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情調

　過了有十來分鐘，湯林芳對關雨桐道：「小關，你幫我登記一下這兩份申請。」

　湯林芳將秦坤和王炳有上午遞來的招聘申請遞給關雨桐，又另外從文件櫃裡拿出一個大的筆記本交給關雨桐。關雨桐問怎麼登記，湯林芳指導他將申請人、申請時間、申請內容，一一寫到這個大本上。

　關雨桐在那裡一個字一個字抄著，湯林芳估摸著關雨桐申請內容抄寫得差不多了，就和關雨桐閒聊了起來：「物流部和銷售部要求新招聘人手，公司上層未必會批准的。」

　「為什麼？」關雨桐果然問道。

　「涉及資源問題，公司原則都是儘量內部交流，消化解決。」湯林芳說完又補充了一句，「人力資源也是資源的一個部分。」

　「意思是？」關雨桐停下筆，抬頭問湯林芳。

　湯林芳也停下手上的活，看著關雨桐，認真地道：「意思是，如果有別的部門的人想去這兩個部門的話，會優先考慮。」

　這一下，關雨桐是徹底明白了，他「嘿嘿」笑了兩聲，倒讓湯林芳有些不好意思起來，畢竟她是在有意識地引導和關雨桐的對話，她不知道關雨桐是否有所發現。

　話到這裡，湯林芳也不好再說什麼了，她的意思已經表達清楚，關雨桐也已收到並聽明白，接下來的事情就是關雨桐一個人的事情了。關雨桐不肯離開人事部，她湯林芳也不可能硬趕走他的，何況，就她個人而言，辦公室裡有個小關陪著，替她跑腿幹活，她也挺樂意的。她只是昨天去醫院探望老謝，看著老謝被關雨桐氣得住了院，有些於心不忍，又恰值銷售部和物流部申請招人，她才動了這個念頭。但是，如果關雨桐不肯去，這事她也就作罷了。

　關雨桐這時候卻說話了：「湯大姐，我覺得我在人事部其實也很無聊。」

　湯林芳忍住就要呈現在臉上的笑意，一本正經地看著關雨桐，此刻的倆人就像釣者揮著魚竿，與河中的魚兒對視。魚兒顯然也看清了釣者手中的魚鉤，然後，魚兒甩甩尾巴，自覺自動地游過來，心甘情願地咬住了釣者垂下的魚鉤。

　關雨桐矯情地說道：「雖然說吧，跑外勤的時候可以在上海市逛來逛去，可無非高樓大廈，看多了都是一個樣子，也無趣得很。」

　「哦，」湯林芳假裝是剛剛聽明白關雨桐的意思，她點點頭問關雨桐，「那你的意思？」

　即使話已到了這個地步，但是最後、最關鍵、最重要的那句話，身經百戰、富有豐富人事經驗的湯林芳也是堅決不會替關雨桐說出來的。所有的選擇都是關雨桐自己的，與她湯林芳無關。

　關雨桐一咧嘴，招牌式的黑墨鏡配白牙齒，朝湯林芳道：「湯大姐，能的話，我想換換部門，到銷售部去。」

　關雨桐這麼一說，湯林芳反倒愣住了。她沒有料到關雨桐會申請去銷售部，她原以為關雨桐會申請去物流部呢。商檢部的小萬和物流部的小田，這兩個女孩都是去年剛到鴻羽公司的新人，大學畢業生，兩個女孩都長得很漂亮，也都沒有男朋友，關雨桐平時和這兩個女孩廝混比較多，公司裡也有一些傳言。原本湯林芳以為關雨桐可能更喜歡小田一些，因為小田的性格比小萬要活潑。小萬性格屬於比較沉靜的姑娘，關雨桐是個話嘮加玩心大的男生，湯林芳以為關雨桐會藉著這次機會趁機調到物流部去，想不到關雨桐卻選擇了去銷售部，這麼說，關雨桐心中是更喜歡商檢部的小萬一些了？

　湯林芳想，不管關雨桐是對哪個女孩好感多一些，去哪個部門都好，只要關雨桐肯離開人事部，可以把關雨桐成功開發到別的部門，也就達到她想幫一把老謝的目的了。想到老謝，湯林芳想，這件事涉及人事調動，就算關雨桐自己願意，也還是得和老謝商量一下為妥。

　於是，湯林芳對關雨桐說：「哦，這樣啊，這事等我問問老謝的意思先。」

　關雨桐一拍巴掌，笑道：「哈，老謝肯定會同意，他巴不得我早點走呢。」

　這一次，湯林芳笑了，她想揶揄一下關雨桐，說你倒是很有自知之明啊，但是湯林芳轉念一想自己的身份，作為關雨桐的領導，人事部的副主管，她不適合這樣打趣自己的下屬，於是就喝了口茶，把打趣的話嚥了下去。

　下午的時候，與昨天差不多同一時間，湯林芳來到老謝住院的醫院門口，站在水果攤前，湯林芳猶豫起來。昨天探望老謝，她就是買的果籃，料來老謝也不會一夜之間就吃了多少水果，今天顯然不好再買個果籃給老謝了。那麼，買營養品嗎？她又拿不準該買什麼，現在的病人吃方面醫生往往有諸多要求，可以吃什麼，不可以吃什麼，缺什麼元素，補什麼營養，需要悉聽醫囑，湯林芳怕買錯了，買成醫生禁吃的。最後，湯林芳決定，還是買一束鮮花穩妥。

　謝青松沒想到湯林芳連續兩天來探望他，這一次還帶來一束鮮花，金百合點綴著天堂鳥和滿天星，生機勃勃的一束鮮花，這讓老謝心中產生一種異樣的感覺。這麼多年來，老謝自己住過院，也探視過住院的病人，他從未買鮮花送過人，也從來沒有人買過鮮花送他。在謝青松及他周圍的朋友心中，惠而不費才是他們的消費理念，買油、買米、買面，買衣物用品，買各種補品和水果，還要買打折的，買有贈品的。買鮮花是最劃不來的一種消費，吃又不能吃，用又不能用，看一看，聞一聞香氣，幾十塊甚至上百塊大洋就沒有了，實在不划算。說起來，花錢買花，買來的不過是一種虛無的情調而已。

　可是，不知道為什麼，老謝就是覺得，他周圍的人，誰買鮮花都有違和感，甚至愚蠢感，包括他自己，可是，湯林芳買花就不會給他這種感覺。老謝忽然覺得，自己的生活缺了一樣名為情調的東西，那是別人未曾帶給過他的，而今天，捧著鮮花出現在他病床邊的湯林芳帶給了他，伴隨這種情調的出現，還有一種叫做情懷的東西，在老謝已經不年輕的心中，水波一般蕩漾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