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為了紅色

　　關雨桐感受到了曲夢的注視，他扭頭望著曲夢。 曲夢朝他笑了笑，用儘量輕鬆的語氣對他說：「關雨桐，下週二開始，我要離開鴻羽公司了，我們沒多少機會見面了。」

　　關雨桐皺了皺眉，不解道：「為什麼呢？你要跳槽嗎？」

　　曲夢搖了搖頭，肩的頭髮被她甩得飛了幾飛，笑道：「我以為我夠笨了，原來還有人我更單純呢。」

　　曲夢說完低下頭，有好一會兒沒再說話。然後，她重新抬起頭來，朝關雨桐強顏一笑，道：「關雨桐，你難道現在還不明白秦坤的意思嗎？星期一下午的會議，將是公司高層討論如何處分我的會議，會議結束後，我會被要求一小時內走人的，被公司開掉！」

　　曲夢說這些的時候，雖然在勉力朝關雨桐笑著，但是，關雨桐看得出，曲夢的笑容是蒼白的，神色是黯然的，眉目之間更有一絲淒涼之意，這讓關雨桐的心不由自主揪緊了起來。

　　「不會的！怎麼會呢？你是公司的老員工，又有那麼多成績，僅僅因為這一次錯誤，公司怎麼可能此開除你呢？他們不會這樣對你的，你別胡思亂想。」關雨桐說話時，儘量讓自己看去顯得輕鬆一些，以為這樣曲夢會覺得這件事情沒什麼大不了的。事實，他也根本不相信曲夢要被公司開除的說法。

　　曲夢看著關雨桐，目光溫柔，像看著一個不知世事和憂愁為何的孩子：「職場是這樣啊！關雨桐，鴻羽公司不會是你的第一份工吧？」說畢，她嘆了口氣，似乎是說給關雨桐聽，又似是在自言自語道，「其實，鴻羽公司也是我的第一份工啊，我對這個公司是很有感情的，我捨不得離開。」

　　曲夢說到這裡，眼淚已經要垂落了，她趕緊揚起臉來，讓要滴落的淚珠重新回到眼眶裡去打轉。

　　開除，這是曲夢能想到的、鴻羽公司對她最嚴重的處分了。她卻不知道，前面有更陰險的人生在等著她。只不過，對於一個無力掙扎、無力抗爭的弱女子來說，也許懵然不知是另一種幸福。

　　饒是如此，被迫離開自己深愛著的公司和職業，這樣的痛，對於曲夢來說，已足以讓她痛徹心扉。

　　關雨桐默默地看著曲夢，曲夢的悲傷像潮水一樣漫延到了關雨桐心裡，他知道語言已經不再能撫慰曲夢。他想，如果曲夢失業，曲夢被迫離開鴻羽公司的話，他也和她一起辭職吧，為了表示對她的支持！

　　這件事，曲夢是有她的錯，但是，關雨桐想，即使這是一個人生和工作方面錯漏百出的女人，他依然還是要和她站在一起的。不能為她遮風擋雨的話，陪她一起櫛風沐雨吧！

　　此刻的關雨桐，和曲夢一樣，能想到的、曲夢的最糟糕的處境，是失業。他們兩個都沒有往更嚴重處去想這件事情，自然也不會想到，曲夢未來將要面臨的，遠遠不是開除，而是牢獄之災。關雨桐甚至以為，連開除都不大可能發生，他的認識和理解，一個公司對於老員工的處分不會這麼無情，這麼輕率的，是要綜合考量這個員工多方面的表現和能力，尤其要具體事件具體分析，看它發生的前因後果，等公司調查清楚這件事情的來龍去脈，曲夢這裡頂多是這個銷售部副主管做不成了，也沒什麼大不了的，飯碗還在即可。

　　只有他們身後那株咳嗽著的、喘息著的老香樟樹知道，兩顆年輕、單純的心湊在一起，並不會因為數量的增加，能更多地瞭解世事的複雜，能有更多的手段應付人生人事。所謂人生，是要把這些年輕的心，一顆兩顆，傷得傷痕纍纍，喘息著再也爬不起來。老香樟樹在這黃浦江畔數十年，風風雨雨所見，實在是太多了啊！

　　在老香樟樹獨自慨嘆，曲夢心暗自淒涼時，關雨桐忽然變魔法似的，從夾克衫口袋裡掏出一個小包，是用彩紙包裝的，手掌稍微大一些，外面繫著紅色絲帶，絲帶打成一個花哨的蝴蝶結。他笑著，舉著這個小包，遞到曲夢面前，對曲夢輕聲道：「曲夢，送你一個禮物！」

　　曲夢一愣，她抬起頭，從傷心的情緒將自己竭力剝離出來，怪地看向關雨桐，和他舉著的彩紙小包。她記得關雨桐和她從辦公室出來時，是空著雙手的，一路逛街，倆人是逛了逛書店，關雨桐買了幾本書，用商家給的一個塑料袋子提著，她沒看到過關雨桐買什麼別的東西，更沒看到關雨桐包裝禮物啊。這個名為禮物的小包，是什麼時候進了關雨桐的口袋的呢？

　　關雨桐看曲夢疑惑地看著自己，卻不伸手去接，於是揚一揚下巴，示意曲夢伸手。曲夢猶豫再三，遲疑地把小包接了過去，又在關雨桐的再三催促下，解開紅色絲帶，打開了外面的彩紙包裝。

　　當曲夢看到的包在彩紙的禮物時，曲夢笑了，她抬頭看一看關雨桐，關雨桐也正看著她笑，曲夢的臉頰不由得一點一點嫣紅起來。

　　關雨桐的心慢慢為一種紅色的柔情所瀰漫，他的心漸漸在這片紅色安寧下來。他這才意識到，這幾個小時以來，他的心有多麼驚慌，多麼無措，甚至感到了從未有過的一種情緒——害怕。

　　當夕陽的餘暉從辦公室窗戶裡照進來，照在曲夢的臉，卻無論如何無法染紅曲夢那蒼白的面容時，關雨桐發現他的心慌了，他忽然好擔心、好擔心，他擔心這世最美、最溫暖的顏色——紅色——從此消失，他擔心隨著曲夢的面容失去紅色，他自己的世界也將從此蒼白暗淡，變得毫無生氣。那是他生命的血液的顏色，失了紅色的血液，還能給他勃勃生機，給他未來的希望嗎？

　　而現在，隨著他送給曲夢的禮物被一層一層拆封開來，這抹紅色一點一點重新回到曲夢臉，回到曲夢的世界裡，也回到了他關雨桐的世界裡。

　　那一刻，關雨桐第一次發覺，原來，紅色居然是代表美好和快樂的顏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