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不然你覺得我該怎麼說?」看來他得到的消息沒有錯,她的確想要借著和皇室的聯姻來保住繆家命脈。
「你……」繆夫人瞪著他,原以為他再怎樣也會看在她是長輩的分上給她留一點面子,誰知道他竟如此不留情面地出言調侃。
他明明就已休離了炎雨陽,明擺著自己也是個趨炎附勢之徒,何必還來故作清高?
這麼一想,她便又覺得現在的他之所以不配合,應該只是想給她個下馬威,也就只好暫時忍耐。
這幾日,他堅持與炎家大小姐和離的消息已傳遍京城大街小巷,她自然也有耳聞,所以更覺得要操弄他對她來說是易如反掌,畢竟她不過動了動嘴吧,他還不是就全數照辦。
如果她猜的沒錯,他應該早就不想寄人籬下,想要自己成為一方霸主,是故正好藉由這件事對繆家輸誠,以待他日執掌大權。
「大娘也是為你好,你知道大娘是費了多大的苦心才能牽成這條線嗎?如若這門親事能成,那麼無論對你或對繆家,都是如虎添翼啊。」
「那你有沒有想過,如果我真如虎添翼,繆家……還能在你的掌握中嗎?」臉上掛著笑,繆成載輕聲問道,話裏沒有一絲威脅,偏偏讓人聽了心裏發毛。
繆夫人一驚,神色微微心虛。
這男人究竟……對當年的事還記得多少?
想那時他被她派人拐帶離家時,只有三、四歲的年紀,幼年之事只怕現在早就全忘了,縱使有,應該也記得不多了。
就因為認定是這樣,所以她才會大著膽子讓他回來。
「大娘老了,還能掌權多久?我這一生僅得一兒,偏偏他不成材,年紀輕輕便死於逞凶鬥狠中。現在咱們兩老和繆家全都只能指望你了,你為繆家做點事,將來這些家業還不都屬於你?」
雖被他那番話搞得心驚膽顫,可繆夫人已是箭在弦上不得不發,如今只能硬著頭皮豁出去,就算是飲鴆止渴,也求先過了眼前這關再說。
否則若一個月後再無任何的金援,繆家這個只剩生殼的家族就會在一夕之間頃倒,這步險棋她非走不可。
望著極力不露出惶恐臉色的繆夫人,繆成載冷冷地一勾唇,若非怕她為了達成自己的目的而傷害炎雨陽,他才懶得待在這裏。
如果她真以為他是個可以任她耍弄的男人,那麼她就大錯特錯了。
「繆夫人說的是。我娘她死得早,你就像我娘一樣,一旦我在繆家掌了權,又怎會忘記你的大恩大德呢?」
繆成載似真還假的說道,態度一會疏離、一會熱絡,弄得繆夫人無法分辨真假,坐立難安了起來。
她這麼做……真是對的嗎?
會不會引狼入了室而不自知?
不離也得離了……
淚眼婆娑地盯著眼前那張放妻書,炎雨陽萬萬不敢相信,繆成載真的鐵了心不要這段姻緣。
他絕情至極的話語幾乎日夜在她耳畔回響,讓她日不能食、夜不能寐,自他離開炎家不過幾日光景,她人已經消瘦許多。
因為她始終得不到一個答案,不懂為何才幾日的時間,他就從原本死命地纏著她,變成那般的冷漠疏離。
難不成……真是因為繆家傳聞中富可敵國的家業?
思及此,她驀地重重賞了自個兒一顆爆栗,手勁之大毫不留情。
她發過誓了,不再誤會他是個為了錢財出賣自己的男人,就算全天下的人都誤會他,她也不容許自己再犯和以前同樣的錯誤。
那,究竟是什麼原因,讓他甘願成為世人口中的陳世美,也要與她和離呢?
「可惡透了,原來姑爺真是那種人,枉費我都在小姐面前為他說話,結果他卻不是個好東西……」
田姓氣憤難平的聲音由門外傳入,本來沉浸在自己思緒裏的炎雨陽回過神,聽到她那陣咕噥,冷不防出聲問道:「繆哥怎麼了?」
田娃一時不察,一古腦的將今日上街時所見所聞全都說了出來。
「今兒個我上街,正好經過繆家在京城的別院,那大宅好不熱鬧,門前車水馬龍的,彷彿在辦什麼喜事……」
事關繆成載,炎雨陽一直靜靜的聽著,想得到多一點他的消息。
「結果你知道嗎?我隨手捉了個路人,一問之下才曉得今天繆家有貴客臨門,是十七公主大駕光臨。」
「繆家有客上門,就值得你那麼生氣?」悶悶不快了許多天,炎雨陽臉上難得有些許笑容,這個田娃也未免義憤填膺過了頭。
「繆家一向與皇室交好,總是喜歡沾親帶故,就算有公主去他家作客那也沒什麼。」
「若單純只是作客,那當然沒什麼,可如果那個公主是妄想姑爺,那還不教人生氣嗎?」田娃氣憤不已,語氣幾乎可以用咬牙切齒來形容了。
「你說什麼?」聽到這話,炎雨陽很吃驚,一雙水眸震愕地望著田娃。
「呃……小姐……我沒說什麼啊,我是說今兒個街上好熱鬧……」田娃終於發現自己多嘴闖了禍,開始支吾起來,想要含糊帶過。
可惜這種欲蓋彌彰的說法炎雨陽當然不相信,她俏臉一沉,難得嚴肅地對著田娃喝道:「說實話!」
「可是……」這話能說嗎?要是小姐知道姑爺之所以逼她和離,全是因為想要做駙馬爺,不知還要傷心成什麼樣子呢!
「說!」炎雨陽堅持地低喝,表面不慌不亂,實際上心頭卻已揪了幾十個結,快要讓她喘不過氣。
「我是聽說……聽說……那十七公主之所以出宮,是想挑選駙馬爺,而她最想要的人選就是……就是……咱們姑爺。」眼見拗不過主子,田娃只好硬著頭皮招了。「城裏大家都在傳言,說姑爺和小姐和離,全是因為想要和十七公主成親。」
「那是絕對不可能的!」初時的慌亂與不安散去後,炎雨陽靜下心情,望著仍然氣憤的田姓,語氣篤定地說道。
「小姐為什麼覺得不可能?」
「因為他是繆成載。」
從前她不懂,現在她已明白他是一個何其驕傲的男人,他可以為達目的不擇手段,但他絕不會欺騙。
其實她很清楚,如果當初她質問他時,他願意費心編個謊哄哄她,那麼以她那時對他全心的仰賴,肯定會毫不懷疑地接受他的說法,也就不會造成後來三年的疏離。偏偏他不願意說謊,即使心中目的稱不上光明磊落,卻也不屑用欺騙的手段。
像他這樣的男人,肯定驕傲得不容自己做出負心的事情來。
「可是姑爺他明明這麼做了,不但逼得小姐與他和離,甚至還忙不疊地回去繆家,這一切都是發生在眼前的事實啊!」田娃不平的嚷著。
原本她很高興小姐終於想通了,願意和姑爺好好過日子,但若早知如此,她倒還甯願小姐不曾想通過,也就不會有後來的傷心。這幾日小姐的消瘦憔悴,她可都是瞧在眼底。
「他會這麼做,必定有他的理由。」經過了三天的思考,炎雨陽逐漸拂去心頭的不安與不解,決定相信他。
而且這一回,她不要再傻傻待在這兒等待了,如果他有他的計劃,那麼她也一定要參與其中。
「小姐……」田娃覺得主子傻,還要說些什麼,但一見她臉上那種堅定的神情,到嘴的話又全都吞了下去。
其實前幾日,她很怕被姑爺拋下的小姐會想不開,好不容易現在小姐終於打起精神來了,不管原因為何,她又怎麼忍心再潑小姐冷水呢?
況且她又何嘗不希望姑爺這麼做,是真的有苦衷?
「嘖,今日大小姐怎麼有心情紆尊降貴地來瞧咱們姐妹倆,還真讓寒舍蓬華生輝呢。」
童靖安的性子一向直白,總是有什麼說什麼,和解慕真的溫柔婉約完全不同。
所以,盡管解慕真直扯著她的衣袖,要她少說兩句挖苦的話,她照樣理都不理地繼續道:「可惜咱們這兒屋子小,供不了你這尊大佛,我勸你還是快快回自己的地方吧。」
「不,這兒小歸小,布置得倒也雅緻,我很喜歡。」
彷彿沒聽見童靖安的那些酸言酸語,炎雨陽泰然自若地落坐,還自己主動斟了一杯茶,顯然不打算立刻走人。
「你到底來做什麼?我不想與你這個沒心少肺的女人多說一句話。」
既然拐彎抹角地諷刺趕不走人,童靖安索性更直接表達自己的不歡迎,敢輕視大哥就等於輕視她們姐妹倆,對於這樣自命高尚的人,她們不需要給她什麼好臉色。
雖然是沒有血緣關系的異姓兄妹,可在她們兩姐妹心中,沒有任何人比繆成載這位大哥更值得敬重。
也因為認定了炎雨陽錯待大哥,她們對她自然有著深深的不諒解。
「我來,是希望你們能夠幫助我,我想見他一面。」炎雨陽面容平靜,一點也不因童靖安的話而生氣。
她很清楚,對方這一切不友善,都是她自找的。
「你想見大哥?」
「是的。」
「為什麼?」以前是迫不及待逃開,能有多遠就閃多遠,如今竟主動想要接近,她的轉變令她們不解。
炎雨陽苦笑道:「因為……我不想他再為我而委屈了自己。」
昨夜她越想越不對,終因無法成眠而去找了向來與繆成載親近的二哥,想問出什麼端倪,無奈二哥的嘴卻閉得比蚌殼還要緊。
幸好在她氣悶回房時,巧遇一向與繆成載相處淡漠的大哥,大哥將事情都說了,她這才了解一切的緣由。
果然一如她所料,那個笨男人又傻得想犧牲自己,甯願親身入虎穴也不願讓她受到絲毫的委屈,只想保她安全……
想到這裏,她就心疼又著急,因此天沒亮就起了身,想半天卻無計可施,最後只能前來尋求童靖安和解慕真的協助。
他太小看她對他的感情了,當真以為將她推得遠遠的,她就能平安快樂地繼續當她的炎家大小姐嗎?
「哼!你也把自己想得太重要了吧?」聞言,童靖安不悅地冷哼一聲。大哥早已與她和離,現在兩人再無瓜葛,她憑什麼以為大哥是為了她才入虎穴?
「這是我大哥親口告訴我的,因為如今繆家的家業只剩一個空殼子撐著,所以繆夫人才會將腦筋動到繆成載頭上,希望靠他促成與皇室的聯姻,好獲得皇家在金錢上的救援。」
「這怎麼可能?」盡管炎雨陽說得信誓旦旦,童靖安還是不信。
她知道大哥一向對炎雨陽癡情,怎奈真心總是付諸流水,後來大哥主動把婚事和離,她因此十分慶幸他終於想開了,如今炎雨陽竟又大言不慚說出這番往自己臉上貼金的話,她自然怎麼也不肯相信。
眼見童靖安半點不信自己的話,炎雨陽心一急,眼眶也開始泛紅了。
「雨陽,不如你慢慢說,先讓我們知道那是什麼情況。」倒是解慕真輕蹙眉頭,憂心卻仍理智地說道。
那日她會去找炎雨陽,想要這小嫂子勸勸大哥不要回繆家,就是因為她隱約覺得整件事情有些不對勁,偏偏那時炎雨陽並不肯插手,灰心的她於是憤怒地拂袖而去。
如今,炎雨陽意外親自登門,說的也是這件事,再瞧她眸中那遮掩不住的心焦,顯然有些事情她們是真的不知道。
「何必聽她說,這個缺心少肺的女人對大哥哪會有什麼好心思?」一聽解慕真竟似有些相信炎雨陽的來意,童靖安連忙揚聲想要阻止。
三年來這女人對大哥的冷血絕情,她都瞧在眼裏,所以光憑幾據話就要她諒解,不可能。
「我知道,現在才告訴你們其實我很在意他,你們或許不會相信,可是我只能說,我是真的關心他的安危。」
雖說現在繆夫人有求於他,不至於對他施加歹毒的手段,可那宅子裏的其它人還有繆氏的親族呢?
她相信,這其中必定有許多人不樂見他回去繼承家業,他的處境有多艱險,可想而知。
她心焦難耐,很想幫助他卻苦無辦法,如今總算能體會被人拒於千裏之外是什麼滋味,也終於懂得他是用著什麼樣的心思在愛她。
想到他默默為她所做的一切,她一顆心再次緊緊地揪疼,真心的擔憂溢於言表。
「你……真的想通了嗎?」解慕真向來善於察言觀色,即使只是細微的小變化,她都依然能察覺出來。瞧著炎雨陽那一臉憂心的樣子,她相信這絕對是出自於真心。
「對。」
「那你想怎麼做?」
「我要去繆府見他一面。」
解慕真聽了,柳眉驀地一皺。如果事情真如炎雨陽所言,那麼這會她只怕早就成了繆夫人的眼中釘、肉中刺,冒然前去繆家,要是讓手段凶殘的繆夫人瞧見了,只怕她安危堪憂。
況且若她說的話盡皆屬實,那麼便代表大哥將她看得比自己的命還重要,她們又怎能眼睜睜地看著一個對大哥萬分重要的人兒去冒險?
「不行。」解慕真搖了搖頭,對於如此冒險的計劃不甚贊同。
「你不願幫我嗎?」炎雨陽問。知道了事實卻又什麼都不能做,這種滋味太折磨人了。
無論如何,她都要讓繆成載知道他並不孤單,就算那得要她冒著生命危險,她也不在乎。
「慕真,你幹麼要幫她?你忘了她以前是怎麼對待大哥的嗎?」瞧眼前兩個人似乎有了共識,被晾在一旁的童靖安忍不住氣憤地說道。
每次只要一想到大哥一片真心被這女人扔在地上踩踏,她心中那股氣就怎麼也不能平息。
「我記得。」她怎麼會忘呢?「可正因忘不掉,所以我才要幫她。這不是因為我原涼她了,而是我希望大哥能得到他想要的幸福……你和我,不也都這麼企盼著?」
「這……」童靖安語塞了。
是啊,只要大哥能幸福,其它什麼都不重要了。若是要她眼睜睜看大哥為炎雨陽再次賣了自己,那麼她一定會恨死自己的無用。
想到這裏,她心中的不平漸漸消彌,又狠瞪了炎雨陽一眼,終究還是屈服了。
「我警告你,如果這回你又錯待大哥,我絕對不會放過你。」
「你們放心吧,如果真是這樣,連我都不會原諒自己。」知道已經得到了她們的認同與幫助,炎雨陽消瘦的臉龐上終於有了笑容。
這回,她不要再留在原地等待他的守護,她要站在他的身旁,支持著他。
是眼花了吧?
當那化成灰他都認得的嬌小身影映入眼簾時,原本氣定神閑的繆成載也忍不住傻了。
他擡手,略微遲疑地揉了揉眼,心裏努力說服自己,眼前的人兒是因為他思念至深才出現的幻影。
可偏偏無論他怎麼揉眼,她依然站在他的房裏巧笑俯兮地望著他。
雖然臉上抹了一層灰,也少了平日精緻的妝容,但是她的笑還是一樣能夠扯動他的心……
該死的!她怎麼會在這兒?
一旦確定眼前的人兒就是她後,一股氣急敗壞的心情便占據了他思緒,想也沒想地,他驀地一陣爆吼,「該死!你為什麼會在這兒?」
「少爺萬福金安。」
一身丫鬟打扮的炎雨陽,像是沒發現他臉上的錯愕與怒意,柔笑地朝他行了個周到萬分的禮。
「我問你怎麼在這兒?」忍住想要將她按在膝頭痛打一頓屁股的沖動,繆成載再次咬牙問道。
「我是來伺候少爺的啊。」睜著水亮的眼兒,炎雨陽幾近貪婪地望著許久不見的他。
變了裝、易了容,再塞些銀兩,她就這麼進了繆家。
這主意出自她的好友馮水燕,而協助她行動的,自然就是原本很惱她的童靖安和解慕真。
四個女人聯手,她成功騙過了不曾見過她的繆家老管家,入了繆府為婢。
雖然不過是個最低下的竈房婢女,可這樣正好,因為那些自認高高在上的繆家人,誰會注意一個成天烏漆抹黑的竈下婢呢?
而且既然已經入了府,她想要避人耳目地溜到他身邊,就不再是什麼難事了。
「你……」額上青筋狂跳著,她的出現讓向來習慣將一切都掌握在手中的繆成載簡直快瘋了。
繆家是什麼地方?說是龍潭虎穴或許太過,但也絕非安全之地,因為他才回來不過半個月的時間,就已被狙擊了不下三次,顯然除了繆夫人對他有所求之外,族裏更多的是想要置他於死地的人。
她不該來的,她應該恨他入骨才對,畢竟當初為了讓她安穩地待在炎家繼續過著大小姐的生活,他可是費盡了心思,不但逼她收下放妻書,還故意無視她遲來的感情。
「你到底來這裏做什麼?」他走近她,咬牙再問,瞪著她的目光似是要將她生吞活剝般的恐怖,可惜炎雨陽一點也不害怕,語氣輕快地回道:「你來這兒做什麼,我就來這裏做什麼。」
終於見著了面,久違的思念讓她忍不住上上下下地打量著他,突然間,她眉頭一皺,朝著他走去。
「你受傷了!」她語氣心疼地說,探手撫著他額際傷口的動作既輕且柔。
「不過是一點小傷罷了,沒事。」繆成載不想她擔心,輕描淡寫帶過,沒說這是自己為躲避殺手造成的擦傷。
他知道自己應該繼續發怒,甚至用最快的速度將她扔出繆家,像她這樣柔弱的女子只適合嬌養在炎家,他不要她為他冒著生命的危險待在這裏。
尤其十七公主已在繆府作客數日,繆夫人正在使盡渾身解數想要將他們兩人用最快的速度湊成一對,如果讓她發現雨陽混進了府裏,怎麼可能不急忙鏟除橫在面前的阻礙?
只是望著她、被她那柔軟的掌心一碰,他的怒氣就消了一半。
「還疼嗎?」
再聽她這麼溫柔的關心,他無奈地閉了閉眼,心中原本快滿溢的怒氣全數卸甲投降。
「告訴我,你究竟為什麼來?」在深深長歎一口氣後,他雙眸炯炯地凝視著從來不曾如此任性的她問道。
「因為……想你。」她害羞卻也勇敢的說。
多麼簡單的四個字,卻重重撞上了繆成載的心坎。
他從來不覺得她是能夠這樣大方承認自己感情的人,可如今她不但做了,而且還做得超乎他想象的多。
他原以為自己還得等得更久,至少等他解決完這堆麻煩事之後,她才會有開竅的一天,沒想到她會瞞著他做出這等驚人之舉,甚至還完全的放下心結接受了他。
可是,偏偏不是時候。
「回家去!」沒有回應她的愛語,他沉著臉說道。
「我不要。」聽到他的命令,炎雨陽想也不想的就拒絕。
她既然費盡千辛萬苦而來,便早就下定了決心,如果不能將他給平安帶回炎家,那麼她就要牢牢地守在他身邊。
「你……該死的不要!」蹙起了眉頭,繆成載簡直不知該拿眼前這個女人怎麼辦。
進來繆府當婢女?虧她想得出這個法子。
「我就是不要走,你若硬要將我推開,那麼我就將自己的存在鬧得繆府人盡皆知。」因為明白他仍在乎她,她這麼說他肯定會妥協。
「為什麼這麼固執?我都不要你了,咱們和離了,記得嗎?」為了她的安危,即使再不忍心,他也只能狠下心來這麼說,希望她知難而退。
認真說起來,現在的她不過是他的下堂妻,何必還要冒著生命危險來到他身邊?
「我記得,那張紙上的一字一句,都深深刻在我的心裏。」仰首,她沉靜的說道。
卸下了滿身的驕傲,她一點也不介意讓他瞧清楚自己眸中的傷痛,他們是夫妻,本就該在一起,任何的隱瞞即使是好意,在他們之間都是不需要的。
「既然如此,為何還要來?」
「因為我討厭不清不楚,更討厭你總是這樣默默地為我犧牲。」她不能再由著他自己犯險了,既是夫妻,那麼就得福禍與共。
「你……」他早知她柔順的外表下其實倔強得很,可卻沒料到她竟會是這樣的固執。
他張嘴,還想再勸她,豈知她卻腳跟一踮,柔軟的唇瓣瞬間貼上了他的。
似是學著他曾有的舉動,她輕柔的吻一遍又一遍烙在他的薄唇上,這一吻不僅是讓他的唇發燙,也讓他的心燃燒起來。
「你……」對於她的主動,初時他自然想力持冷靜,但她怎麼也不肯放棄,指尖甚至悄悄攀上了他的肩,更深入地誘惑著他。
漸漸地,他腰帶掉了、衣襟開了,露出了精壯偉岸的胸膛。
「你……住手!」他伸手想要抓住她造亂的手,偏偏她卻在他攫住她手腕的那一刻,以唇代手,吻上了他胸前……
「該死的!」小廳中再次響起狼狽的暗咒聲,因為是她,他不再氣定神閑。
「你不喜歡嗎?」炎雨陽有些怯怯地擡頭看他,這可是好友水燕教她的,說只要是男人,絕對無法抵擋心愛的女人對他這麼做。
因此,只要繆成載一對她發怒,她這麼做就能保證他再也氣不下去。
所以她照做了,難道還沒用嗎?
擔心他再逼自己離開,她繼續照著水燕教的方式纏綿地吻著他,完全沒發現他目光變得深沉而火熱。
驀地,他伸手一把抱起了她,不讓她的唇舌和小手繼續作亂。
「你……想清楚了嗎?」他咬牙問,眼中慾火熊熊燃起。
望著他壓抑的神情,這個男人多讓人心疼,即使她已能感覺到他渾身緊繃,大概很難受,卻依然這般小心翼翼地關心她的感受。
她從前怎麼會以為他只是為了她姓炎而接近她呢?
她真是笨得可以了!
面對他的詢問,她低聲幽長的歎息,再次主動貼近銜住他的唇。此時此刻,他們之間已不需要任何言語。
縱是飛蛾撲火,為了他,她亦不悔。
「他人呢?」
文宜公主慕容婉,在宮中排行十七,此際她正渾身散發著怒氣,驕蠻地對身旁伺候的宮女們喝問。
「繆公子……在他的屋子裏。」宮女之一唯唯諾諾的回答。
怎麼?甯願躲著也不願出來見她嗎?
身為天之驕女,慕容婉何時曾讓人這般輕忽怠慢?偏偏就只有繆成載這個男人,打從兩年前在京城偶遇認識後,就從來不將她放在眼中。
「移架!」她冷聲一喝,倒要去瞧瞧這個男人有多驕傲。
「是。」公主一聲令下,無數的人忙著應和。
於是就在衆人簇擁下,慕容婉來到繆成載居住的院子裏,見他坐在屋前的亭子中,帶著俊逸的笑容望向某個方向。
她定睛一瞧,這才發現讓他這麼專注凝望的,是個嬌小的女人背影,直到對方已經消失在路的那一頭,他還捨不得收回目光。
她心頭妒火倏起,光看那女人的妝束,她便知道對方八成是繆家的下人,而且衣衫上有著灰黑的炭灰,肯定是最下等的竈房婢女。
這個男人瘋了嗎?竟然用這麼熱切的眸光瞧著一個那樣低下的女人,卻不肯正眼看她一回?
親眼看見這一幕,她心頭更氣,怒火讓她失去了身為公主該有的優雅風度。
「她是誰?」慕容婉步上前,突然出聲質問,口氣滿是醋意與不悅。
「一個與公主不相幹的人。」繆成載早知她靠近,只是不想搭理,好一會他才從容收回視線道。
雖然不喜歡慕容婉,但礙於她公主的身份,他也只能暫時耐著性子與她周旋。
不過,他相信自己不需再忍耐太久,一旦炎家兩兄弟完成了他的託付,持續在外壟斷繆家的貨源,繆家産業被他吞並收購,重回他手中已是指日可待。
再加上他回來繆家,一方面鬆懈繆夫人的戒心,一面也由內逐一攏絡親族中的長輩,那麼之後想拔去繆夫人建立多年的勢力與人脈,便不是難事。
現在他肯對公主及繆夫人虛與委蛇,不過是想給兩兄弟多點動作的時間罷了。
「你看上她了?」眸中充滿不甘與嫉妒,慕容婉怎麼也想不到總是對自己無心的男人竟會瞧上一個竈下婢。
哼!看她等會兒怎麼整治那個丫頭,也不瞧瞧自己是什麼身份,居然敢與她這個尊貴的公主爭男人!
彷彿了解她心中兜轉的念頭,繆成載的眉頭挑了下,冷聲說道:「如果我是你,我會立刻打消此刻心裏的想法。」
「為何我要打消?」普天之下莫非皇土,既然天下都是慕容家的,那麼她想要整死一個小丫頭,有誰敢說話?
「其實經過這幾日的相處,我想公主應該很明白了,在下一點都不希罕當什麼駙馬爺。」
慕容婉直言道:「你不希罕,但我希罕。」
受夠了旁人逢迎諂媚與必恭必敬,她更加傾慕這個男人的不卑不亢,她身為一個公主,身旁自然該配上這等頂天立地的男子漢。
「如果在下已經心有所屬呢?」繆成載問。
早在十多年前那初初相見的第一眼,雨陽丫頭便已進駐了他的心,無論他如何努力皆驅離不了,鐵了心要與她相守一世。
說穿了,不只炎雨陽固執,他也很固執,既然已認定她,那麼任何人都不能使他動搖,饒是貴為公主也一樣。
「我向來沒有得不到的東西,如果這東西我得不到,那麼我甯願毀了他。」
「那我想,公主可以開始計劃要怎麼毀掉我了。」聽到她的話,繆成載看似好心的建議。
「你……當真要敬酒不吃吃罰酒?」慕容婉恨得咬牙,這一生她何曾見過這樣不畏權勢的男人,偏就得不到。
「我什麼酒都不想喝,甚至不想與公主殿下再有任何的牽扯。」他緩緩勾起嘴角笑弧,話語直白。
「那個女人,是個什麼樣的女人?」慕容婉不死心再度追問,她要聽聽他心裏的那個女人,究竟有什麼條件足夠和她這個堂堂的公主較量。
「她……既固執又愚蠢,還單純的可笑。」
這話聽起來一點也不像贊美,倒像是批評,只是他說話的語氣和神情卻又那般溫柔,讓人羨慕動容。
慕容婉不笨,一看就知道眼前的男人愛得極深。
如果還有丁點勝算,以她的個性絕不會認輸,只是他已經豁出去,不怕清楚的讓她知道她完全沒有任何機會,既然如此,再執著下去就顯得她愚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