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男人也需要安全

　吃飯時，曲夢幾次主動給胡新平夾菜，胡新平始終都冷冷的。吃完飯，曲夢洗了鍋，胡新平在沙發上坐著看電視，曲夢湊過去，攬住胡新平的脖子，把頭枕在胡新平肩上，倆人許久沒說話。

　過一會兒，曲夢柔聲道：「不要那麼小氣嘛！許亮出差，歡一個人在家，只有『嘟嘟』陪著她，她好寂寞，現在又是孕婦，我昨天陪她產檢完送她回家，就順便住在那裡陪了她一晚。」

　其實，胡新平看到曲夢今天回來，心裡已經歡喜了很多，曲夢這樣攬著他，溫言軟語一番，胡新平也不再憋著不肯說話了，只輕輕嘆口氣道：「小夢，你知道的，我不是小氣，不是捨不得你去陪她一個晚上，我只是怕齊歡把你帶壞了。」

　曲夢輕笑道：「你就是愛瞎想，齊歡帶壞我？怎麼會呢？我是我，歡是歡。再說了，歡其實也並不壞的。」

　「還不夠壞啊？」曲夢為齊歡的辯解，令胡新平很不高興，也很不服氣，他幾乎是瞪著眼睛對曲夢說，「程小寶對她多好呀，她就因為小寶沒有房子，就可以甩掉小寶另外嫁人，這麼拜金的一個女人，你居然還說她不壞？照你的理解，一個女人要壞到怎樣的程度才能算壞呢？」

　曲夢嘆了一口氣，道：「平，你誤會齊歡了，歡只是孝順而已。歡是單親家庭長大，爸爸去世早，她媽媽一個人把她養大，很不容易。齊歡媽媽擔心她在上海的生活沒有保障，逼她嫁給有房子的人，齊歡不想讓母親擔心，才放棄小寶嫁給許亮，我知道她內心其實也很苦，畢竟和小寶那麼多年的感情了……」

　曲夢還想繼續為齊歡說些什麼，胡新平已經起身離開沙發，進臥室拿了睡衣去沖涼了，胡新平不願意再聽她為齊歡辯解，曲夢也只好就此作罷。曲夢知道，其實胡新平的心結不在齊歡這裡，而在胡新平自己。

　胡新平和曲夢的哥哥是讀技術中專時的同學，後來，曲夢從無錫考到上海外國語大學讀書，曲夢的哥哥就托在上海的胡新平照顧曲夢。那時，胡新平已經中專畢業參加工作兩年了，在一家事業單位工作。十年前，胡新平從上海長途汽車站接到曲夢，把她送到上外，並開始長達四年的照顧。曲夢大學期間，幾乎每個週末，胡新平都會來上外看望曲夢，對她無微不至地照顧，帶她看電影，吃小吃，陪她去圖書館查資料，寒暑假負責將她接送車站。曲夢覺得自己嫁給胡新平那是理所當然的事。可是，齊歡不這麼認為，胡新平自己也不這麼認為。

　曲夢想起自己參加工作的第一年，有個週末她拎著水果來這裡看望胡新平的父母，走到門口剛想按門鈴，就聽防盜門裡面胡新平的父母正在大聲地嘮叨喝斥胡新平。

　胡新平的母親說：「阿平，隔壁七婆給你介紹的這一個你也不去見，前些日子，白叔的侄女約你去，你也不去，你這是要等到什麼時候才肯相親，才能討到老婆啊？」胡新平母親的語氣幽幽的，充滿了哀怨。

　「我說過多少遍了，我的事不要你們瞎張羅！」胡新平很不耐煩、很煩心地道。

　「你難道要打一輩子光棍不成？你不為自己著想，也要為你弟弟想一想啊，他和小倩等著要結婚呢。你做哥哥的不娶，讓他們怎麼結婚嘛！」這是胡新平父親的聲音，曲夢隔著門都能感受到胡新平父親胸中的怒火。

　「怎麼不能結？他結不結婚和我有什麼關係？他結他的婚，我打我的光棍，完全可以做到互不相干嘛！」胡新平憤憤道。

　「胡扯！」曲夢被這聲怒吼嚇了一跳，伴隨胡新平父親的這一句喝斥，還有一聲拍桌子的聲音，曲夢隨後還聽到了瓷碗碟掉在地上摔碎的聲音。

　胡新平的母親已經開始一連聲「哎呀」起來，顯然也是生氣傷心得不行了：「阿平啊，你這是想要氣死我和你爸不成？你不能總是這樣死等小夢啊！你儘早死了這條心吧，小夢那麼好的姑娘，又是名牌大學畢業，輪不上你的！」胡新平的母親頓了頓，又道，「再說了，你究竟有沒有問過小夢的意見啊？早點問清楚，你早點死心就好了啊！」

　「媽，你讓我怎麼問小夢啊？！」曲夢能感覺出，胡新平的語氣分明也激動了，「我要錢沒錢，要房子沒房子，你讓我怎麼跟小夢張這個口？！」

　「那不是的，小夢若是肯嫁給你，這間房子我們就讓給你們住，我和你媽可以到外面租房子去住。」胡新平的父親提高了音量，作為男人，作為父親，他不會讓自己的兒子因為沒有房子而娶不起老婆的，那關係著他們父子兩個人的尊嚴。

　「嗤，」胡新平冷笑道，「爸，就咱家這破房子，弄堂裡的一房一廳，還是改的，小夢肯來住？她可是在外企上班的白領誒！」

　胡新平這麼一說，他的母親急了，大聲道：「阿平，就算小夢不肯嫁你，你也總不能一輩子不結婚吧！」

　「反正小夢沒嫁人之前我是不會結婚的！」胡新平斬釘截鐵地說。

　「阿平，你，你，你想氣死你媽嗎？」胡新平的父親大聲斥責胡新平。

　胡新平的母親也開始呼天搶地：「老天啊，觀世音菩薩啊，你們睜眼看看呀，我這是做了什麼孽，才會生下這樣的兒子啊！」

　曲夢聽著房間裡的這些，倒不好按門鈴進去了，她轉身下了樓，悄悄離去。其實，曲夢一直沒想過自己會有別的選擇，她以為他和胡新平的關係早就是兩個人都已經默契了的，卻沒想到原來胡新平心裡還有那麼多顧慮。

　幾天後，曲夢和胡新平一起看完電影，胡新平送曲夢到了曲夢與人合租的房間樓下，曲夢突然問胡新平：「我們什麼時候結婚？」胡新平一愣，好半天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直到曲夢紅著臉又問了一遍，胡新平才醒悟過來，他狂喜不已，抱住曲夢就往空中拋，嚇得曲夢花容失色，大叫不已。

　曲夢和胡新平結婚後，一直居住在胡新平父母讓出來的這套弄堂小房裡，胡新平父母則和胡新平的弟弟、弟媳一起，租住商品房去了。曲夢和胡新平一直在努力攢錢，想買一套屬於自己的房子，無奈上海的房價每年都在上漲，倆人的購房計畫至今沒有實現。

　齊歡是曲夢最好的閨蜜，齊歡為了房子和程小寶分手，嫁給有著四房兩廳、兩百多平方高檔住宅的許亮，對胡新平是一種無形的壓力。有這樣一個婚姻觀的閨蜜在曲夢耳邊吹枕頭風，胡新平覺得坐臥不安，心中沒有安全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