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到達北幽湖時已近黃昏,彩霞滿天,籠罩在前方綿延不斷的北戶山。
遙望西方,金光中透著火影,灑落在湖面,璀璨銀亮。
兩邊仞壁千尺,看似險峻,可謂京都一大奇觀。
石磊與夕紅鸞在北幽湖上泛舟,他輕搖船槳,愜意又逍遙。夕紅鸞渾身緊繃地看著他,總覺得他的笑容太詭異。
「你是不是有話想對我說?」夕紅鸞揚眉,忍不住問道。
「怎麼這麼問?你是希望我問你什麼?」他薄唇輕揚,看似輕鬆,卻帶給她一股無形的沉重感。
「欣欣她……」夕紅鸞欲言又止,實在不知該怎麼說。
「欣欣怎麼了?」他笑問。
「你怎麼沒帶她來?」如果他將她帶來,她就有機會好好問一問欣欣了。
「我看她有點累,就讓她在十裡園歇息,晚上還有得她累的呢。」石磊瞇起灼熱的眸,語氣含帶十足曖昧。
夕紅鸞有些意外地瞅著他那張突兀的笑臉,「你在談論欣欣時……會笑了?真的願意放棄仇恨?」
「沒錯,我正考慮試著愛她。」他魅惑地望著她。
「愛?!」
為何從他口中聽見這個字會令她這麼心酸?那他到底是愛上她這個假欣欣,還是剛追回的本尊呢?而她又該不該告訴他過去的欣欣是自己?可如此一來,她又怎麼對得起真正的左欣欣?
雖感到心痛,但這些已經不重要了,她的性命可能已經剩下不到兩個月。
「小兄弟,怎麼了?幹嘛一瞼愁苦?」他邊搖著槳邊看著她。
「沒……只不過想起一些事。」夕紅鸞牽強一笑。
可就在這時候,他居然停下動作,指著平靜的湖面,「你會游水吧?」
「你想做什麼?」她吃驚地問。
「我們打赤膊下水好好遊一遊。」石磊詭異冷笑。
「不!」她尖銳的大喊,才發現自己太激動,於是又放低聲音,「實在是……對,現在已入秋,天候微涼,湖水應該也很冷,小弟我天生怕冷。」
他唇角微揚,「你放心,北幽湖因為有北戶山做屏障,湖水始終維持在一定的溫度,不會太涼。」
「什麼?」夕紅鸞心下一驚,連連往後坐去,「不……我不但怕冷,還怕水,汗顏的是我真的不會游水。」
「這個好辦,我可以教你。」說著,他開始在她面前褪下衣眼。
「不要!石磊,我是說真的,你如果硬要我下水,我們就斷了兄弟情……不,就連師徒情也斷了。」她又往後退了些,表情正經得讓石磊想笑。
「放心,我會帶著你,絕不會不管你讓你溺水,來吧。」他朝她伸出手。
夕紅鸞嚇壞了,在她慌張往後再退之際,才發現已經沒路可退,更糟糕的是,她已因為不平衡整個人翻出小舟。
石磊立刻一躍而下,打算救她起來。
「你別碰我!」她用力推開他,如今衣裳濕透,是很容易穿幫露餡的.
「咦?你不是不會游水?幹嘛騙我,害我跳下水救你。」他表現得一臉無辜,深邃的眸卻無法控制的凝視她那因掙紮而披頭散髮的媚樣。
「我……我……本就不想游水嘛!」她心生惶懼,潛意識地抱緊自己,「我要回去了。」
「既然不想游水,幹嘛還猴急地跳下水?這樣濕漉漉的回去鐵定受風寒,我怎能不管你。」他再看看自己,「瞧,你也連累了我。」
「我從沒要你救我,是你自己要跳下來的。」什麼嘛!瞧他的表情,好像是她蓄意拖他下水!
「你還真是狗咬呂洞賓!」他雙臂抱胸,「到底上不上去?」
「我不上去!」她賭氣的說。
說真的,她也不知道自己在鬧什麼彆扭,她化身洪巒接近他不就是要化解他對左家的恨,這下他終於決定不再盲目的恨下去,為何她還要這麼難過?
只因為她和他已不可能在一塊,更或許她真的愛上他……而且愛他的心比她想像的還深。
「湖水雖然不太冷,不過你一直在裡頭泡著也不好吧?」他扶著舟緣一挺而上,而後坐在小舟上頭看著她奮力不下沉的模檬.
他雙臂抱胸地望著她,事實上他將她拉出來就是想「整弄」她,可是見到她這副狼狽樣,他為何又有一種不忍的情緒在心底發酵?真的是……見鬼了!
「如果你想游水的話,就把衣裳脫了,晾在這裡還會快點幹。」石磊又故意這麼說。
「哼!不需要。」她頭一偏。
「你什麼時候脾氣帶著這麼重的娘兒們味了?」他故意激她。
「不關你的事。」夕紅鸞赫然發現一直泡在水裡,她束胸的白布條好像有些鬆了,讓她不得不夾緊雙臂抱住自己。
「你覺得冷?」他問。
「我想回去了。」她睨了他一眼,再打量自己與岸邊的距離,或許她可以遊上岸,於是她立刻朝較近的那一邊慢慢遊去。
石磊看出她的企圖,只好再度躍下水直追而去。
「你瘋了,那看似近,可一點也不近,你還沒遊到岸邊,就已經氣力用罄了。」
「你別管我,我就是要過去。」
「你跟我來!」他強制性的抓著她往小舟遊去。
夕紅鸞一路上施力與他抗衡,終究還是敵不過他的力氣,被他推上小舟。
「你怎麼可以強人所難?以為你教我那些把戲就很了不起?我才不希罕,告訴你,我不學了!」夕紅鸞正在氣頭上,因此口不擇言,「我就是要遊回去。」
「你有完沒完?!」他用力鉗住她的手,近距離一瞧,他赫然張大了眼。
剛剛落水,她臉上那些屬於男性線條的粉裝已融入水裡,濃眉、方顎、暗色膚質不見了,映入他眼底的是一雙柳葉眉、瓜子臉、白皙動人的肌膚、靈燦的眼眸流動著淚霧……她不就是去年他在太湖畔驚鴻一瞥的女子!
「你幹嘛這樣看著我?」他的眼神陡地變得怪異,夕紅鸞吃驚地摸摸自己的臉。
糟!她的偽裝……不見了嗎?
石磊卻假裝沒瞧見她眼底的驚駭,瞇起眸說:「咱們還是別吵了,你的衣裳都濕了,還是褪下來擰乾吧。」
瞧他就要解開自己的衣襟,夕紅鸞愕然地推開他,「別碰我。」
「你怎麼了?」石磊將她拉到面前,邪謔一笑,「連衣裳都不敢脫,還算男子漢大丈夫嗎?」
「我……我沒說我是男子漢!」她頂回去。
「難不成你是小姑娘?」他撇嘴一笑。
「原來你早就知道了,才故意戲弄我?是欣欣說了什麼對不對?」夕紅鸞激動的對他大吼。
「你又何必誣衊欣欣,她什麼也沒說,是我自己發現的。」他邪魅一笑,壓住她妄動的身子,手指輕輕劃過她敏感的耳垂,引得她渾身一顫。「是你的耳洞洩了你的底。」
「什麼?」她瞠大眸子。
「既然你不是男人,當然就不會是欣欣的表哥,我當然得問欣欣,你究竟是誰了。」他故意隱瞞自己已瞭然一切,裝模作樣地說:「堂堂絳雲左護竟然會為了好友,不惜跟在我身旁,打算給我來一場心靈感化,是嗎?」
「既然知道我的身分,你就該放開我。」她一雙利目瞪著他。
「你的身分?呵,在百姓眼中你就好像是皇上的左右手,可是在我眼裡……你不過是個女人。」
「好,我承認過去是為了欣欣才接近你,可是現在你既然願意接受她,我就不會再出現你面前.」夕紅鸞刻意隱藏對他的眷戀,心酸的說。
「雖然你身為絳雲左護,但我是刑部都統,你想我是可以讓你這麼戲弄著玩的嗎?」他邪魅一笑。
「那麼你想怎麼樣?」
「我們這一門派有個傳統,一生只能將所學傳給一名弟子,既然我收了你,你就不能離開,否則……我既能祈雨,也可以收回雨水。」他蓄意嚇唬她。
「什麼?不會……你不會這麼做,既然你是朝廷命官,就該為百姓著想,你不是這種人。」夕紅鸞搖頭,告訴自己千萬別被他騙了。
「咦?你好像非常瞭解我是個什麼樣的人。」其實她說得沒錯,他絕對不會這麼做,況且也沒能力這麼做,只不過他得讓她相信他會才成,因此他又說:「不過一個人被逼急了,本性也會改變的。」
「這……」她細眉微攬,「沒想到你會是這種人。」
他幽魅的雙眸笑睇著她因憤怒而漲紅的小臉,「我就是這種人,只負責分內的工作,而且是愛恨分明。怎麼樣?是不是更瞭解我了?」
「哼!」她小臉一撇。
見她隱隱發抖,他這才抽開身,繼續持槳往前劃動。雖然北幽湖的湖水不冷,不過一旦離開水面,再加上現在沁涼的氣候,那的確足以令人冷得發抖。
很快地,他滑到岸邊,又用力將她拉上岸,順手將小舟綁在岸邊的木樁,見她抱著自己拚命摩擦雙臂。
「你是不是很冷?」
「都是你害的。」她連牙齒都在打顫。
「走,我負責生火,你先把衣裳弄幹。」他握住她的手,直往山裡走去。
「你要做什麼?我不去。」
這男人就只會想盡辦法壓她嗎?太過分了。
「那可由不得你。」
於是夕紅鸞就在被強迫的情況下,被他帶到附近一個山洞內。
他將一路上順手撿來的乾柴樹枝堆在一塊,很快就點燃了。
「坐呀。」他瞇眼瞧著仍站在洞口的夕紅鸞。
她環顧四周,緩步走進去。
「你好像對這兒很熟?」
「我常來北戶山狩獵,對這一帶自然熟悉,你要不要褪下衣服,晾在火堆旁?這樣會幹得快些。」他邊說邊褪下自己的衣裳。
雖然夕紅鸞早就見過他赤裸的身軀,可是在這樣的氣氛、這樣的地方、這樣的身分……還是非常不妥,且難為情。下意識的,她立刻轉身背對著他。
「打死我都不脫。」
見她那副羞赧害臊的模樣,他不禁揚高嘴角,故意說:「放心,就算你脫光了,我也不會偷看你,再怎麼樣,你的身材也沒欣欣來得好.」
「你說什麼?」
夕紅鸞好氣,又不能告訴他之前的欣欣就是她!
瞪了他半晌,她才問:「你是故意把我引來這裡,好向我報復審問是不是?哼,小器就是小器,得罪一下就想辦法整人,你還是男子漢嗎?」
石磊抿緊唇,對她這副嬌嗔的樣子興味十足,「如果我真要報復一個人,絕不會僅止於此。」
「那你的目的是?」就在這瞬間,夕紅鸞覺得他的笑容好詭異。
「多多認識你嘍,絳雲左護。」他扯唇一笑。
「謝謝挖苦。」她睨了他一眼。
由於她坐得離火堆稍遠,又靠近洞口,熱氣傳不到她那兒,她控制不住又打了個哆嗦。
「你坐過來一點。」石磊狹長的眸一瞇。
「不用。」夕紅鸞傲氣地回絕,身子卻愈縮愈像圓球,連下巴都擱在膝蓋上。
「你還真是……」
沒錯,他將她找來這裡是想教訓她,可是為何見她這副嬌軟無助的樣子,那不該有的自責又開始氾濫?
他隨即走向她,不顧她的反對將她抱到火堆旁,「你真的很被動,真不懂皇上為何還要重用你。」
「你看不起我就別碰我,放我下來。」她想抗拒,又怕手一松會讓他瞧見自己濕衣貼身的模樣。
「你如果合作一點,我連碰都不想碰你。」他將她重重扔在乾草堆上,緊接著在一旁坐下。
「那你可以不管我,我若是冷死,不就稱了你的心?」
「不,那我的道術之學就失傳了,何況皇上如果找我要人怎麼辦?」他笑著欺近她那錯愕的小臉。
「我看你只怕皇上。」她皺起眉,忍不住按了按太陽穴。
「普天之下,誰不怕皇上?」
石磊撥開柴枝,好讓火燒得更旺,但奇怪的是,為何她的小臉還這麼蒼白?
「你怎麼了?」發現她似乎抖得更厲害,他立即趨前詢問。
「只是有點頭痛。」她閉上眼。
他伸手摸摸她的額頭,「有點兒熱,你……當真受了風寒。」
「放開……你的手……」她轉開臉,身子已虛弱無力。
「不行,你還是得將濕衣服脫下來。」
這女人到底是怎麼了?他又不是沒見過她的身子,她幹嘛還閃閃躲躲?
「別碰我……」夕紅鸞執意不退讓,但腦袋昏沉的她已不知自己怎麼了。
「你這樣會病得更重。」石磊不顧她的反對,俐落地褪下她的衣裳,扯開她的內襯,還有那一層層束胸的布條,當渾圓高聳的酥胸彈跳出來,立即焚紅了他的眼。
又瞧那一對嫩白椒乳因為急促的呼吸而上下起伏,他不再延宕的將一旁較柔軟的乾草蓋在她身上,在火堆中加入乾柴,好讓火燒得更旺,驅除她身上的寒意。
直到看見她的呼吸漸漸平緩,慢慢沉睡,他終於鬆了口氣,沒想到這次約她出來泛舟會弄到這樣的地步,還真是他始料未及的。
伸手撫上她微微泛紅的雙腮,他不禁喃喃低語,「夕紅鸞,你不是很倔強嗎?那就趕緊好起來,我還有很多帳沒跟你算清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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啾啾……啾啾啾……
好吵!不知是哪來的麻雀,一直在她耳邊喧鬧不休,這張床好硬,被子也好……不太對!夕紅鸞慢慢張開眼,定睛一看,所見到的不是她熟悉的被子,而是一堆乾草。
猛地坐起身,她詫異的發現自己全身赤裸,昨晚的情景閃過她的腦海……她回頭一看,果然看到石磊那張不懷好意的笑臉。
「我的衣裳呢?」夕紅鸞柳眉微皺。
「晾在那兒就快幹了。」他指著一旁晾在石塊上的衣裳。
「你怎麼可以隨便脫我的衣裳?」老天,昨晚是發生了什麼事,她怎麼連一點印象都沒有?
「你穿著濕衣服,弄得渾身發燙,不脫下你會病得更重。」他來到她身旁笑睇著她,「喂,你未免太多此一舉了。」
「什麼意思?」她摸摸自己的額頭,沒有發燒了,不過好像流了不少汗。
「你根本沒胸,幹嘛還要浪費這麼多布條呢?」他拿起丟在地上的長長白布條。
「還給我!」夕紅鸞又羞又窘地想上前討回布條,但又怕身上的乾草會掉落,動也不敢動。
他撇撇嘴,拿起她的衣裳扔給她。
「換上吧,我們該回去了,我答應欣欣昨晚會陪她一道用餐,這下她一定想死我了。」
夕紅鸞趕緊背轉過身子,穿上衣裳,「我可不是自顥跟你來泛舟,是你逼我的。」
「我逼你?」他臉色大變.
「沒錯,所以從今以後我不再受你要脅了。」將衣裳紮好後,她出其不意的沖出山洞,跳上湖邊小舟,解開繩子,立即揚長而去。
「喂……你等等我。」石磊將洞裡的火堆給熄了,出來時,小舟已劃遠。
夕紅鸞對他吐吐舌頭,跟著又用力劃槳,等都不肯等他一下。
石磊撇嘴一笑,倏地縱身一躍,身輕如燕地降落小舟上。
「你的輕功也不錯?」她吃驚地問。
「也?!難道你跟我對過招?」他半蹲在她面前,狹長的眸閃過一抹幽光。
「什麼?」夕紅鸞倉皇的找著藉口,「我哪時候和你對過招,只是隨口說說,你幹嘛雞蛋裡挑骨頭?」
「我想也是,因為我對『小兄弟』向來禮遇,從不曾對『小兄弟』出手。現在小兄弟變成了小美人,我這人什麼都可以沒有,就是不能沒有憐香惜玉之心。」他放肆地挑了下她的下巴。
「你別碰我。」她推開他的手。
「難怪人家會說絳雲左護不好惹,原來是這麼悍呀。不過我倒是喜歡兇悍一點的女人。」
「你找打。」她又舉起拳頭。
他輕鬆地包住她的拳頭,緊抓著不放,「你真要一走了之,不管社稷蒼生?」
「我沒本事管,也管不了。」夕紅鸞用力抽回手,繼續抓著槳向前劃動,「不過你如果想早點回去,請幫忙劃槳好嗎?」
「昨天我劃得太累,今天想歇一會兒。」
他雙臂交疊在腦後,倚在小舟邊,還愜意地吹著口哨,清脆的聲音與周遭空穀合鳴,給人一股說不出的輕鬆。
夕紅鸞卻一點也輕鬆不起來,心底壓縛著一股沉甸甸的悶疼,不知如何才能舒解。
「你真的不回石家莊了?」他突然問道。
「不回去。」現在已沒有她存在的必要了。
「決定放棄了?道術不好學,但我真的覺得你有慧根。」他笑說。
「謝了,你另外找適合的人選吧,我尚未入門,不算是你的徒兒。」夕紅鸞氣他的有眼無珠,,或許是梗在胸口的那股悶氣,讓她愈劃愈順手,不一會兒就回到了北幽湖的岸邊。
夕紅鸞立即跳下小舟,往前快走了幾步,又回頭看了他一眼,目光好深、好遠,像是盛載了千言萬語。
石磊瞇起眸,正等著她說話,可是她什麼也沒說,就大步離開了。
石磊雙手抱胸,直到她的背影消失,他仰首看看天際,扯開嘴角笑了笑。
「相信不用多久,你就會再來找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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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人,你……你是大人?」當管家義伯瞧見進入府邸的夕紅鸞,驚愕地睜大眼,看著她那男裝的怪異打扮。
「呃……我就是。」她尷尬地說:「因為要辦案子,不得不做這樣的裝扮。」
「原來如此,你用過早膳了嗎?」義伯又問。
「我不餓,你別管我,我只想回房歇一會兒。」夕紅鸞無力一笑,其實是想回房靜一靜,想想未來該怎麼走。
「對了,大人,你……」義伯摸摸後腦勺,不知該如何開口。
「義伯,你想說什麼就說吧。」義伯從她幼年就跟隨她父母,一直在府中做事,她早就當他是自家人。
「是這樣的,還剩下五十多天,你找到對象了沒?」義伯已聽說了這件事。
「我……我不會找的。」她已成過親,這輩子不會再嫁給第二個男人。
「什麼?」義伯吃了一驚,「這怎麼成?老爺、夫人將你交給我照顧,我怎麼能眼睜睜看著你被……」他難過得說不出話。
「被送上斷頭臺嗎?」夕紅鸞深吸口氣,「我早有心理準備,無所謂了。」
「不行,我看還是由我幫你找好了。提示是什麼?我怎麼忘了?」義伯想破了頭就是想不起來。
「義伯,真的不用了,你不要再想一堆怪主意,我是連一樣都不會做的。」
說完,夕紅鸞躲進房裡。
她第一次感覺到自己的孤寂與一無是處,或許她應該早點回朝廷處理公事,總比現在這樣等待死期的日子要好過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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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關在房裡一整天,什麼都不肯吃,直到天黑了,她不禁又想起了石磊。現在的他一定回十裡園和欣欣一起用膳吧?或許再晚點他們會在床上纏綿到天亮,就跟以前她和……
搖搖頭,她只能仰首苦笑,坐在視窗看著天上的月亮,合該是個秋風送爽的時候,她卻淚流滿面。
叩叩--
外頭傳來叩門聲,她沙啞著嗓音開口。
「誰?」
「是我。」義伯吸口氣說:「我送晚膳給大人用。」
「義伯,我說我不餓。」她搖搖頭,「你拿下去。」
「大人,你不吃,我就不走,端著餐盤在這裡等到你出來。」義伯非常盡職的說道。
夕紅鸞無奈,只好走過去將門打開,「把餐盤擱著就行了。」
「不,我要親眼看你吃完晚膳。」義伯將餐盤放在圓幾上。
「義伯!」夕紅鸞無奈地輕喟,只好坐下來,拿起筷子有一口沒一口地吃著,「我知道你是為我好,可是……」
「我知道大人心裡難過,皇上突然丟個考驗給你和另外三位大人,心裡壓力之重,還真不是一般人可以想像的。」義伯在一旁碎碎念,卻不知道真正惹夕紅鸞心煩的並不是這件事。
夕紅鸞無動於衷地慢慢吃著。
「大人,真對不住,下午我去曲風右護府問過右護大人有關你聖旨中的提示,他告訴我是『言而有信』」
她猛然僵住,「我說我不會成親,你問這幹嘛?」
「我是想幫助大人,不過我資質駑鈍,實在想不出來這句話關係到什麼,又和誰有牽連。」他都快想破頭了。
「所以我說,即便要找人也絕非易事,如果嫁錯了照樣得死,那又何必麻煩。」情場失意的她早已看開了.
「能這麼算了嗎?就算錯也得試試,說不定瞎貓碰到死耗子。你就……」義伯驚覺自己說錯話,猛地禁聲。
她無奈的一笑,放下筷子,起身走向義伯,「我知道你為我擔心,但天命不可違,一個人的生死早已註定,我不會強求。」
聽她這麼說,淚水溢出義伯的眼睛,「可是大人,你不能死,整個府邸上上下下所有的人都需要你。」
夕紅鸞望著老淚縱橫的義伯,心想這十多年來她好像第一次見他傷心成這般,因而笑著拍拍他的肩。「別哭了,讓我好好想想吧。」
「真的?!大人願意重新考慮,不再排斥找個對象成親?」義伯這才安下心。
「嗯,你可不能再難過傷心了。」將餐盤交給他,她臉上盡是疲累的線條,「我想睡了。」
義伯看了看盤裡還剩下大半的食物,又皺起眉頭,「你怎麼才吃這麼點?」
「我真的不餓。」
「好吧,那你早點歇息吧。」義伯輕喟一聲,端著東西離開。
夕紅鸞趕緊將門合上,再看向屋外暈黃的月亮,不明白為何天色愈暗沉,她的心情愈灰濛!