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時光若能倒流
「芳姐,好了沒?」前台小荷出現在人事部門口,她笑眯眯地探頭進來,朝裡面的湯林芳問。
「嗯嗯,馬上。」湯林芳手下加快,對著小化妝鏡撲粉、描眉、涂口紅。關雨桐索性爬在桌上,饒有興致的看著湯林芳化妝。
「再化妝又有什麼用呢?年紀到了,怎麼化都沒我們小荷漂亮,小荷你說是不是伐?」老謝眼睛看著小荷,嘴裡說著,眼角餘光卻瞟著正在涂口紅的湯林芳。
小荷此時已經進來辦公室,站在湯林芳桌邊等湯林芳化妝完。老謝這麼一說,小荷捂著嘴偷笑起來,湯林芳則不為所動,她翻一眼老謝道:「有的人根本不懂什麼是教養和禮貌,你以為女人化妝是為自己化嗎?真是孤陋。化妝是一種禮貌,是對你將遇到和見到的人的一種尊重。蓬頭垢面出街,不是美麗不美麗的問題,而是禮貌不禮貌的問題。」
關雨桐一下坐直起來,朝湯林芳豎起了大拇指:「哎呀,湯大姐,你真是厲害,就是這個道理!香港女孩子出門,如果不化妝不收拾一下的話,她們的母親就會教導說,會『失禮曬人』,翻譯成普通話,就是會失禮於人,對別人不禮貌的意思。」關雨桐中間那句「失禮曬人」是用粵語講的。
湯林芳得到關雨桐的論據支持,朝老謝得意地揚一揚眉毛。
老謝撇一撇嘴巴,不屑地道:「嗯,是呢,誇人漂亮也是一種禮貌。所以呢,有些人千萬別把別人的禮貌當成是真心話,不要覺得人家誇你眉毛好看,你的眉毛就真的好看,那不過是別人的一種禮貌罷了。」老謝指的,自然是早上關雨桐誇湯林芳眉毛好看的事。
湯林芳這下子再也不能淡定了,「啪」一聲合上化妝鏡,朝著老謝直視過來。
除了那次關雨桐報導當天,湯林芳與老謝在辦公室裡公然開仗,小荷今天是第二次親眼目睹湯謝二人的水火之爭。小荷的臉已經被嚇白了,悄悄往後站了站,避免隔斷湯謝二人交火的視線。
老謝已是修煉成人精的人,與湯林芳共事多年,對湯林芳的很多小表情都了然於胸,此刻一看湯林芳的架勢,知道自己這下是真的捋到虎鬚了,趁湯林芳大炮雖然架起,炮彈尚未填入炮膛,老謝「蹭」一下站了起來,夾起他的小包包就竄出了人事部辦公室。老謝乘坐電梯到樓下看報紙去了。午休總共一個半小時,午飯後的那段時間,老謝大多時候是在樓下的報攤前度過。
老謝站著等電梯的時候,回頭看了看走廊,湯林芳並沒有追來,老謝舒了一口氣,心裡忽然格外舒坦,想著上午的時候,自己被湯林芳拐彎抹角罵「人妖」,一直憋著一口氣,剛才自己瞅準機會出擊,不僅打擊了湯林芳的囂張氣焰,還順帶黑了一把關雨桐這個馬屁精,一箭雙鵰,真是既漂亮,又痛快,總算扳回了一局,老謝美得差點笑出聲來!
下午上班之後,湯林芳繼續埋頭忙她的這期簡報,謝青松和關雨桐基本處於無所事事的狀態,老謝看著報告,改了幾個錯別字也就把一下午混過去了,關雨桐更加是,直接就是對著窗外發呆過了一下午,老謝都懷疑他墨鏡後面的眼睛是不是在閉著睡覺呢。下班時間到了,走廊裡陸陸續續開始有人們走了,於是,門口但凡有漂亮女孩子經過,關雨桐只要看到了,就會來一聲輕浮的口哨。
老謝氣得不行,趕緊收拾東西離開,心想,為了避開這個瘟神的口哨聲,自己前段時間一直掐點上班,差點鬧出心臟病來,難道以後還得掐點下班嗎?
第二天,重新面對著關雨桐,老謝覺得自己就算是一隻貓,有九條命,他也要掛掉了。他每天坐在關雨桐對面,與關雨桐抬頭可見,他謝青松就算是冒著生命危險——心臟病的危險可不就是涉及生命的危險嘛——掐點上班又掐點下班,以此躲開關雨桐揮之不去的口哨聲;就算閉著嘴巴憋著自己,一整天和關雨桐不說一句話,以此躲開關雨桐夾七夾八的英語;可關雨桐根本就是個不好好唸經的外來和尚啊,他謝青松躲得了和尚躲不了廟,最終還是無法躲開關雨桐那副墨鏡!
只要關雨桐還坐在謝青松對面,就算關雨桐不吹口哨,一言不發,像尊泥塑的菩薩一樣,可是,謝青松卻不能一整天不抬一下頭呀,只要老謝一抬頭,就看到對面這尊菩薩臉上那副墨鏡了,那副老謝多少次想揪、卻揪不下來的墨鏡!為此,老謝已經把兩次抬頭的頻率合併為一次,減少面對墨鏡菩薩的次數,然後,老謝發現自己的脖子受不了了,頸椎似乎出了問題。
這個時候,如果給老謝一個月光寶盒,問他如果時光可以倒流,他最想做的事是什麼?老謝一定會毫不猶豫地回答:
——如果時光可以倒流回關雨桐報到的那一天,他謝青松一定不會再要求湯林芳和關雨桐換桌子了,在關雨桐墨鏡臉和湯林芳特務臉之間,他寧願選擇湯林芳的特務臉;
——如果時光可以倒流回更遠的時候,流回到他約了關雨桐面試的那一天,他一定不要為了股票忘了這件大事,他發誓就算他的股票那天漲停或跌停板,他也絕不會離開公司半步,他一定要親自面試關雨桐,然後開發掉他!
——如果時光可以倒流回更遠的時候,回到老謝捧著一大堆求職信拆封的那天,天啊,老謝願意跪下來給紫霞姐姐磕幾個響頭,就算關雨桐的求職信從一張薄紙變成厚厚一沓,關雨桐的學歷變成哈佛+耶魯+牛津+劍橋四料博士,他謝青松也絕對不敢再動一動用關雨桐來給公司貼金的念頭!
老謝坐在辦公桌前,揉著脖子,做了一會兒時光倒流的夢,側頭看著坐在門邊的湯林芳。謝青松現在寧願整天擰著脖子看兩邊,也不願抬頭正視對面的關雨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