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錄用他作者：風無語13

　湯林芳在鴻羽公司也算資深員工了，任職人事部副主管也有些年頭了，可是這麼多年，她連一次自主招聘的機會都沒能混到過，所謂人事部副主管，不過是有名無實，虛職而已，可能人事部「什麼都不能管」的銜頭更符合她的身份和處境。

　今時今日，湯林芳坐在接待室裡，面試對面戴著墨鏡的關雨桐，這是她第一次主持招聘。還是多得老謝健忘，工作上出了差錯，她才得以臨危受命，籍著一點偶然性坐在這裡。可饒是如此，她湯林芳依舊只是一個傀儡，一個幌子，綁著她的細線遠遠地牽在身在證券公司的謝青鬆手裡。湯林芳雖然是個大活人，但是，她坐在這裡，是不可以進行自主思維，自主決定的，不可以做出自己的抉擇。

　換一個角度說，她今日唯一的主持招聘的機會，是全靠對面那個小子的恩賜呢！這讓湯林芳心中有些泛酸，有些苦澀。

　湯林芳曾多次對自身的這種狀況進行過總結，也反覆得出過結論，所有的論證最後都一起指向謝青松，她相信，根本原因就出在謝青松身上，就是因為謝青松這麼多年，一直獨自把持著公司人事招聘大權。

　放眼公司上下，除了前台的小荷和湯林芳關係不錯，算得上湯林芳的半個心腹，湯林芳再找不出第二個人可以畫上屬於她的標記。沒有自己的鐵桿忠粉，沒有自己的嫡系部隊，她如何與老謝抗衡？又怎麼能夠在派系鬥爭中支持她的恩人高層一把呢？

　而任何一次招聘，無疑都是培養自己的嫡系，擴充自己實力的最佳機會。湯林芳知道，老謝這麼多年來，就是這麼認識和把握公司招聘的。

　湯林芳想起每次上班，電梯口非常擁擠時，那些被老謝招進公司的人，總是將先乘坐電梯的機會讓給老謝。平日裡，這些人在走廊裡見到老謝，遠遠地就會微笑、欠身。公司評比獎勵先進。老謝的很多支持票，都是這些老謝招進公司的人給投的，湯林芳知道，這些人是在知恩圖報，投桃報李。

　可她湯林芳呢，一樣是公司負責人事的人，雖然她和老謝只是一字之差，她的職位前面帶了個「副」字，可是，她要過很久才會被這些新人認識和重視，即使認識後重視了，其實也只是留於表面的，湯林芳知道，他們心中，真正尊敬和看重的，只有謝青松一人。

　哼，以權謀私！湯林芳心中這樣批判著老謝，內心卻又忍不住希望自己也有機會以權謀私一把，招聘一個可以懂得感激的人進入公司，然後，電梯高峰時讓位給她，走廊裡朝她遠遠地熱情揮手，評先進時為自己仗義執言……與這樣的人在同一間屋宇之下工作，該是多麼身心舒暢的感覺啊，這是她一直嚮往、卻沒有機會實現的夢想。

　當然，這個夢想也得基於被招聘進來的人是一個懂得感恩的人。《東郭先生與狼的故事》湯林芳從小就聽過，此外，她還知道有一個詞叫「白眼狼」，專指那些忘恩負義的人。她湯林芳自己是一個懂得感恩的人，「滴水之恩，湧泉相報」的警句，她銘記在心，她只是限於自己能力有限而已。那麼，眼前的這個關雨桐呢？他會是一個懂得感恩的人嗎？

　湯林芳突然對關雨桐起了好奇心，她想知道，如果他把這個關雨桐招進來，關雨桐會不會也像老謝招來的人那樣，對她湯林芳心存感激。

　於是，湯林芳竟然就問了出來，她說：「你，很想得到這份工作嗎？」湯林芳問得小心翼翼，充滿了試探。她一直盯著關雨桐的墨鏡看，希望能透過那兩片黑色，捕捉到一兩點蛛絲馬跡，好對關雨桐做出「知恩」抑或「不知恩」的評估。

　可是，她盯著墨鏡的目光卻被關雨桐的嘴巴吸引了，那張一直抿著的、神情嚴肅的嘴巴，在聽到湯林芳的問話後，忽然向後咧去，露出兩排快樂的雪白的牙齒，咧向後方的嘴角幾乎接到了兩邊的耳根。關雨桐一邊這樣咧著嘴，一邊還不停地點頭，像極一隻湯林芳手中捏著的磕頭蟲，乖巧地、使勁地點著頭，喉嚨裡還發出興奮的「嗯嗯」聲。

　湯林芳先是被關雨桐這突然的表情變化嚇了一跳，接下來，她被逗笑了。湯林芳忽然覺得，關雨桐其實很有趣，也很可愛，他既能把人氣得七竅生煙，又能在瞬間把你逗得哈哈大笑。

　湯林芳忽然覺得了，如果把這個活寶招進來，讓他每天氣得老謝吹鬍子瞪眼，同時，又總是逗自己開心，該是多麼美妙的一件事情啊！而這兩件事情，其實就是同一件事，因為，只要看到老謝被氣得暴跳如雷，她就會感到由衷的快樂。而她相信，甚至已經可以篤定，關雨桐一定能起到這個效果！

　而且，湯林芳想，自己在鴻羽公司任職人事副主管多年，難道真的要以零招聘記錄結束自己的職業生涯嗎？今天是一個機會，應該在自己的工作經歷上書寫一筆記錄，將零改寫為壹，將來總結回憶，好歹自己也曾經主持招聘過一個員工進入公司。

　湯林芳這麼想定，心情一下子大好，感覺連呼吸都舒暢極了，她不再鬱悶自己的處境，不再糾結開發措辭，不再沉湎幽怨於與老謝的過往種種，她做出了決定——聘用關雨桐！

　前台旁邊只剩了兩個和小荷聊天的人，看到湯林芳從接待室出來，他們以探詢的目光望著湯林芳，希望湯姐能給他們點暗示，可是，湯林芳卻什麼都沒說，也沒給他們一點貼士，臉上是一副諱莫如深的表情。三個人目送湯林芳進了人事部辦公室後，小心猜議起來。

　沒多一會兒，大家看到湯林芳又回來了，手裡拿著兩份聘用合同，哦哦，原來如此，三個人恍然大悟的樣子，朝湯林芳擠眉弄眼，臉上露出會心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