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逢

　　饒是駕駛這些裝甲車的司機再怎麼老資格、技術再怎麼高超， 在這條溝壑縱橫，都可以說是年久失修的小道上行駛，那也是只能小心翼翼地控制著車速， 以免在這種小地方翻了車。

　　克拉克第一次感慨他家的位置地處偏僻， 而瑪莎和自己也都是同樣大咧咧地，平日去往集市基本靠步行， 出遠門乘坐公交、火車或者飛機的他們對這裡的交通出行並不怎麼上心。

　　收割和播種的機器在田地的路旁另有車庫設立，若不是特定的播種或是收割的日子， 這個並不常用的獨立車庫的鑰匙， 克拉克可能都不會將之帶在身上。

　　再靠近了一些， 輪胎碾過碎石，發出了沉悶的響聲，像是鈍鈍地敲擊在硬橡膠上的聲音讓房屋裡面的所有人都忍不住往窗戶外頭探望。

　　不知道什麼時候跑上二樓的巴基站的高望的遠， 即使這些汽車的外殼黑色低調得毫無特色，但是比起車身來要顯得鋥亮的多的車窗呈現著一種異樣的茶色反光，更何況一連五輛車都是這副有組織有紀律的打扮，幾乎就是把「可疑」二字印在了引擎蓋上。

　　微風吹過田野道旁， 一時居然寂靜地沒有人開口說話。

　　「怎麼了怎麼了，外面發生了什麼事？」南希的確是幾人中年齡最小的那一個，雖然成年了身高也不矮， 但是亞洲人普遍顯得稚氣的面容讓她得到了「尊老愛幼」中那一項名為「愛幼」的待遇。

　　再加上她又是體軟聲細的女孩子，得到一個被幾個大男人擋在身後和瑪利亞攙著手站在一起的待遇，也是讓南希覺得非常鬱悶的情形。

　　明明，明明她的戰鬥力總要比霍華德先生來的高一丟丟吧？

　　「五輛車組成的車隊， 由目前他們行駛的路線來看，目標似乎就是這裡。」克拉克將手掌置於額前，因此遮擋了些許陽光而不至於太亮，面對著即將到來的這些人，他已經做好了最壞的打算。

　　巴基攀附著二樓陽台的水泥圍欄，單臂懸掛在外圍一鬆手，呼嘯著落地，又矯健地直立起身。

　　他的一套動作顯得行雲流水極了，但也低調直接不引人注意，乾淨利索的作風惹得克拉克都忍不住回頭看了他一眼，好似就看見了自己那個神出鬼沒的同伴。

　　「我看他們必定是來找我們的，肯特先生你不如還是回到屋子裡避一避吧。」霍華德向前走了幾步，站定在克拉克的身邊，目光交接的極為坦蕩，「實不相瞞來到這裡之前我們正在被人追殺，對方的來頭很大，你能夠不計較我們給你帶來的麻煩已經足夠了，還請千萬不要牽扯到這裡面來。」

　　克拉克聽到這裡，也不知道想了些什麼，面對著已經踩下了剎車停在不遠處的黑色車輛，面部的神經微微緊繃，忽而卻是點了頭。

　　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了樓房裡面，南希清晰地聽見咔嚓一聲落鎖後，她才意識到了克拉克打算要做的事。

　　嘿，順理成章地變換身份不是嗎？

　　五輛車整齊劃一地停在前方還算廣闊的一片空地上，從車上魚貫而出的特工統一穿著黑色的制服，只能看得出那套制服便於行動又貼身服帖，更多的用途，估摸著還是能夠藏下更多的工具和武器。

　　瞧，他們腳下踩著的長筒作戰靴裡的匕首柄都露出來了。

　　從第五輛車上最後才走下來了一位看上去就和這些作戰人員打扮的都不一樣的男人，同樣是黑色，革履的西裝看上去就要比其他人更加文質彬彬一點，面帶著笑容而不是如同喪失了情感一般的面無表情，踱步來到霍華德面前的他調整了一下領帶的位置，不動聲色地一瞥手錶，像是在確認時間。

　　偏向右側覆蓋在心臟部位的標誌是讓霍華德和瑪利亞面面相覷的樣式，熟悉的代表神盾局的徽章泛著金屬的冷光。

　　果然這些人是寫作神盾局，讀作九頭蛇的麼？南希抬頭瞧了一眼正在和霍華德洽談的那一人的樣貌，抽了抽嘴角，努力地又把自己往瑪利亞的身後縮了縮。

　　瑪利亞以為她是為現在的情形感到了緊張，攬過南希的肩頭，她那充滿了熱度的手掌貼在南希的臂軸處，非常真實的質感讓南希回了神。

　　「沒想到能夠在這裡看到您，斯塔克先生。」

　　代表著一小隊作戰人員出面洽談的笑面虎禮節性地伸手同霍華德握了握手，顯得非常有把握的眼中並沒有他所說的驚訝，一派鎮定像是出動了那麼多人就是為了霍華德那樣。

　　「哪裡的話，您怕不是一位修行十分到家的預言師，就連我們才不過到了這裡幾個小時，你們就能發現我們的行蹤？」論起說話的藝術，相比起一開口就讓這個隸屬於神（jiu）盾（tou）局（she）的傢伙噎了一噎，以前的相處下霍華德絕對是一位幽默風趣的紳士了。

　　「謬讚謬讚，不過是我們的技術人員在這裡發現了一位通緝犯的行蹤，這才會在這裡遇見您。」

　　「哦？那倒是我的不是了，打擾了你們執行公務真是不好意思，但是我看這裡山清水秀民風淳樸的樣子，哪裡來的通緝犯呢？」

　　「話可不能這樣說，您是在質疑自己眼看著創辦的組織的行動能力麼？」

　　「那怎麼可能呢？」

　　「哈哈，對啊。」

　　「......」

　　「......」

　　「等會兒如果纏鬥起來了，南希你帶著瑪利亞往玉米地的方向跑，繞過我們停車的位置再往北方去，只要能夠跑出去，我們去了鎮上再作打算。」巴基眯起眼關注著目前的態勢，五車的作戰人員起碼是有三車在緊張地盯住了他，對於那人口中所說的通緝犯，他覺得估計這就是被安插在自己頭上被批准實行逮捕的名義。

　　「這不科學啊！」南希忍不住小聲嚷嚷，對於巴基的這個看上去很靠譜實則是拋棄了自身安危的計畫根本想都不去想，「我們明明才來到這裡幾個小時，他們究竟是怎麼發現我們的行蹤的？」

　　即使九頭蛇非常想要殺死霍華德和瑪利亞，順帶著再把冬日戰士找回去洗腦再利用，那也不會是來的那麼快的劇情吧？

　　反派也要遵守基本法吧？

　　「我不會走。」瑪利亞十分感動，然後同樣拒絕了巴基的計畫。

　　輕薄的襯衣隨風舞動，南希抬頭看向她站立的挺拔的身形，那一句讓她牢牢記住的話語一點都不突兀地出現在這裡。

　　一家人總是要整整齊齊的才好。

　　南希的嘴角不住地上翹，即使那些作戰人員已經在他們談話的時候隱隱形成了合圍的態勢，她也只是笑的更顯猖狂。

　　金紅色的身影宛如流火墜地，輕巧的動作再不需引擎動力的輔助，落在地面上的同時早就使用技巧卸去了力道的托尼就像是自己擁有了懸浮的能力，覆蓋在臉部的面罩看不出來表情。

　　但是想必三顆心臟，已經早早地鏈接在了一起。

　　「嗯，看來似乎某些傢伙並不歡迎我的到來？」也不知道托尼穿著戰衣是怎麼讓人家聽見一聲清脆響亮的響指的，南希站著的位置恰好就能夠看見他手部的動作，難道這一聲響指還是自帶的bgm配音效果？

　　真是看不懂他這種風流倜儻任性的有錢人，不過她喜歡！

　　「......斯塔克先生？我們是神盾局在執——」

　　「emmmm，這裡可是有兩位斯塔克先生，光頭佬你叫的是哪一位？」如果說霍華德的嘴炮還留有方寸優雅的餘地，托尼的嘴炮一開那可就不是得罪人那麼簡單的事情了。

　　人身攻擊那也是常有的事，迫於神盾局還不能夠和復仇者撕破本來就很敏感的關係，於是先前和霍華德聊的已經是非常僵硬的希特維爾抖了抖臉皮，困難地扯出了一個笑容來：「當然是現在跟我在說話的您了，斯塔克先生。」

　　「我？不不不，我可沒有在和你說話。」托尼說罷還就真的不再看向他，視線在迫不及待中，終於是落在了霍華德的身上。

　　然後他飛快地卸下了面罩，轉身跑到了瑪利亞的面前，不由分說地給了她一個深深的擁抱。

　　「托尼！」霍華德的笑容僵在了嘴角，一旁的希特維爾苦中作樂地惡意笑出了聲，用手掩著半張臉都沒法蓋過他的笑容。

　　「咦，你們怎麼還在這裡？」讓出位置站在了巴基的身旁就差嗑瓜子看戲了，南希後知後覺地看著不過退後了一點，但是依舊沒有撤退指令的神盾局眾人，下意識地開口問道。

　　這一問就讓他們黑了臉。

　　不只是希特維爾一個人，而是所有的作戰隊員。

　　「就是站在你身邊的那位在中途阻截了斯塔剋夫婦，並且身負重案，這是已經確認了的情報！」托尼望過來的視線一目瞭然，希特維爾不得不咬牙開口，走一步算一步，試圖先一步離間幾人的關係，起碼讓他能夠把冬兵給帶回去。

　　但是這份離間在南希看來真是不知道差了澤莫多少路數，總之現在擺在這裡是行不通的。

　　就在她想要開口直言解釋這其中的緣由關係時，颯爽的紅色披風抖動，估計是換好了衣服還去天邊飛行了一圈的克拉克姍姍來遲，漂浮在空中沒有落到地上，讓幾人不得不抬頭仰望他的身影。

　　「我接到了我的朋友的消息，克拉克說這裡有了一點麻煩。」超人如此說辭算是簡單粗暴地解釋了自己為何而來，漂浮在霍華德等人頭頂的舉動直白地說明了他選擇幫助的一方。

　　南希：好氣哦，都不給我一個機會讓給我裝比的！

　　「正義聯盟的主席先生？」今日以來最讓他想不到的情況出現了，若是哥譚的外派任務能夠遇到一個蝙蝠俠，中心城的外派任務能夠遇到一個閃電俠，偶爾出出海還能碰到海王浮出水面曬太陽這些情況他都能夠理解，但是在這裡碰見超人，希特維爾真的十分非常以及極其的想要罵街。

　　怕不是超人還兼職農夫，承包了一畝三分地？！

　　「克拉克說他接待的這些朋友都是真心誠意的好人，他們之中也一定不會存在你所說的通緝犯。」超人對於這個稱呼欣然應下，不像復仇者聯盟同神盾局的曖昧狀態，正義聯盟的活動相較於復仇者來說排場......不對，是行動的非常簡潔低調，於是理所當然地出現在新聞中的態勢也要比復聯來的婉約和低調。

　　所以向是這次超級英雄監管法案的提出，正義聯盟居然只是在後面和變種人一起被提起了一句，而主流媒體也是大多朝著復仇者們奔湧而去。

　　「......好，那通緝犯的事情我們還會再排查，給您的朋友造成的不便之處還請諒解。」希特維爾居然在這裡鬆了口，但是他緊接著又轉移了目光，直言對上了南希：「可是這位小姐她絕對是地地道道的偷渡客，查遍美國的海關也是查找不到她的身份信息的，還請這位小姐和我們走一趟，也好快點遣送回國依法處置。」

　　南希：喵喵喵？裝比不帶上我這裡倒是想起我了？！

　　「不是吧？神盾局還管偷渡？」托尼不可思議地接了一句，走到南希身旁揉亂了她的頭髮，大有手一揮幫她辦理全套假證......呸，辦理全套入境手續的意思。

　　「事實就是如此，犯法就是犯法，我們不能因為您是鋼鐵俠就放任您的包庇，否則這要是公之於眾，怕是復仇者的身份形象也會受到牽連。」

　　「呦呵你這是在威脅我？」托尼倒吸了一口涼氣，低頭望了南希一眼。雖然有點犯難，但是他依舊是在思考對策，並不可就因為這個特工的一句話而直接放棄。

　　然而托尼完全沒有想到的是南希的路子可要比他野多了，南希轉了轉眼珠看了一眼向她展露著和善笑容的希特維爾，連忙抱住了托尼的手臂，張口就是一句讓他的戰衣都快要散架的親切呼喚：

　　「爸爸！」「......你這是在說我孫女是偷渡客？」霍華德見狀倒是比托尼反應來的快，老爺子蠻橫地扔掉了紳士氣度不要，拉下臉的速度比誰來的都要快。

　　「對，沒錯，這是斯塔克家的家務事，怕不是你連我的亞裔床伴有沒有懷孕都要來管？」托尼一抹臉，覺得這道也不失為一個......去你的好方法，就算是床伴換了千千萬，那他也沒有不小心鬧出人命來。

　　「......」希特維爾也是對這一家子不要臉的程度感到了絕望，這難道就是傳說中的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麼？！

　　特工來的快去的也快，沒多少功夫五輛黑色的裝甲車就消失在了小路的盡頭，離去的速度都快趕得上香港記者的腳步了，那真叫是把車開的飛快。

　　依舊懸浮在空中的超人看著這個局面也是點了點頭，微微將自己的高度降落到快要觸及到地面的程度，向著托尼算是態度良好地打了一個招呼。

　　然而托尼此刻似乎還是沉浸在了南希的那一句稱呼中無法自拔，拉過了她的小手擺弄了兩下，他的嘴邊掛起了一個惡劣的笑容：「再叫一句我來聽聽？」

　　「鐵罐爸爸？」南希用著純潔無暇的眼神回視托尼，「爸爸我的媽媽呢？你怎麼老大不小了還沒有結婚呀？」

　　霍華德和瑪利亞聞言是這個理，轉頭望向托尼的眼神又欣慰欣喜轉向了懷疑擔憂。

　　托尼承受了一擊名為長輩催婚的重擊，暫時倒地不起。

　　「謝謝你的出手相助。」眼看著那些可疑的神盾局人士的離去，巴基也是鬆了一口氣，那邊幾人是其樂融融的家庭團圓，於是和超人交流的任務就落在了他的身上，「也在這裡感謝克拉克，替我們解了圍。」

　　超人不動聲色地看了他一眼，故作高冷地點了頭算是應了下來。

　　怎麼總感覺這句話有點不太對勁？

　　「對了，謝謝你，克拉克。」瑪利亞挽著自己丈夫的臂彎，揮手向著正要往天邊飛去的超人表達了自己的謝意。

　　「......你在說什麼？」超人艱難地低頭，蔚藍色眼中的不可思議非常真切，這讓他終於看上去帶上了幾分人類的情緒感官，這也就越來越向那一個小鎮男孩靠攏了。

　　「對哦，你就是克拉克！」霍華德恍然大悟，慢了半拍，並沒有好好打量過超人的他終於也認出了克拉克。

　　「為什麼，你們會——」

　　「因為你身上帶著的煎餅香氣呀，手藝相當不錯呢克拉克。」

　　「只是因為這個？！」

　　「當然不是，難道你摘下了眼鏡，我們就認不出你了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