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泅水

　曲夢又交代了關雨桐一些其他事項，關雨桐隨後跳上車，取下自己的雙肩背包，然後和曲夢告別。

　正在周圍兜攬生意的幾個搭客仔馬上圍了上來，問關雨桐要去哪裡，關雨桐說搭他去河邊就行，關雨桐和其中一個搭客仔講好了價錢，坐上摩托車後座正要離去，曲夢忽然一把拉住他，說等一等，然後在包裡翻了起來，最後，翻出了一個什麼東西塞在關雨桐手裡，關雨桐一看，樂了，原來是一塊巧克力。曲夢擔心他早餐沒吃，午餐沒吃，一整天肚子裡就只有六個桃子頂著，還要去到前面河邊游水過河，怕他體力吃不消呢。

　摩托車開動了，深秋的風裡，關雨桐朝曲夢揮動著手臂，漸去漸遠，路邊乾枯的落葉追逐著他身下轉動的車輪，曲夢忽然有些心慌起來，好像關雨桐會像那些樹葉一樣，被風捲去，再無消息。

　曲夢乘坐的大巴掉頭向附近一個小鎮而去，一路上，曲夢都心神不寧，不停地看手機，生怕錯過關雨桐的任何消息。大巴車沿途問了好幾個旅館，都已經人滿為患，最後總算有一家名叫四達客棧的旅店能住下他們，那時他們的大巴已經掉頭開回十多公里了。

　有積極的客人跳下車，先去查看了四達客棧的居住情況，回來報告說房間有些窄小，連電話也沒有，但是還算乾淨，也有熱水洗澡，價格也不貴，給全車優惠價，一間房一個晚上八十元。車上大家一商量，決定就在這裡住了，總好過再折騰五、六個小時回上海去，還不一定能找到回去的車。有些節約的客人開始互相拚房，曲夢不打算和別人一起同住，就一個人要了一間房。

　草草吃完晚飯，曲夢迴到房間，一邊收拾行李，一邊不斷地看手機，一直盼望能等到關雨桐的電話，手機卻始終沒有響過鈴。曲夢抽空給胡新平打了個電話，大概說了下路上橋斷了，她出差受阻，整車人半路投宿的情況，曲夢怕關雨桐電話打不進來，不敢和胡新平說久了，只告訴了胡新平現在自己所在的縣鎮及旅店的名稱，然後就匆匆掛斷電話。

　據說小旅店太晚洗澡容易沒有熱水，所以曲夢決定先去洗澡，她擔心洗澡過程中錯過關雨桐的電話，於是將手機帶進洗手間裡放著。洗澡時，曲夢想到關雨桐下午是在冰冷的河水裡泅水過河，忽然就想試一試涼水的溫度，她於是關了熱水，用純冷水淋了一下自己，結果，冷水淋在她身上僅僅幾秒鐘的時間而已，曲夢就忍不住又叫又跳，哆嗦著身子受不了了，趕緊將噴頭裡的水調成熱水，整個人才慢慢緩過勁來。曲夢沒想到，這個時節，蘇北這裡的冷水竟然如此冰冷，簡直就是寒冷刺骨呢！

　曲夢忽然非常、非常懊悔，自己下午的時候，無論如何都應該攔住關雨桐，不讓他去泅水過河，她怎麼就沒想過，他這樣簡直是已經冒上了生命的危險！

　曲夢匆匆洗完澡，整個心情都十分不好了，極端的焦躁不安。她試著到服務台用賓館電話繼續打馬廠長和千絲紡織廠的電話，賓館人員告訴她，石牌縣現在已經縣改市，成為石牌市了，曲夢想，世界變化真是快啊，一年前她來這裡打版時，石牌市還是石牌縣呢。馬廠長的手機還是關機，工廠的總機依然無人接聽，現在是晚上的時間，工廠電話更加不會有人接聽了，曲夢只得又回到房間等關雨桐電話。

　曲夢現在最關心的已經不再是千絲紡織廠和馬廠長的失聯問題了，而是關雨桐的安全問題，每一次想到關雨桐可能出事，曲夢就覺得心像針扎一樣疼，恨不得抽自己一個耳光。

　曲夢想著，關雨桐不僅是外地人，他還是個外國人，是一個連無錫在哪個省都分不清的「香蕉人」，他在蘇北這裡人生地不熟，天這麼冷，前面那條河的水有多深、河面有多寬、水流算不算湍急，這些她一無所知，她就放關雨桐去泅水過河了。另外，河裡會不會有鯊魚、鱷魚、食人魚等兇猛的魚類，或者，水底會不會有海草之類等會纏住游水者的腳的東西，河水的清潔程度如何呢？有沒有污染？污染嚴重不？到什麼程度了？會不會對下水者的皮膚眼睛等有所傷害？關雨桐游水過河，那他衣服怎麼辦？穿著衣服能游泳嗎？衣服是不是就濕漉漉地綁在他身上了？還有那個雙肩包，關雨桐背著它怎麼游泳？還有，關雨桐一天沒吃飯，是空著肚子游泳的，他會不會游到一半，餓暈在水裡。忽然，曲夢又想到了那個搭客仔，這個人靠譜嗎？她都沒記下他的長相和車牌，只記得是個年輕小夥，上身穿一件紅色運動衣，關雨桐會不會被他帶到什麼山坳裡，遭遇搶劫呢？

　曲夢腦子裡想著這些亂七八糟的問題，越是想得多，心就越亂。女人的想像力張揚開來，房間裡像養了一隻巨大的八爪章魚，張牙舞爪，凶相畢露，曲夢握手機的手心都已經冒出了冷汗。關雨桐還是沒有電話打來，而他自己卻又沒有電話，曲夢此刻什麼也不能做，只能這麼煎熬著等。

　晚上十點了，關雨桐還是沒有電話，他這麼久都不來一個電話，會不會是出事了？這個想法一直折磨著曲夢。每一秒的等待，都像燒滾的油，在煎熬著曲夢，曲夢無奈地發現，她此刻是如此如此地牽掛那個總是吊兒郎當、一臉壞笑的關雨桐，竟至坐立不安，無法正常呼吸，無法入眠！她恨死了自己，恨死了關雨桐居然沒有手機，曲夢想，如果這一次關雨桐可以平安歸來，她一定要逼關雨桐開個手機，哪怕她直接送關雨桐一個手機也行。

　曲夢這樣心煩意亂中，時間已過子夜時分，曲夢抓著手機窩在被子裡，漸漸有些迷迷糊糊起來。突然，一陣音樂聲響起，曲夢猛一下醒來，立即意識到這是自己的手機響，曲夢慌得顧不上看清楚號碼，立即按下了接聽鍵。

　「Hello，little woman， Do you miss me?」電話那邊傳來了關雨桐的聲音。

　那一剎那，曲夢幾乎脫口而出：「Yeah，I do！I'm missing you now.」但最後，雙眼已經濡濕的曲夢卻只是對著話筒輕輕「嗯」了一聲，她這一聲「嗯」聲音太輕，以至電話那頭的關雨桐什麼也沒有聽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