺得渾身難受。
附著在破落牆壁上的青苔靜靜地注視著她從地上不顧泥濘髒污地拾起了幾根散落的樹枝, 樹枝的紋絡看上去就是最普通不過的灌木的枯枝,長短不一粗細還不一樣,幾根在手裡剛好填滿了一握。
南希輕輕一用力, 咔吱的斷碎聲從中傳來, 攤開手掌,細碎從指縫中隨緣散落, 殘留在手掌上的斷枝在她的心中很快就有了計較。
是中間的那一條路?
只是從高樓聳立的天空中就可窺見道路劃分的一角,如果往左手邊跑,很容易就會來到遮蔽物稀少的別墅區, 但那也是離去往曼哈頓最近的一條路。
往右邊走, 如果她的記憶沒有錯的話,順著街邊砌在牆底下的深紅色磚石, 能夠回到皇后區的生活小區,她可以在那裡和彼得匯合。
中間這條她即將深信不疑要踏上的道路, 中規中矩,毫無特色,樓盤的後門大多都有些深褐色的鏽跡,盤旋而上的鐵質樓梯看上去也是不那麼牢靠。
能夠隱蔽身形的地方倒是挺多, 算得上是安全無誤?
射擊的聲音已經幾乎聽不見了,想必被分配到特種武器的士兵也只是少數,那種光芒看上去特別像是南希心中猜測的那一塊寶石——但是宇宙魔方不是已經被大錘帶回神域去了麼?
那就是神盾局曾經開發的異種武器之中的剩餘庫存?
不,不會是剩餘庫存,這種怎麼看都和二戰時期結構和功能都非常類似的武器,一定是九頭蛇的壓箱底的武器,偷取了宇宙魔方的能量,轉移基地開發研究才是最有可能的情況。
「滴——」
一個口袋裝著自己的手機,另一個口袋自然是裝有一個內部使用的通訊器了,即使她在跑動轉移的過程中多次嘗試的聯繫沒有多大用場,但是卻是能夠聯繫到和她一起被『隔絕』在了此處的彼得。
帶著些微雜音的通訊器貼近了耳旁,南希接收良好地聆聽完了其中的內容,而後將手重新放回口袋中時,心下的驚惶不知不覺中,便已消散了大半。
「賭運氣?」她看著天空彎了彎嘴角,「用不著備用的計畫二吧,這一項我覺得應該是十拿九穩的沒問題。」
十分鐘後,看著聚攏在空地,一絲無縫地構築了完美合圍的作戰人員,南希沉默了。
揣在口袋裡的三根樹枝不知道什麼時候就已經靜靜躺在了地上,黑色的長靴寂靜無聲的靠近也被它們打破,吱呀作響的聲音在這片氛圍莫名安靜的小角落顯得格外動聽。
「貓捉老鼠的遊戲可以結束了吧,南希。」視線從踩踏著樹枝的作戰靴向上挪移,反映出自己的面容的頭盔將來者包裹的嚴嚴實實的,但是只需聽那人的開口,絕對讓人記憶猶新的聲音便從頭盔之後傳來。
朗姆洛,交叉骨,怎麼稱呼都好,這的確是一個熟人。
朗姆洛向著身後的隊友擺出了一個手勢,向下按壓的手掌是暫停的意思,在這些作戰人員的裡面毋庸置疑他的威望是最高的一個。
身後無數的槍口都替他對準了面前的獵物,朗姆洛索性單手持著槍,用空下來的那一隻手按下了頭盔一側的一個按鈕,變形收縮,在南希略帶驚訝的目光中她便看到了他的真容。
「這個遊戲的確很好玩。」南希乾笑了兩聲,她還在思考一個至關重要的問題,這個問題讓她百思不得其解,其他的問題統統需要靠邊站。
兩次的占卜全部失去了它們應有的卦象,結局被翻轉的毫無緣由,她看不出來自己是漏算了哪一點才會連續地犯下了兩次錯誤。
不,在這個方面她從來不會出錯——以往跟隨著師父學習術法的時候她便是其他方面天資平平,唯獨卜算,除了沒有辦法預測彩票號碼,她就從來沒有失手過。
「從聽見我的聲音一直到看見我的臉,你的情緒,很穩定。」朗姆洛的目光緊追著她的神色,即使獵物身陷囹圄,他也不會放鬆該有的警惕,「或者說你從一開始被我們合圍的時候就猜測到了是我,所以你的神色一直都沒有出現變化。」
「驚訝、恐懼也好,從不確定的懷疑到確切的確認也好,情緒總是在揭露的過程中會有一個遞進的變化。」
「本來我從今天開始就沒有了偽裝的必要,但是為了確定一樣東西,我還是做出了隱藏身份的偽裝。」
朗姆洛微微低頭,滾動的喉結中醞釀已久的輕笑聲就似是在確定。
「神盾局——不,應該這麼說才對。」
「你從一開始就知道我,我們是九頭蛇。」
「Hello,南希?」
人群中的沃德依舊帶著他那好看的笑容,神色間的氣質,便是和朗姆洛出乎意料的一致。
「你們這是要全部攤牌了?」
南希有些納悶,前因後果已經全部明晰,在反應過來所有的鋪墊都是九頭蛇將復聯完全分散的計策時的驚駭已然消退,零星的幾個問題重新回籠,看在對面並沒有什麼暴力舉措的時候,自然是好奇心佔據了上風。洞察計畫的展開......明明弗瑞局長在早上還在鍥而不捨地聯繫霍華德讓他重新回到神盾局,安安穩穩的一點都沒有受到威脅才對啊?
「來吧,南希?」朗姆洛熟知反派不能在計畫成功之前說太多的準則,「你所有的問題等回到基地自然回有人來和你解釋,並不急於那麼一時。」
「呃,說實話我不是很想去,你說的那一個基地。」南希深知周旋的重要性,被那麼多雙眼睛那麼多個槍口對準了的確身上一片冷颼颼的,但是從朗姆洛的字裡行間她也不是沒有得出一些結論來。
他們起碼還有需要自己的地方,這些槍口算是威脅,但是會開槍的可能性還是微乎及微。
「你似乎覺得我們不會開槍?」朗姆洛當然能夠從她的臉上來看出南希是在想什麼,再對計畫胸有成竹,包圍圈也是在不住縮小中,「我們的確不會對著你開槍,但是周圍可就說不準了。」
「嘖嘖嘖,瞧瞧你們挑選的戰場,恩?住宅小區?」
「你們還真是不負你們反派的名頭!」南希咬牙切齒的表情這次才叫非常到位,巋然不動的心態在交談中微微有了一絲裂縫,心跳也是在逐漸加速中。
這都要多久了,怎麼彼得還沒有到位?!
「我想你們在抓我之前可以考慮一下我的國籍?」眼瞅著即將走到自己面前的某人,南希誠懇地又後退了兩步,逼至牆角,「嘿,華國絕對不會放任自己的同胞被恐怖組織綁走當做人質的。」
「唔,南希‧斯塔克小姐你又在說笑了,」沃德一看朗姆洛的臉色不對,同樣在組織裡被看好的他當然有發言的資格,「大名鼎鼎的鋼鐵俠可是你名義上的監護人,就算你是亞裔,那現在也是美國公民。」
「神盾局下屬機構頒布的搜捕令,我想即使是美國隊長受到如此的待遇,那也沒有辦法例外。」
「......事到如今看來我就只有一個選擇了?」
南希一嘆氣,忽的向前走了兩步,就離沃德不過兩步之遙。
「從一開始你就只有這一個選擇。」沃德似乎非常滿意她這樣識時務的表現,看在南希戰五渣的份上,他還向她極為紳士地伸出了自己的手,並沒打算使用腰間懸掛的鐐銬。
「沃德,等等!」朗姆洛一眯眼,就覺得這個發展順利的並不正常。
「蜘蛛出洞,蜘蛛探腿,蜘蛛吐絲?」
歡快至極的聲音幾乎是在一瞬間就打破了現場的寧靜,從空中直挺挺地墜落而下的身影就是在轉瞬之中朝著沃德而去的。
由於包圍圈收縮的範圍,反倒是成為了他們的阻礙,沒有一個作戰隊員敢於開槍來承擔風險極大的責任。
「撩人就跑,就是那麼刺激!」
「收到命令,儘管開槍。」
作戰頭盔之中,最新下達的命令讓所有特製的槍口都在散發著藍色的光弧,即使上一秒還在驚訝於此條命令的前後矛盾,但是沉默之中沒有一個人會對此表示疑問。
「當心背後,」南希環著彼得的肩膀,正面對著底下十足的威脅,就連失重感都在驚嚇中消退了不少,讓她忍不住收緊了手臂,「這麼密集的射擊,剛剛還在把我當做小天使怎麼現在說變臉就變臉呢?!」
「放心,看你邊上!」
熟悉的一抹金紅色懸浮在身邊,思維略微一轉,南希突然就覺得非常安心。
即使是彼得在千鈞一髮之際將她騰空抱起都沒有的安心感,此時正洋溢在胸腔之中,讓她覺得自己有著說不完的話語想要吐露。
無須回頭觀望,賈維斯就覺得背後的注視已經將能夠表露的思緒全部表達清楚了,硝煙分佈在戰衣的各個裝甲部件,手掌收縮朝下,從未體會過的後坐力讓他頷首,記住了這一種感覺。
非常奇妙,這是和龐大的計算中,自認為設定的『力度』控制截然不同的感覺。
就像是一個是二維,而另一個是三維那樣的不同。
「我一直在這裡。」悄然在面罩內變化的口型無聲地說出了這一句話,真實的感覺不會再比現在更加強烈,澄澈的藍色眼睛猶如胸口安置的反應堆一般光彩灼人,緩慢鼓動的胸口,完全都在陳述著一個事實。
他可以和南希站在一起了。
真正的,並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